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没错!你们不能走!你们是凶手,你们得留下来!”
……
“我说什么来着?”S问。
清欢道:“我又不是想救人,我只是看那个胖子不喜欢而已。再说了,人也不是我杀的。”
……要不是S拉着她,她可能已经站到群众的队伍里跟着一起讨伐他了!S的眉头抽搐了两下:“闭嘴。”怎么变成好像是他的错一样?明明一开始就不理会的话,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这个女人,就知道给人惹麻烦。


第817章 第八十五碗汤(十二)
第八十五碗汤(十二)
S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女人烦死了,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她丢掉再也不管她,可是他又舍不得。为了一点点小小的错处,放弃一个难得顺眼又想要留下来作伴的人,好像不太划算。
……回去再教训她好了,总得让她知道谁才是主人。
右手微微一抬,人声鼎沸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他们惶恐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人们因此感到恐惧,却又不知怎么回事。
“真是愚蠢。”S说,“如果灭绝了也是活该,还不走?”
后一句是对清欢说的。
无形的大手握住清欢的手腕,她被拉到S身边,直到两人走远了,僵立原地不得出声的人们才得以释放,他们惶恐地看着四周,贵族少爷犹躺在地上没有知觉。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贵族醒来,他们的性命就难保了。所以……
人们采取了什么行动清欢不知道,几天后她无意间听到圣教里的人谈论起一件事:叛军们嚣张至极的向王族宣战,竟然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将一名贵族少爷和他的卫兵全部杀死丢弃,国王得知后十分愤怒,认为这是对王族的挑衅,立刻集结了军队,要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军给一网打尽!
这片大陆是他们王族的领土,不允许有任何人对他们的统治表示怀疑和反抗。
圣教当然也接到了王族的号召。
就在其他人都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时,S仍然每天待在大殿内看他的书,清欢一开始不知道他看这些五花八门的书做什么,现在才明白,这家伙是为了建立新世界的秩序在做准备。可能是有点强迫症,一定要所有准备都做好再开始做事。在准备好之前,王族也好叛军也罢,他们要怎么折腾,S统统不在意。
其实他真要当国王还好,清欢也不会阻拦,世界总会革新换代,可这家伙并不是要当国王,而是要把所有人类都毁灭掉,这就不行了。
于是,她试图转变S的想法,可惜S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她说什么都无动于衷,一心一意坚持要创造一个除了他跟她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的新世界。
他想要世界变得崭新干净,又不想总是一个人,所以想要清欢留在身边陪着。这家伙的脑回路清奇得很,按照一般想法来揣测可不行。
“……这次王族与叛军开战,你会插手吗?”
S从书本里抬起头来,单手推了下眼镜:“这很重要吗?”
“当然。”这决定了最后的胜者是王族还是叛军。
“如果王族输了的话,我当然会插手。”
也就是说,他要保证王族对这片大陆的统治。“叛军头目你见过,对他们有什么想法吗?”
清欢这么一问,S才皱着眉头努力开始回想。唔,他似乎的确好像真的见过所谓的叛军头目:“你是说,之前不自量力想要从圣教抢东西的那些人?一群乌合之众,身为人类,竟然和吸血鬼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为了个精灵不知死活的想要挑战我,真是愚蠢的可笑。”
在他眼里可能没有谁是不愚蠢的。“如果他们和王族打起来的话,只要你不插手,我觉得他们肯定会赢。”
“哈?”S重重地放下手里的笔。“你说他们会赢?!”
“前提条件是你作壁上观,国王的军队绝对会输给他们。”
真不知道她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总之看着叫人不爽极了,特别想把她脸上的笑给撕下来,让她难过哭泣。S眯了眯眼:“要赌吗?”在这之前,王族与叛军也打过许多次仗,什么时候输过?他们不还是在首都住的好好的?
清欢就等着他这句话呢。跟S相处了一段时间,她逐渐明白一件事情,跟这家伙说人话是没有用的,任何正经的劝诫游说建议在他听来都是耳旁风,还不如骗他。至少这人虽然喜怒无常,但颇守信用,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只要他不插手,叛军必然能赢——S可能是在大殿里待久了,否则不会不知道在过往近十年的战斗里,叛军从一开始的节节败退到如今的无往不胜,他们的成长是腐朽王族所率领的军队无法比拟的。
“赌什么?”
