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一个不知道及笄未及笄的丫头片子凭什么做顾昀的手下第一能人?顾昀不会做生意,她一个十二三岁就侍候顾昀的丫头还能懂得比顾昀多?顾昀是忙着要考春闱,才叫白蔻出来替他跑腿,你当真以为白蔻有资格越过顾昀直接下令?还有脸说我没脑子,你才是真没脑子!”
顾婵被这一顿骂骂得脑袋发晕,不服气地噘起嘴。
“大哥你别偏袒三哥,我知道白蔻在外面都被人叫白大掌柜的。”
“是,白蔻在外面是被人叫白大掌柜,然后呢?掌柜对应的是东家,你告诉我谁家大掌柜可以直接越过东家自行安排生意部署随意调动银钱的?你告诉我哪家是这样的实例?要真发生这样的事,那东家还是东家吗?”
顾婵嗫嚅几次,找不到话反驳大哥,乖乖闭上了嘴巴。
“说顾昀就说顾昀,跑什么题?好端端地拉白蔻下水,还想把错都推给她?用你脑子好好想想行不行?莫说是官婢,就是寻常奴仆也没人胆敢不打一声招呼直接替主子作主重大事情的。”
“可是白蔻说话三哥绝对听!”顾婵认为这一点很重要。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顾昀自己是个猪脑子,遇事他不会自己想只知道让下人拿主意?他当年是秋闱第三,金光闪闪的大举子,他这个皇商是朝廷硬塞给他的还不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他若是猪脑子,那你是什么脑子?”
顾婵终于被顾旭骂哭了,挨着母亲抹起眼泪来。
顾二夫人见女儿哭,她就不高兴了,瞪着丈夫和儿子。
“就你们父子有理,你们聪明,我们母女都是笨蛋,只会挑拨离间不和睦,长房什么都是对的,长房样样都好,行了吧!满意了吧!”
“长房哪里做得不好你倒是说个清楚?亏待你哪里了?克扣我们二房的钱物还是怎样?有事说事,有理说理,无凭无据的事情不要总是捕风捉影胡说八道,顾昀自己的生意他怎么就不能作主了?他一个皇商还要听他父母教他怎么做生意?他是皇商,记住这一点,他要对朝廷对圣人负责,他出了任何差错都是政治问题,不是生意纠纷,他们长房利益受损,对我们二房有什么好处?你说说看,有什么好处?”
“我…”
顾二夫人哪里说得出一二三四,她一开始只是气愤顾昀有发财的机会却没叫上顾旭罢了,却压根不知道顾昀早就烦他这个大堂哥了,与顾景的感情还更好些。
第739章 合作的资本
“三哥去年的合作伙伴除了大伯母和公中,就是区家和宁家,有生意不给自己人做,偏偏与外人做,这又哪里是厚道的。”顾婵噘着嘴嘀咕。
“宁家是皇商,宁佩兰现在是诚郡王妃,顾昀与宁家合作,对双方都是利大于弊,还能分担风险,区家大车行遍布全京城,顾绘又一直在长房养着,顾昀跟这两家合作才叫有钱大家赚。一再地抱怨顾昀不照顾兄弟有什么用?我们有什么资本能得他的照顾?他年前召人合伙置地办农场的事,三婶都拿钱给顾景投了股,后续的水利土建各种工事一笔一笔的钱跟流水一样的花,顾景那边陆陆续续已经花掉了二千多两,他还只是个小股东而已,现在眼看春耕要开始了,质量上乘的农具又是一笔不能省的开销。想跟着顾昀一块挣钱?有钱跟他一块投入吗?”顾旭说这话自然是有底气,虽然他拿顾景当例子,但农场土建花的每一文钱都是他妻子实实在在掏出来的,想挣钱就得先花钱,没钱花哪来的钱挣。
顾婵彻底不作声了,顾二夫人却嚎啕大哭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是嫌我穷!大嫂和三妹都有钱支援自己儿子,就我没有,说来说去,其实就是责怪我穷,我没钱!”
