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了杯水放到清欢面前,见她仍旧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忍不住安慰道:“不要着急,董事长很快就来了,你先喝口水,还是说你想喝点别的?”
“不用了……谢、谢谢……”
啊,声音娇娇软软跟小猫似的,怎么会有女人这么大年纪还这么可爱?!秘书小姐差点伸手去摸,幸好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不用紧张,董事长是个很好的人……”算了,还是不要说这么违心的话了,听说董事长年轻时候混过,是道上的老大,这些年逐渐开始做生意,过去的事情是没人再提了。不过真的好奇怪,谢小姐看起来温柔乖巧,一看就是书卷气十足,怎么可能跟董事长那种人认识?
啊……秘书小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什么叫董事长那种人,真是罪过,如果被听到的话怕是要扣工资了。
清欢坐立不安地等了又等,看了又看。终于,她噌的一下站起来:“对、对不起……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诶等等,你来还不到五分钟啊!秘书小姐正准备留人呢,突然就听到会议室门开了,然后就看见人高马大的董事长大步跨过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感觉像是要吃人似的堵到了谢小姐面前,问:“什么事让你再等几分钟都不愿意?”
清欢一抬头,看见长着一张生人勿近面孔的董事长,顿时抽了一口气,眼里迅速浮现出水花。
这么多年不见了,还是这样爱哭鼻子。董事长本来准备不管发生什么都严守自己原则,绝不心软,可她的眼泪还没掉下来,他就习惯性地伸手去擦,声音也不觉温软:“乖,这么人在呢,不要哭。”
清欢连忙伸手抹了把眼泪,她抓住董事长的西装袖子,仰起小脸看他的时候仍然跟十五岁时一样,乖巧可人,无论他怎么欺负,都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帮、帮我……”
“你遇到麻烦了?”他先是问了一句,然后发觉周围人多,“跟我来。”
本来是为了彰显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她多走了两步,然后突然想到万一她跑了怎么办,就算她对不起他,这么多年了他也就想着这么一个女人。一回头发现她抱着包跟在身后,就是人小腿短,他跨一步她至少要走个两三步,董事长想都没想,拦腰就把人抱了起来,大步进了自己办公室,反脚踹上门,行为动作之粗鲁再一次让秘书小姐相信了那个传言——就算伪装的很好,董事长也绝对是混过的!
“哇,刚才是我看错了吗?那是小嫂子?”
“我操,都二十几年了,怎么一点不见老?”
“她来干什么?想老大了?”
……
秘书小姐又瞧了一眼公司的几个董事,他们好像都认识谢小姐的样子,而且还很熟,还叫人家小嫂子……不过确实显小,真羡慕长得嫩的人,三十几岁还跟二十出头一样,不像她,高中毕业就被叫阿姨了。
清欢被董事长一直抱到办公室也没放下来,他还很自然地抱着她坐到椅子上,然后就让她坐他大腿,就好像两个人没分开这么多年一样。
她有点忸怩想下去,董事长却抱的更紧了。不过他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她:“跟我道歉。”
她乖巧的立刻说:“对不起。”
“原谅你了。”
“诶?”
这么快就原谅了?她的眼泪都酝酿好了啊……情绪也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要开始表演了,结果观众突然鼓掌叫好……
董事长一看她眼底有泪就叹气:“你怎么又哭了,我不是说原谅你了么?”
然后他突然开始亲她,手还不老实。
等一下,为什么突然是这个走向?清欢突然有点不懂了,剧本它不是这么写的啊!
其实她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年了……七岁的时候到的……然后活生生等了八年,命运的齿轮才开始转动。等到一切按照命运分开之后又过了二十几年,终于开始了后半段可以被更改的命运,她都想好了这男人会怎么生气了,结果她就一句对不起,他就什么都不问了???
这还怎么玩下去???
“别……”清欢用尽力气将怀里的大手拿出来,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加针织衫小外套,这会儿小外套就被他给扒开了,后背的拉链也被解开,内衣也不见了。这套扒衣见君大法,这男人还是练的炉火纯青一点都没有退步,666。
“摸一下怎么了?”董事长不爽地说,“以前又不是没摸过!”