“赌……”S努力想了几分钟。“你没有什么是我想要的。”他要的仅仅是清欢的“存在”,而这个他早已得到了。
清欢觉得他这人讲话真是不讨喜。“那就这样好了,如果你赢了,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听你的,可如果你输了——”
“不可能。”
“我是说如果——”
“我不可能输。”
老是被打断正在说的话,清欢忍无可忍地上去捂住S的嘴:“如果你输了,我要你永远留在大殿里,再也不要去创立什么新世界。”见S瞪大了眼似是要发怒,又连忙补了一句,“当然,我也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S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似乎亏了,可他又转念一想,他怎么可能会输?这个女人总是说些让他不喜欢听的话,还喜欢给他惹麻烦搞事情,如果他赢了,她就完完全全听他的话,这么一来似乎也挺不错。感觉这是稳赢的局,S当下拍板定案:“行!”
事后他看到清欢脸上的笑总觉得有几分毛骨悚然,不过想想这应该是他的错觉——
——是错觉就有鬼了!
这个女人!
S嘴角抽搐,双手握拳看起来像是要把清欢打死。清欢坐在椅子上悠然的喝了口红茶,很遗憾地说:“真可惜,差一点你就赢了。”
S瞪着她,也不看旁边紧张兮兮的肖尔和艾尔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只是相信他们而已,就像你相信国王的军队一样。”清欢很真诚很无辜地看着他,“这难道不是信仰的问题吗?现在已经没有王族了,新的政权在逐渐建立,新的领袖亲自来圣教请求您继续担当圣教大祭司的位置,为这片大陆上的民众带来希望和福祉,哎呀,这可真是件好事情,S大人务必要答应。”
叛军赢了?!
叛军怎么可能会赢?!
肖尔面前,一张英俊的脸猛地放大,把他吓了一跳,但他仍然保持着镇定:“大祭司大人。”
“说,你们怎么赢的?是不是她搞的鬼?!”手指直指清欢。
清欢很伤心地说:“S大人怎么能这样误会我?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帮助叛军答应国王军啊,您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而已。”
艾尔莎神情古怪,肖尔的眼角抽了两下,大家都保持着冷静理智平和的表情,至于真相到底如何——那谁知道,反正知道的人都不会承认,更不会告诉S。
如今肖尔和艾尔莎已经结婚了,他们夫妻俩盯着清欢看,意思是要她千万别惹怒大祭司,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男人只要用一只手就能将他们摁倒在地摩擦的能力,新的国家建立需要不容置疑的权威,大祭司无异于是最好人选。守护王族的圣教转而守护新的国家,国民们心中应该也会充满希望吧。
大祭司大人生起气来的样子太可怕了!
虽然清欢大人早早告诫过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她暗中帮助他们的事情说出来,但是顶着大祭司大人的眼神,他们真的已经快要腿软了……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啦,生气的话好吃的东西味道都会变坏。我刚煮了甜汤,加了很多栗子跟冰糖,你要不要喝?”清欢胆大包天的揉了揉S的头毛,“还烤了牛乳夹心小饼干,你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要吃?”
S这回就很容易的从椅子上被拉起来了,他听到吃的就忘了先前在气什么,尊严什么的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啦。清欢牵着他走,顺势回头对艾尔莎夫妻俩眨了下眼镜,意思是还不快走?