“又哭什么?没钱就没钱,哭什么哭,儿子已经是为人父的大人了,他要怎样养家糊口是他自己的事,做父母的还能给他操心一辈子?”
“我是操心不上了,他的好媳妇呢?她也一声不吭?不想着给自己家里添点产业?”
“靠媳妇的钱花销?我成什么人了?吃软饭的?”顾旭真有点跳脚了,顾昀这合作农场的事情,是他妻子童氏悄悄拿钱入股,地契与后续的各种契约上都是他妻子的名字,这事在府里没人知道,顾昀和白蔻的嘴巴非常可靠,但顾旭本人内心里还是介意被人说靠妻子用嫁妆挣钱养家的。
顾二夫人被儿子这一吼,理智终于回来了,脸色煞白,对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后悔莫及。
“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顾二老爷一拍桌子,负手出门,不愿再与妻子说话。
顾旭也黑着脸色,跟着父亲走了。
只有顾婵握着母亲的手,安慰她。
大主子在房里吵架的事虽然没传到二房外头,但瞒不住下面的两个小妾和两个庶子,各自都在自己屋里叮嘱儿子好好念书,他们这本房大哥是指望不上的,若有功名的话倒是能投靠到顾昀手下去,再等将来一结婚就分家,府里三位夫人,就数这二夫人最小气,她自己嫡出的儿媳和孙女都能那么折腾,谁知道她会对两个庶子的儿媳妇摆出什么脸色,还不如分出去落个清静。
两位年轻的小爷都应了自己生母的话,回话温书,为今年春天的童生试做准备,这是每年都有一次的,上年落榜下一年可继续考,考中为止。
二房闹成这样,下人们都闭口不谈,她们自己不议论,长房和三房自然一点风声都没听见,顾昀和白蔻逛街回来后就一直在钟鸣院歇息,明天初七,早就定了府里吃盆菜,所以白蔻吃了晚饭后就早早睡了,一早好去东厨房做事,指导厨子厨娘们怎么做盆菜。
次日大清早,白蔻吃了早饭就直接去东厨房了,没再在顾昀面前露过面,顾昀见天色不好就在家里休息和温书,到上午的时候,晴兰拿了一封信走进耳房。
“爷,东宫来信,前头说信使还在外面等回信。”
顾昀不假思索连忙拆信阅读,竟然是太子亲笔,信上问的正是这几日大放光彩的等身大镜子,原来前天朱家的少爷小姐奶奶们上街逛街,深刻见识了一番热闹,于是昨天郡主也上街感受了一回,今天太子就来信询问详情。
这种小事由东宫直接来信而不是通过詹事府转达,顾昀脸上淡定,心里都乐开了花,看来是讨到了郡主的欢心,简直是等不及了。
“去,赶紧把白管事叫回来,要她的钥匙开小库房。”
晴兰领命下去,唤了小叶子去跑腿,正好白蔻那头的前期准备也告一段落,该上灶煨着的都在火上坐着,白蔻向曾珠交待清楚照看火候的事,就回钟鸣院了。
“世子,要从小库房拿什么?”白蔻走进耳房请示。
顾昀正在写回信,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宫里,而是先让京城百姓知道有大镜子的事情,白蔻回来时他也正好写完,于是搁下笔,抓起一边的信纸在手中抖了抖。
“太子亲笔信,问我们大镜子的事,昨天郡主上街了,现在信使还在前头等我的回信。”
“明白了,那我去拿几面新的梳妆镜,正好还剩下一些,一起拿过来吧?”
