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拧开了机关,从容走了进去。
暗卫此刻这样_(:3ゝ∠)_趴在地上,清欢特意给他摆了个比较可爱的造型。
密道很短,走了几步便是密室了。只是……清欢为难地看了看外头的锁,不知道文帝平时都把钥匙藏在哪儿,她左右看了看,顺着一块砖缝摸进去,成功取出了钥匙。
兰儿正忧伤地坐在桌前,她面前摆了一本摊开的书,此刻正背对着密室大门的她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文帝,便低声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不想再这样继续我们的关系了吗?”
“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没想到会是个女子,兰儿一惊,回头一瞧,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顿时愣住了。“你是……”
“是我,想来,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吧?”清欢走进来,冷冷地看着兰儿。“是你说不希望有其他女人生陛下的孩子,所以才害了我的孩子,是么?”
兰儿脸色一白,慌忙摆手否认:“并不是,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但你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就这样暗示了陛下,我说的不错吧?”清欢语带嘲讽,“没有人能骗过我,你也一样。你分明早就喜欢上陛下,却不肯让他如愿,为的不就是能得到更高的地位么?毕竟,天寒地冷的北疆,不比四季如春的京都。你那大王上了年纪,性格暴虐,如何比得上英俊又强壮的陛下呢?承认吧,你在这里悲春伤秋,不过是想把自己放到一个更值得男人宠爱的地位,仅此而已。”
四周无人,兰儿也就不再伪装了,她轻哼一声:“那又如何,你口中的陛下,他心甘情愿被我欺骗,迫不及待的想跟我在一起。那么今日,你来此又有何贵干,我的替身?”
清欢微微一笑:“不如咱们来打个赌吧。”
“赌?”
“不错。”清欢胸有成竹地把长发在指头上绕圈圈儿,“就赌陛下,最后会爱上谁。”
“你是疯了么,还是不肯承认现实?!”兰儿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着清欢。“他早就已经爱上我了!甚至为了我,发起战争,你早晚要死,难道他爱谁还不是简单明了,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么?”
“谁知道呢。”清欢无所谓地摊摊手。“总之,你赌是不赌?”
“赌注?”
“我的命。”清欢微微一笑。“我若输了,自然会死,而你若输了……”
“又待如何?”
清欢那张与兰儿一模一样的面孔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你会知道的。”
但不是现在。
她见到了兰儿,确定了这并不是一个真正温柔善良的女子,那么接下来她的行为也就不算殃及无辜。


第190章 第十四碗汤(八)
刚从密室出来,清欢就遇到了气势汹汹的文帝。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平日的云淡风轻,而是用一种非常可怕的眼神盯着她,好像她刚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她能做什么呢?
“朕说过,不许有人私闯朕的寝殿,你是不是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你真以为朕不会治你的罪是吗?”文帝冷冷地质问,声音和表情都冷的像是冰块。“你都对她说了些什么?!若是让朕知道,你说了些不该说的,小心朕砍了你的脑袋!”
清欢还是第一次看到文帝这样,之前他虽然也对她发过怒,但那种情绪都还是可以控制的,惟独现在,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在说明,除了愤怒之外,他还有些惊慌。
只是,是惊慌害怕兰儿受伤,她对他的心上人不利,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在密道里针锋相对,清欢默默地看着文帝大发雷霆的样子,眼神嘲弄:“陛下当真要在这里治臣妾的罪,就不怕你那心上人听见了?”
文帝被她这么一说,整个人窒了一下,拂袖而去:“还不快点给朕滚出来!”
清欢跟在文帝后头出去,文帝走在她前面,刚出了密道,还没来得及转身跟清欢发脾气,一双柔软的小手就缠到了他身上,一只搂着他的腰,另一只则搭着他的肩,从他背后将他牢牢抱住,柔声细语娇媚万分:“陛下生什么气呢?臣妾不过是想给陛下一个惊喜而已,想看看那位让臣妾做了替身的姑娘有多么美好,陛下有容人之量,该不会就为了这点小事就生臣妾的气吧?”