这个人她来搞定。纵使S有着毁灭世界的能力,在他人眼中是被畏惧的存在,可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个坏脾气的小孩,顶多也就是身材高大了点,骨子里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哪怕他的外表再成熟冷峻,灵魂仍然是不被改变的。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怎么转移S的注意力,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听她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顿下午茶只是缓兵之计,真要让他乖乖待在大殿不闹事,再作为大祭司为新的国家的臣民们效力……那可能还需要许许多多顿的下午茶吧……
腐败的政权应该被推翻,剥削人民的王族也应该被打倒,艾尔莎他们的理想终于能够实现,这片大陆会慢慢地抛弃黑暗迎向光明——虽然很慢很慢,也许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令人满意的。
格瑞斯,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第818章 第八十六碗汤(一)
第八十六碗汤(一)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还是第一次清欢有这样的感觉,对一个来到桥上的女鬼,竟然感到似曾相识。她单手撑着下巴,到这里来的鬼魂多了去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是人非人奇奇怪怪形形色色,总之什么样的都见过了,但眼前这一只还真有点稀奇,愣是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否则从S的世界离开之后,她不会顺手将它带回来
女鬼没有愤怒仇恨也没有绝望悲伤,而是很懊恼地挠了挠头:“是这样的……如果是那样子……你可能……就有印象了吧……不过我已经死了,没有法力了……那什么……”它小心翼翼地看了清欢一眼,露出讨好的笑容:“你认识文凉吧?”
清欢点点头:“认识。”
“那你觉得我熟悉肯定是因为他跟你说起过我……我叫栗子。”
栗子……
“咦?”清欢很久没吃惊了,她微微睁大眼睛:“那你怎么会死在普通世界?”身为完成鬼魂心愿的任务者,如果死掉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完全消失,另一种就是重新投胎,从没听过会到奈何桥上来的。清欢掐指一算,顿时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来,“你……”
“呵,嘿。”栗子很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说来话长……不过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原本以为我死定了啊!”
“你怎么会死?任务者不会轻易死亡,你——”
“就……出了一点点小状况,我听文凉说起过你,他还给我看过你的影像,我们的话,能力不够强大,是不能在任务世界多做停留的。”栗子认真地说。“一般来讲,完成任务就要脱离,随着能力逐渐强大,才可以选择是否在任务世界继续待下去。”
“所以,这跟你死掉有什么关系?”清欢伸手搅了搅锅里的汤水。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主要是我曾经完成任务的几个世界,有一些人本来应该在一起结果没有在一起,我接受任务后将他们撮合到一起了,可是等我离开之后这几个世界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竟然重新崩坏了!也就是说我的任务在短暂的成功后被宣告失败,然后蝴蝶效应你懂的,搞得世界出问题,死了很多人。所以我想补救,谁知道刚回到第一个失败世界就给S那个冷血的混蛋给杀了!卧槽!太过分了吧!好歹我也是陪他度过七八年孤独时光的人啊!本来失败任务想要补救就很危险,死了就会元气大伤,这混蛋还会什么魔法,直接把我弄死了啊!弄死了还不算完,连我的灵魂都不放过!你看你看你看!这里!就是这里!”
栗子气得蹦蹦跳,让清欢看它的脖子后面,那里有一个黑色的“S”标记。“那家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竟然用魔法把我的灵魂钉死,太恶毒了吧!你怎么能忍受跟他度过那么多年的!”
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任务补救失败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灵魂回不去,被困在任务世界,直到清欢出现,她们相遇,她将它带回奈何桥。
“我说呢。”清欢看了一眼锅里的汤。“引魂铃不响,招魂幡不动,连汤都煮不开,合着你根本没死透。”
“???清欢大姐头???为什么我觉得你很遗憾的样子???”
“那你知不知道我给你背黑锅是种什么感觉?”清欢微笑着问。“如果我也被S弄死呢?”
栗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对不起……我就是个死颜控,收集了好多美人脸,每个世界随机换一张……”
清欢仍然撑着下巴看她:“那现在怎么办?我把你送回去?”
