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清欢注意到了,而且又给他原封不动的换回去了。
要说这书是打哪儿来的,清欢还真误会卫队了。卫队里都是身强体壮的男子,谁会去找这书?宋晋也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当初来到西疆时,他带了许许多多各行各业的书籍,其中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还有春宫类书册,而这一大堆书册里,也包含了龙阳与磨镜。当初分类书本时宋晋也在场,暂时用不到的书都放在了藏书楼,他当然是灵机一闪想起来,自个儿亲自去找的。
出来的时候藏在衣服里也没人看到,但走在路上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看了个透彻,其实那里头还有好几本专讲龙阳欢好之术的,什么断袖四十八手,余桃七十二招……不过他还没有消化这本龙阳十八式,还是缓缓再说吧。
儿女情长暂时先放到一边,四年了,西疆已经能够成为他的领域,西疆军兵强马壮,皇帝的军队远远不能和他们相比。
宋晋要准备回去了。
他们打仗的事情清欢不管,也不怎么参加他们的议事。她一直都知道那人非常非常的厉害,天纵奇才,后天又具备坚忍和勤奋的品质,这样的人是大能,极其少见,比忘川河里爬出来的鬼魂几率都要小。
这四年,宋晋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他擅长用人,文武双全,对人心的揣测堪称一绝,哪怕是当年想要毒死他的张文正,如今也乖乖的俯首称臣,再不需要蛊虫的控制了。宋晋身上有一种魔力,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能力卓绝,龙章凤姿,实在是常人不能及。
四年的休生养息,西疆十六州完全将他当成了主宰,贴出征兵告示时,来报名的人数远远超出了周老的预计,但凡是青壮年男子,都愿意为西疆王的恩德上阵杀敌。更何况他们不是乱臣贼子,他们是维护正统的人!
西疆十六州这样的地方,在王爷治下都能人人安居乐业路不拾遗,若是整个大周都是王爷的呢?这样的人才最应该登基为帝吧?更何况那位子本来就是属于王爷的!
宋晋不仅善于用人,也极其懂得笼络人心,四年的潜移默化,他让西疆十六州的百姓们唯他马首是瞻,对他忠心耿耿。
这一切都是他用实际的作为换来的。
他让西疆贫瘠的土地开出花朵,结出果实,长出粮食和药材;他让西疆的穷山恶水变成开采银铁的宝库,使得西疆军人人都有衬手的兵器;他还让西疆成为天然的牧场,让百姓吃饱穿暖,日子过得好;他还赶走了胡人,让胡人再不敢欺凌西疆十六州的周人,让他们扬眉吐气,让他们自信蓬勃。
这样的君主,不需要华丽的词藻,就能让所有人甘愿俯首称臣,为他献上忠诚与生命。
宋晋非常厉害。
所以当西疆军势如破竹,一路打回中原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惊讶。中原现在是闹翻了天,江南的水患导致堤坝崩溃,才发现当年的筑堤偷工减料,牵扯出工部贪污大案;江东的蝗灾蔓延,引发了巨大的饥荒;江西旱灾,地方官府只知道互相推诿,连引水灌溉都不做,使得土地龟裂颗粒无收,江西遍地饿殍,怨声载道。皇帝焦头烂额,这时候西疆军又谋反,国库早已空虚,他拿什么给军队打仗?!
慢慢地,民间便流传起一个说法。当今圣上害死先帝,伪造遗诏,残害手足子弟,如今这样,可不是遭到报应了么!本来就不是正统,就算穿上了龙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徒惹人发笑。
很快地他们就发现,自诩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中原,所大量使用的铁器和药材,竟然都来自被称为极苦之地的西疆!
还有那所到之处尽显披靡的西疆军,当今圣上的军队就没打赢过!城池是一个一个的失陷,百姓们都要吓死了!最可怕的是,西疆军不知道已经潜伏了多久,竟然是以一个圆形从边隅向内包抄,完全不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百姓们都很害怕,最先被占领的是江西,因为此处靠近西疆,西疆军进入江西境地的时候都惊呆了——这简直就是四年前的西疆,只是西疆的土地都没有这么可怕。田地里的庄稼都干枯死了,地面上是一块又一块的巨大裂痕,夏日刚至,骄阳似火,更是让这片本就深受干旱侵蚀的土地颗粒无收。
路边饿死的人比比皆是,活着的人目光呆滞空洞,骨瘦如柴,惨状令人叹惋。
反正都要死的,不是饿死,就是被西疆军杀死,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出乎江西百姓的预料,西疆王没有杀他们,甚至在打进江西后,整个西疆军,军纪严明,礼让百姓,其气势着实不是刚交战就溃不成军的江西军能比拟的!
