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碍于陈冷在,谁也没敢说,陈家现在是陈冷做的主,哪怕他们是陈冷的父母,要是想日子过得好也得讨好着陈冷,而且要不是他们挂着父母这个名义,怕是陈冷早就把他们丢出去了。
清欢把这对夫妻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别人越看不顺眼她她就越是高兴,要是能让对方膈应死她就更开心了。所以她也主动给陈冷夹菜,故意表现的非常腻歪。
陈冷非常享受。虽然两人是挂名夫妻,但清欢很少和他亲近,有时候连话都不怎么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讨好她,现在她表现的这么主动,虽然是为了示威,但是陈冷仍然感到很高兴,他的眼睛里放射出柔和的目光,令人沉醉。
这一顿饭,他们两人是吃的舒坦了,另外三人却是度秒如年,尤其是温之芙,眼眶红红的,一边吃饭一边想哭,泪花在眼里直打转,讲真,要不是知道陈冷素来对女人不假辞色的话,清欢会以为陈冷是个负心汉。
陈夫人试图给温之芙争取一点注意力:“阿冷,你怎么都不跟之芙说话?也给之芙夹菜呀,她够不着。”
温之芙连忙推辞:“不用了,我——”
可惜这话没说完就被陈冷截胡了:“她没有手,还是没有佣人?母亲,用餐的时候请不要开口说话,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然后他就打了自己的脸:“清欢,要吃这个吗?”
偏偏人家自己不觉得,表现的十分自然。
清欢看了温之芙一眼,其实只是随意一瞟,但被害妄想症的温之芙认为清欢是在嘲笑和示威。她攥紧了筷子,恨不得能扑过去把那两个坐在一起的人拉开,然后用刀子把这个讨厌的女人脸划花!
陈先生就聪明多了,一直隔岸观火,把清欢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他认为,这个女人如果不是自信到了极点,那就是愚蠢到了极点。
饭后陈先生说有事跟陈冷说,两人就去了书房,陈冷本来不放心清欢一个人留下来,她却表示自己没问题。
这不,陈冷一走,陈夫人的脸立马拉了下来:“我是不会同意你跟我的儿子在一起的,想进陈家的门,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清欢瞄了她一眼:“我已经进了,而且我很确定你会比我先死。”
陈夫人从来都是豪门贵妇,所到之处都是讨好她谄媚她的,哪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正要发脾气,温之芙就替她出头了,声音柔和:“清欢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跟伯母说话呢?再怎么说,伯母也是阿冷的母亲……”
“别叫我清欢小姐,叫我陈夫人。”清欢微微一笑。“你很清楚我跟陈冷的关系不是吗?”
“阿冷他只是一时冲动,等到他冷静下来,自然会发现他做了个多么错误的决定。”温之芙脸色不变。
第249章 第十八碗汤(十一)
“不会的。”清欢对温之芙笑笑。“还会有把你选作玩伴这件事更能让他后悔的吗?”
温之芙脸上的温柔险些碎裂,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对着别人的时候她都能保持温柔高贵的面具,可是每次一遇到这个女人,她就冲动不已?!难道就因为这个女人长了张美丽的脸,自己就觉得赢不了她了?!“清欢小姐,请你自重。”
清欢随手拈起果盘里的一粒葡萄,慢吞吞地剥皮。她做任何事都有一种出自骨子里的优雅和慵懒,就像现在,陈夫人和温之芙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凝结在清欢手中的葡萄上,看着那一双纤纤素手慢条斯理地将葡萄皮剥掉,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然后以指尖送入口中,真真是透着一股别样的性感。
简直就是尤物中的尤物,狐狸精也莫过如此,偏偏她比狐狸精高贵端庄。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的女人,她是不是就是用这样的外表蛊惑了陈冷?!
陈夫人说:“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阿冷。阿冷是陈家的主事者,他身边万万不能有你这样带不出去的女人,只有之芙这样出身名门又才华横溢的女人才有资格做阿冷的妻子。”
葡萄鲜甜多汁,清欢随手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莞尔:“我这么美,怎么就带不出去?”