清欢:“……”
她一用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他就酥了骨头,这些年能一直忍着不去找她,为的就是憋这口气,现在她道歉了,董事长想都没想就觉得雨过天晴——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些年他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还用说吗?当然是在等她啊,不然呢?
所以他坚定地将手伸到她怀里,“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
清欢这会儿不哭了,她再哭,感觉这人就要将她剥光立刻来一发了。“我有事跟你说……”
“唔。”董事长咕哝了一声,头埋进了她胸口,跟大狗一般又拱又舔,完全不像是刚才在外面看到的中年精英的模样。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已经四十了,看起来还是年轻力壮啊,西装外套一脱清欢都看见他身上的肌肉了,比少年时期更健壮,也更漂亮。
他那个时候就长得挺好看的,虽然脾气臭又招人嫌,学习不好又爱打架斗殴,但是为了跟他能有个未来,清欢当时真的是拼了。不过往事不堪回首,那些事可以留到以后再说,倒是这人还跟从前没什么变化,高了些壮了些之外,一如既往的喜欢她。
“等一下……”
她推他没有用,拍他也没用,娇软的拒绝就更没有用了,因为这男人根本就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好像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突然开始发情,而且是没有救的那种。
最后清欢忍无可忍,她今天来又不是跟他来啪的,是有正事好吗?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二十几年不见的初恋情人,当初爱的死去活来,怎么说也该愤怒的吵一架或者执手相看泪眼吧?他就只想着把她拱倒,怪不得当初大家都说他是拱白菜的猪!
当她“不小心”将董事长从椅子上推倒而自己安全逃到一边后,先是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裙子,拉链拉上去后要穿外套,然后手一僵,慢吞吞地转移视线——董事长手上正晃悠着的不是她的内衣是什么?
“大了啊,宝。”董事长说,眼睛像狼一样放着光,盯着清欢脖子以下腹部以上的部位看。
她尖叫一声捂住,还蹲下去,董事长忍着满心邪火,一步一步似魔鬼的步伐凑近她:“宝啊……”
他一旦这样叫她,那肯定是有坏心眼的,清欢抬头盯着他,董事长被这水汪汪的眼睛看得更硬,就想一偿夙愿——二十多年了,他这点小小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呢,她就跟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一样逃走了,跟他绕着办公桌玩捉迷藏,愣是把董事长给气乐了:“干什么,还不过来让老子亲亲抱抱。”
清欢拒绝:“我有话要说……”
“亲完抱完再说。”都要炸了。
她觉得这人无可救药,而且身手敏捷的直接跳过办公桌把她给抵在墙角,像少年时期那样玩壁咚想强吻她,清欢终于赶在那张薄唇落下来之前喊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第856章 第八十九碗汤(二)
第八十九碗汤(二)
“……你说什么?”
沉寂了数十秒后,董事长从牙缝里迸出这么几个字来,他气势汹汹地盯着清欢,一副要将她给生吞活剥的架势。本来就气势十足,如今再这样眼睛一瞪声音一低充满威胁感,更是将她吓得俏脸发白,本来想要解释的话一个字儿也说不出了。
董事长踩着气雷霆步伐向她走来,愤怒地问她:“老子为你蹲了十年牢,十年里你一次也没来看老子,出来之后你连人都跑了!现在你跟我说你有个女儿?!”
他恨不得把那什么女儿给掐死!还有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董事长差点儿就哭了,他辛辛苦苦看着长大的水灵灵的小白菜,自己也就拱过那么一两回,结果却便宜别人了!