“不行啊,我任务失败,补救失败,就算回去了天道也会惩罚我的。所以——”
“所以?”清欢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除去S的世界还有六个,如果能补救成功的话,我应该就能被释放了吧……”现在离了奈何桥她就会被雷劈,谁叫她任务失败来着?“我的运气可能都在新手世界里用光了……”想起第一个世界那一团乱的情况,绝对不可能的任务最后竟然稀里糊涂的完成了,所有的欧气都没了,怪不得这几个世界这么倒霉。
……
清欢这才明白谁是Envy。Envy这个人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在那个世界本来的轨迹里,Envy应该成为S最亲近的人,即使不是爱人,也应该是相伴一生的伙伴。S性格古怪喜怒无常难以接近,因此栗子进入那个世界后,千辛万苦得到了S的信任与依赖,然后她认为任务已经完成选择脱离,谁知道真正的Envy却背叛了S,导致S大怒。得知出事的栗子选择再次回到失败的世界进行任务补救,哪知道S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直接将回到他身边的她给杀了,而且还用魔法困住她的灵魂。
不过好处在于灵魂被困在那个世界,天道就没法用雷劈她。
恰好在这时,身具大功德的格瑞斯出现在奈何桥,为了完成格瑞斯的心愿,清欢进入到S的世界,阴错阳差补了栗子的缺。再加上她在那个世界停留了几十年直到“正常死亡”,也就算是帮栗子完成了补救任务。真不知道该说这丫头什么好,胆大包天竟然篡改Envy本来的容貌,就因为她觉得人家本来长得不好看。
美与丑,就那么重要么。
在和S更熟悉之后,清欢就发现了被困在大殿里的栗子的灵魂,于是在她死后,顺手就将这个给她奇怪感觉的鬼魂带了回来,否则Envy是谁清欢永远都别想知道了。
“……说到底,任务会失败,大部分都是你自己的原因吧?”
栗子苦哈哈地看着她,双手拜了拜,“是我的错,过了新手期就觉得自己是头老鸟了……然后就吃了这么大亏。”
“真会给人添麻烦。”清欢揉了下略感酸疼的肩膀,栗子连忙狗腿的跑过来给她按摩,“清欢大姐头,你会救我吗?如果你不救我,我只能再回去S的世界永远被困住了……”她没有清欢大姐头这样强大,永远也别想挣脱。
“我会帮你的。”清欢说,没等栗子欢呼又道,“不过仅此一次,而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我帮你补救成功,等你的灵魂解脱,仍然要受到天道惩罚。”
栗子以前也失败过,她知道那是什么下场,被雷劈……就是因为失败会被雷劈她才选择回去补救的,哪里知道不仅没有成功,还差点把自己给害死了!清欢是她唯一的救星。“清欢大姐头……”
“乖。”清欢揉了揉她的头,觉得这丫头跟文凉一样缺根筋,也是难得遇到这些幼苗,当然不能让它们被掐死在摇篮里。“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庄子里吧,等我回来就可以。关于补救世界的信息,你有吗?”
“有的有的!”栗子眼睛一亮,变戏法般掏出一个平板,“你看!”
真是高科技。
清欢看了眼古色古香的奈何桥,觉得好像真的缺少现代因素。她接过平板划了一下,迅速浏览一遍。“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看起来生龙活虎,S那个人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即使是在孟婆庄休养,栗子的灵魂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啊,她又给自己招来了个大麻烦。
栗子感动的热泪盈眶:“清欢大姐头……”
这什么奇怪的称呼,清欢看了她一眼,栗子就像条小狗,眼睛水汪汪湿漉漉,应该也是活了很久的人了,可是仍然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神。
清欢眸光温柔。
“去吧。”
栗子被谢必安引入孟婆庄后,清欢撑着下巴,望着黄泉路两边盛开的彼岸花出神。它们正迎风怒放,鲜红的花瓣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带着森森鬼气,以及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悲伤绝望。从桥的两边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些花在这里生长了很久很久了,时间都变成了不存在的名词,而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落不见花,生生世世,碧落黄泉两不见。
可即便如此,也有着要生长在一起的执着。
她回过神,将平板又重新打开,这样还真的很有高科技感,到现在清欢还是用的墨泽这个人形生死簿呢,她是不是也该把奈何桥重新装修一下?
