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梁小丑,难登大雅之堂。
邱素白想成事,必定不能靠她那个已经被邱广泉厌弃的姨娘,邱束元只要稍加打压冉迎琴院子里的下人就能对邱素白的举动了如指掌。过日子又不是杀人,时间长得很,总能让他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邱素白那个哥哥就更不用说了,小小年纪就吃的脑满肠肥一肚子肥油,脑子迂的连个三字经都学不会,想他未来继承总督府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唯一能让邱素白依靠的就只有邱广泉,只有得了邱广泉的喜爱,她才能去做点什么,否则固若金汤的总督府,能让她一个小女孩来去自如?
她曾经就是绝世高手,到了这么个小孩子的身体里,也是有本事使不出来。邱束元暗地里叫人加强了府里的守卫,家丁们看得很紧,别说是邱素白,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不是说邱素白是在外出时遇到了那未来会逼宫的不受宠皇子,两人合作建立起了个收集消息的组织,表面上是贩卖消息赚钱,背地里却是在给皇子招兵买马攒积实力——这倒是个主意,邱束元已经先一步这么做了,瞒着所有人。
就算邱素白成功跟皇子搭上线准备合作,想跟他抢生意也得掂量着来。
在苏昔我不知道的时候,邱束元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他的心机他的城府,是苏昔我描写不出来的,她只是在文中提到此人有大才,一出场的时候便已经是权势滔天,却不曾想过建立起这样的势力,邱素白哪怕具有现代社会的记忆,又如何能跟这样的人相抗衡。
邱素白有太多金手指了,可现实跟故事是不一样的。在现实世界里,邱束元才是真正在幕后掌控生杀大权的人。
他不需要机遇,也不需要垂怜,因为他哪怕卑微到了尘埃里,也能凭一己之力昂然屹立。
苏昔我认为自己将所知的告诉了邱束元,那么他应该就能防止邱素白势力壮大,按照故事里那样一路毫无阻碍的走上权力的最高峰,可她忘记了,既然这里和她的故事不同,那么这个邱束元自然也不一样。他变得更加深沉难测,更加无法捉摸,也更加危险。
和他为敌,是要吃大苦头的。
但苏昔我很幸运,她在邱束元要保护的名单里,虽然是沾了夫人的光,但能被邱束元划拉到自己人阵营里,苏昔我还怕啥!
她这个人虽然神经有点大条又是超级乐天派,可感觉神经还是非常敏锐的,尤其是身为作者的这个身份,让她对于一切不寻常的事情都具有非常敏感的嗅觉,就好比说,在这此后的几年里,邱广泉从隔三岔五的来骚扰夫人,变成了十天半个月也不来一趟,不仅如此,对冉迎琴也好了许多,上好对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都朝冉迎琴的院子里送,另外还有一点就是——邱素白成为了他的掌上明珠!
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要掉了的那种疼爱,苏昔我曾经亲眼看见邱素白发脾气,邱广泉百般讨好,还给她当马骑!这让苏昔我不得不服,同时她也很担心,邱素白得到了邱广泉的青睐,那还有什么事不能做?这样下去的话不是什么都按照本来的走向去了吗?除了邱束元没有被冉迎琴派人给卖掉之外,基本上一切都在朝剧情靠拢。
这就很让人难受了。
苏昔我壮着胆子去问已经十五岁更显得沉稳的邱束元,他越长大,就越显得俊秀挺拔,苏昔我每每看到他这张脸都忍不住出神——太好看了,哪怕知道这人很厉害不能招惹,她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她最近在改写龙阳之书,每每写到里头的主角如何貌美如何出众,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邱束元的脸。
当然她是不敢让邱束元知道的,好在他也不看她的书,倒是夫人读了两本意味深长,吓得苏昔我以为被看穿了。
“……不用担心。”邱束元着一身月白衣袍,坐在书桌后面读书,见苏昔我急的头上冒火,终于大发慈悲安抚了一句。
这几年下来,他是越发的高深莫测了,苏昔我更不敢惹他,好在他们之间还算是能说得上话,但苏昔我对做生意不擅长,只知道夫人总夸邱束元厉害,什么都不用操心。可现在邱素白跟邱广泉的关系太好了,苏昔我能不担心吗?“什么叫不用担心啊,你是没看到,邱广泉让她骑大马哎!这都多大了啊,按理说在这个时代都能嫁人了,邱广泉还这样惯着她,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会阻止呢,结果就眼睁睁地看着邱素白把邱广泉攻略了啊?”