他又气又委屈,真是眼眶一酸眼圈儿就开始泛红,要不是自制力强这会儿就没什么尊严可言了。
他那么喜欢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喜欢,所以哪怕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没抱怨过,更别提是怨恨她了,可现在他真的是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这个女人怎么就能这么狠心?看着柔柔弱弱听话乖巧的模样,心却比谁都狠。其实他早该知道的不是?蹲大牢那十年,她杳无音讯,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他是个出身不好的混混,光高三就上了四年,对学习一点天赋都没有,更别提是凭借学习出人头地了,除了拳头硬,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优点。
他要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话,就该知道自己跟清欢是云泥之别。
清欢从过去就觉得这人看起来虽然五大三粗,实际上却非常多愁善感,不在乎的人就是骂死他他也不在意,可放在心上的对他一个不喜欢就能要了他的命。她张开嘴,正准备说话来着,就听董事长大人吸了吸鼻子憋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眼泪,用自以为大度的语气跟她说:“这样吧,我帮你,你跟那个奸夫离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不是要保持小可怜的模样,清欢简直想抄起板凳砸死这个傻逼了。说点没良心的话,这二十年避而不见,固然有命运的走向在里头,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想过点安生日子,一个人喝喝茶逛逛街多舒服,有个跟屁虫黏在身边那可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刚确定关系那会儿,董事长就跟个苍蝇似的,成天守在她身边,下课她跟女同学去个厕所他都要在外头看着,就怕有男生跟她说话,看得跟什么似的。
但谁叫他们是彼此的命定之人呢,答应栗子的事情是一定要完成的,幸好她来这个世界比较早,否则真按照原来的发展,两个人能HE才怪。
不过前情提要不太重要,她今天上门可是有正事做的。鉴于董事长这做派让清欢心情有点不爽,所以她哭唧唧地主动拽住对方的袖子:“你先救我女儿……”
“你先答应我跟奸夫离婚。”
有个屁的奸夫!
清欢嘤嘤嘤哭了,就是不答应,这可把董事长那颗悲伤的心彻底浸入了冰水里,他难受地看着她哭,差点儿跟着一起哭起来。都这样了,她还不肯答应,那个奸夫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她这样执迷不悟?!他告诉她:“我现在很有钱了,肯定比奸夫有钱,你跟了我,我能让你过好日子了。”
不再是那时候请她吃个几十块的麻辣烫都捉襟见肘,还得她掏钱。
清欢仍然是哭:“你救我女儿……求求你……”
董事长原本打算继续威逼利诱来着,可惜清欢不吃这一套,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听,就是哭,然后就是让他救她女儿。女儿女儿女儿,这个词听久了董事长都要吐了……“救救救!我救行了吧!不要哭了,求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你说啥就是啥,我都听你的。”
嘴上这么说,内心却一片荒凉,他可是因为她整整蹲了十年的牢啊……可这么多年不见,她眼里就看不着他了。
清欢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他:“真、真的吗……”
董事长还在悲伤的内心突然就被击中,妈的,太漂亮了吧,太可爱了吧?怎么一点都没有变?!他每个夜晚都会梦到的她就是这个样子的,真是个祖宗,明明他才是占上风总是吃豆腐占便宜那个来着。“真的,我都听你的。”
嗓音低沉沙哑,有着伤心,可更多的却是迷恋。
只要清欢愿意,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我女儿被人抓走了……”她揉了揉哭得红通通的眼睛,“求求你帮我找她……”
“那小兔崽……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程闹,在XX高中读高三。前几天她跟我说似乎有同学看她不顺眼,我已经很小心特意去接她上下学了,可是昨天晚自习她没回家,我没接到她,打电话报警警察却说没有到失踪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求求你,帮我找到她……”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了。
董事长连忙安慰她,然后赶紧叫人去查去找,总之掘地三尺也得把那个小兔崽——程闹给找回来。
然后他又开始悄悄难过,上高三啊……那也就是说十六七岁咯,他们分开这么多年了,肯定不是他的种了……董事长内心悲愤,可是又忍不住希望,于是暗搓搓地问一句:“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当然!”清欢瞪大眼睛,“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她生下来的!”