“你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上过大学,连高中都没毕业,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实话告诉你,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出身低微,没什么见识,仗着长了张漂亮的脸,做着出卖身体的勾当,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嫁入豪门找个金龟婿?”陈夫人连连冷笑。“但是我告诉你,我是陈冷的母亲,陈冷的妻子决不能由你这样的女人来做!如果你放聪明些,我可以给你开一张支票,这样的话你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陈家你就不要想了。”
她说了一大堆,清欢问:“说完了?”
陈夫人觉得自己被轻视了,顿时怒道:“我警告你——”
“好啦,别说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清欢瞄了她一眼。“是陈冷非要娶我,如果你有本事,大可让他跟我离婚,不敢在陈冷面前放肆,跑到我这里来叽叽歪歪个没完,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你们陈家的门槛也不是用金子做的,我跨进来又怎样,我还能把它踩碎你信不信?”
温之芙控诉道:“伯母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阿冷好,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阿冷的?如果是真心,你怎么能这样跟阿冷的母亲说话?难道尊重长辈你都不懂吗?!”
“一口一个阿冷,你不过是小时候就认识他罢了,又没有什么交情,上杆子叫的这么亲热他也不会喜欢你啊。”清欢懒洋洋的。“我当然知道尊重长辈,但我尊重的是长辈的行为不是她的年纪,什么阿猫阿狗都因为老了就敢自称长辈,真是让人想感慨一句为老不尊。”
陈夫人鼻子险些气歪,她指着清欢说:“我决不同意!决不同意!”
清欢本来坐在她俩对面,此刻突然笑了:“你跟你父亲谈完话啦?”
陈夫人温之芙不约而同的扭头去看,陈冷正朝这边走来,他一贯面无表情,所以也不知道刚才她们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多少。
把清欢从沙发上拉起来,陈冷对陈夫人说:“母亲,我们先回去了,再见。”
说完也不等陈夫人回答,更不管温之芙那如泣如诉的眼神,直接牵着清欢就朝外走。
他不喜欢这对父母,也不喜欢这栋房子,他想,谢依依男朋友的确是好,但自己也不能全部照搬人家的经验,人家的父母是琴瑟和鸣的,他的却是相敬如宾,对待儿媳妇的态度更是天壤之别。“我以后都不会再带你来了。”
闻言,清欢问:“怎么,是被你父亲说动了,觉得我配不上你,丢你的脸了?”
她是开玩笑的,但陈冷分明没有get到,认真地说:“不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接受你,你也不需要他们的接受,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没人比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陈冷从来没觉得伤心或是失落,那两个人在他心底和陌生人无异。
他乖乖解释的样子有几分可爱,清欢踮起脚尖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说:“乖。”
陈冷莫名觉得她这个动作有点奇怪,好像她平时摸那只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他……不是她的猫啊。
在感情上分外迟钝的陈冷终于察觉到清欢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不像是男人对女人——从谢依依和其男友的相处一对比就看得出来,清欢更像是把他当成了猫猫狗狗一类需要人教育和引导的东西,小孩子,或是弟弟。陈冷突然停下了脚步,问:“你是不是一直没把我当男人?”
清欢听了,下意识朝他下面看去。陈冷俊脸一红:“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哪个?”清欢奇怪了。“我不把你男人难道要把你当女人?你还有这个爱好?”
陈冷觉得自己被她绕进去了,因为她说的话是对的,但是仔细想想又不知是哪里不对。从没有哪一刻他恨过自己这连平均值都达不到的情商,“我……”
清欢望着他等他说。
最后陈冷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了,他很少生气,可是这回居然脸憋得通红,然后二话不说拉起清欢的手就走,不看她。
他是在心里分析此刻的状况以及清欢对待自己的态度,然后斟酌着语言,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变得犀利一点。反正跟她说话不能没有底气,否则分分钟被带到东非大裂谷爬不出来。
清欢瞧他这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她是真觉得陈冷像个孩子,虽然他已经成年,能力强本事大,但是在感情方面却如同一张白纸,他难动的凡心让他显得如同身在云端,让人不敢接近,可如果有人鼓起勇气来感受他的心的话,就会知道,这其实是个孩子啊。
孩子=情商为负的弱智成年人。
美化一点比较好听,清欢可不想以后她离开了,陈冷又犯病把看上的妹子抓回来结婚,不是每个女孩都像她一样适应力极强的,没看到谢依依差点儿惨死——诶,她好像忘了谢依依死过一回的事了……
如果这样的话,不把幕后主使找出来解决掉,以后还会有麻烦,清欢不能接受自己记忆力出现问题这个事实!
