两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隔着门槛正说话,晴兰捏着一张纸条进来递给世子。
顾昀展开一看,是宫长继邀他和白蔻过府说话,并一块用午饭。
于是两人赶紧各自更衣,很快就走了。
依旧是那专门待客的客院正厅,中间立着两扇屏风,宁佩兰在屏风后头坐着,白蔻向宫长继行过礼后,就绕到后面与王妃同坐一桌。
屏风里外已经摆好了酒桌,只等顾昀和白蔻来了就上菜,寒暄的片刻工夫,两张桌子都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婢女们鱼贯退下在室外等待召唤。
屋里没有外人了,四人自己动手吃吃喝喝,女桌以茶代酒,自得其乐,宫长继和顾昀则在大谈早上的那场热闹,讲到兴奋的地方两人都是拍腿拍桌大笑,宁佩兰和白蔻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也一样笑得停不下来。
“早上这么一闹,梁府上下肯定灰头土脸,现在只等梁仲山的确诊结果,太医院的圣手们一定不会误诊。”宫长继拍着桌子,停下来喘口气,笑得太累了。
“童明俐亲口说了梁仲山不用药就不行,我觉得他身上肯定有病,而且我们的府医号了他的脉,回来说起时还算委婉地表示情况不乐观,算上府医这个打了折扣的结论,我觉得梁仲山是不是病得快不行了?只是一直没有爆发出来?”宁佩兰努力地往最糟糕的情况去做猜想。
“别急,梁仲山既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的伤势的确可能会误导大夫号脉的结论,送他去太医院是对的,梁仲山是豫王妃的弟弟,作为皇亲国戚,会有好几个太医给他做联合会诊。既然他在床上不用药就不行,那他肯定肾亏,百姓都爱看这样的笑话,这事很快就会传得街知巷闻,天天被人津津乐道。一个靠药物助兴,成日与美人滚大床,冷落和殴打新婚妻子,一旦又被诊断纵欲过度身体亏虚,大学士府的脸面都被这个缺德儿子败光了,还真是叫人同情不来呢。哦,对了,还有府中下人欺负少奶奶。啧啧啧啧,我们这位童表小姐若是得不到世人同情,那简直太没天理了。”
白蔻笑眯眯地说完,往嘴里送了一筷子小炒肉,津津有味地嚼着。
第809章 要想办法杜绝隐患
“白蔻,别太乐观了,我们现在有个隐患问题。”
顾昀想起之前父亲的提醒,赶紧说了出来。
“唔?什么问题?”白蔻放下筷子,擦擦嘴,坐直身子洗耳恭听。
“如果梁仲山被确诊有恶疾,而且情况危急的话,梁家人极有可能会放低身段去童家哀求童明俐原谅丈夫,如果童明俐不同意,那百姓现在同情童明俐的舆论就会变成她童明俐不知好歹。”
“奇了怪了,平民百姓中的妻子们碰到丈夫这种事,不死的话,妻子红杏出墙公婆妯娌都无话可说,要是死了,头一天出殡后一天寡妇就改嫁,连百日热孝都不守。梁仲山违背公序良俗破坏婚姻伤害家人名誉,坏事做尽,最后却要无辜的妻子来承受代价?户婚律上哪条哪款是这么白纸黑字写的?要不要上公堂辩一辩啊?”