说着,她还轻轻抚着他胸口,嘴角的笑容甜蜜至极,仿佛她刚刚并没有触动文帝的逆鳞,也没有在老虎嘴上拔牙,更没有闯下几乎可以掉脑袋的滔天大罪。她此刻的表现就像是一个跟心上人置气后又跑来求和的小姑娘,那样的美好,带着天真的笑。
不可否认的,文帝的心因此颤动了一下,他想起目前为止他只对清欢一个女人有反应,如果真的把她给杀了的话,自己也许就变不回来了!想到这里,他的气有点消,但又觉得不惩罚她自己的面子说不过去。就在这时,清欢把他抱的更紧了,娇小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吐出的气息那样香甜而芬芳,语气带着诱惑:“陛下为何如此生气?是气臣妾不请自来,在陛下的心上人面前胡言乱语说了坏话,还是气被臣妾发现了此事,觉得对不起臣妾,不敢面对臣妾?”
文帝的身形猛地一僵,他心底大骇,甩手将清欢从背上推开,由于内心受到的冲击太大,导致他没有控制好力气,清欢被他一推,狠狠地撞到了墙上。她虽然任性,却也不过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哪里受得了这么一下,当时就扑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信口雌黄!朕会觉得对不起你?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若兰,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文帝冷酷地说,试图掩饰心底所受到的震撼。
清欢趴在地上,吃吃的笑:“陛下恼羞成怒了。”
“朕没有!”文帝低吼,“朕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呵呵。”清欢笑,“陛下从前,都唤臣妾兰儿,这才过了多久呀,陛下就不要臣妾这个兰儿了。”
文帝莫名感到心虚,他漂亮的薄唇紧紧地抿着,试图借此给自己一点力量,在两人之间竖起一堵墙。他坚信自己爱的是兰儿,之所以会被清欢扰乱心神,不过是因为她的胡言乱语。
可是……她为何一直趴在那儿不肯起来?莫不是受伤了吧?文帝皱了下眉头,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算受伤了,也是她自找的,他没有惩罚于她,她就该高兴了!
清欢在地上趴着,眼角余光扫到边上还倒着的暗卫,他仍然是_(:3」∠)_的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清欢只觉得心酸,一点都笑不出来。正好暗卫的视线扫过来,她就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其实很伤心,这是暗卫小哥下意识的想法。
然后清欢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其实她手肘蹭破了皮,脊背也很疼,但她没有示弱,反而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来:“陛下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臣妾说中了?”
“一派胡言。”
“怎么会是胡言呢?”清欢勾着笑容走近文帝,吃准了他不会再动手伤她,再度轻轻揽住了他劲瘦的腰,呢喃道,“陛下从来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臣妾陪伴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陛下其实是爱臣妾的,臣妾现在是爱着陛下的人,将来也会成为陛下爱的人,陛下等着看好了。”
她的自信简直趋向于盲目,文帝想嘲笑她,但又没说出口,清欢把文帝抱着,她娇小的身子就依偎在他胸膛上。“里头那位姑娘不过是陛下年轻时一个美好的梦,陛下还小吗,这个梦打算做到几时?总有一日,陛下会从梦里醒来,到那个时候……嘻。”
她没有再说下去,文帝却很想听听看她接下来还能说出些什么。怀里的娇躯那样温软而美好,他顿觉胸腔里有一股火在慢慢燃烧,蔓延,一路朝下。
但就在他的手不由自主想要回搂住清欢时,清欢却从他怀里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倒在地上的暗卫:“陛下,他叫什么名字?”
文帝一僵,有点想生气,半晌,瓮声瓮气地答:“十一。”
“既然他已经暴露了,被臣妾看见了,陛下便将他赐给臣妾好不好?”清欢做出疼痛的表情。“也算是弥补方才陛下的粗鲁,瞧。”说着她撸起了袖子,鲜红的水袖下,雪肤上好大的一块淤青,还有血迹在蔓延。
十一即使是暗卫,也是个男人,文帝怎么可能会允许一个男人留在自己的宫妃身边,只是……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望着清欢的眼神带了淡淡的疏离和戒备。后宫大权交到她手上有一阵子了,他一直认为她是个人畜无害的女子,没想到,有了权力的她,也可以那样厉害。
倒不如把十一放在她身边,暗地监视,也好看看,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于是文帝点了下头:“十一可以给你,但是,从今日起,你不许再踏入朕的寝宫半步,同时也不可以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否则……休怪朕翻脸无情。”
清欢笑了:“陛下对臣妾早就无情了,哪里还需要再来威胁一次?”