西疆王占领江西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赈灾,他们人人都能领到馒头跟粥还有腌菜,每人一天两次,无论大人小孩!有些人起了坏心思想抢,可西疆军全程看守,手脚不干净的全部都被丢了出去,再不许领取赈灾食物!
等到西疆军连江南都占领了,江西的百姓才知道,西疆王做了什么事!
江南水患,同样也闹了灾荒,人人吃不饱,可比起江西还是要好上许多的。但大水冲垮了堤坝,想要短时间内再建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西疆军还要继续往京城进发。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西疆王没打算筑堤!随着西疆军的行进,他们顺着河道,竟然将江西与江南打通,将洪水引到干旱的江西了!
这可是个大工程,河道的疏通和填补让西疆军的行军过程变得极为缓慢,可最终的结果是令人震惊的,南水西调,竟解决了江南与江西的灾情!
而在这之后,江南的土地松软,江西土地干涸,西疆王还留下人手教导他们如何在这样的土地上短暂种植起生命力顽强并且生长期缓慢的庄稼,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了食物不足的燃眉之急!
等到了江东,深受蝗灾困扰的百姓,在见到西疆军的百蝗大餐后,终于有人也开始尝试——因为人数太多,再加上药物治理,蝗灾终于有了肉眼可见的减轻。
这才是天命之人,这才是一国之君啊!
百姓们纷纷倒戈,他们不在意谁当皇帝,他们只知道,能让自己吃饱穿暖不愁日子的就是好皇帝!西疆王宅心仁厚又得天命,这就是上天的暗示,他们当然臣服于他!
再到了后来,守城的官兵还想负隅顽抗,都已经被得知西疆军前来的百姓们一拥而上干掉主动开了城门,西疆军一路畅通无阻,等到了京城,就连皇帝的亲卫队都已经主动投诚大开了城门!
西疆王进城那天,京城的百姓们完全没有一点悲伤或是恐惧,他们挎着花篮夹道而迎,对着高大强壮的将士们抛洒花篮里的鲜花与荷包,热闹的跟过年一样,半点怨恨都没有。
真让人眼热啊!世上竟然也有这样魁梧强大的男子!可比京城这边瘦弱的书生好多了!
西疆虽然四年来发展迅速,但到底女子还是少,西疆军的将士们一见到京城的姑娘,路都要走不动了,感觉王爷登基后,他们就都能脱单了!!!
这一路走来,好多漂亮姑娘啊!
西疆王在队伍前方,他一身金甲,神色清冷,毫无跋扈得意之色,朝着皇宫进发。
当年他被流放西疆,有不少曾经交好的臣子投诚了皇帝,还有些不肯投诚的,都被皇帝杀了,剩下坚信他会回来的人,都是这四年来和他里应外合互通有无的功臣,他们向他传递着皇帝的每一个动静每一项举措,他们忍辱负重,如今也是彰显他们忠诚的时候了。
皇帝被五花大绑强制跪在大殿上,西疆王走进来,金甲上的披风猎猎作响,他长成了出色的男人,进入大殿后,他看都没看废帝一眼,就坐上了龙椅。
废帝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到现在他仍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一败涂地,宋晋也没有对他解释的意思,只是礼貌性地问候了一句:“三皇叔,别来无恙。”
他单手将宝剑插在地上,语气冷淡。
废帝急剧地喘气不敢说话,他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在畏惧这个满身风霜却高深莫测的青年,四年前,他应该再坚持一些将他杀了的,谁能想到那冯如原跟张文正竟然报喜不报忧,二人联起手来哄骗他!
只是眼角余光却看见宋晋身边穿着白衣玉树临风的少年,废帝顿时眼睛一亮:“我儿!我儿还不快快动手,更待何时!”
他……这是在叫谁?