董事长恨不得死过去得了。
要不说有钱好办事呢,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秘书小姐就敲门了,期间还好奇地看了清欢一眼:“董事长,人找到了。”
清欢一听,欣喜地站起来,董事长怕她过河拆桥用完就跑,连忙抓住她的手:“不要急,我带你去。”
目标在一个距离董事长公司一个多小时的废弃工厂,恰好就在学校附近,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清欢他们到的时候,不良少年已经被董事长的手下控制住,只有一个穿着脏兮兮的校服裙坐在板砖上拿着白毛巾擦脸的短发女孩子是自由的。
这就是她的女儿了。董事长想着,拳头顿时攥的咯吱咯吱响,恨不得上去把人给弄死然后把清欢扛回家。
“闹闹!”清欢发出饱含母爱的动人的温柔的担心的呼唤,过去将少女抱进了怀里,少女僵硬了两秒钟,还是没忍住温软香暖的母亲怀抱,正要回应,却突然发现空了。
董事长拎着清欢说:“她身上脏,别碰她。”
“我草,这位大爷你谁啊?”程闹抬头瞪董事长,她受了很多伤,身上血迹斑斑又肮脏不堪,看起来是经过了一段很凶残的打斗,但这丝毫无损她日天日地的气质。“我抱我妈关你屁事?”
董事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然后惊喜地问清欢:“她一定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这么粗俗,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
开心!
程闹一脚踹了过来:“老色鬼,放开我妈!”
董事长虽然不在道上混了,但道上仍然有着他的传说,身手也没有废掉,当下抱着清欢往后躲开,一大一小当着众人的面开打,清欢就跟没事儿人似的意思意思地劝架:“不要打架……打架不好……打架会伤到和气……”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打的好!打的再激烈些!
程闹虽然是打架好手,但跟董事长比起来就要差点儿了,被制服的时候少女还很不服气:“你这老色鬼!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再打!”
打你大爷!
已经金盆洗手现在做正经生意的董事长差点飙出一句国骂,幸好憋住了,还临时换成了大爷。他看着怀里一脸无辜感激的清欢,觉得自己的形象又高大了一点:“放心,我们结婚之后,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管教她的。”
好好两个字咬的很重,听得人毛骨悚然。
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程闹就跳脚了:“你说什么?你要跟我妈结婚?!我不答应!我不同意!我反对!”
“关你屁事。”董事长呸她。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互相极其的看不顺眼,像是前世的冤家。
程闹发现这个老色鬼一点都不让着她,她咬着牙对清欢说:“别告诉我他就是我爸!我不要这样的老色鬼当爸!”
“谁要当你爸!”董事长也吼了一嗓子,然后突然愣了,“你刚才说什么?”
清欢温温柔柔地笑了,像是看不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样:“对呀,闹闹,他就是你爸爸。”
然后她又温温柔柔地跟董事长说:“你看她高三就读了四年,还这么喜欢打架,张嘴你妈闭嘴你大爷的,不是像你又像谁呢?”
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嫌弃对方就是嫌弃自己,原来这父女俩也知道自己垃圾哦?
第857章 第八十九碗汤(三)
第八十九碗汤(三)
“他不可能是我爸!”
“她不可能是我女儿!”
坐在沙发两头的人瞪了彼此一眼,齐声冷哼,非常看不上对方。
清欢坐在中间,带着温柔的笑容:“可你们确实是父女啊,看你们俩长得多像。”
这倒是没法反驳的,程闹长得老像闻人木了,只有脸型跟眉毛像清欢,这也是她一直懊恼的,为什么遗传不到妈妈的漂亮?也不知那个死鬼老爸到底长什么德性,什么坏基因都给了她,害得她只能天天打架不爱学习!