十一就这样跟在了清欢身边。他不爱说话,也不爱在人前出现,时时刻刻都隐身在黑暗之中,但当清欢呼唤他的时候,他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清欢继续做着她威武霸气的兰妃娘娘,不时地想些法子整整看不顺眼的人,后宫诸妃叫苦连天,从前得罪过她的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一天自己被想起来,又要难过一阵子。
关于清欢闯寝殿一事,文帝就这么算了,他仍然需要她这个宠妃,在他彻底得到兰儿的心以前。只是不知为何,从前跟兰儿相处的时候,他的心底充满了快乐的满足,总是会想起年少时那惊鸿一瞥,充满了惊艳与爱恋,但是现在……每每看到兰儿的脸,文帝都会有片刻的恍惚,甚至有的时候他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是谁。
是兰儿,还是若兰?
虽然认为是扯淡,但文帝仍旧受到了白天里清欢说的那番话的影响。她竟敢说他是爱她的,他求之不得的兰儿是他的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远远观望时美好,但靠近了却不过如此的梦。
她还说他的梦终有一日会醒来,当他醒来的时候,就会……就会怎么样?
文帝带着这个疑惑,当天晚上就又摆驾了栖兰殿。
只是这一次他万万没有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一进去,团翠那小丫头站在外头把风,看见他了脸色惊慌,文帝心头一沉,那女人又在搞什么鬼?立刻命人捂住团翠的嘴巴,自己踱了进去。
结果这一看让文帝愤怒的简直想要砍人!
瞧瞧她穿的那是个什么东西!她竟然敢跟外男共坐一桌,还给那人夹菜?!
文帝生气,十一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是真弄不懂兰妃娘娘在想什么。明明白天的时候在陛下的伤害下那样伤心,简直要落泪,但却又立刻把他要到了手,转而各种调戏于他,真的是……十一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咕噜肉,不肯张嘴。
“很好吃的,你真的不试试么?本宫难道还会骗你?!”清欢笑眯眯地说,其实她哪里是献殷勤,不过是想借着这机会看看十一到底长的什么样子而已。
十一戴着面罩的脸只露出一双眉眼,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他眉长入鬓,黑眸深邃,额头饱满,除非长了个大蒜鼻香肠嘴,否则绝对丑不到哪里去。
就在十一准备说点什么劝阻清欢的时候,文帝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第191章 第十四碗汤(九)
两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十一连忙跪到了地上,清欢却只是草草行了个礼,已是完全不把文帝放在眼里了。
文帝道:“下去。”
清欢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天大地大唯我独尊,好像除了他其他人都是狗屁的样子,就说:“坐好了不许动。”
奈何十一虽然被赐给了她,但骨子里效忠的却是文帝,听了文帝号令,立刻从窗户里离开,直把清欢气得直咬牙,瞪着文帝:“既然陛下把十一赐给了臣妾,那么十一就是臣妾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文帝不该逾越,但文帝却嗤笑一声:“整个天下都是朕的,难道还用朕提醒你?就连你,都是朕的。”
清欢哼了一声,盯着文帝问:“陛下这么晚过来,有何要事?”
“自然是看看朕的宠妃兰妃娘娘。”文帝今晚不打算再放过清欢,能不能行,雄风能不能振,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臣妾可当不起这宠妃二字。”清欢语带讥嘲,也不打算吃这宵夜了,直接唤了团翠进来帮她梳洗,期间文帝半躺在床上悠然自得的欣赏着她的美貌,梳头洗面……每个动作由美人做起来,都是那样的赏心悦目。
待到美人沐浴完毕后上了秀榻,文帝自然而然地将清欢搂入怀中,双手不安分直接去掀她的寝衣,结果却被清欢挡住了,神色清冷:“陛下这是做什么?”
她待他有温柔羞怯,亦有跋扈任性,却从未这样冷漠。所以文帝一时间愣了一下,不知道清欢这是怎么了,只是他自我惯了,当然也不会解释,仍然要去解她的寝衣。
清欢躲了过去,抱了个枕头挡在身前,冷淡地望着文帝,半晌,突然如花般笑了:“陛下这是何意,您的寝殿中有美貌的心上人,怎么却偏偏屈就于臣妾这个廉价又劣质的替代品?”