白蔻嗓门洪亮,理直气壮。
顾昀听得低头抚额,宁佩兰和宫长继轻声失笑。
“你就这么喜欢打官司呀?”宁佩兰伸出手指在白蔻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公堂之上最适合明辨道理,我们这位表小姐已经嫁人了,她的事情她自己作主,如果梁仲山确诊,要不要回梁家服侍只有她自己能做决定,是和是分,她说了算。”
“别这样说嘛,要真这么做了,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童明俐。”宁佩兰柔声道。
“百姓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蠢货,我们童表小姐嫁妆在手,比那些起早贪黑也就混个温饱的百姓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她根本犯不着受到这种舆论的影响。”
“好吧好吧,算你这话有理,可你有没有想过童翰林?童明俐坚持己见要分手的话,童翰林在同僚面前会怎么样?他们在京城的童氏族人会不会受到豫王那一派人的打击报复?他们肯定会逼迫童明俐妥协。”
“我最烦这种瞻前顾后的墙头草,想要利益又不敢冒险,牺牲自家姐妹只为换取他们自己过舒服日子,从这个角度说,梁童联姻真的挺门当户对的,两边都是贱人。”
“咳咳…”
顾昀突然清了两下嗓子,白蔻马上闭嘴,低头吃菜。
“顾昀,你打断白蔻做什么,这说得正热闹呢。”宁佩兰有点不高兴了,“我就爱听白蔻这样说话,听着提气。”
宫长继立刻顺应妻子的反应,在桌子底下踢了顾昀一脚,无视了顾昀瞪过来的目光。
“其实吧,这事难就难在了圣人现在态度暧昧不明上面,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他若是继续袒护,那童小姐就只有回梁家去了,他若是果断放弃梁仲山,童小姐的难题就不再是难题。”
白蔻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来短短嘴巴,又说了一句。
“这更难,听说现在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事,昨天上朝后,梁大学士父子俩个到御书房去想自辩,却被圣人制止,只许谈国政国事,不许谈他们的家务私事。”宫长继冲着屏风说道。
“那是自然,御书房是什么地方?哪里能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听臣子讲家务…”
白蔻自然地接上一嘴,讲了一半又戛然而止,表情发呆。
“想到什么了?发呆了?”宁佩兰轻轻推推白蔻的额角,又怕打断了她的思路。
白蔻被这一推,身子一抖醒过神来,望着宁佩兰,笑得露出大门牙。
“笑什么呀?你到底想到什么有趣的,跟我们说说呀!”
顾昀和宫长继也连忙凑近屏风,不想错过白蔻说的每一个字。
“昨天这事在早朝上公开后,这一个昼夜下来,对于圣人会不会袒护的猜测是不是大致呈现五五分?”
“差不多吧,赵妃那边的人肯定是希望能袒护下来,而我们这边自然是恨不得梁仲山赶快滚蛋,中间还有一大群墙头草,除掉他们的话,剩下的人群里面,保还是不保这个猜测五五分可能真的有。”宫长继说道,他作为宗室子弟,又是开府自立的王爷,消息渠道比顾昀好。
“好吧,就当还有一撮中间派坚守中间路线不动摇,我们要尽量拉拢一些是一些。如果我这白半仙没有料错的话,圣人是想放弃梁仲山的,但是帝王做事不能随心所欲,所以他才要确凿的证据,让他能下达无法被人推翻的命令,他并不是想让府尹收集到证据后从中挑出对梁仲山有利的,然后撮合他糟糕的婚姻。”
“为什么?你就这么笃定圣人想放弃梁仲山了?从哪里看出来的?”三人一起好奇。
“因为我是半仙嘛,铁口直断。”
“少来~~~”宁佩兰给白蔻夹了一筷子糯米桂花蜜藕到她碗里,“呐,吃了这甜的,甜过嘴了,快把你的想法好好说来。”
白蔻咬了一大口蜜藕,甜去嘴角沾到的蜜汁,笑眯眯地继续说下去。
“皇后与赵贤妃斗了几十年,赵贤妃所生的长女长子,自小被圣人娇宠长大,赵贤妃本人也是宠冠后宫,连老百姓都知道这么一位贵妇,但这三十多年来,你们可有印象圣人动过换皇后的念头?”