邱束元翻了一页书,仍然神色淡淡:“人家舐犊情深,我为何阻止。”
苏昔我深深怀疑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都喂狗了。“???你是真的不怕。”
“自然。”
说完这两个字,邱束元突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直看得苏昔我头皮发麻:“干什么……你、你什么眼神啊,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邱束元问她:“知道我为何一直对邱素白视而不见么?”
“啊?”苏昔我茫然。“我怎么知道。”
其实她以为他是怂了,当然她不敢说。
“因为啊。”邱束元突然微微一笑,容色俊美,满室生辉,“我需要她帮助我,除掉我看不顺眼的人啊。”
苏昔我的第一反应是问他,这世界上还有你看得顺眼的人?可是转念又一想,哪怕是她也知道,邱束元最不喜欢的就是邱广泉,但这跟邱素白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苏昔我很快就知道了,因为邱束元没打算瞒着她,更何况苏昔我虽然笨了点,但脑子也算灵活,总能想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一点邱束元还是能给予充分肯定的。
第1027章 第九十九碗汤 长生(九)
第九十九碗汤长生(九)
邱束元有一个秘密。
他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早起自己洗了亵裤跟床单,梦中人是谁不言而喻,这就成了邱束元准备隐藏一生的秘密。
他当然没可能跟她在一起,并非他不愿,也并非他不能,而是他知道,她不会答应,反而会叫两人之间的感情变得尴尬复杂。所以邱束元从最初就没打算叫旁人知晓,他对自己的嫡母有着难以言喻的念头。
邱束元心中是不服气的,他与夫人,没有血缘,只为一个名头,便此生无缘,若是她对他有心还则罢了,只看她的态度,就知道,她待他,和待苏昔我是一样的,温柔且怜惜,可若说男女之情,怕是丝毫没有。邱束元有时候很羡慕苏昔我是个女孩子,能够任意扑进夫人怀中撒娇打滚,甚至睡一张床,这样的事情在他看来是可望不可及的,他只能做一个听话乖巧的庶子,掏心挖肺的对她好。
苏昔我那日见他冷面以对,说他心肝上怕不是长了十七八个窍,才叫人那般猜不透,她又怎么知道他心中所想,他又怎么会告诉她。邱束元把自己当成夫人养的一条狗,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一生平安喜乐。
可唯独一点,他是做不到的。
他得不到夫人,也不会叫旁人得到,尤其是根本没有资格的邱广泉。重生之说,太过虚渺玄幻,说出来未免令人存疑,可苏昔我言辞凿凿,邱束元信她。
正因为信她,才要毁了邱广泉。夫人待邱广泉十分冷淡,数年来也不叫沾身,可邱束元怕,他怕有朝一日夫人被磨的心软了,她与邱广泉到底是少年夫妻,又曾郎情妾意,邱广泉甚至还对她许过一生一世不纳妾的誓言——真是可笑,这誓言只维持了三年。邱束元幻想过倘若自己变成邱广泉就好了,那样的话,就不必如此折磨。
如果邱广泉彻底堕落了,夫人那样品性,自然不会再瞧得上。
恰好,邱素白出现了。
从头到尾,邱束元都没有主动去害他们,更没有推波助澜。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邱素白抓住了,并且当机立断的做了,这接下来之事自然也就变得水到渠成。可笑冉迎琴每日心花怒放以为自己复宠,哪里晓得是借了她女儿身体的孤魂野鬼抢走了她的老爷。个中腌臢之事,邱束元不屑一看,总之他短时间内不会弄死邱素白,横竖这个女人也闹不出多大的风浪。