闻人木董事长心里是悲喜交加的。喜的是他的宝没有嫁给别人没有奸夫还是他的,那过去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了;悲的是有这么一个……女儿。
高三读了四年……听说现在语数外三门加在一起,在作弊的情况下都考不到三位数,成天打架斗殴,还没有被退学真的可以称得上奇迹。
他完全忘记自己上学时那副熊样了。
清欢当然也不拆穿他,反正这对父女父不父女不女的都没个正形。不过她没打算继续掺和,而是先站起来,现在是在她跟程闹居住的两室一厅的房子里,所以她先起身:“我去做饭,你们父女俩好好聊聊。”
等她转身一走,短暂的和平迅速消失殆尽。程闹率先冷笑:“想叫我认你当爸,做梦去吧。”
闻人木也不客气:“我才没有你这么笨的女儿。”
程闹:“呵呵,说的好像你很聪明一样,我听我妈说她高中时交的男朋友连汉语拼音都不会背。”
闻人木:“小兔崽子……”
程闹咧着嘴假笑了一下:“我不会答应你跟我妈在一起的,你太老了,跟她站一起跟父女似的,我不想要个爷爷。”
一箭戳中闻人木的心口。他现在事业有成风度翩翩是不假,男人四十一枝花也不假,很多年轻女孩都喜欢他还不假,但有个很大的问题,清欢是个娃娃脸,而且保养的非常好,跟程闹站一起像姐妹,而他就是这对姐妹花的爹。
程闹知道自己说中要害了,顿时得意起来:“我跟我妈两个人过得挺好的,不需要你,而且我也不缺父爱。”从小到大她真没觉得自己少了什么,除了上学的时候总是有些不长眼的嘲笑她没爹,最后被她揍的满地找牙之后,再见她都绕道走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这一点和高中时期的闻人木是多么相似啊!当年闻人木也是,只要一听到有人说他配不上清欢,他就去找人单挑,活生生把整个学校揍到再也没有人敢对他们的事情指指点点。
可最后他们还是错过了这么多年。
程闹看见这位老色鬼脸上浮现出的让她不舒服的表情,没忍住拿了一个桃子砸过去,正中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闻人木董事长眼眶,因为砸的很用力,一个黑眼圈立刻就出来了。
闻人木攥紧了拳头,妈的他高中时候有这么欠揍吗,连自己老爹都——算了,他突然想起被他揍的钻床底哭喊着下次再也不敢去赌的老父亲了。这样想想,好像程闹还是温柔点。
“我要娶她当老婆,跟你有屁关系。”闻人木说,“我才不想要你这个拖油瓶。”
程闹笑了:“可惜了,我妈肯定去哪儿都带着我,她说她最爱我,为了我什么都会做。”
闻人木也想炫耀一点,可是想来想去清欢好像从来没跟他说过什么甜言蜜语。
于是程闹又赢了第二回合。
第三回合闻人木率先出招:“我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怎么反对都没用,吃完饭就搬走跟我住,你要是不乐意,你自己住这里我不管你。”
浑然一点父女亲情都没有的。
好巧,程闹也是这么想的:“你想的美。想把我哄走对我妈做什么?我妈在哪我在哪,我跟你说,你别想打她主意。”
两人的视线子啊空中交汇,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恨不得把对方给撕碎了。不过程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笑了。她这一笑,闻人木才发现她也不是完全长得像自己,笑起来非常神似清欢——其实他之所以敢跟女儿这么横,也是因为女儿太像他了,给他一种有个儿子而非女儿的感觉,谁家女儿头发剪的比男孩还短拳头比男孩还硬?手下可是都说了,要不是他们到的快,那几个绑架程闹的小子就要被打死了。
这么凶残,是因为要保护宝才这样的么?
她那么柔弱,确实是需要人保护的。
“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她。”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程闹???她看了看闻人木,感觉这家伙可能少根筋,但是她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而且是大好,“你要保护我妈?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看起来蠢死了,一点都不聪明,语数外三科加一起在作弊的情况下总分考不到三位数的程闹如是想着。“我去洗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校服,都弄脏了,有些地方沾了血迹灰尘,还有些地方破了。
她当然不是突然认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老爸,而是突然想到,有了这么个愚蠢的老爸,以后她应该过得舒服点了吧?妈妈就不会欺负他了。
程闹心里突然对便宜老爸充满了怜爱,这么多年了,还弄不懂妈妈的真面目,活该以后吃苦头。
等她洗完澡下楼,本来很好的心情在看到温柔呼唤自己的妈妈时突然僵硬:“哟,闹闹洗好啦,快来妈妈亲一下。”
程闹立刻蹭过去,她试过不听,最后的结果……往事不堪回首。
清欢当然不是要亲她,而是捏住女儿软软的脸蛋,面带微笑:“本事见长,竟然敢夜不归宿了。”
“妈妈!我是被绑架惹——”因为脸蛋被捏导致说话突然不清晰的程闹努力想要挽回,“不是我不回——”
清欢松开手,对着程闹笑笑,程闹被笑的毛骨悚然,上次她妈妈这么笑的时候,她整整吃了三个月的清水煮白菜不加盐也没有油,而且顿顿要吃饱。所以她赶紧求饶了:“妈妈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真的?”