她是不是要吃点核桃仁补补脑啊?
陈冷眼角余光看见清欢表情凝重,还以为是自己的冷脸把她吓着了,就想找点话题来让彼此放松一下,然而他嘴巴实在是太笨,总不能聊股市走向或是企划案吧?女孩子都不喜欢这些。“……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哦。”他顿了下又问。“那你现在渴吗?”
清欢想笑了,这孩子的脑回路跟正常人都不大一样,“我现在非常好,不冷不热不渴不饿,也不困。”
……陈冷闭嘴了。他一张脸上常年冷若冰霜,如今却透出几分委屈的意味,清欢险些笑出声来,忍不住又摸摸他的头,觉得他真的很像一只猫啊,冷淡又想要主人抚摸,爱面子的不肯靠近,却又总是忍不住要喵喵叫。
陈冷这会儿是真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他们明明是夫妻,结婚证都领了,现在她老是爱摸他的头是怎么个意思?
但是她力道适中又温柔,纤细的指头摩挲着他他头皮的感觉真是超级舒服,陈冷不由自主地享受起来,眯起了眼睛,甚至因为这抚摸而微微战栗。清欢收回手的时候捏了捏他的耳朵,有那么几秒钟,陈冷险些不顾自尊的说你别走。
但他忍住了。
好在他忍住了,否则这一世英名怕是难保。
谢依依跟学长还没回来呢,清欢开了门以后就去煮咖啡,陈冷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也不知想些什么,反正神情挺严肃的。就在这时,那只他一直都不是很喜欢的白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跳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一身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漂亮的眼睛又大又圆,折射出异样的光芒来。平心而论,这只猫真可以说得上是猫中宋玉,但是……
摸起来真的很舒服吗?陈冷慢慢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这只叫做吉光的猫,但是此猫非常警觉,发觉他伸出手,立刻像是被非礼的小姑娘一样背毛炸起威胁的露出利齿,右前肢还很举了起来,亮出爪子,非常凶悍,大有陈冷敢非礼它它就把他挠成土豆丝的架势。
这下陈冷就是想摸也打消了念头。这只猫脾气大得很,除了清欢谁都不给碰,吃东西也只吃清欢喂的,矫情是种病,得治。
吉光傲慢地看了陈冷一眼,眼神灵动的让陈冷有种这只猫能看懂自己心底在想什么的错觉,好在吉光很快就跳到了窗台上,找到一个能沐浴到阳光的地方趴了下来,分外享受。
第250章 第十八碗汤(十二)
就像是陈冷说的那样,他把清欢带回家给父母看看,不过是想照葫芦画瓢,让清欢知道他很看重她罢了,然而这趟见面是很失败的,陈冷不想再提起第二遍。
他觉得自己是喜欢清欢的,不知为何,总是想要靠近她,哪怕不能相拥,就只是这样远远看着她也会感到幸福。幸福啊,这个词陈冷真是脑袋一热才感觉到的,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清欢,眼神缱绻。慢慢地才把眼神挪回来,只觉得感觉到她在身边就很开心。
别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可惜,世事总是不那么遂人愿,开车撞死谢依依的人肯定跟陈家有关系,陈夫人跟温之芙的可能性都比较大,邵辉那人脑子冲动,要是他为温之芙做的,他哪里会去找人代替,直接自己撞才爽呢。再说温之芙一向在邵辉面前表现的不染尘世,怎么可能会让邵辉知道自己恶毒的那一面。
如果再想一想的话,会觉得温之芙嫌疑更大。不管陈冷的妻子死不死,对陈夫人关系都不大,可以说陈夫人拿不到什么好处,在这之前她过什么样的日子,之后还是照原样,她跟陈冷的关系不算好,如果敢这么嚣张的话,难保陈冷不会跟她断绝关系——她做出来的事陈冷能查不到?没看到在陈冷面前陈夫人对清欢都还是客气的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陈夫人不会干。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温之芙了,这人的性格很偏激,心眼小嫉妒心中,太有可能干这样的事儿了。谢依依虽然阳寿未尽,但毕竟是死过一次,这可不能白死,谢依依死过,温之芙就担了因果,而且清欢愿意相信,比起跟陈冷结婚近两年后才遇到车祸的温之芙,她肯定比谢依依更招温之芙的恨。