说起来倒也有趣,在苏昔我口中,这占据邱素白身体的,是个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女人,可到了这么个小孩子的身体里,就是千八百的手段,也得打个大折扣,更别提是与邱广泉勾搭成奸之后。这样看来,不愧是来自现代社会之人,否则为何能如此荤素不忌,罔视纲常呢。
邱素白会建立起一个神秘组织,并且与皇子情投意合,最后登上后位母仪天下?别开玩笑了,有他邱束元在这里,就是真凤凰也得变成泥鳅。
这组织已经被他先一步建起,至于皇子——邱束元早已暗中与太子往来,有他出谋划策,太子必能登顶大宝,他倒是想看看,那皇子是不是真龙附体,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将他扳倒,再去当那劳什子的新帝。至于邱素白与邱广泉就更不必说了,时候一到,总督府必定惹天下人唾弃,到时候由太子做主为夫人和离,他就一辈子陪在夫人身边当条狗,也甘之如饴。
他本是固执之人,若想与夫人做对夫妻,凭着自己手段,也不是不能。只是邱束元不知为何,内心却晓得这是不成的,他不能那么做,因为她不会高兴,也不会愿意。
她若是不愿意,他就是做了,也仍旧苦痛。
大抵这一世,就是叫他认清楚,自己爱而不得,竟也出自甘心情愿,没有丝毫怨怼。
一路走到这里,该满足,也该放手。
比起来,邱素白跟邱广泉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不起眼的蝼蚁,他甚至懒得在他们身上花心思,他满心只想着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再多瞧瞧她的笑脸,也省得日后忘记一切,念想不知。
是以他每日瞧见活蹦乱跳的苏昔我,心中是有些欣羨的。苏昔我的恐惧来得真实,快乐也来得真实,那是邱束元没有的。他其实就是有点嫉妒,所以故意不告诉苏昔我自己早有了对策,看她干着急的时候,心里才舒服些——叫你成日笑的没心没肺,被夫人宠着,吃我的喝我的拿着我的银子挥霍,我却什么事都得憋着,心爱一人也得瞒着,满心怅惘无处宣泄,你却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啃松果,世上哪有这样尽是享受的好事。
怕夫人觉得自己狠毒,邱束元也瞒着清欢,他虽然没有主动撮合,却给了他们苟且的机会,甚至放松了对冉迎琴院子的监管,这事儿不能叫夫人撞破,未免龌龊龃龉,冉迎琴如今一心想着跟邱广泉重修旧好,要怎样丢人现眼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邱束元不觉得自己有错,诚然他是想让小偷偷走自己的东西,可他也没有将东西双手奉上,他只是让对方看见。不择手段来偷,费尽心思来盗取的可不是他。
邱束元心思百转千回,可这些只有他一人知晓,他为人又谨慎,不曾透露丝毫口风,就连素日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都不知道自家少爷做了什么。其为人如此,实非常人所能及。
清欢过得就舒坦多了,邱束元聪明绝顶又贴心懂事,养这么个“儿子”着实是稳赚不亏,苏昔我每每求抚摸的时候她都告诉她别怕,可这小姑娘好像压根儿不信她的话,总是一脸愁容的看她,那表情那眼神,还颇有几分身在愁中不知愁的意思。
风平浪静的日子里,隐藏着滔天巨变。
又是一年中秋,总督府聚在一起赏月,冉迎琴近来瞧着年轻了不少,朝年轻貌美上打扮,其实她今年也不过将将三十,皮肤仍然白嫩紧致,只不过没有少女的鲜活气。吃月饼时她还特地拿了个莲蓉双黄的递给邱广泉,含羞带怯:“老爷最爱这个口味,可否要妾为老爷切开?”
邱广泉对她淡淡一笑,没接这个月饼,倒是将邱素白递来的咬了一口,邱素白巧笑倩兮,两人其乐融融。只是冉迎琴的面子是要给的,邱广泉道:“我记得你也爱吃这个馅儿,不用照顾我,你也多用些自个儿喜欢的口味。”
苏昔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谐美满,牙都酸倒了,倘若她不知道这里头的爱恨情仇也还罢了,真不知冉迎琴是怎么对着邱广泉这样的男人死心塌地,邱广泉又是如此问心无愧的在妻妾之间游移的。419真是厉害啊,能让邱广泉的心重新回到冉迎琴身上。