第一个补救世界。
看起来不算太难,不过有些问题难以理解,已经成功的任务世界为什么会重新崩坏?其中发生了什么?这些变故有没有共同点?如果只是单纯的补救,那么以后还会发生类似情况么?这一次是巧合她遇见了栗子,如果下一次栗子再出事,再巧合相遇的可能性基本上为零。
清欢将平板合起来,转身消失在桥上。


第819章 第八十六碗汤(二)
第八十六碗汤(二)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金龙殿内沉香袅袅,偌大的龙床上只有一团小小的隆起,清欢打了个呵欠从床上坐起来,先看了下大概的时间,发现大殿内空无一人。皇帝的寝宫竟然这么冷清,足以见宿主性格中的谨慎与多疑。
“来人。”
“陛下,您醒了。”
清欢从被子里将脚伸出来,理所当然地让美人宫女为自己更衣,随意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不急,离上朝还有半个多时辰呢。”宫女说,虽然她很惊讶陛下会让自己为她更衣,但是当她解开清欢衣衫,发觉里头是属于女人的身体时,也并没有露出任何吃惊或是不安的表情。
清欢换上了龙袍戴上玉冠,对着昏黄的铜镜照了照,好在宿主身材高挑,长相中性英气十足,胸部用布条绑起来的话,还真不会被人发现皇帝其实是个女人。但是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就是因为它需要极致的保护和隐瞒,任何想要靠近这个秘密的人都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摄政王身子如何了,可能来上朝?”
宫女一下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清欢一眼,犹豫道:“陛下忘了么……您前些日子同王爷大吵一架,王爷拂袖而去后,便再也不曾上过朝了。奴婢派人去慰问过,结果……人都没进得去王府,全被王爷身边的人给撵了出来,说……说不劳陛下担心。”
她如实说完后非常害怕清欢发火,这位陛下性格反复,自尊心极强,可是她也不敢说谎。
清欢忍不住叹了口气:“朕知道了,你派人去前朝说一声,就说朕今日身子不适,暂不上朝。”
宫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一声:“是,奴婢这就差人去办。”
清欢又一个人在龙床上坐了会儿,环视一圈寝宫,心中又为这皇帝感到可悲可怜,却也可恨。
当年太后还是贵妃,后宫有数人同时有孕,先皇允诺,谁先生下皇子,便立为后。太后产下了皇女,为了皇后之位,买通宫人太医瞒天过海,终于如愿登临后位。宿主便被当作皇子养大,因为太后对其抱以厚望,所以宿主压力极大,事事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先帝驾崩后,她便以太子身份登基为帝。
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已一一被宿主灭口,她实在太恐惧自己的真实性别被戳穿,因而为人极其多疑,对任何人都不能信任。方才的宫女从小伴她长大,对她忠心耿耿,她也对其毫不信任。沐浴更衣从来不假他人之手,夜晚就寝时更不允许身边有人存在。
这样的日子战战兢兢过了二十年,将心守的严严实实的女帝竟然无意中被摄政王撞破真实性别。摄政王乃是先帝义弟,虽说出身皇族,却是旁支,血缘十分淡薄。因为其人卓越拔萃,被女帝的皇祖父认在膝下,与先帝一起长大,比先帝小了七岁,恰好比女帝大了十二岁。先帝驾崩前担心女帝年纪小无法服众,便任命此人为摄政王。
谁曾料想这两人却相爱了。
若是能长相守,倒也不失为美事一桩。只可惜女帝气量狭小,眼中只有权势,摄政王是民心所向,又手握重兵,实在是她不得安寝的罪魁祸首。她心中自然也喜欢摄政王,只可惜,和权力比起来,摄政王占据的空间太小了。
说是大吵一架,其实是女帝摆下鸿门宴要杀人夺权,结果却被摄政王身边的谋士发觉,助摄政王逃脱。他逃走后,女帝日夜难眠,不杀摄政王夜间连眼睛都合不上。这么多年来她以女儿身登临帝位,要担忧的提防的都太多,早就利欲熏心。也许从一开始她与摄政王的“两情相悦”,也是她想要得到兵权的方式。
摄政王不揭穿她的性别,不跟她夺权,她心里便越是煎熬怀疑,认为他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自己。
“啊……”清欢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还说不难呢,这不难才怪。再好的人被这样欺骗对待,面对心爱之人的杀害,都会伤心欲绝了吧?要怎样再把人心给赢回来?