“真的!”担心战火再次绵延到自己身上,程闹连忙转移话题:“欸,我那个新上任的老爸呢?”
什么叫新上任,搞得好像还有旧任一样。
清欢哦了一声:“估摸着你快下来了,我就让他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瓶酱油。”
也就是说铁了心要收拾她了。程闹耳朵耷拉下来,一头乱毛也显得极其悲伤颓废。清欢打开冰箱温柔地询问:“闹闹是比较喜欢白水煮花菜还是白菜?”
“妈妈……”
意图卖萌的眼神没有丝毫用处,跟闻人木那家伙长得太像了,所以撒娇的时候就一点都不可爱。小时候还好点儿,越长大越像,连卖蠢都如出一辙。
等到闻人木回来,就看见刚才还怼他怼的开心的程闹垂头丧气。因为这是自己的女儿,而且是心爱的女人给自己生的,所以虽然一点都不喜欢,他还是做出一副慈父的样子:“宝,这是怎么了,闹闹怎么不开心呢?”
“哦,今天的午餐有一道她不爱吃的菜。”
“这算什么,我帮她吃!”身兼董事长&丈夫&老爸三重身份的男人掷地有声,豪气干云。
“是吗?”清欢确认了一下。
“老爸你真好。”程闹对他比了个中指。
叫他老爸还夸他好,那为什么要比中指?
“可是分量很足,我怕吃不完呐。”
柔柔软软的声音是他喜欢的女人的,董事长更加豪气了:“没关系,我先把它吃完再吃其他的!”想想能吃到宝做的菜,真是令人高兴呢。
清欢笑弯了温柔眉眼:“木头真是个好爸爸。”
闻人木突然害羞起来,他姓闻不姓闻人,名叫人木,当年情意正浓的时候她就是木头木头的叫他的,可亲昵了,亲热的时候叫的更好听,软绵绵甜腻腻的,叫人忍不住想把她……
程闹冷眼看着便宜老爸一脸色情,知道他肯定是在充满黄色废料的大脑里意淫她美丽的母亲,于是就建议清欢:“妈妈不如多煮一点,感觉老爸很饿的样子。”
“那就太多了……”美人很为难。
“没关系!”英雄举起手说,“只要是你做的,我统统都吃光!”
“好。”美人羞怯不已,“那我就再多做一点。”
闻人木已经做好准备了,不管清欢做了什么都要全部吃掉,第一次吃宝做的饭呢……真幸福,这是只有在梦里才能奢望的啊,今天竟然成真了~~~~等一下,“这个是……”
“哦,这是闹闹的减肥餐,她老嚷着自己胖,要我清水煮香菜不加盐给她吃,昨天晚上她没回来,我想她一定是饿了,所以就多煮了一点。”清欢艰难地抱起足有半人高的大锅,笑意盈盈,“可是既然木头你想吃,那就给你吃好啦。”
阿弥陀佛,保佑便宜老爸吧,阿门。
程闹悄悄画了个十字。
第858章 第八十九碗汤(四)
第八十九碗汤(四)
众所周知,闻人木最讨厌的食物就是香菜,已经讨厌到了有它没我的程度。
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偏偏他的宝不知道,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年轻时在一起那会儿,闻人木除了打架啥啥都拿不出手,就只能靠装逼了。比如说两人搁一起吃饭,她挑食,他便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将她不爱吃的全部吃掉,以此换来她赞叹敬仰的眼神。但自打他们分开后,闻人木就再也没吃过香菜!这二十年下来了都没再吃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以这种白水煮的方式……最重要的是分量还那么多!