清欢其实想吃冰淇淋馅儿,可惜了,这里没有,她基本上不吃水果味的,反正不管什么水果都是冬瓜做的,倒是将鲜肉月饼吃了一小个,又捏了个枣泥豆沙吃了两口,她将一个月饼分为三块,和苏昔我邱束元共食,这样既能多吃几个口味,又不至于吃腻。
中秋佳节,按理说邱广泉该去她院子里歇,不过这几年邱广泉甚少来,清欢当然不会邀请他,所以邱广泉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又自个儿回自个儿院子去了。
这可是个好日子啊,当然要有情人一起过才算美满。
邱束元跟苏昔我现在仍然住在清欢院子里,她院子大得很,房间又多,隔得远些,根本不晓得彼此有什么动静。邱束元正点着灯写字,只看那宣纸上字句,写的是佛经,他为人也很是清心寡欲,只是手段行事,无论如何也跟慈悲二字扯不上关系。
夜虽然深了,可他却没有就寝,他甚至还沐浴过,换了身新做的衣袍,更是显得丰神俊朗,容色无双。
他一个字一个字不紧不慢地写,仿佛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叫邱素白得意了几年,也该到头了,邱素白想的倒也美,居然还意图同皇子搭上关系,只可惜这是条死路。这条死路邱束元不打算拉她一把,到时候这抄家灭族的大罪可不能累及夫人,趁着今夜了结了也好,日后总督府作死,与他们无关,太子是看在眼里的。
邱素白那般容色,是哪里来的自信,能将世上男人都迷的神魂颠倒?更遑论皇子之流,便是不受宠,生母出身低微,自幼也见惯了倾城色。
世间少见的绝色又如何,仍是凡人。
就在邱束元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尖叫,他听了,脸色淡然,仍旧将那一句写完,这才将毛笔放下,整理了下衣袖。
微微一笑。
第1028章 第九十九碗汤 长生(十)
冉迎琴尖声哭泣,整个人都崩溃了。中秋夜,她亲见着老爷回了自己的院子,按照规矩,今儿个老爷是该去夫人那的,可老爷没有,冉迎琴就想着自己过去陪他度过这中秋佳节,也好互诉情衷。这几年来她觉得老爷的心已经回到了自己身上,今晚不正是水到渠成的好火候么。
谁知她见着的竟是这样一幕。
完全颠覆了冉迎琴的大脑,震惊恐惧绝望种种情绪接踵而来,怕是当年她眼睁睁看着表哥另娶他人,也不曾如此愤恨过。
那是她的女儿吗?
那是吗?!
冉迎琴这才明白自己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怪不得老爷每次来自己院子里都是陪着邱素白,她心中还想着叫他们父女好好培养一下感情,也是给自己的助力,如何能想到这感情培养到这份上去了!这个女儿越发的不听话,同她也越来越不亲近,甚至有的时候还会露出敌意,冉迎琴一直以为是自己照顾的不周到,叫她委屈了,哪里知道原因竟然出在这儿!
和冉迎琴的尖叫哭喊比起来,清欢的反应就淡定多了。她懒得去看那交缠的一双人影,太过辣眼睛,到了这个世界后她就过得很自在,压根儿没把心思放在邱广泉身上,没想到邱广泉竟是如此的荤素不忌,这二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别怪罪谁,平白恶心了她这个看客,还有俩没成年的孩子。
顺手捂住苏昔我的眼睛将她推出去,又捂住邱束元,这事儿可甭想捂住,哪家出了这样的丑事,除非是把在场的人全部杖毙,否则早晚传的满城风雨。更何况……清欢不经意看了邱束元一眼,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吧,今日之事,哪怕邱广泉想隐瞒,邱束元也不答应。
当然不会落井下石,只是说出去一个事实而已,让大家茶余饭后多点谈资岂不美哉,毕竟这种事可没人逼着他们去做,既然顺着本心弄出这档令人不耻的事,就应该做好与全世界为敌也要维护这份感情的准备吧?