“行啊,还省得占地方。”
白蔻于是叫了两个三等丫头随她去后面小库房搬箱子,并让她们先送去耳房,她则回自己屋里拿了一个早就备好的厚实信封,一并交给顾昀。
顾昀打开一看,都是一些家具草图,有的是带支架的等身穿衣镜,有的是半身镜子的梳妆台,画得当然不完美,儿童简笔画水平的示意图,但是不识字的工匠看了也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而且能启发新的想象力,做出上佳的实物。
“可以,没问题,就这么给信使带回去吧。”
白蔻点头应下,将信笺和图纸分别塞入信封并封口,又去世子的卧室,开钱箱子拿了点零钱装了一个荷包,再招呼上丫头抬着镜子去前面回复信使,荷包自然是给人家的车马费。
信使回到东宫复命,信封和物品直接呈到太子手中,妻儿一起围着看,箱子里的新镜子立刻让他们撤换了之前的镜子,但也没转手赏给下人,而是妥善收藏起来留作纪念,毕竟那是第一批成品嘛,很有纪念意义的,另外顾昀附上的图纸也是深受赞许,手艺精湛的工匠们自会从这简单的样式图上得到上佳的灵感。
而这随回信送来的样品也是第一批活动支架的梳妆镜,但是数量只够东宫太子一家四口分用,太子妃于是拿出两面,等午休起来,带着女儿,把镜子和图纸一块送去皇后宫中。
恰巧圣人今日在皇后这边歇的午觉,太子妃到来时他还没走,当看到崭新的新镜子和那简单的图纸后也是哈哈大笑,这两天进宫请安的官员和命妇们都把这大镜子当一个聊天的话题,从初五开始,到今天初七,全京城的百姓津津乐道好几天了,都在猜测正式的成品几时会上市、不同的尺寸各是多少钱、普通百姓能不能买得起等等。
尤其昨天郡主亲自上街感受了一番,回来就一直赞不绝口,圣人已经有心叫户部下单了,但还是要再检验一番,于是叫喜公公明日传令,让顾昀做一面穿衣镜的样品送宫里来,样式由他自己决定,时间限定在月底最后一天,而且要白蔻亲自送来。
因为顾昀是外臣,是不能进后宫的。
喜公公笑呵呵地轻声应下。
第740章 各有盘算
与此同时,顾昀去邀请宫长继夫妻晚上过府一块吃盆菜,顺便讨论了一下趁着过年假期,合作农场的股东们聚会议事的事情,就连女股东也要请,由王妃宁佩兰招待,但考虑到顾旭夫妻俩的特殊情况,这事对外只说是寻常聚会,不提别的。
宫长继第一次知道顾旭的妻子甘氏作为白纸黑字记录在案的两个女股东之一,竟然是偷偷摸摸入的股,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这么大笔钱的投入连公婆长辈都瞒住,让人很难不去过多联想。
顾昀也是一脸无奈,拍拍宫长继的肩膀,宫长继回了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眼神表示理解,两人继续商量股东议事的日期,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定在上元节那天,就以过节的名义邀到诚郡王府来玩一天,吃饱喝足晚上上街看花灯。
事情说定了之后,顾昀就先回府了,宫长继与妻子稍事收拾一番,晚些再过去。
傍晚时分,宫长继夫妻准时到来,依旧在荣恩堂摆宴,男人们在正厅吃,女眷们在退堂吃,宁佩兰的月份已经到显怀的时候了,旭大奶奶与她坐在一块,两位年轻的媳妇自顾自地聊起孕事和哺乳的话题聊得不亦乐乎。
精心准备了一天的盆菜一上桌就博得了称赞,只有顾二夫人看着面上的鲍参翅肚不敢下筷子,自从白蔻第一次做福禄寿的汤,吃得二夫人当夜浑身起疹子以来,她就对海鲜有了忌讳,因为不知道是哪些海鲜让她出现不适,她就连以往吃了没事的海鲜都不敢沾了。
白蔻知道顾二夫人的忌讳,所以除了盆菜还预备了其他的菜肴,有热有凉还有汤,而且等别人吃完了盆菜上层的海鲜后,中间和底下的鸡鸭鱼肉以及蔬菜她都可以尝试一下的,纵使如此,顾二夫人还是不敢,她觉得海鲜的汤汁一定会渗到下面的菜里,目不斜视********地只吃别的菜,顺便腹诽这海鲜有什么好吃的。