文帝能怎么回答,难道要说实话么?说自己目前不行了,貌似只对她这一个女人有感觉?身为皇帝和男人的自尊心都不容许他这样。于是他神色不耐地对着清欢招手:“过来,朕要你。”
“除非陛下将那姑娘送走,以后再也不见她,否则臣妾便是死,也不让陛下靠近。”清欢轻声却又坚定地说。
文帝一听,本要大发雷霆,却看见她如玉的小脚盘坐在身下,那上头有着晶莹剔透的水渍。她刚沐浴完毕,身子是擦干了的,又抹了香,自然不会是水,那……是什么?
又一滴,从她低着的小脑袋落到了脚背,那样干净,明明轻得很,文帝却觉得自己心底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半晌仍旧戾气十足:“难道你以为朕非你不可么?哼!”
说完,起身自己抓了龙袍穿上,恼的也没叫宫人进来伺候,直接拂袖而去。
他走了之后,清欢仍然坐在床上,低垂着头,眼泪不停。
这一刻她是真的感到心酸——为女鬼若兰。名字是别人的,爱人是别人,身份地位都是别的,就连活了这么多年,都是为了别人。清欢捂住胸口,长长的黑发在粉色的锦被上显得那样夺目。
她无疑是美的,这份美丽让男人无法拒绝和抵抗。清欢哭,一是为了女鬼若兰,二却是为了那隐身在暗处的十一。
她揉了揉眼睛,又吸了吸鼻子,叫了一声十一。
十一没理她,仍旧安静的像是不存在。
清欢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声,还威胁要砍他的脑袋,这下十一无奈的走了出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娘娘。”
“你过来。”
十一吓了一跳,“娘娘请自重。”
重重重,重你的头。清欢恼了,吼道:“你给本宫过来!”
十一又被吓到了,他犹豫了片刻,就走到了床边,还没考虑好到底要怎么做呢,清欢就扑了过来,搂住了他的颈项,整个柔软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他怀里。
十一自幼便是暗卫,刀头舔血,从未接触过女人,如今这嫩软香馥的身子紧贴他胸膛,那肌肤的娇嫩和身体的柔软都无比清晰,他的脸立马红了,手足无措,想要把清欢推开,对方却是娘娘,自己怎能主动触碰?可是不推开……
半晌,他沉默了,因为他感觉到颈部的皮肤上有了湿濡的痕迹。她在哭,表现的那么要强又任性,骨子里却仍然是温柔而和善的,陛下那样待她,想来她也不好过。她越是喜欢陛下,便会越难过……十一跟若兰和兰儿的相处都不深,但他觉得,若是自己拥有若兰这样的女子,是决计不会再喜欢上别人的,即使那人跟她一模一样。
……他在想什么?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念头,陛下的女人也是他能肖想的吗?十一为自己这可怕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倘若被陛下得知,他便是有十条命都不够使的。十一深呼吸,待到清欢哭够了,才退了几步,深深的看了清欢一眼,再度隐入黑暗之中。
清欢哭累了,便趴在床上睡了,十一在黑暗中看了会儿,知道她是真的睡着,她的眼神和泪珠都在他脑海来回闪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现身,帮清欢把被子盖上,然后再度隐入黑暗,就像是完全没有出现过一样。
且说文帝盛怒离去,其实刚下床穿龙袍他就后悔了,要试早试了,他确实是对其他妃子都没反应,这下可好……他还特意放慢了穿衣服的动作,奈何床上哭泣的小女人只顾着咬牙倔强的哭,连过来求他不要走的勇气都没有。
敢欺负那么多妃子,敢那样跟他讲话,却不敢过来抱住他不让他走?所以到后来,就连文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他也没回寝殿,一回寝殿就忍不住要想起密室里的兰儿,今夜他也不想面对兰儿,所以干脆去了御书房,在御膳房的榻上窝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染了风寒,文帝很想发火,生病让他的脾气更坏了。他觉得世上再也找不出像他这样的皇帝,明明这天下都是他的,结果却被两个女人逼得无路可走!