宁佩兰惊讶掩嘴,顾昀和宫长继恍然大悟,白蔻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思路。
“我觉得,在圣人心里,妻就是妻,与夫一样,在家中地位坚不可摧,梁仲山自己作死,踩到了圣人的底线,让圣人失望了,他老人家怎么可能还会继续袒护梁仲山?年轻有为英俊貌美的臣子那么多,没了梁仲山,还有别人,他梁仲山可算不上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顶尖人才,他老子倒算沾边。我说他沾边,是因为还有很多大隐隐于市的大儒,没有那位老梁大人那么出风头。”
白蔻一口气说完她想说的,低头咔嚓咔嚓吃蜜藕。
“唔,白蔻这个角度是个新鲜思路,梁仲山自己作死,但是哪怕是为了对文武百官和百姓有个交待,圣人也不能再袒护他了,否则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不都成了笑话?”宁佩兰点头认可。
顾昀和宫长继四目相对,做了个鬼脸,四人当中只有宁佩兰不知道梁仲山死期将至,等太医院的确诊结果出来,圣人想袒护梁仲山也袒护不下去,纵欲无度到把自己玩死了,如果圣人还护着他,这会激起朝野激愤,肯定要来个群臣上书。
所以现在真正的难题是,等确诊结果一公布,梁仲山死定了,那些不相干的外人会不会迫使童明俐回梁家守寡一辈子。
作为冒了大险立了大功的童明俐,助她脱离苦海是应有之义。
第810章 谁能帮忙
“现在的问题是,圣人有很大可能不再袒护梁仲山,但会不会念在他以往的功劳和家世上面,要童小姐回去服侍丈夫。”
白蔻吃完了蜜藕,放下筷子很严肃地说道。
这话说得那三个一起沉默。
“这是我最担心的,圣人一旦发话,就是圣旨,若是如此,童明俐可怎么办?!”想到童明俐未明的前途,宁佩兰真的很揪心。
顾昀和宫长继轻声叹气,圣人最大,他一发话,他们这些人纵有百千算计都无济于事。
就在他们几人愁肠百结的时候,宁佩兰的婢女在外面禀报大门上送来了童小姐和顾世子侍卫的信及纸条。
四人精神一振,宁佩兰应了声,她的婢女随即推门进来,将信和纸条分别递给王妃和顾昀。
童明俐的信是告诉宁佩兰奉皇后懿旨自己上午要与母亲一道进宫,而顾昀的纸条自然是梁仲山的病情。
经过太医院的联合会诊,梁仲山已经病情沉重无力回天,他早已出现了尿血和尿频尿急这种肾脏损坏的症状,但都一直被他当作是上火,而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和注意,一天天拖过了最后的治疗时机,太医们判断他的阳寿到本月为止,运气好拖到月底,运气不好月中的时候人就没了,而按照病情发展的时间推断,梁仲山早在去年他订立婚约之前就病了。
侍卫们在纸条上特别讲到因受不了这种打击,梁大学士和老夫人纷纷晕死过去,侍卫们返程的时候那一家三口还在太医院没有出来,但是有梁府的家下人赶去豫王府报信。
顾昀和宫长继一起看罢这纸条,拍桌大笑,白蔻起身去向他们拿到纸条回来与王妃一块看。
“天呐!”最惊讶的自然只有毫不知情的宁佩兰,“梁仲山真的不行了?!阳寿竟然只到本月为止了?这太可怕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预兆有啊,他在床上不用药就不行啊,这已经是预兆,他但凡谨慎一点,早早地去趟太医院,说不定还有生存机会。”白蔻深知这就是雄风这味药的严重副作用,让男人上天堂的同时也铺设了通往地狱的大道。
“现在太医院的结果出来了,正如我们刚刚猜测的那样,梁仲山不行了,他自己玩死了自己,童明俐怎么办?!”宁佩兰声音都哽咽了,“她的信里还说她已经奉皇后懿旨进宫去了,若是在皇后那里听说了梁仲山的最新消息,她又该如何是好?”