宋晋顺着废帝的视线看过去,他的左手边,只有面色恬淡的清欢。


第1006章 第九十九碗汤 大梦(九)
第九十九碗汤大梦(九)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清欢身上,无论是认识她的还是不认识的,他们都面面相觑,看看废帝再看看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个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人是如何扯上关系的。废帝叫那白衣少年我儿,也就是说……西疆王身边的智囊,竟是废帝的人?
“保护王爷!”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噌噌”的兵刃声锐利响亮,全都指着清欢,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对西疆王下毒手。
清欢抬起双手,兵刃也都扬了起来对准了她,没想到她却只是将不知何时挽起来的衣袖放下,神色平静。反倒是西疆王冷了声音:“将武器给本王收起来。”
“可是王爷——”
“他若是要杀我,还等到今日?”宋晋又不是傻子,根本不会被废帝几句话骗到。“地上跪着的那人,谋害先帝假传遗诏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他方才若是喊本王,你们是不是也会拿起武器对准本王?”
且不说他心中究竟坏不怀疑清欢,只这份想都不想的维护,就已经让人侧目了。周老松了口气,他刚才是真担心王爷一个恼怒就让人杀了小公子,西疆能有今天,他们能有今天,都是小公子带来的,无论这身份上有什么问题,不问缘由就将人杀了,未免太过无情。
可是想了想,周老又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那样残暴的王爷是四年前刚刚宫变时的事情,他现在性情虽然冷淡,却并非滥杀无情之人。平日里这两人亲若兄弟,如何能因为废帝的一句话就反目成仇呢。
接下来宋晋没再准备听废帝的废话,直截了当地宣布了对方的罪名下了大狱——他不会让这位三皇叔轻易死去的,皇爷爷的苦痛,那些被他残害的人的苦痛,都得一一讨回来才成。
只不过他的心情也称不上多好,叫人将废帝拖下去后,他二话没说丢开手里宝剑,拉住清欢的手就走。周老知道这两人肯定有事情要解决,就主动揽下了接下来的事。
清欢被一路扯着,她走得慢些,宋晋却心急,到了后来干脆直接将她扛了起来,飞速到了一个他曾经居住的东宫,里头的宫人早已被全部清空,这会儿只有他们俩。
他黑眸灼灼:“他说的是真的吗?”
清欢不答反问:“是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宋晋沉默了一下。“如果是假的自然好,你还是我的挚友,我的兄弟,可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怎么样?”清欢问。“你要杀了我?还是要折磨我?”
宋晋听了,眉头拧起。“我在你心中,就是那样不讲情分的人?”
“情分这种东西,无论有没有,总是比不过仇恨的。”清欢笑了笑,很是自在的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恨总是大于爱。”
结果宋晋突然脸红了:“什么、什么爱!不要胡说八道。”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这么敏感,清欢莞尔:“废帝罪孽深重,必然是要诛杀的,王爷大可随着本心做事,无需考虑你我往日如何,只去报仇便是,那不是王爷一直想要的吗?”
被仇恨遮住了眼睛,挣脱不出,爱不得,恨不得,原谅不得,放手不得。
不都是他吗。
宋晋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可是他眼下想都不用想:“我绝不会杀你,更不会害你。”
“那王爷是想?”
“你先回答我。”
他一定要问她是不是废帝的子女,清欢点了下头:“是。”
接下来,她竟看到宋晋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是什么操作?怎么会是这种表情?难道是刺激太大导致精神异常?