闻人木有点头晕眼花了。
程闹看桶太重,主动伸手接了过来,说实在是除了生理特征是女的之外,连她自己都觉得应该是个男人。
清欢放下手里的勺子,有些忧伤地问:“你是不是不想吃呀?那就算了,我还是把它倒掉吧……”
嘴上这么说,眼神表情都是心疼的,闻人木一看就软了,现在生活不容易,贵一点的蔬菜都不好买,香菜好几块钱一把呢。他心疼他的宝过得这样拮据的日子,心里难受的不行,更舍不得叫她失望了:“没有没有,我就是太开心了,因为我特别喜欢吃香菜,尤其是白水煮的!”
“真的吗?”清欢眼睛一亮,然后又失落地低下头:“可是……我好像忘记要放点盐巴了……”
“没关系!”被迷得晕头转向的闻人木都忘了自己是谁了连连摆手,“我就喜欢吃不放盐巴的!”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珠子却一直黏在清欢身上不肯移开,因为她实在是太可爱太好看了,让他的心砰砰跳,就跟高中那会儿似的,女神就在面前,还给他生了个孩子,甭管这孩子咋样,反正女神就是皱一下眉头他心里就难受!别说是半桶白水香菜,就是一桶,他也吃了!
于是清欢露出羞怯又喜悦的笑容:“那、那真是太好了。”她用温柔的眼神瞧着闻人木,夸了一句:“木头你真厉害。”
闻人木顿时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程闹盛了两碗米饭,带着怜悯与幸灾乐祸,横竖这父女俩相看两相厌,因此谁都不想搭理谁。现在这个傻逼老爸主动要吃她应该吃的白水煮香菜,程闹开心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生气。现在妈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她还是不要乱说话,免得惹火上身。
于是母女俩一人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就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油焖大虾、珍珠丸子……吃了个饱。程闹快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了,因此吃了整整三碗饭,并且将每盘菜都一扫而空,至于闻人木……他悲伤地拿着筷子捞香菜,一边吃一边盯着盘子里的菜看,好像看一眼也算是吃了一样。
“嗯……”清欢突然盯着他思考起来,闻人木心下一喜,以为她是心疼他,不再叫他继续吃香菜了。谁知道清欢嗯了几秒钟,对程闹说,“闹闹,去给你爸爸拿根调羹来,光吃菜不喝汤怎么能行呢,会噎着的。”
好贴心……闻人木感动的泪眼汪汪,程闹乖巧起身,在背对闻人木的一瞬间露出极度夸张的大笑表情。
最后闻人木真的喝完了半桶的香菜汤,期间数次作呕,最后都忍住了。清欢发现他吃的干干净净真的一点汤汁都没留下,内心深处也不由得佩服起他来。这玩意儿真的很难吃,水更难喝,她每次都用这个来惩罚程闹来着,没想到闻人木这么厉害。
然后闻人木就开始跑厕所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跑了三趟,平均十分钟一趟,最后他出来的时候脸色青白眼看就要不行了。清欢体贴地递过一杯热水:“喝点水吧。”
水……“呕!!”闻人木对水有阴影了。
清欢抿嘴忍着笑,维持着自己温柔羞怯的好形象。
有一个切开来是黑的妈妈,程闹表示自己早就知道怎么讨巧卖乖了。她本来是非常反对闻人木进入她们母女俩的生活的,毕竟虽然妈妈爱欺负人,但她更不想有人和自己分享。不过现在程闹改变主意了——有了这个便宜老爸,以后香菜大餐就有人吃了。至于结婚什么的,有她在,没那么容易。
这一大锅水煮香菜导致了闻人木晚上也没有走,他就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目无神听着电视里的人物对话,觉得自己好像去了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