“那就要看童小姐想摆脱苦海的决心有多大了,她若能坚持到底,还能有一线转机。”
“这还有转机?!”宁佩兰很诧异,顾昀和宫长继也竖直了耳朵。
“有啊,太医会诊确认梁仲山在婚前身体就不行了,男方家隐瞒重大恶疾,管他们知情不知情,谁叫他们婚前不做检查,现在就得把这事钉死在他们头上。身有恶疾却依然手段百出迎娶娇妻,搞不好当初那场英雄救美是他梁仲山自己设计的一场戏呢,婚后不到两月就露出本来面目,娶我们表小姐的目的只是看重她的良好出身和家教,以及不会添麻烦的家世,可梁仲山却算错了自己身体崩毁的速度,已然面临绝嗣。童小姐作为妻子,可以具状上告,控诉梁仲山骗婚,请求官府判令婚姻无效。”
“这不可能!”宁佩兰三人异口同声。
“婚姻无效?你真能胡说,哪来这条律法?”顾昀咋舌,觉得白蔻有点异想天开。
“是没有这条律法,所以童小姐才能以此为理由辩称这是梁仲山故意钻了律法的漏洞,身体是他自己的,有没有不舒服他自己不知道?何况以童小姐现在所遭受的羞辱,即可辩解梁仲山根本不是诚心娶她,只是因为童氏族人是官场上的中立派,而且是没有实力的中立派,懦弱可欺。童小姐本身自己家教优良,娶个不会反抗又能生儿育女一辈子为他们梁家尽心尽力的女人,站在梁家人的立场,这是多么划算的事情。至于官府会不会判婚姻无效这根本无关紧要,闹这么大的事情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京城百姓持续地关注这件事,只要百姓们一直在议论纷纷,我们这一方才好派出合适的说客,才有这么一线机会劝说圣人同情童小姐,许她解脱另嫁良人。”
“这不容易,这太难了。”童明俐能不能恢复自由身的关键在圣人,顾昀和宫长继觉得仿佛有块大头发突然从天而降降在他们头顶,宁佩兰更是已经感到了头疼。
“是不容易,但这就是童小姐帮我们取得证据的代价,早在要她帮忙的时候就该想到后续会如此困难的,不是么?”白蔻依旧冷静。
“我现在只祈祷童明俐能够得到皇后娘娘的支持。”宁佩兰再次感到一阵鼻酸,“但这也不容易,这得她亲口向皇后说出她想和梁仲山和离的想法。”
“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很难,但只要说出来皇后娘娘一定会支持,她知道童明俐是我们这个圈子的,她肯定不想看到自己这一方圈子里的孩子给敌对阵营的男孩守寡一辈子。”
“对呀!只要说出来,得到皇后的同情和支持,童明俐这事说不定就有更大的转机了呢!”宁佩兰兴奋起来。
“可是皇后娘娘会是合适的说客吗?”宫长继突然发问,“从我们手上现有的证据来看,梁仲山这个人极有可能是赵贤妃那边的钱袋子,现在他阳寿将尽,梁家人一定会要求童明俐回去守节,赵贤妃只需简单地表示一下支持就够了,而要说服圣人改变主意的皇后娘娘就要小心提防一言不合惹恼圣人,白送赵贤妃一次机会。”
“所以呀,现在只能等,等这消息传入宫中,等着府尹呈上调查结束的结状,等着皇后娘娘与童小姐这次见面的结果,从今天到明天,一昼夜的时间,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着。”白蔻轻声叹道,声音却又正好让屏风前后的人都能听见。
“今天将是很受煎熬的一天。”顾昀执起筷子一下一下轻敲碗沿。
宫长继和宁佩兰虽然未出声,但都在内心里赞同这句话。