“既然你是他的孩子,他欠我的,是不是应该你来偿还?”宋晋猛地抓住她的手。“我的要求不高,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清欢:“……”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欺负你,我也不会当这个皇帝。等到局势稳了,我们就回西疆去,在那里生活。”宋晋剖析着自己的心迹,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清欢相信他是一点都没有将仇恨转移到她身上来。这四年的相互扶持,温暖陪伴,总算不是白白付出的,他现在已经明白,她是无辜的,不能那样对她。
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于是清欢笑起来,告诉宋晋:“其实我是骗你的,我不是废帝的孩子。”见他似乎有话要讲。“当然我也骗了他,他自己也不知道我跟他没关系。”
怎么可能会有关系,什么人能生得出她本来的模样?她不过是在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去见过废帝,那会儿他刚登基不久,微服私访的时候被她遇上,听她讲了个似是而非的故事——废帝年轻时便在皇子中不起眼,还一身的缺点,其中有一个就是喜欢到处留情。她告诉他,自己是他一夜露水姻缘的江东女子所生下的孩子,又拿出了废帝的信物——这个信物是她从当铺里买的,估计是宫里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出来卖钱。
废帝自己都不知道年轻时为了塑造出无能的模样,自己幸了多少女子,说不定全国各地到处都有他的儿女。他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没有要认她的意思,然后清欢就提出自己想去西疆,这下废帝来了兴致,立马答应,还让她进宫,叮嘱她如果能完成任务,就将她母亲接到皇宫里封妃。
不过她去了西疆就没了音讯,废帝估计以为她死了,连找都没找,权当没她这人。毕竟他儿女多,多一个少一个,实在是没区别。
原本以为已经胜券在握的宋晋顿时大失所望。清欢笑吟吟地看着他:“原来王爷对我有那种想法啊,这可真是不好呢……”
话没来得及说完,人就被压倒了,厚厚的地毯躺着还挺舒服,清欢笑意微减,用手撑住宋晋压下来的胸膛:“王爷这是做什么?”
“我不管那些,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你什么身份都不重要。”当然也就不能再拒绝他,今天就是他实践所学知识的机会!俗话说的好,说不如做,他都已经将那种想法说出口了,结果她要是拒绝,两人朋友都做不成,还不如破釜沉舟,总之先将她留下来,其他的可以之后再说。
清欢差点笑出来,她躺在他身上不动,任由这人将她腰带扯断,衣服胡乱扒开。宋晋在脑海里不断回想自己准备好的步骤,结果手往清欢袍子里一摸,嗯,胸部柔软丰满,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等一下?
柔软?
丰满?
这下清欢终于动了。她先是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的男人推开,然后整理了下自己衣襟,看着被扯断的腰带有点苦恼。这会儿宋晋突然回神,他倒抽了一口气——这口气抽的十分喜感,清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爬起来,蹬蹬蹬倒退几步,像是看妖怪一样看着她,眼睛先是从她的脸上,然后一路往下扫视,最后上移,又停在自己方才不小心感受到的地方。
清欢随意将衣袍扣了个结,怜悯地说他:“王爷的龙阳十八式,怕是要白看了。不过,王……”
人竟然就这样跑了???
清欢愕然,因为宋晋竟然拔腿就跑,他身手好,速度快,瞬间就没了踪迹。清欢摇摇头,也走出了东宫,对面迎来了得知她被西疆王带走赶来说和的范老,见她完好无损,松了口气:“王爷还是理智的。”
理智吗?怕是不见得吧。
“刚才我见王爷风风火火地跑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素来自持,甚少会那样失态。”范老问。“你没事吧?王爷没怎么着你吧?放心,就算王爷要杀你,我老头子也不让!”
清欢暗忖,兴许到时候您老人家也会一起失态呢。
她从来都没说自己是男人,只自称小生,又穿了男装,没有人规定女子就不能自称小生也不能穿男装吧?是他们自己误会,可怪不到她头上来。而且大周的女子服饰非常繁琐,远不如男装穿起来方便轻松。
很快,大家都知道废帝是在满口胡言,孟先生根本不是他的儿子,估计这厮是在做梦呢。什么?你问他们为何如此肯定?那当然了,世界上哪有父亲不知道自己孩子是男是女的!他们这些人看不出来情有可原,毕竟孟先生没有耳洞又英气十足,可废帝怎么也不知道,在大牢里天天骂先生是个逆子?
怎么骂都应该是逆女才对吧?
王爷真是太鸡贼了,他肯定早就知道,但却恶意隐瞒别人这么久,就是因为西疆女子少,怕找不到老婆的人跟他抢呗?万万想不到,王爷的心胸竟然如此狭隘!这都要成亲了,却才告诉他们,他们崇拜的要死要活的孟先生,竟然是女孩子!


第1007章 第九十九碗汤 大梦(十)
第九十九碗汤大梦(十)
宋晋受到剧烈刺激后突然跑走究竟干什么去了?