女帝气量实在狭小,若摄政王要篡位,早干嘛去了,何必等到现在?这人身份尊贵手握重兵,爱上她本可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她却倒好,非要将人杀了将对方的权夺走才能安心,真是狼心狗肺都难以形容。更别提这些年里,她那些不甘心的皇弟们如何疯狂反扑,摄政王为她挡过刀中过毒,只差没亲手将心脏挖出来送给她,她却仍不知足。
如今摄政王连早朝都不再上,定然是心灰意冷斩断情丝了。女帝若再步步紧逼,难保摄政王不会与她彻底反目成仇。即便他不会,他身边那些武将谋士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真是的,根本没有能力当皇帝,这天下是谁给她打下来,谁让她坐稳的,她却恩将仇报。无论是从帝王还是爱人的身份来说,女帝都是一等一的没良心。
当皇帝不用考资格证,真是便宜她了。
但话又说回来,清欢不喜欢女帝是一回事,要以女帝的身份与摄政王破镜重圆又是另一回事。这两人必须在一起,保这江山百年昌荣,否则让女帝作下去,摄政王定然不会杀她,她却不会善待摄政王,摄政王一死,这天下就彻底崩塌了。他手下奇人异士无数,更不乏野心勃勃之人,如今能安分守己,是因为摄政王有用人之能,使得他们心甘情愿为其差遣。
可摄政王若死了,女帝就等着被这些人生吞活剥吧。
身为女子,虽说在封建社会受到的束缚与条框繁多,可女帝性格上的扭曲与阴暗,与从小在她耳边洗脑的太后分不开。
正因为有摄政王的存在,太后才不能将手插到前朝去,她可是将摄政王当成了眼中刺肉中钉,意欲除之而后快。真要说起来,清欢倒是觉得太后更适合做皇帝。女帝有这命,却没有这本事,更无容人之大度,即便她坐了这几十年江山,也会为后人留下无数隐患。
……
啊,她倒是把问题分析的很透彻了,可真的很叫人头大啊!
如今摄政王连早朝都不上了,见不到人的话她怎么把人拿下?更别提人家早对女帝心灰意冷。摄政王身边从来不缺色艺双绝的奇女子,只是他心系女帝,才不沾染女色,再拖下去万一叫别人得逞可如何是好?清欢看过之前发生的一切,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和事都了若指掌。摄政王的性格,若真是占了某个女子的身子,便是无爱,也会负责,并且献上全部的忠诚与尊重。
这种好男人——是真的好男人,就是活了不知多久的清欢都觉得难得,光明磊落又正直宽容,女帝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人家包藏祸心的?!
真心最珍贵,可最坚贞,可一旦失去了,也最难以挽回。
真是大麻烦。
不然……装病看看?
算了吧,以摄政王的性格,要与女帝恩断义绝的话,只会回一句“本王不是太医,去了也不会让陛下的病有起色”之类的话吧。而且之前的鸿门宴就是以生病为幌子将人哄来的,同样的招数用了两次可真的是够了。
对待这种几乎称得上是完美又心如死灰的人,方法可不多。
从摄政王年纪轻轻就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来看,此人心性坚定,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更改。他喜爱女帝的时候,愿意为其献上生命无条件包容,放弃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回头。女帝将人心伤透了,就是跪下来乞求原谅估计也没用。效忠还是会效忠,但爱——这种东西不会再有了。
清欢在寝宫转了一圈,她本来想换件衣服的,可是这一圈她发现一件事,寝宫固若金汤,女帝又是九五之尊,按理说她想在这里做什么也没人敢管,可整个大殿内一点女性化的东西都看不到,她似乎比任何人都厌恶自己的女儿身,也比任何人都在乎这个皇位。
她把自己逼迫的太厉害,导致整个人都扭曲了。
女帝对摄政王的爱不知有多少,也许她之所以和摄政王在一起,是因为害怕他揭穿自己的真实性别。这种害怕秘密被曝光的恐惧让她辗转反侧,摄政王一日不死,她一日难以平息。
自古以来,大多数帝王都是如此。他们更好面子,也更不会承认错处。
清欢坐在床上晃着双腿,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说这件事简单是因为要挽回的对方是个君子,说麻烦也是同一个原因。太有原则的人受到伤害后,通常都是无法补救的。
他们越是理智冷静,就越能判断自己应该如何去做。摄政王这棵大树,想再重新砍下来当桌腿子,绝不是件易事。