第811章 最坏的可能性
这顿本来是为了暴打梁仲山一顿的庆功宴,到了后面就变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沉重的心事压在他们四人心头,到后面都无心饮食,草草吃完一些就散了席。
顾昀与白蔻临告辞前,白蔻还提醒了宁佩兰记得下午给童明俐回信,一定要问清她的想法,是不是还坚持要与梁家脱离关系,在梁仲山死后大归,日后改嫁。她若坚持自己心意,朋友们才能全力帮她,否则她若自己动摇,大家的支持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宁佩兰记下白蔻的提醒,答应这就回房写信,双方道别,顾昀与白蔻回府午休,但他俩没走正大门,而是从王府的侧门出来,避开他们晔国公府的大门,同样走侧巷先去了侍卫们呆的地方,安排了两支小队分头去豫王府和梁大学士府,住进离他们府邸最近的客栈,轮流盯住他们两家的任何动静,并带上信鸽,有消息就放信鸽回来。
侍卫们领命后下去自作安排不在话下,顾昀和白蔻悠哉游哉地回钟鸣院,净面更衣完毕,顾昀先去了一趟己诚堂,父母都已正在午休,于是他把梁仲山病情的那张纸条留给了庞妈妈,嘱咐她等老爷夫人一醒来就给他们看。
庞妈妈连声应下,顾昀才又回到钟鸣院,唤了白蔻一起到耳房说话,打发了其他丫头们下去休息。
现在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没有逗乐玩笑的心思,顾昀拿毯子裹住他们两个,让白蔻枕在他的胳臂上。
“现在怎么办?有点超出我们之前的预计了。”顾昀叹口气,其实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但是这样和白蔻躺在一块他觉得很放松。
“等,现在只能等,今天是休沐,必须得等到明天才知各方反应,童小姐自己的态度也很要紧,反正她再过数日就是寡妇了,青春正盛,丈夫死因又不名誉,连累她自己和娘家名声,梁家人还能把她打残了逼她留下么?”
“别说得这么吓人,梁仲山不要脸,梁大学士还是要脸的,都是翰林出身,他要是这么做了,他这么多年积攒起来的名声就全毁了,士人学子都要唾弃他。”
“嗯,也对,打残儿媳妇逼迫守节这事应该不会做,但凡事要做最坏打算。”
说着,白蔻躺不住了,推开世子坐了起来,托着腮帮子苦苦追寻脑海中的那一道灵感。
顾昀不敢扰她,轻轻跟着起身把凭几拿过来,又把茶桌移过去,点起茶炉把水壶搁在上面烧水,当听到白蔻打了个响亮的响指时,一壶茶也泡好了。
“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顾昀笑眯眯地挨着白蔻坐下,捏着一盏茶盅送到她嘴边喂她喝了半盏润喉。
“以最大恶意看待人心。”
“嗯?!怎么说?”顾昀正喝那剩下的半盏茶,听到白蔻这样说,赶紧把茶盅放回手边的茶桌上。
“以梁大学士的身份地位,他想强留我们表小姐为夫守节的话,应该是对童氏族人下手,许以他们利益,让他们出面劝说我们表小姐。梁仲山是不行了,可梁大学士到底还是豫王的岳父,豫王还在位呢,他还是圣人疼爱的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挑动几个辈分高又贪婪的童氏长辈出面,别说是我们表小姐了,童翰林能不能撑住都是两说的。”