一语成谶。
三天后的早晨,陈冷有个会议要开,起的特别早,清欢给他打了领带梳了头发,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觉得真是长得好,怪不得温之芙对他死心塌地,直到他结婚了都还痴心不改。可是瞧陈冷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清欢又忍不住去拨乱,说道:“这么年轻,梳个大背头做什么,有浏海才好看呢。”说着按了按陈冷的头皮。
陈冷被她弄得浑身发麻,他昨天晚上在咖啡厅留宿的——当然,睡得是沙发,一早起来小王送来了衣服,他喝了咖啡又吃了早餐,不像平常一样有人伺候,但食物美味的让陈冷打心眼儿里感到满足。小王在一边等的直吞口水,不管是香喷喷的咖啡还是那一桌子的早餐,他都很想吃啊!早知道这样的话他就不吃那个煎饼果子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清欢看得出小王很想吃,但也看出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吃撑了,不禁莞尔。吉光趴在桌子上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啃着一个菠萝包,漂亮的皮毛弄得满是油渍。陈冷看了这么久也习惯了,虽然一开始他看到的时候很想把这只臭猫给叉出去。
这猫是清欢的心头肉,十个他都比不过,让人心酸。
早餐完毕后,陈冷小王先走,谢依依没敢跟在大boss后头,就等了会儿才跟在后面蹭出去,内心沉重,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大boss不要总是来这里好吗?他跟清欢是光明正大的一对,可是她却是无辜的小职员啊!
这会儿谢依依就忘了,她跟学长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大秀恩爱,每每让来店里喝咖啡或是买蛋糕的同事看了双眼直喷火。
清欢提着洒水壶给她的盆栽们浇水,看着这群生机勃勃的花草,真是让人心情都开朗了几分。上班时间已经到了,周围的人流量比早上少了很多,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还修剪一下叶子。
身后的车来车往她没怎么注意,因为每天都有车子从她门口经过。可是起身时清欢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这里可是有减速带的,怎么车子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快?说时迟那时快,时间已经容不得她回头了,但面前的玻璃上倒影清晰可见,那辆车分明是冲她来的!
她可以躲开,也可以把那辆车轰走,但最后清欢选择了被撞上,只不过她挑了个角度,这具身体是她拟态出来的,可以暂时屏蔽一下痛感。虽然她想感受人类的生活,但她并不想尝到疼痛和酸楚。
那辆车直直地把她抵入了店里,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盆栽更是从折叠架上跌的粉身碎骨,泥土花叶散了一地,分外凄凉。那辆车把清欢撞进店里之后,迅速调转车头绝尘而去。吉光尖锐地叫了一声,跳过来要舔清欢的脸,清欢已经看到外头有人打电话有人朝这边跑了,就让吉光躲起来。小家伙有点不乐意,最后还是乖乖去了后头。
陈冷接到消息的时候会还没开完,他正准备喝一口杯子里的热茶,但是一个哆嗦,滚烫的茶水就洒在了他的大腿上。可陈冷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他大概愣了有十几秒钟,站起身连外套都没拿就往外跑,剩下的人只好面面相觑。
小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叹了口气,到底这烂摊子还是他这个万能助理来收拾呀!