他跑回去,把所有的春宫图跟笔记,一把火全烧了。
然后因为右手曾经摸过特别软特别可爱的东西,他整整一天没舍得洗手,到了第二天再见到已经换上女装的清欢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跟男装时不同,女装的她格外清丽柔美,宋晋几乎不敢抬眼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声音都在颤抖。这副模样让好多人都看见了,大家都是在西疆就追随他的人,和那天在大殿上迫不及待想要表忠心的御林军不同,对于孟先生突然变成废帝的儿子,又突然不是,还突然变成了女人这件事,西疆军们接受度可高了。
有什么关系嘛,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可以任性,孟先生想当男人就当男人,想当女人就当女人!
可是王爷真的好纯情哦,距离孟先生变成孟姑娘已经半个多月了,大婚的事宜都火速准备好了,准备跟新皇登基一起办了,王爷看到人家姑娘还是低着头抖着声音。
真让人担心帝后的新婚夜啊。
为此周老跟范老舔着老脸,从藏书中找出了一套齐全的春宫图,悄咪咪送了过去,就藏在御书房的书案上,跟那些没有批的折子掺在一起。
这样的话肯定不会被发现的,由此岂不是保全了王爷的颜面,毕竟王爷还是个新手。
宋晋想在大婚前跟清欢再单独相处下,就用议事的理由将她叫来——虽然恢复了女儿打扮,可她在西疆军中的地位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为女子身份加成人气更高,整个西疆军俨然唯她马首是瞻,已经忘掉真正的主子是宋晋了。她往军营里一走,一群兔崽子不用吼不用揍,个个军姿站的笔直,拳头打的虎虎生风,雄性力量十足。
没有机会归没有机会,在美人先生面前表现归表现,谁乐意让美人看到自己邋遢无能的一面呢?就连平时总是不修边幅的周老,都仔仔细细刮了胡子穿上干净绸缎衣裳,宋晋敲打过他几次,让他少找清欢说话,结果小老头很是理直气壮,平时还一起出去到处跑呢,那会儿怎么不说?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打理自己有什么错?难道天天在军营晒成黑炭头,王爷才满意?
啊,周老又想起年轻时玉树临风的自己,那会儿他出门,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偷着看啊,对他的爱慕之心溢于言表,多的能从京城排到西疆。
既然知道清欢是女子,宋晋终于让丫头到她身边伺候了,还巧了,就是他们从西疆带回来的那俩,一个大眼睛圆脸蛋,一个单眼皮瓜子脸,一个身材圆润娇小,一个健美纤瘦修长,这俩人站在一起总让清欢想笑。
得知孟先生真的是女孩子,俩丫头都不敢相信,她们那么那么努力的观察,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端倪露出来?!
大婚前三天的晚上,宋晋跟清欢一起用膳,她们俩伺候的,宋晋还跟清欢说她们:“这两个丫头,看起来机灵讨巧,其实最为蠢笨,连你是女子都看不出来。”
“那王爷看出来了么?”清欢笑着问。
“当然。”宋晋毫不脸红的应下了。“我早就知道了,不然我怎么可能对你情根深种?这个很明显吧,我就是知道,才心悦于你。”
好一番胡搅蛮缠大言不惭的狡辩。
宋晋在,丫头们不敢怒也不敢言,结果宋晋一走,她们就主动跟清欢解释好证明清白,真不是她们脑子不灵活观察不周,实在是王爷那时候太苛刻了!圆脸蛋说:“姑娘您不知道,王爷让奴婢试探您,还给奴婢们定规矩,不许伺候您沐浴更衣,不许和您有肢体上的接触,还不许奴婢们说俏皮话,您说说,奴婢们能有多大能耐,王爷要求这么高啊?”
“不仅如此,还不许奴婢们抬头看您!晚上守夜还不让奴婢们住小厅!甚至让奴婢们跟您保持五步以上的距离!”