“嗯,的确是,家人难防。”
“刚刚说的是公婆出面的手段,现在我们来说平辈的。我们那位表小姐曾经说过,豫王妃并不喜欢她这个弟媳,她自己就给弟弟送过八个美人,现在梁仲山已被太医诊断为纵欲过度死期将至,我们要利用这一点,把帽子扣死在这个王妃头上。如果她指责我们表小姐不贤没有照顾好丈夫,就以她干的这事来打她的脸,姐姐赠送美人的行为鼓励了弟弟纵欲,弟弟的死是姐姐一手造成的。先别管这中间的关系是否合理,反正能引起百姓们的议论,让大众来替我们表小姐打抱不平,毕竟有个时间优势,满打满算,这对夫妻结婚都不到两个月,床上办事全靠药物助兴,而且过年期间就已分居,梁仲山的身体垮掉与妻子毫无关系,全系他自己堕落所致。”
“这个好办,我们正好有很多人手可以帮忙散布流言蜚语。”
顾昀嘻嘻一笑,真的有很多张嘴巴,光是区家大车行那些天天满城京城走动的车夫们,就能在二三天内把这新鲜事传到京郊甚至更远的地方去,若是再借用宁佩兰的宁家商队,梁家的丑事能传遍全国,这还没算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生意伙伴们,他们也有他们散布消息的路子,真的闹开来的话,那可是非常的热闹。
“但这两条都是文斗,还有一条凶险的武斗,希望不要出现这最糟糕的局面,我只要想到那个豫王妃我就心里不安,其实我都没见过她,可就是觉得她既然能够因为不喜欢弟媳妇而给弟弟八个美人的话,那她可不是什么善类,梁大学士的家教实在不怎么样。”
“这个豫王妃我对她也不熟,只知道她向来贤惠,生了两女一子,又善待膝下的庶子庶女,是豫王极好的贤内助。”
“能给弟弟八个美人造成弟弟纵欲过度的姐姐贤惠在哪里?”白蔻忍不住地翻个大白眼。
“这都是我听来的,真实情况我可不知道。”
顾昀两手一摊,看似是表示自己的无辜,张开的双臂顺势就抱住了白蔻,带着她靠在凭几上,以自己的身体做她的靠垫,用毯子将两人裹好。
“说说你的武斗吧?白半仙?到了考验你是不是真的灵验的时候了。”
“武斗就是,密切注意那些做阴阳生意的铺子,包括阴阳生在内,只要沾边的都要留心。”
“京城百万人口,做这行当的人太多了,还是要划个范围出来才好。”
“卖上等棺材的铺子,以及有门路可以私下里弄到上等棺材的人。”
“你的重点其实是在私下里?”
“嗯,最凶险的武斗,我担心现在死的是梁仲山一个人,到时候出殡却是两具棺材。”
白蔻偏过头与世子四目相对。
第812章 口供
顾昀会意,大惊失色。
“童明俐自杀殉葬?!”
“被自杀。梁仲山现在这病情,她肯定是要回去服侍送终的,等梁仲山一蹬腿,谁知道梁家人会是怎样的反应,到时候人真死了,只需说他们夫妻恩爱,妻子自愿陪他走过黄泉道,世人还能说什么?”
“灌毒也好,勒毙也好,仵作验伤都验得出的。”
“先在茶水里下迷药,再把人挂在梁上,标准的悬梁勒痕,仵作验个屁?”迷药不是毒药,在没有药检的这个时代,仵作真的验不出人死前是不是喝过迷药。
“那时候童明俐肯定不止她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丫头们呢,哪有那么容易让她被人害了。”
“随便捏个理由就能让她们主仆分开。”白蔻似笑非笑地看着世子,“您还记得先国公仙逝时候的情景么?家人是怎么忙碌的?”