一个是爱他的,一个是他爱的,文帝真不知该作何选择。
他沉寂了三天没去见清欢,却和兰儿又互相厮磨。文帝越想忘记就越无法忘记,那天清欢说的话就像是在他脑袋里扎了根,他越来越分不清,这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最爱。曾经他所努力相信的,好像在这一刻都在一起嘲笑他。
还是皇帝呢,连自己到底爱谁都不清楚。
于是文帝也不敢再去见兰儿,他无法面对兰儿温柔期盼的眼神,他不能放走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他如此强留着她们,又有什么用?!
自从那日清欢闯进密室,兰儿便察觉到了不安,她知道,这个女人将是自己的劲敌,迄今为止,她没有任何依恃,除了文帝的爱。早在多年前,她与文帝萍水相逢,可惜造化弄人,两人擦肩而过,彼此怦然心动,却没有在一起。
然后她就嫁入了北疆,成为了北疆王的王后。北疆王年纪比她大了二十多岁,虽然待她挺好,却性情暴虐,她跟他的时候,身上总是有着他粗鲁留下的伤痕。其实不止是文帝,即便是兰儿自己,也经常梦到那一年的相遇以及离别。
他们在彼此最美好的年纪里,为彼此留下了最深刻的记忆。其实早在文帝前来将她掳走的时候,兰儿就对他芳心暗许了,只是她不肯就这么轻易的让他如愿,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让人不够珍惜。因此她百般拒绝,文帝怕是不知道,他强要了她的时候,她心底有多么喜悦。
她知道他身边有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但从未在意过,然而那日清欢闯进密室,兰儿察觉到了不对。这样的女人,陛下真的没有爱上吗?这么多年来的相伴,是不是真的像是若兰所说,陛下早就已经爱上若兰,对自己只是一个年少美好的梦?
因为兰儿很清楚,自己并不像梦中一样美好。也许曾经相遇时的她是美好的,但现在的她……从嫁给北疆王那一刻起,她便改变了。
从一个小小的侍妾,爬上北疆王后的位置,这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做得到的么?她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为了取得北疆王的信任,她甚至贡献出自己的身体勾结他的部下,从而得到支持,击败了出自望族的原王后。
她只是想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不在乎是谁的女人。
北疆王没有文帝强大,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北疆王,那个老男人喜爱她,已经离不开她了,但那又如何,她一点都不喜欢他!
文帝是她的,若兰的地位也是她的,没有人能跟她抢!
只是,待在密室里太不好了,除了每日送饭的暗卫,她见不到其他人。这几日陛下也不知为何没有前来,最重要的是,陛下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自己了。兰儿还记得刚被文帝掳走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对她的欲望十分强烈,甚至日夜不肯停歇,把她弄得青紫遍布。但现在,竟然一直没有再碰她,有时候亲亲摸摸,也很快就离开了,这是为什么?
一定是若兰搞的鬼!


第192章 第十四碗汤(十)
虽然文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老天保佑,在他犹豫彷徨的时候,他生病了。生病就是个好借口,烧的迷迷糊糊的,他还记得让人去传兰妃前来侍疾。
清欢一来就看见文帝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说什么叫她侍疾,周围太监宫女一个不缺,她来了又有什么用?倒是其他宫妃,很是嫉妒她得了这么个好差事,可以名正言顺的跟陛下亲近。
“娘娘。”
“你们都先下去吧。”清欢淡淡地道。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清欢才坐到床边,打量着昏睡中的文帝。他有副好皮相,这种皮相让他在后宫中无往不胜,没有人不想得到他的爱,可他那么吝啬,一点都不肯拿出来。