只不过这所谓的感情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苏昔我在正经码字写清水虐文的时候,还在某大尺度网站开了个小号写点刺激的减压,各种放飞各种没节操,但写归写,像这样的事儿,在现实中,她还只在新闻报道上看到过,真是涨姿势。她是万万没想到邱素白会被逼到这个地步,居然用自己做筹码来换取机会,苏昔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角余光却瞧见邱束元冷淡的神色一如既往,苏昔我先是一愣,随即暗忖:该不会邱束元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吧,所以他才不急着对付邱素白,也不在意她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最近几年他的确是对邱素白撒手不管,怕也是为了给邱素白这么个机会动歪心思。
419自己知道自己不是邱素白,可旁人不知道啊,她穿越前就对道德伦理没有概念,穿越后更是厌恶极了这样的时代,迫不及待想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只可惜四处受制,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施展不出本领。她曾经能徒手扭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可这具身体身娇体软,捧个碗都觉得吃力,更别提她没有钱也没有资源,当真是被困在总督府寸步难行。
不过选择邱广泉她也不甚后悔,毕竟邱广泉高大英武又贵为总督,她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除掉冉迎琴。就知道这个女人会是个祸害,本来留着她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可好,若非冉迎琴突然闯进来,也不至于闹出这番动静。
因为平日幽会怕被人发觉,邱广泉会摒退下人,今儿个中秋夜,他理所当然地给下人们允了假,哪里知晓冉迎琴会胆大包天的跑过来,这才将此事撞破,还惹来了其他人。
清欢对于这件事唯一的要求就是和离,邱广泉内心有鬼,不敢不应,他将和离书交给清欢时,她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苏昔我帮忙接过和离书,这薄薄一张纸在她手中简直如同烫手山芋,被邱广泉碰过,她嫌弃得很,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心想幸好娘已经去了,否则若是还活着,怕也是要被邱广泉恶心死。
邱束元早在外头寻好了宅子,比总督府也差不了多少,此事闹完后,带着清欢跟苏昔我马不停蹄地搬了出去,顺便还清走了总督府大部分财产——用苏昔我的话说这叫精神损失费,想堵住他们的嘴,邱广泉总得付出点什么吧。总督府富裕,是富裕在皇商出身的罗如萤身上,罗如萤父母早亡,又是独女,因此继承的家业十分庞大,近些年来邱广泉更是将生意做大,日进斗金,可总督府并非如此,清欢一走,嫁妆自然也跟着带走,总督府还能剩下个什么?
邱广泉父女的丑事很快就在京城传扬开来,虽说没有证据,这都是传闻,可要不是真的,那总督夫人是怎么和离的?又是怎么拿走总督府一大半家产的?怕是此事八九不离十哦。
清欢他们离开总督府后,没几天就传来了冉迎琴的死讯,说是自个儿服毒自尽了。苏昔我不以为然,他们走的时候冉迎琴不肯走,非要留下讨说法,这才几天啊就死了,邱素白杀人手段多着呢,没有邱束元在总督府治她,她怕不是将总督府当成自己地盘任意妄为了,毕竟本身就是不将他人生死看在眼里的人,除了她自己,众生皆可死。
不过能离开总督府真是太好了!
再后来,皇子夺位,邱束元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太子这一边,邱广泉不知为何站在其他皇子那头,就在邱素白做着叱咤风云的美梦时,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太子却绝地反扑,原来他才是那躲在最后的黄雀!
新帝一登基,其他皇子能有什么好下场?流放的流放圈禁的圈禁,这还是看在他们与新帝有血缘的关系上。而皇子们的幕僚可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总督府被抄家灭族,邱素白黄粱梦尚未醒,就被绑了押解到闹市口,铡刀一落,头身分家,脑袋咕噜噜滚了数圈,竟就这般香消玉殒了!
已经拿了和离书跟总督府毫无干系的清欢自在逍遥,她得知总督府的下场时并不惊讶,邱广泉站在太子对立面的原因其实不难猜。太子因为他品行有亏,不肯重用他也还罢了,甚至十分厌恶他,这样的话,假如太子登基,等待邱广泉的绝不是平步青云。为了搏一个前程,他便听了邱素白的话,选择了和邱素白相识的皇子,满心想着扶持皇子上位,日后也能洗清污名,青云直上,哪里知道自己的一切动作都在邱束元的预料跟监控中,最后落得逼宫被当场诛杀的下场,实在也是他咎由自取。
邱广泉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明明他得到了第二次机会,明明没有死于冉迎琴和那一双儿女之手,明明眼看着就要登顶巅峰,为何一阵天旋地转,自己便这样被砍了头?这和他记忆中的前世大相径庭,完全不同啊!
这个问题,他就是死了,也没人告诉他答案。
此后的事情苏昔我就记不大清楚了,她只隐约还有些记忆,在她书里的那个世界,她待了数十年,夫人先他们二人一步离去,苏昔我站在床边,看到邱束元低着头,眼睛通红却不掉一滴眼泪。他当着她的面,第一次在夫人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问她。
“你知道人分为几个部分吗?”
这问题问的没来由,苏昔我不知要如何回答。她看得出邱束元对夫人的心意,也知道他终身不娶是为了什么,可她实在是无法搞懂这个男人心里在想的又是什么,她到现在也看不透。
邱束元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便又守在了夫人灵前。
再后来苏昔我就记不大清楚了,因为她突然惊醒的时候身在医院,医生告诉她,她在骑马的时候摔下来,因为脑部受到重击所以陷入昏迷,已经好几个月了,之前大家都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呢。
苏昔我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那片雪白的奠堂,还有一片鲜红的……鲜红的什么?