整场家宴,除了顾二夫人,其他人都吃得很满意,老太君吃得高兴还给东厨房下了赏。
转天初八,白蔻一早往工场去了,顾昀出门参加与合作商之间的应酬酒会,顾大老爷与妻子也出门走亲戚,这时候宫里天使来到晔国公府传达圣人的口谕,要顾昀月底前做出一面穿衣镜的样品由白蔻送入宫去。
好在长房还有个顾晨在家里,他代兄长接了口谕,表示一定转达。
天使来传口谕这么大的事自然很快人人就知道了,顾二夫人亲自到大儿媳房里,假称是看孙女儿,逗了孩子一会儿就打发了乳母下去,转头一副谈心事的表情,劝说儿媳抓住机会与顾昀合作生意,工场现在生意做大了,各种各样的合作商都数不过来,除了公中和大夫人以外,其他家人都没有机会参与一块发财太可惜了。
旭大奶奶知道前天公婆一家四口大吵一架的事情,听下人之间悄悄流传的闲话,婆婆不光嫉妒三叔发财,还说过她这儿媳怎么不拿钱给家里增添产业的话,心里本来就堵得慌,这会儿见婆婆过来还是说这事,甘氏就有些不乐意了。
本来当初生下女儿后,婆婆插手他们小家庭的日子,那时就已经搞出一场风波,弄得生活不和睦,甘氏就对婆婆有了隔阂,现在又来说生意上的事情,她就不耐烦听了,感觉好像自己的嫁妆被公婆给惦记上了似的。
“生意的事情我记下了,我会请白蔻有空过来聊一聊的,有劳婆婆特意提醒。”
“跟白蔻聊?白蔻就一个给顾昀跑腿的,她能懂多少生意的事情?”
“婆婆说的是,我既然要出钱合作,自然应该与东家商谈,但三叔往往白天不在家,那我只有晚上找他聊了,好在都是一家人,唯独希望不会妨碍他温书备考。”旭大奶奶一脸温顺,就像个逆来顺受的好儿媳。
“乱说什么话呢,哪有你出面去谈生意的,自然是叫顾旭去跟顾昀谈啊。”
“婆婆教训的是,等夫君回来我就跟他说。”
“这就对了,动作可要快,顾昀这大镜子一出,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合作商来,我们可不能让外人抢了先手。”
“是,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行了,你歇着吧,我回去了。”
“媳妇恭送婆婆。”
甘氏毕恭毕敬地送了顾二夫人出门,再派下人送她出这个小院,她自己回到卧室里休息,扶着桌子坐下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小姐,现在怎么办?我们这位夫人是不是盯上了您的财产?想换个名字?”甘氏最忠诚的贴身丫头们端着茶水进来。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三叔和白蔻都不是这样的人,他们会保护我的财产的。”
“咦?会吗?”
“你们忘了?农场的地契和后面的各种契约,都是我的名字,出钱的才是股东和东家,这是他俩的原则,他们轻易不会打破的。”
“也是,婢子们都忘了这茬。”
“那小姐是在担忧什么?”
“我陪嫁的产业没有能与三叔合作的,而且现钱都投入到农场上去了,手上没太多现钱再开新买卖了,要是合作不成婆婆只怕又要生气的。”
“那怎么办呀,现在我们二房最有钱的就是小姐您了,听说夫人自己的嫁妆这么多年都败得差不多了,她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听风就是雨,手下得力的掌柜都被竞争对手挖走了,给大姑太太出嫁妆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这还是公中和老太君补贴了一部分的结果,现在她又想小女儿高嫁,正愁嫁妆从哪来呢。”
“让她愁呗,我只是个嫂子,难道还要我给小姑子的嫁妆出大头?”