清欢摸了摸文帝的脸,纤细的食指在他薄唇上停留不去。他吐出的气息滚烫,脸颊潮红,看样子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既然陛下的心上人就在这里,又何必让臣妾过来呢?到时候打了个照面,岂不尴尬。”清欢呢喃着说。
文帝没有回应。
“陛下当真是心狠。之前说不许臣妾过来,现在又命臣妾过来,难道陛下的心也跟女人一样神秘莫测吗?”清欢嫌弃地说,还趁着文帝没有反抗能力去掐他的脸,又捏住他鼻子让他不能呼吸,直到看见那剑眉微微蹙起,才悻悻然收回手,拧了条湿布巾,给文帝擦了擦汗湿的脸。
正在这时,文帝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布巾掉在了地上,清欢正要去捡,却听见文帝叫了一声兰儿。
这声兰儿是在叫谁?清欢不知道,恐怕文帝自己也不知道。她低着头,挣脱文帝的大手,深深吸了口气,才又转而看过去,文帝已经睁开了眼睛,此时也在看着她。两人相对无言,半晌,清欢才出声唤宫人进来伺候。
文帝其实早就醒了,一直在装睡,清欢对他说的话他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结果他意乱情迷,她给他擦脸的动作那样温柔,他一时难以控制,便唤出了兰儿,也不知到底是在唤哪一个兰儿。
团翠端着一碗姜汤来为文帝驱寒,文帝双手无力端不起碗,又不肯让团翠喂,于是所有人都默默地把目光投向了清欢。
干什么,这是赶鸭子上架啊。清欢抿着嘴,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团翠委婉地暗示:“娘娘,姜汤都快凉了……”她才踩着不高兴的步伐过去,端过青花瓷碗,用调羹喂给文帝。他挺配合,一口一口的喝着,眼神一直胶在清欢脸上。
“陛下在看什么,难道臣妾脸上有花不成?”
团翠捂脸,娘娘您敢不敢说话再不客气一点……您面前这可是陛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啊,您的淑德体贴,温柔贤良都到哪里去了?
文帝被她这么一讽刺,眼神也冷了下来,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因为生病导致脑子出问题了,居然让这个女人来侍疾?可是想到要赶她走,心里又有些不爽,凭什么她把他惹恼了,他却要放过她?
于是他开始各种折腾清欢,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的,把清欢支使的团团转,还不许宫女们插手帮忙,事事都要清欢亲力亲为。而且清欢依言照做了他还要挑刺,觉得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特别烦人。要不是他是皇帝,清欢会把手上的东西全扔他脸上去。
文帝的病折腾了三四天,总算是好的差不多了,清欢也终于可以结束侍疾回自己的栖兰殿了。这几天她虽然跟在文帝身边,但两人其实没什么交流,文帝是拉不下面子,清欢就看着他拉不下面子,反正她不会主动去找他。
直到回了栖兰殿,她又把十一叫了出来,要他去做一件事。
十一听了瞪大了眼睛,清欢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番:“陛下把你赐给了本宫,你就是本宫的人了,该效忠谁,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十一沉默几秒,才道:“属下明白。”
“那就好,这件事快些去做,最好现在就动身。”
“是。”十一抬头深深地望了清欢一眼,飞身而出。
他跟清欢的日子也不短了,但两人之间……怎么说呢,不算是主仆关系,因为十一对清欢不够忠心,也不是朋友关系,因为十一把自己放在暗卫的位置上,更不是情人关系,因为清欢没那方面的意思,她只是对这个暗卫很好,那种好跟对墨泽他们是一样的。就目前而言,清欢想从十一身上得到的只是一份忠诚。
然而离开栖兰殿之后,十一转身就到了文帝面前,将清欢的交代如实禀报后,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等待文帝发落。
乍一听十一的话,文帝怒发冲冠,简直想要冲到栖兰殿把清欢抓出来打一顿,然而他没有。半晌,竟笑了,对十一道,“就按照她说的去做吧。”
十一领命,刚转身就又被文帝叫住了。“十一,你跟随在朕身边多久了?”