仿佛是黑漆漆的世界中,怒放的一片血色花海,但是她真的记不大清楚了,而且她都不知道那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场梦,因为醒来后,那些记忆变得十分模糊,似有若无,没有丝毫的真实感。
大概……不是真的吧?
可是有个人很难过,她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心酸。
苏昔我回家养了很久的伤,这段期间没有写文,读者们都很是关心,直到她觉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才在微博上发布了要开新文的消息,爽文不写了,还是回归最擅长的清水虐文。
在取书名的时候,苏昔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两个字。
长生。
这并不是寿命上的无穷尽,而是另外一种永恒。就好像那片血红色的花海,盛开在黑暗的世界里,迎风招展,轻轻摇曳,毫无记忆,毫无执念,因此长生。
第1029章 第九十九碗汤 彼岸(一)
第九十九碗汤彼岸(一)
——你知道人分为几个部分吗?
——肉体,欲望,情感,心,记忆,灵魂,执念。
——大致如此。
大颂建安七年。
京城门口驶进一辆妆点朴素的马车,在这富丽的京城里实在不怎么起眼,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马车行驶的飞快,街上行人不多,但秋风乍起,马车的车帘还是被猛地吹开,露出一张清丽绝艳的容颜来。容颜的主人恰好往外看,因此这惊鸿一瞥也就更叫人惊艳。
“吁——————”
突然有人纵马挡在了前头拦住去路,赶马的马夫吓得心惊肉跳,连忙拉起缰绳,马儿训练有素,却也挺不住惊蹄,他连忙拽紧缰绳安抚马儿,待到马儿停止躁动站定,立刻回身去问马车里的娇人:“姑娘可好?”
“无妨。”
马车惊起的刹那清欢就已经抓稳了,因此并没有伤到,也没有受惊,只是手里本来拿的那块芙蓉糕摔的粉碎。她的侍卫队先一步进京,一路上都风平浪静,没想到抵达燕凉却出了事。赶车的可不是普通马夫,而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侍卫长叔叔,正四品的将军,从前大颂不太平的时候,是跟着父亲四处征战的,这几十年风平浪静天下归一,才成了她的贴身护卫。
天枢冷着脸,他并未着玄衣卫的黑龙赤金袍,穿着打扮与常人无异,一路上又刻意收敛气息以免叫人侧目,不成想到了京城燕凉却被盯上了,眼前这纵马的几个年轻公子哥儿,形容轻佻,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东西。
姑娘是他看着长大的,因为他性格沉稳,王妃才任命他和玉衡一起统领玄衣卫,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护好姑娘,姑娘是金枝玉叶,何曾有人敢对她如此无礼?
“马车里不知所坐何人,可否出来相见啊?”为首的男子调笑,他们几人是打算出城赛马玩儿的,刚才在路边停留的时候,其中一个玩伴却说马车里坐了个绝代佳人,这些人能聚集在一起玩,出身都是非富即贵,年纪轻轻便性好渔色,再者见这马车十分的不起眼,便起了调戏之心。“看二位风尘仆仆,不是燕凉本地人吧?在下不才,土生土长的燕凉人,愿意带姑娘赏遍燕凉美景,不知姑娘是否愿意赏脸哪?”
天枢呵斥道:“大胆!你可知道马车里所为何人!”
几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知道知道,美人!”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天枢面色冷峻,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他较之年轻时更加严肃深沉,正欲开口,却见这几人身后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不是世子爷又是何人,天枢大喜过望,忙跳下马车拱手行礼:“卑职参见世子爷。”
世、世子爷?!
这燕凉王爷不多,世子爷更不多,唯一一个还在燕凉的世子爷……几人顿时战战兢兢,哆嗦着回头看去,那身长玉立俊美无俦的青年,不是青王世子祁缚明又是谁!
那马车里的人是……
“哥哥。”
美人一开口,几人便浑身瘫软,从马背上滑了下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祁缚明没管他们,反而纵马到了车旁,先是撩起帘子,柔声道:“许久不见,欢妹可还好?”