那的确是难为她们了。
清欢笑着赏了她们些好东西,两个丫头就满足了,宋晋可想不到自己的老底都叫人给掀了,他现在已经说服了自己,从一开始他就看出她的女儿身,至于什么龙阳十八式……那是什么,不存在的,不知道,没听过。
让清欢出乎意料的不仅是宋晋对于她“废帝子女”的身份的轻易放过,就连废帝的子女妃嫔,但凡是无罪的,他也没有再加罪责。他只恨废帝一人,就没有让仇恨蔓延到其他人身上去。
冤有头债有主。
让清欢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有真的跟宋晋成婚,就有人心思活络了。因为习惯,宋晋现在批奏折也经常要她一起,他有时候会遇到些问题,总是想要她陪着。不过这几日经常要试婚服绣鞋什么的,她去的频率就不高了,弄得宋晋很是怨念。
结果大婚前一天,她去御书房找宋晋,刚进去就发现气氛异常冷肃,宋晋坐在案前冷眼看着下头跪着的人,周遭还有周老跟范老。见她来了,他们先是下意识的对她笑,然后继续看那人,清欢好奇地走到宋晋身边:“这是怎么了?”
“先下去吧。”宋晋懒得让她见这种人,周范二老立刻主动回避,顺便招呼太监把跪着的人给拖出去。至于之后怎么处理,他们俩心里都有数。
“嗯?”
“不用担心。”宋晋先是宽慰她。“除了你,我不会再娶任何人。”
清欢一听就明白了,现在宋晋春风得意,权势滔天,自然有人也盯上了这块肥肉。她被他拉到腿上坐着,纤细的指头摸了摸他蹙起的眉头。这人虽然时常面无表情,但却会无意识的皱眉,因而眉宇间似乎总有些淡淡的郁气:“别不开心,我不是在这里陪着你吗?”
“嗯。”宋晋蹭了蹭她,悠悠叹息道,“总觉得不够啊……可是又觉得,自己很贪心了。”
清欢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这不过是一场没有过去和未来的梦,梦里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等到醒来,一切都是泡影。也只有在梦里,才能得到这样的美好。
圆他一场白头到老的梦,梦越是美丽,就越是容易清醒。
不过伤感只是一瞬,宋晋很快就从那种虚浮的状态中回神,猛地想起来,他好像……还没把二老送的东西从奏折里拿开!如果被她发现他又做笔记了,肯定会笑话他!
他心里想的事情复杂难辨,面上表情却十分淡然,浑似无事发生,将清欢抱起走进后室温存,他早已说过千百遍,只要她一个,不会再有别人,不管是谁来说都不管用。
这是他的逆鳞。
他深深爱着这个人,从骨头到灵魂,假使有一天这具身体被毁灭,魂魄化作飞灰,也仍然不变。
别人给不起的永远,他给得起,也给的甘之如饴。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他可以做到寻常人一生都无法想象的事。
他可以的。
一定可以。
大婚当日,宋晋更加紧张,虽然他的紧张只有亲近的人才看得出来,至少在他人眼里,新帝尊贵无匹,气场强大——只有清欢知道,宋晋微红的耳根,还有伸过来牵她时滚烫带着汗水的手。
他的眼神很虔诚,对她的迷恋远远超过对权势和皇位的渴望。他甚至主动告诉她不会要孩子,等过几年,朝政稳定,他就挑个品行过得去的孩子给周范二老带,然后带她闲云野鹤去。
他要对得起皇爷爷的教导,也不想浪费余生的一分一秒时间和她分离。
如果能在一起的话,他希望,永远都不要有第三个人,也不要再有其他牵过,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过去一辈子,这是他最卑微也最奢侈的心愿。他穷极一生,都在为这个心愿做努力。
宋晋现在是皇帝了,自然没人敢玩闹洞房灌酒的那一套,他火急火燎的从酒宴上离开,临走前跟周范二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新拿来的那几本,嗯,比过去他看的那种好多了,至少他没有吐,做笔记的时候也很是心甘情愿,且,想入非非。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渴望着的,只有在梦中才能出现的场景,如今竟然成真了。
他奔跑着,去找他深爱的人,他总怕一个不注意她就会消失,这种莫名的恐慌和不安不知从何而来,叫他总觉得自己抓不住她,不管多么用力,最后也会失去仅有的一点芳踪。
真想见她啊。
恨不得长出双翼,飞过屋顶与人群,去到她身边。
要是能永远就好了。
但是如果不能,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很容易满足,并且从不后悔。
今天晚上啊,月色那么美,清凉如水。
她也那么美。
一如梦中。


第1008章 第九十九碗汤 荼靡(一)
第九十九碗汤荼靡(一)
第一中学高二十七班,上课铃已经响了,但是平时准时准点的班主任竟然还没进教室。
于是学生们彻底嗨起来。
“老班怎么还没来???”