“要是我们这位小姑奶奶真的高嫁了,夫人肯定有理由叫您出钱的,至少为了姑爷的前途,出份好添妆哄着小姑奶奶高兴呗。”
“那就看她到底嫁不嫁得成咯,去年对门那位诚王给介绍了多好的人选,郡王世孙,谁料想顾婵自己是个扶不上墙的,她看上了男方,男方没看上她,白费了诚王一番辛苦。”
“希望今年我们能再办一件喜事吧,只是不知道那位小梁公子是不是真的靠得住。”
“是呀,豫王妃的胞弟,出了名的风流才子,他别乱点鸳鸯谱就谢天谢地了。”
甘氏的目光转向卧室的窗户,怔怔地发呆,豫王妃的胞弟主动掺和顾婵的婚事,有点让人不安心呐。
(作者的话:我居然完全打错了顾旭老婆的姓,已经改好了。)
第741章 哥俩聊聊呗
白蔻一到工场就先忙着给过年那几天都一直在干活的工人们发奖励,不光是各工坊的工人们,还有厨房的厨娘们,她们过年这几天给工人们的饭食不曾少过,因此每人一只羊后腿和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鱼,只算人头,不算家庭,哪怕他们当中有属于一家人的夫妻兄弟和姐妹,通通都是一人一份。
这奖励发得人人都交口称赞,大家都知道了只要好好干活,东家顾世子就绝不会亏待手下人。
领到了奖励的人得到特别准许可以先回家一趟把这新鲜食材收拾归置一下,梦梅作为厨房管事她也有一份,但她独身一人,没有家人朋友可以分享,正在犹豫时突然想到了女子学堂的夫子和师母,就把羊腿和大鱼送到那边去了,作为谢师的礼物。
老夫子和老妻一开始都不收,梦梅只好请师母代为处理,等她晚上过来烹饪,三个人一块吃,否则她一个人着实吃不完这两样东西。
如此才叫老夫妻收下礼物,师母一吃完午饭就开始收拾食材,开开心心地等着晚上梦梅过来做大餐。
白蔻在工场审阅了一堆的订单,自从大镜子引起热烈反响之后,很多商人跑来询价和下单,管事们都在忙着备料,准备开始正式生产,如此一来,玻璃温室的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镜子的标准依旧是只准边缘有瑕疵,不分大镜还是小镜,不达标的玻璃要么拿去铺温室要么回炉。
忙完一天后,白蔻返程,顾昀婉拒了晚上的酒宴,先回到家里,得知口谕的事情后就在动脑筋,一听说白蔻回来了,连忙唤她到耳房说话,将这事转告给她,与她商量怎么办。
“时限到月底最后一天,来得及么?”
“不知道呢,希望来得及吧。”白蔻心里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但在做出实物之前还是少点底气。
“有想法就说出来,别憋着,我们讨论讨论,两个人商量比一个人空想强得多。”
“世子说的是,那么晚饭后我们再细聊。”
“好。”
白蔻随即告退回房更衣,按部就班地吃了晚饭,顾昀去给长辈请晚安,在祖母那边见到了特意等他的顾旭,老太君也看出来他们哥俩私下有话要说,没叫他们陪太久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顾昀请顾旭先去钟鸣院坐会儿,他则去己诚堂给父母请了晚安,再回自己屋与顾旭说话,两人在久不使用的书房外间罗汉榻上一左一右分别坐定,中间的榻几上摆着茶盘和水果零食。
“大哥今晚找我正好,我跟宫长继定了上元节我们这些大小股东一块在他那里聚一聚,大哥记得带上大嫂一块来,我也会带绘绘去,女眷们有王妃招待。”顾昀端起一个茶盅捧在手里捂手,时不时地嘬一小口茶水。
“那天现在不好说,有人约我去吃酒。”
“你要是实在抽不出空,那就让大嫂独自过去吧,反正有绘绘作伴,而且王妃请客,二婶不会有意见的。”
“行,我回去就跟她说,她一定很高兴。”
“那么大哥找我又是要谈什么事呢?”