重症病房外,陈冷攥紧了拳头。从到达医院那一刻开始他就冷得吓人,眼睛里全是愤怒。他听目击者说了,那辆车是故意撞上清欢的,将她撞倒之后就迅速调转了车头逃跑,监控虽然录下了车子,但那车却是没有车牌的,而是司机还戴着墨镜跟口罩。
陈冷只有一个字:查!他透过玻璃看向躺在床上的清欢,耳朵里听见的是谢依依的哭泣声,他突然觉得眼前发黑,一拳砸到了墙上想要自己保持清醒,可是越清醒心口越痛。
他不敢相信如果清欢死了自己该怎么办,虽然不知道自己对清欢的那种感情是什么,但陈冷确定,如果他失去她的话,一定会丧失活下去的意义。初见她的第一秒他就感到了熟悉和心动,好像那人是自己千百年来都在寻找的,怦然的感觉太醉人太美好,让他沉溺其中。不在一起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行,只是他想要每天都看见她。那个时候他不能接受自己会对一个女人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可是回去之后辗转不已,只想着把她先定下来。
现在他知道了,也许这个就是谢依依总是挂在嘴边的爱。就像谢依依跟她男朋友那样,不,比他们还要强烈,他想要把一切都捧到清欢面前,献给她,做她的俘虏,做她的裙下之臣。
好在清欢虽然看起来伤的严重,但都是些皮外伤和骨折,休养几个月就能好转,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小王查出了意图谋杀清欢的人,顺藤摸瓜,果然挖到了温之芙的身上,陈冷让人把温之芙抓来的时候对方还在狡辩,可是证据确凿,她辩驳无能,只好求着陈冷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放过她一次,她也听说了,那个女人没死也没残,就是受了点惊吓和皮外伤不是吗?
陈冷征求了清欢的意见,将温之芙交给了警方,并且扬言一切按照法律来。最后温之芙被判处无期徒刑并且对清欢进行民事赔偿,虽然如此,陈冷仍然觉得便宜了这个女人,除了温家该赔的钱以外,他铁了心要给清欢讨个公道,于是用了半年时间将温家彻底吃了下来,完全不顾两家的交情。这让陈夫人在背地里把清欢骂了多少次,但却是再也不敢跟清欢作对了,陈冷发脾气太可怕,即使她是他的生母也承受不起。
因为受伤不能开店,清欢被陈冷带回了他的家,也不去上班了,每天就陪着她。陈冷现在不能离开清欢一步,要是有一眼看不着她就要找,非得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安心。
这一天,卧室书房走廊客厅起居室都没找到清欢,陈冷又炸了,最后管家出现,告诉他清欢在花园里晒太阳,陈冷才迈着怒气冲冲的步伐出去,一眼就看见她坐在大树下面闭着眼睛打盹儿。
几乎是陈冷一伸手想抱她清欢就睁眼了:“你做什么?”
“抱你回房睡。”外头有风。
“我就想呆在这儿。”
陈冷沉默,把身上的外套脱掉给清欢盖上,眉头微微拧着,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清欢瞧他这孩子气的模样就想笑,真是越来越像一只猫了,哪里有半点霸道总裁的气概。“好啦,你怎么总是这样闷闷不乐的。”成天愁眉苦脸,小老头一般。
陈冷说:“我老是想起那天你受伤的样子。”
清欢愣了一下,陈冷又说:“为了让我心安,我们能做真正的夫妻吗?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是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年要一起过,我不想和你分开。如果我一定要有一个共度一生的人的话,那个人只能是你。”
良久,清欢对他微微一笑。
第251章 第十九碗汤(一)
“她还没醒么?”
“没有。”墨泽乖巧地摇脑袋。“主人,汤没了。”
清欢看了看,的确是没了,也就是说这碗汤不是给九尾狐而是给谢依依的?只不过谢依依阳寿未尽,她让谢必安将鬼魂送了回去,所以这碗汤也就不复存在了。那里头躺着的九尾狐又是怎么个事儿?
想了一会儿,她懒得想了。反正不管怎么样,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九尾狐的事儿就等到她自个儿从醴忘台出来再说吧。
吉光一见到墨泽就扑了过去,加上小黑,三个小家伙又滚做了一团,清欢弯下腰,抚了抚一朵彼岸花,那鲜红的花瓣便轻轻晃动着,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她低低地道:“果然没错,可是你……究竟是谁?”
花朵迎风飞舞,却并不答话。清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鲜红花瓣,那颜色如同血一般艳丽,透着蛊惑人心的美,还有爱到疯狂的决绝。她不想去偷窥答案,也不想掐指去算,她倒是要看看,敢跟着她又不敢现身的人到底是谁。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引魂铃响,倏地,桥上那三个玩做一堆的小家伙跑的跑藏的藏,瞬间不见踪影。炉火又逐渐旺盛起来,汤水开始慢慢发出温热的气息,整个桥面上突然就多了几分活气。
活气是相对而言的,因为对面走来的女鬼活脱脱是一副生无可恋悔不当初的样子,她可能已经认识到自己已死,脸上挂着泪,一步一步蹒跚地朝这边走。
她身上穿的衣服质地上佳,也没什么显而易见的伤口,但分明不是寿终正寝,因为她的骨龄看起来顶多也就三十几岁,令清欢侧目的是她的容貌和身段,三十几岁的女人,怎么能苍老的这么快?面色憔悴惨白不说,瘦的皮包骨头,一点肉都瞧不见。这要是普通人看了,还以为是个穿着衣服行走的骨头架子。可是瞧她的打扮,非富即贵,总不能是饿的吧?