“大概是凉了。”
坐在前排的好学生们抓紧时间努力学习,后排的学生就没那么认真了,他们放肆调笑,平时玩在一起的女生还掏出了小镜子补妆梳头,纪律委员站起来喊了好几声也没人搭理,气得这个小女生红了脸,在小本本上迅速记下讲话同学的名字,顺便将他们在干什么也一笔记下,准备待会儿班主任来了交过去。
上课铃响了之后才去厕所的一个男生跑了回来,笑嘻嘻的:“知道吗,老班在办公室跟人说话呢,咱们班要来转学生!”
“转学生?!”
高二一共二十个班,每个班大概都有六十个人左右,严格说起来十七班确实人最少,但也有五十二个,如果有转学生来的话,那肯定是到他们班的。
他们班男生多女生少,大家都是刚分班的还不熟,但因为是理科班,所以男生多女生少,因此一听说有新同学,就算是前排的好学生也好奇起来,问是男是女。
“女的女的,肯定是女的,我从厕所飞奔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可惜没看着脸,不过很有气质。”
切——
其他同学集体嘘他,脸都看不清还说什么有气质,这家伙知道什么叫气质吗张嘴就乱说?
不过等到班主任真的将新同学带进来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气质这个词,真的不是随便说说。
“来,孟同学,你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穿着白衬衫黑色百褶裙的女孩子非常非常漂亮,那种漂亮极其耀眼,人这一辈子兴许都难得见一次。她袅袅娜娜地站在讲台前,身姿挺拔优雅,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大家不觉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她不慌不忙,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说:“大家好,我是孟清欢,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班主任刷刷刷在黑板上写了她的名字,极具诗意和梦幻,是跟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截然不同的感觉。“现在有了新同学,希望大家能够互帮互助,孟同学刚从外地转来,对咱们学校还不大熟悉,大家要多多帮助她,也要多多向她学习。”
多多学习?让他们跟新同学多多学习?老班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还面带喜色,这位该不会是个学霸吧?那就过分了,长得这么漂亮,成绩再好,岂不是让他们没处活路?
班级里面已经没有空座位了,唯一空出来的地方在倒数第一排靠近走道的那个位置,但那里,从来都是没有人坐的。班主任自然也不会让这个乖巧的好学生坐那里去,他已经让人搬来了新的书桌跟凳子,正在思考放哪里,就听见清欢说:“没关系的老师,我坐那里就好。”
同学们集体倒抽了口气,清欢这才意识到什么,有点纳闷:“……怎么了吗?”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了那个空位的旁边。潇洒的不穿校服的少年托着椅子坐的离桌子很远,两手交叉放在课桌上,双手环胸倚着椅背,脸上还盖了本英语书,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没有人回答她,她干脆自己背着书包走过去了,那张课桌还挺干净的,清欢顺手将椅子抽出来坐了下去,一派自然,浑然不觉自己简单的举动对同学们造成了多大的刺激。
班主任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他只是看了看那个一直睡觉的少年,几不可见的皱眉,然后也没说什么,毕竟他只是个老师,没能耐去招惹那样出身的小孩。早在带十七班的时候学校领导就再三嘱咐,这个班他想怎么管都行,就是注意一个,不要去招惹那个叫楚曜的学生。对方来不来上课,课上做了什么考了多少分,都不要管。
幸好这个学生也并不爱惹事,只是经常翘课,不爱学习,成绩差,但并不怎么麻烦,唯一一点,他不要任何同桌,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跟人来往,书本文具什么的都扔在学校,上学期期末考都敢不来。
听说大有来头,寻常人惹不起。
这年头奇怪的学生太多了。
班主任虽然不管楚曜,但不乏有些看不惯他的人,少年长了一张英俊的令人窒息的面庞,偏偏又冷淡疏离,他也不是高傲,只是什么都不在乎,也不把人放在眼里。可只有那些找他麻烦的人才知道,这个少年有多好看,拳头就有多硬。久而久之,没有人再敢招惹他,也没人敢跟他说话。
他在这学校里,就像是一个强大的不容忽视的影子。既存在感十足,又毫无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