但,她是谁呢。


第820章 第八十六碗汤(三)
第八十六碗汤(三)
铜镜昏黄,照不出美人如花娇,如月洁。
素手纤纤,执起炭笔,沿着修剪整齐的眉毛轻轻一画,使得眉如远山,桂花香粉扑在面上,粉颊娇艳,便添了几分女儿家羞赧,欲滴的红口脂在唇瓣上轻轻一抿,朱唇微启诱人品尝。素面朝天已是貌美如花,精心妆点后更是倾人城国。从美色方面来讲,清欢向来是一等一的。
发髻绾的很是简单,只松松插了一根白玉簪,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装饰,一袭红裙躺在深色的大床上,为这个充满雄性气息接近冷硬的房间增添了几分色气与柔情。
“你是何人?谁允你到本王的院子里来?”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悦,很明显,他以为这是哪个自以为是的属下又给他找了个美人来。他说过许多次不需要,那群家伙似乎听不懂人话,莫非是好日子过多了?
清欢躲在被子里,之所以会被发现,首先是因为被子高高隆起,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红裙子的一角露在外头,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来人:嘿,你床上藏了个人啊!
很好闻。
这是清欢躺到床上的第一感想。不像是一般皇族男性身上总是有着龙涎香或是其他名贵香料的气味,摄政王的房间是清爽的皂角味,他的床榻和房间都非常干净,这就让清欢有了很好的第一印象了。
摄政王站在床边,很耐心地等着。然后他看到一双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被头一点点往下拉。首先是乌黑如瀑的秀发,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良久,两人对视,摄政王淡淡地叫了一声:“陛下。”
啊呀啊呀,真是冷淡啊,完全没有感情的冷淡。清欢眨巴着眼睛:“皇叔。”
摄政王不说话,她也不说话,直到他又问她:“陛下怎的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被臣开了岂不笑话。”
“我本来就是女子,穿女装有什么不对?”清欢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扯摄政王衣角,却被他避开,两人之间隔了数步的距离,摄政王眼中面上,皆不见任何动容。他感到心口在隐隐作痛,那一刀当真是下了狠手,倘若不是他心脏较之常人偏了几分,当日便要死在那场鸿门宴中了。
他只看了清欢一眼,便想到无数过往,只是再无甜蜜幸福,只剩下失望淡漠,以及难以被忘怀的剧痛。当日从皇宫离开,他是真存了必死之心,毫无求生之意,如今这条命是属下们拼尽全力救回来的,再不能任意叫她糟蹋了。
“我知道错了,皇叔。”清欢抿着嘴,她早就想好,对摄政王这样的男人,一味的狡辩紧逼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大大方方认错,能得到谅解最好,得不到也不至于叫他瞧不起。“我那日的所作所为……当真是错了。这些日来,我日夜难安,我想见皇叔,所以就来了。”
“皇叔大可气我恼我,是我错的离谱,应该要受到惩罚。”
“陛下是万金之体,何来错,何来惩罚。陛下这样说,臣心中惶恐。”
似是仍无动于衷。
清欢下了床,她一靠近摄政王就往后退,活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叫人退避三舍。清欢的功夫是他教的,两人之间的情愫也来源于这贴身的肢体与交流。她赤着小脚站在地上,吸了吸鼻子,低着头,地上很快便湿了两小块。
摄政王微微一怔,皇帝最是好强,尤其厌恶自己身上出现与男人不同的地方。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瞧见她落泪。
落泪是为了赢得他的联系,短时间内清欢还不打算崩人设。如果直接这样哭给他看,未免显得心机深沉,讲道理,如果清欢是摄政王,看到皇帝毫无顾忌的认错落泪,也会觉得是别有所图。因此她哭过之后快速眨掉泪花,再抬起头时仍旧带着笑,似乎之前不曾掉过泪。“我想要皇叔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