不是饿的,那就是为情所困了,亲情友情爱情,不知是哪种情?
清欢声音柔和,有着神奇的安抚鬼心的力量。奈何桥上的鬼魂不会感受到她的威压,反而会因为她赐予的福音感到舒服平和。清欢瞧女鬼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便开门见山道:“我可以替你完成一个心愿,什么都可以。”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你的遗憾,我来帮你填满,请你不要再哭了。”
她实在是看不得女人流泪。
女鬼听了,突然激动起来,她冲过来抓住清欢的手:“真的?你真的能替我完成一个心愿吗?!真的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把这条命都给你!”
清欢说:“可是你已经死了。”见女鬼又怆然欲泣,便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你且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死的,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不说清楚的话,没有前因后果,我可帮不了你。”
过了会儿,女鬼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说话还带着哭腔:“我叫苏沁水,是誉王的结发妻子,也是他的正妃。”
清欢的眼神里充满鼓励和温柔,女鬼沁水的心头痛楚似乎也淡了许多,没有那么难过了,也能将自己生时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用平稳的语气讲述出来。“我出身不好,只是个民女,但却与王爷两情相悦。王爷向皇上请旨,封我做了正妃,我们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日子。成亲第二个年头,我就有了身孕。”
到这里,都还是称得上美好的故事。王爷与美人,才子佳人,郎才女貌,何等的匹配,何等的天赐良缘。
然而在这冠冕堂皇的下面又都掩藏着什么呢?皇帝从不看好她这个儿媳,瞧不上她,也嫌弃她出身不好,怕影响了自己儿子的将来,就寻思着给誉王再纳一个侧妃。皇帝觉得他已经很给苏沁水面子了,一个民女做正妃,大家闺秀嫁进来还要低她一头,她该千恩万谢才是。
“王爷与我定情之时,曾许下一生决不纳妾,我和他二人相守到老的誓言。我原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后来我才晓得,他爱我,是真的爱我,可他也想要那个位子,所以他需要一个能帮得上他的妻子。我怀孕后期,大腹便便,已不能见客,他便以此为由送我入他在郊外的一处庄子休养,还将稳婆奶娘都准备好了,想要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到那个时候,我便是对他伤心失望,侧妃已经娶进门,我又有什么法子?”
“如果不是下人说漏了嘴,我决计不会晓得这件事。王爷让人严加封锁消息,将我看得很紧,我想方设法才跑了出去,可是他见到我的第一面,不是先解释,也不是关心,而是让人将我带下去,免得坏了他的好事,耽误了他的吉时!”
女鬼沁水说到这里,情绪又激动起来。“若是真爱一个人,如何舍得让她难过痛苦?我在后院生孩子,前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他们琴瑟和鸣天生一对,怕我发出声音招致不祥,婆子把我的嘴巴堵了起来,我儿出生的时候,王爷正在洞房。”
她似是恨极了,性子极为刚烈的她自然不肯委曲求全,然而皇家之事,她一个小小民女又能如何?便是她质问誉王当初的海誓山盟可还算数,那是皇上赐的婚,誉王想要当太子,就不能惹皇上不快。
“于是我从此闭门不出,关上了我院子里的门,整整……一十六载。”她恨他恨到这个地步,不愿见他,也不愿再问世事。于是那位侧妃便成了王府的女主人,呼风唤雨,好不快活。誉王便是再爱她,苏沁水性子刚烈不识趣,半点温柔不懂,又怎能比得上侧妃柔情似水,才貌双全?渐渐地,誉王的心便全扑在了侧妃身上。
“我渐渐地身子就不好了,后来才知道,是侧妃在我院子里安了眼线,日日给我下着慢性毒药。只待我一死,便能让她的儿子成为弟子,她也不再是个侧妃。我死之前,她来见过我,把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全都告知于我,让我生生吐血而亡。”
“我不后悔拒绝誉王再也不见他之事,我只后悔我错待了我儿,我只记得誉王背信弃义负心薄幸,却忘了我儿是无辜的!”女鬼沁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儿才十六岁呀……十六岁,就名声坏透,不学无术,那贱人活生生捧杀了我儿,让我的琛儿被誉王厌弃,被皇帝厌弃,被百姓厌弃,最后还先我而死!她怎的如此狠心,就为了一个王位,便如此残害我的琛儿!”