“这说起来都尴尬。”
“我们兄弟还能有什么尴尬不能说的?”
“合作农场那头一直在投入,有无营收还要看今年的收成,所以我想…”
“大哥想撤股?”顾昀不怀好意地故意一问。
“撤股?不不不,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哦,我还以为是大哥手头紧张,负担不起后续投入,吃不消了想撤股呢,不过也是。大嫂的嫁妆多是田庄商铺作坊和她自用的金银器物,现钱估计不多,一直投钱到现在,怕是已经掏空了她的荷包,萌生退意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你们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宝贝儿,她身上的每日开销也不是小数字,不过你现在是御用文人了,每月赚的润笔费想必也是相当可观的啦。”顾昀一副感同身受的语气说道。
顾旭听到这话更是止不住的尴尬,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但还是要硬着头皮把来意说清楚,毕竟农事上的收益太慢,而他有三个孩子要养活,明年又是庶吉士任满,家里家外都要钱,至于给别人写文章赚润笔费,他却真没干过,他觉得拿文章换钱,充满了铜臭气,有损他文人的清高气质。
“不不不,我们没有要撤股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哦,不是要撤股?那是我误会了,还请大哥详说。”顾昀按捺着性子准备听顾旭要说什么,希望不要耽误自己太多时间,他和白蔻还有正事要谈呢。
“我回家时听说三弟接了宫里的口谕,大镜子要正式生产了?”
“谁传的?宫里只是要我做个样品拿去给他们看一看,满意才会下单,在得到确切结果之前,什么都不好说。”
“说的是,说的是,都是下人乱传,我也就偏听偏信了。”
“大哥你这样可要注意了,你现在是圣人的御用文人,可不能偏听偏信,要不然你随便一句话,圣人是会认真听的,作为他老人家的近臣,可千万不能大意。”
“我知道的,我不会乱来的,你大可放心。”
“大哥直说吧,不是撤股,那到底是什么事?”
“好吧,那我直说了,你这大镜子的生意,还要不要合作商?”
“大哥想合作?”顾昀恍然大悟。
“有没有机会?”
“谁的主意?这点要明确。”
“你大嫂的主意。”
“大嫂?她拿她名下产业想与我合作大镜子?”
“是呀,有没有机会?你也知道我天天手上缺钱。”
“没有。”顾昀不假思索地摇头,“大嫂名下商铺作坊与我的大镜子都不相干,既不是同行竞争,也不是原料商,没有合作的机会。”
“一点机会都没有?”顾旭不死心地一再追问。
“真没有,不骗你。”
“那你需要什么合作商,要不我们开个新买卖?”
“新买卖是那么好开的?我的原料商都是跟皇商们做生意的优质商人,他们早有形成了自己的联盟做到了业内垄断,你一个新入行的新人,在跟我合作之前,你得先干掉他们,抢到他们占有的资源,你成为业内新的老大,我才会向你采办原料。”
顾昀自认自己说的是实话,但他也知道实话往往不好听,至于顾旭能听进去几分道理他懒得管了。
第742章 开新买卖哪那么容易
“一定要这样吗?只有这个方式?”
“那当然,他们掌握着原料最初的源头,所以可以在我要求的数量内给我最低价格,你不干掉他们,不说优惠价了,我要的数量你给得出吗?”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说句话就行了。”
“我要是这么干的话,那我这皇商是干不下去了,那些大原料商又不是只给我一人供货,他们一旦不爽联手起来与别的皇商合作打压我怎么办?那些人都是世代服侍朝廷的皇商,我才是这个群体里新入行的新人,他们要是真的对我做点什么事,你能救我?”