顾昀微微偏头想了一下,很快就恍然大悟。
“哦!擦洗身子换寿衣!对对对,这的确是支开童明俐主仆的好机会,只要童明俐落了单了,等丫头们忙完再来寻她,这中间的时间差童明俐早就挂在梁上只等着被人发现了。”
“所以咯,希望这个最凶险的可能性不要出现。”
“要考虑这个可能性的话,盯住做棺材生意的太难,还是要盯住梁府才行,棺材那么大一件东西,如果在梁仲山咽气前他们就预备好了两副棺材,就是有意杀人。”
“反正不管盯哪一头,密切注意棺材就对了,我只要想到这个就心里不安。”
“嗯,好。”顾昀抱紧白蔻,“我们就以最大恶意看待人心,在完全救下童明俐之前,任何细节都不能大意。”
“而且这与圣人的态度无关,如果是武斗的话,反正人死后就可以推到死人头上说是自愿,加上仵作又验不出疑点,那就不属于案件。我们表小姐担了最大的风险,要是不能善终的话可真对不起她。”
“做最坏打算,向最好努力,这是你曾经说过的话,倘若忙活到最后还是失败了,童明俐也知道我们尽力了,她会原谅我们的。”
“如果失败了,代价就太大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圣人才能决定童明俐最终的结局。”
“想想还真是有点不甘心。”
“这种话只许偷偷在我面前说,听见了?”顾昀很严肃地警告了一声,又偏头亲亲白蔻。
“嗯,听见了。”白蔻当然不会自己找死,什么话该对谁说她自己有分寸。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们还是打个盹吧,回头我们老爷夫人醒来,好多话要说,又歇不成了。”
白蔻于是动了动,想坐起来,顾昀却越发地紧紧拥着她靠在自己怀里。
“别乱动,就这样,打个盹罢了,不超过一炷香的工夫,哪里就能累着我了。”
白蔻听见这样说,她也就不坚持离开了,舒舒服服地靠在世子胸膛上,把毯子拉到她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顾昀看着白蔻先睡了,亲她两口,再掖紧毯子,也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就相继醒来,主要是门外廊下有丫头们走动说话的声音,顾昀和白蔻都是耳聪目明的人,这一点动静足以吵醒他们。
既然都醒了,也就不睡了,白蔻收拾了卧具,唤晴兰换了茶壶茶盅,重新在茶炉上烧水泡茶。
一盏茶喝完,己诚堂派人来请世子过去说话,顾昀整整衣裳就去了,白蔻也没闲着,趁有时间回自己屋整理内务,但没多久丫头到后面喊她,钟鸣院外世子的侍卫在等着禀事。
白蔻于是去前面应话,见是看守若语和兰珠的侍卫,马上让人到后面正厅说话,等世子从己诚堂回来。
侍卫是外人,在丫头们送了茶水上来后,白蔻顺理成章地让她们回避,但是开着正厅的房门,以防聊得投入,忽视了外面有人走动偷听,同时也是室内的两个人要避嫌。
“你一回来就到这来还是先跟同伴们打了照面?”
“我是直接过来的,还没与别人见过面。”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沓纸,“若语和兰珠熬不住刑,都吐露了。”
“太好了,你回去跟兄弟们说这一个月内要辛苦大家了,我们现在要根据这些口供逐个铲除那些暗桩眼线,尽可能地削掉他们有用的人手。”
“一切但凭世子吩咐。”
“你没和兄弟们打照面,想来还不知道最新消息,今天梁仲山送太医院了,太医们的会诊结果是他纵欲无度阳寿只到本月为止。”
“咦?!”那人大惊失色,一脸错愕,“…真想不到!”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一旦动手就要统一行动,还不能留下痕迹,不能被他们发现是我们世子在背后谋划的这一切。”
“明白,白管事放心,我们兄弟们有分寸。”
“事关安全,重复一万遍都不嫌多,如果这次成功,不但能彻底削断对方一条重要臂膀,还能带来连带打击,世子一直以来被他们算计,处处被动,这次河东村毁约也是他们背后搞鬼,该轮到我们狠出一口气了。”
“兄弟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那侍卫紧紧握拳恨声道。
白蔻点点头,她知道世子的侍卫们都是忠于他的,何况又办了这么多差事,有些话也就不必再瞒着他们,都是聪明人,把话说清楚大家都知道怎么办事。
世子还没回来,白蔻就与侍卫继续在正厅等他,两人聊起这几日逼问口供的经过,因为先前下了令只准有内伤不准有外伤,所以若语和兰珠被折磨得很惨,加上只给水喝不给饭吃,两人都饿得头晕眼花毫无反抗的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而在不问口供的时候,地窖里就是一片黑暗,寂静无声,除了她俩没有别人,当她们在这种能让人发疯的环境下快要崩溃的时候,侍卫们开始采用挑拨战术,先把兰珠提到地面上,堵上嘴巴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不理不问,过半个时辰再到地窖里,用兰珠手中那些书证里的内容做诱惑来问叵语,假装是兰珠熬不住吐露的口供,并以此换取了食物热水和干净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