其实女鬼沁水也知道,侧妃之所以不能让她的儿子活着,一是因为她的儿子占了嫡长子的名头,二,则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皇帝早晚是要死的,如果誉王能继承大统,那么琛儿就是名正言顺是继承人,苏沁水就能当上皇后甚至皇太后!这是侧妃万氏决计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让琛儿一步一步学坏,从来不约束他不管教他,让他有娘生没娘养,最后死的都那么窝囊——马上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马上风而死,岂不是笑掉人的大牙!
清欢听完了这个故事,忍不住叹了口气,只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苏沁水性格倔强刚烈,不肯原谅誉王,守着自己的爱情关门一十六载,但却直到死前才意识到她错待了孩子。“你还爱着誉王么?”
“爱?!”女鬼沁水冷冷一笑。“他那种人,怎么配得上我的爱!我恨他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要宠爱侧妃,宠爱庶子庶女,都是他的自由,可他不该那样对待我的琛儿!他的琛儿生父,若是他有心,琛儿怎会变成那般模样?怕是被万氏迷了心窍,心底又怨我死脾气不肯低头,便不将琛儿当儿子了!”
“我没有错,我就是不大度不贤惠不能容人,他与我定情时便知晓我是什么性子,又何必如此!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他便觉得离了他我便活不下去,便觉得给了我正妃的头衔我便应该对他感恩涕零!是他薄情负心在先,却要责怪我不够宽容不够懂事,不是个贤内助!”女鬼沁水冷笑不已。“我唯一只愧对琛儿,与誉王没有半点关系!”
清欢望着她,轻笑道:“我懂啦,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女鬼沁水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已软软倒下。谢必安从桥面上浮出,将她送入了醴忘台。
“主人主人!这一次我可以和你去了吗?”墨泽巴住清欢大腿,用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带我去带我去嘛!我不要在这里守着九尾狐!”
清欢点了点他鼻尖:“我怎么带你去呀,这次可是在王府,哪里来你一个这么点儿的孩子呢?”
墨泽一听,顿时耷拉了耳朵,有那么一瞬间清欢险些以为面前这是只小狗了,分外可爱。她到底是心软,叹道:“好吧,去吧。”
“主人真好!”
清欢觉得自己被骗了,这小家伙脸上哪还有一丝失落?!
第252章 第十九碗汤(二)
苏沁水这张脸,自然生得美貌,甚至比起宫里的宠妃也不遑多让,否则一个王爷怎会喜欢上她这么个无才无德的民女,还硬是要娶她为妻?唯一可惜的便是苏沁水虽然美貌,却不识字,大道理也不懂几个。她爹娘在世时时候恩爱,娘亲得了急症去世后,爹爹也没活多久便撒手人寰了,终其一生,苏沁水的爹娘都是一心一意,虽然他们只是普通人。
但是现在……清欢望着镜子里蜡黄中带着青色的面孔,这美人微恙,西子捧心固然好看,但不能重病。重病之下还谈何美丽?美人抱病,若想得到男人怜惜,也得病的恰到好处,行似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娇态毕现。但眼下苏沁水病的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这德性走出去,不把誉王吓死就算好的了。
若是真正坚定深情的男子,那么丑一点倒是无妨,可誉王……他既然能瞒着即将临盆的妻子纳妾入门,对她又能有几分深爱?以色侍人,焉能长久?
然而好色的男人最好对付,只要保证容颜常开不败就可以了。若是誉王对容色残败的苏沁水无甚情意,那再好不过,只要将这身体养好,不愁誉王不动心,若是他对苏沁水还余情未了……那就更好啦,更方便也更简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