“好着呢。”清欢露出甜蜜的笑,这个兄长比她岁数大了十余岁,足以做父亲绰绰有余,自小是将她当女儿疼的。“哥哥怎么亲自来了,我一会儿就到了。”
“玉衡说天枢带着你在后头,我心里惦记,特来迎你。”祁缚明笑容极好看,走到马车前将帘子掀开伸出手:“来,哥哥带你骑马。”
清欢也不矫情,她从来不是身娇体软的闺阁女郎,在南地时便常与父亲比马,很是有一股英气。只是她容颜娇美纯净,又年岁尚小,还是父母的老来女,因此更是被捧在掌心呵护,生怕委屈了丝毫。
祁缚明握住妹妹一双纤纤小手,微微用力便将她抱到了自己身前,侧坐在马上,并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起来,一是为了挡住秋风,二是为了不叫人看见她的脸。
驱马向前时,对身后的侍卫道:“问清楚这都是哪家的,叫他们家主事的人来见我。”
那几人听闻,彻底说不出话了,心中是一千一万个后悔,怎么就这样不长眼,惹到这位爷了!世子爷是御林军统帅,为人冷肃正直,从不徇私,能叫他哥哥的还能有谁,可不是那位传说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安郡主么!他们是瞎了眼,竟然对郡主动了色心,谁知道郡主进京会坐这样不起眼的马车啊!
祁缚明一路带着清欢回了青王府,早在得知她要来燕凉,他就已经让人将她的院子收拾好,并亲自布置,没有办法,他十五岁时父母携手云游,谁知一路到了江南后,母亲竟然老蚌生珠了!江南风景秀丽人杰地灵,父母干脆就在那安定了下来,将妹妹在江南养大,妹妹如今十四岁,还是头一回来燕凉。
这一次他说什么也要把她留下来久一些,让父母也感受一下,什么叫想女儿却得不远千里从南地到燕凉才能见上一面!
清欢先是见过了世子妃和几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侄儿侄女,然后便被祁缚明带去了自个儿的院子,她在江南长大,父母在那里乐不思蜀不回来,她也是长到了十四岁才能自个儿来探亲,就算是这样,父亲还不放心,非要整个玄衣卫都跟着一起。
玄衣卫本是父母的卫队,她出生后就成了她的私人卫队,自小陪伴她长大,和亲人也差不了多少。
因为她是女儿,所以玄衣卫里还有四个女子,平时以婢女身份在她身边伺候,大概是因为老来得女,无论父母还是兄长,都将她当成了易碎品,其实她哪里有那么脆弱。
女孩子的闺房,祁缚明不好多待,世子妃很是善解人意,之后就过来陪清欢说话,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的地方,眼看自己的夫君对着妹妹跟对自己完全是两副面孔,心中也不由得欣羨。她与世子爷相敬如宾,可到底不够亲昵,世子爷身边尚有美妾相伴,世子妃有时候也很羡慕父王跟母亲那种只有彼此的爱情。
可惜那样的夫妻并不多。
不过好在世子爷并不耽于美色,妾侍也仅有两三个,还都是世子妃在嫁进来之后纳的,庶子女也不多,世子妃所出的儿女占尽嫡长,她也就不大在意了,毕竟在世子爷心中,妾侍根本不能同她相提并论。
只是瞧着世子爷对郡主这般宠爱温柔,也实在是叫世子妃羡慕得很。她印象中的世子是不苟言笑英武冷肃的,何曾见过他笑的如此开怀,怕是对着儿女都不曾这般。
清欢跟世子妃没见过面,她自小在南地长大,祁缚明去南地看她的时候从来不带家眷,她也仅知道这位世子妃出身名门,此外并不相熟。不过世子妃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清欢很快就和她建立起了良好的姑嫂感情。
她先是沐浴洗去一路风尘,换上干净的衣裳和兄嫂一起用了晚膳,然后便准备休息了。婢女知风知花伺候着她换了寝衣,见她心情很是愉悦,心中也高兴,却还是提醒她:“姑娘早些睡吧,明儿个还要去靖国公府跟大学士府呢。”
靖国公府跟大学士府都是她母亲的外家,她的父母还有姨母姨父都在南地,伴她长大,但舅舅舅母还有其他的长辈都留在燕凉,大部分的长辈年岁都大了不能奔驰,她又太小,父母不舍得离她太久,因此久未归来,如今回来,自然要一一上门。光是串门儿,应该就得好久,哥哥怕是要难受死了,明天晚上她指定没法回家睡,肯定要被留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