顾旭缩了一下脖子,尴尬得都快坐不住了。
“大哥,不是我这做弟弟的不拉扯兄弟几个一块发财,在商言商,我手底下百多号人靠我吃饭,我不为自己想我也要为他们想,何况还有朝廷成天盯着我,皇商那么多,隔三岔五被户部问候一下的唯独我一个,没办法,我不能冒险,我每一步都要谨慎小心,希望大哥你理解,你不具备合作条件自然就没有合作机会。”
“好,原料那头我们不谈了,那售卖方面呢?这能算我们一份吧?”
“我就问问大嫂名下商铺有几间?能铺满全城吗?”
“啊?!哪至于要这么多家?”
“当然要,我这铺货走的就是薄利多销,我母亲,公中,宁家,区家,这四方的资源加起来已经足够我用了,同样的道理,想让我换伙伴,就得先干掉我的旧伙伴,腾出地方我才能欢迎新人。”
“你大嫂名下商铺的确是不太多,可是多她这几间也不碍事吧?”
“怎么会不碍事?那不是与我现在这四方有了冲突?一个坊的居民才多少人?以前是急于铺新货,有人要货我都给,以后不行了,我的生意现在有名气了,就必须重新立规矩,坊内若是有两家售卖同样商品的铺子,流水就会减少,多个三四家流水就更少,为了保障合作方的利润,一个坊内我只挑最好的一家给独家经营,我不想看到我的合作商们互相抢生意竞争,他们闹翻了对我也没有好处。”
“三弟现在越来越有商人的气质了。”
“没办法,谁叫我现在是皇商了呢,既然是商人,自然一切利益为上,我必须要和我各方合作商保持良好关系,谁都不敢得罪,有钱大家赚,大家才都有钱赚。”顾昀摇头苦笑,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说的也是,三弟你现在责任重大,出不得一点纰漏,都是我思虑不周,让三弟为难了。”
“不碍事,有什么话只管说,不管成与不成,谈开了就是好的,兄弟之间好说话。”顾昀呵呵一笑,执起茶壶给两人添上茶水,“现在眼看要春耕了,农场那头还得继续投钱不能停,大嫂手上现钱难道有很多?要是不够两头开支的话,就还是专注一头比较好,何况她名下田庄商铺作坊本身也要钱周转,以及应付各种意外情况。我理解你们想尽快赚钱的急迫心情,但也没道理不顾现在顺风顺水的成熟生意,去投入不可预知的新生意,万一新生意没做成一直赔钱呢?补亏空补得太多的话,旧生意一旦要用钱拿不出来,那不是两头都没保住?大哥你难道乐意看到自己妻子的财产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大幅缩水?她的财产是要留给她的孩子们的,她纵使要开新买卖也不会轻易冒险,现在这合作农场已经让她出了不少钱,她一个嫁进来两年都不到的儿媳妇,手上能有多少可随意使用的现钱?她太急进了,这不是以利益为上的商人作派,倒更像个赌徒,该不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逼她拿钱吧?”
“哪能呢!”顾旭慌忙否认,毕竟是他母亲亲自向自己妻子提的要求,他不能出卖母亲,“真是她自愿的。”
“嗯,没办法,等上元节那天,请王妃与大嫂好好聊一聊吧,她们女股东在一块有话也好说。”
“也好,那暂时就这样吧。”顾旭没有了再聊下去的兴致,抖抖袍角站了起来,“已经耽误三弟不少看书的时间了,我就先回去了。”
“和大嫂好好商量商量,你们还年轻,千万不要急,现在有孩子了,经不起风险,还是先攒钱要紧。”
“好,我回去跟她好好说,先走了。”
“我送大哥。”
“不用不用,你看书吧。”
顾昀笑呵呵地还是送了顾旭出书房,再唤丫头送他出钟鸣院,目送顾旭出了他这正院后,他就转身往耳房去,白蔻在那里画样式图,废纸团扔了一地,正托着腮帮子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