“回陛下,已是整整二十年了。”
“你应该知道,该效忠的是谁吧?”文帝抚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笑容浅淡,但充满了危险。十一因此心下一惊,低头不敢答话。文帝道:“朕将你赐给兰妃,但是你应该记住,谁才是你的主子。也该知道,身为外男,要跟宫妃保持距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陛下说的是,属下记住了。”
“去吧。”
“……是。”
清欢发现一件事情,从她命十一去帮她做某件事之后,这个家伙就开始跟她保持距离了,虽然还是一样的听话一样的随叫随到,但就是跟以往不一样了。之前她威胁他一起吃饭,他还能下来,现在是如果她无聊找他,他就是打死也不现身。
肯定是文帝搞的鬼。他自己就能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别人就不能跟异性多亲近,封建社会的男人都太不要脸了。
不过也没关系,她总有办法跟外头联系。如今后宫已经尽掌握在她手上,想跟前朝搭上关系也不算难事。清欢已经知道朝中大概的局势,北疆一直想要来犯,一是为找到王后,二是为扩展领土,所以,朝内有内奸,而且还是举足轻重的内奸。文帝早就想把此人给揪出来,但苦无证据,始终束手无策。
谁说女子不能成事,她倒要做给这些瞧不起她的人瞧瞧。清欢心里清楚,十一前脚离开自己身边,后脚就到文帝那去报道了,与其说文帝赐给她一个优秀的暗卫,倒不如说是名正言顺的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当然,她全然当做不知道的样子,不管做什么都不避着十一。
十一挣扎过,在他得知清欢想要做什么之后。他告诉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这个女人已经够可怜的了,她不过是想要得到陛下的爱。然而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因为他的主子是陛下,他不能因为清欢可怜,就包庇她乃至于纵容她,成为她的帮凶。
所以,他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将清欢的一切动态都如实向文帝禀报。一开始文帝还生气发怒甚至想掐死清欢,到了后头,他已经可以冷漠以对了,因为这女人的胆子简直太大,竟然想要跟北疆王勾结!
而她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让北疆王把兰儿从他身边带走!
明明可以说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一想到清欢想要的就是那样简单的东西,文帝就觉得气不起来。到了后来,哪怕清欢再折腾他也可以无视了,反正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她想玩就让她玩吧,刚好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北疆一网打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北疆王恐怕不懂。
密室里的兰儿焦急着要出去,所以再面对文帝的时候,就不像往日那样冷淡疏离,而是带了讨好和试探,她在慢慢确认自己在文帝心里的位置,甚至委婉地暗示他自己已经爱上了他,愿意和他白头到老。
可令她气恼的是,文帝并没有将她放出去,也没有杀掉若兰,让她拿回属于自己的宠妃身份。兰儿急了,难道陛下这是打算反悔了么?若是这样的话,她苦心孤诣准备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决不能让若兰把陛下抢走!
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充当战利品的男人摇摆不定,他不知道自己爱的到底是谁,如果是兰儿,那为什么为若兰感到意乱情迷,如果是若兰,他又为什么舍不得将兰儿放走?难道一个人还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两个女人都很清楚,想要得到文帝的心,彻底成为他真正最爱的人,机会就在眼前,唯一就是看她们谁能抓到,谁的脑子动的更快,谁更聪明一些。
兰儿认为是自己,但清欢知道不是。
说到底,文帝其实不会真正爱上她们之间任何一人。于兰儿,是文帝年少时不能放弃的美梦,于若兰,是陪伴他十年的。
他其实谁都放不下。

第193章 第十四碗汤(十一)
既然文帝谁都不愿舍弃,那么,清欢就帮他做这个决定好了。
文帝这样的男子,对任何一个活人都不会充满热爱真情,想要在他心底留下最特别的位置,那么你就不能活着。女鬼若兰在他身边十年,也未曾让他心动,是因为女鬼若兰始终按照着文帝给她准备的路线表现,现在清欢只是有些变动,文帝便迷糊了,这说明他对兰儿的“爱”,根本就不够坚定。
他高高在上久了,后宫的妃子们挤破了脑袋想要得到他的青睐,多少大臣做梦都想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可以说,天底下的女人随便他挑选,这就造成了文帝对待女人轻蔑和看不起的态度,他认为女人掀不起多大风浪,他喜欢谁,可以慢慢决定,因为这些女人永远都会等待他的召见和宠幸。
沙文主义到了极点。而他的外在和地位,都证明了这一点,也因此他对女人就更不上心了。说句难听的,这种男人一辈子也不会去爱谁,因为他最爱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兰儿虽然算计着文帝,但她心中也是喜欢他的,当局者迷,所以她看不清这一点。自始至终对文帝没有丝毫心动的清欢就不一样了,她清楚地明白,想要完成女鬼若兰的心愿,那就不能永远留在文帝身边。只有给他迎头重击,他才会明白谁才是他的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