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轻笑:“所以你看,你欺骗我在先,自然别想自己的愿望能实现。想要帮助莉莉丝抹杀尼克,你是个衬职的母亲,却也是个糟糕透顶的母亲。”
否则怎么会将自己的孩子教导成那副模样。
莉莉丝极度自私极度傲慢的性格,说没有这位鬼王后的影响谁能信?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应该感受一下欺骗我的下场。”
在这奈何桥上,她才是主宰,什么时候轮到一只鬼魂对着她大放厥词?
清欢甚至没有给女鬼求饶的时间就封住了对方的口,然后像是捏小鸡一样将女鬼拎在手里。墨泽还以为她是要将女鬼丢到忘川河任由百鬼吞噬,这本来就是女鬼应有的下场。大功德不是人人都有,也并非前世修行积攒,而是上天的一种恩赐,这样的人是极少的,命格的不同让他们活着的时候各有殊异,但追根究底,都会在这奈何桥上得到一个公道。
有资格拥有的人,忘记一切前去投胎,迎来美好来世。反之受尽惩罚,剥去功德,投入忘川。
可是……
???主人这是要做什么?!
因为还有点害怕,墨泽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然后他们看见主人进了庄子,就悄悄跟了上去,一路尾随到厨房。奈何桥的人是不需要进食的,但清欢有时候会心血来潮下厨做菜,口腹之欲大概是奈何桥上这些人唯一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是……用鬼来做菜……也太……凶残了……点……吧???????
一阵刀光飞舞,恶鬼剁成馅儿,和入忘川水,以孟婆汤为高汤,七情六欲做调料,半个时辰蒸出炉的这一笼,就叫做恶鬼糕。
香气扑鼻,但不是墨泽这些小不点能吃的。
清欢将恶鬼糕切好,女鬼尚且活着,这火烧水淹刀切,不过是剧痛一番,真正恐惧的应该是被送入口中,当作美食吃下。
“有个朋友,许久不见了,这就当作是见面礼。”清欢将糕一一码好排在篮子里,还用红绳系了个蝴蝶结。“吉光,你与邛暜一起,将这份恶鬼糕送到荒海归墟,赠与龙女玲珑。就说,是故友所赠。”
吉光啪嗒啪嗒跑过来,用牙齿咬起篮子,邛暜屁颠颠跟在后面,两只对着清欢娇嫩的叫了一声,清欢弯腰摸了摸它们毛茸茸的脑袋:“尽管去就是了,出了这孟婆庄即到荒海,在海边叫唤,龙女自会来取。”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若是她见你们可爱想留你们,便在她身边玩个一时半会儿再回来也不迟。”
两只一摇一摆地走了出去,在庄子里体型都极小,篮子却大,两只分别咬住篮子两边还止不住摇摇晃晃,圆滚滚的小屁股扭起来十分可爱。
“主人~~~”
还剩下的两只,墨泽巴着她的大腿渴望的看向蒸笼,小黑猛摇尾巴,黑溜溜的眼睛里,渴望不言而喻。
“做什么?”清欢失笑,“这糕你们可不能吃。”吞噬灵魂这样的事,还是让玲珑还做比较好。那姑娘总是生吞,其实很久以前清欢就想问了,煎炒煮炸蒸——那么多种方式,加点调料应该更好吃吧?为什么一定要生吞?
费尽心思得到的食物,应该好好对待才是。
不能吃啊?
墨泽一脸的失望,小黑的尾巴也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在地上微微抖动。它们的反应逗笑了清欢,弯腰将两只捞起来,一边怀里一只,告诉它们说:“其实还有很多故事没有讲,刚才那女鬼实在不讨我喜欢,大海真是神奇的地方,难怪玲珑与陆地相比更爱荒海,若是下次有机会,也带你们一起去玩。”
一听说要讲故事,墨泽与小黑都精神了起来,清欢将它们抱到院子花丛前的石桌上,随手摸出一包零食来喂,你一口我一口,将故事娓娓道来。孟婆庄里没有时间的午后,其实大部分都是如此安祥平静。
一如以往。
第807章 第八十五碗汤(二)
第八十五碗汤(二)
“你知道嫉妒是种什么感觉吗,姑娘。”
“嗯?”清欢搅着汤水的手顿了一下,视线也从锅子里转移到女鬼的身上。她身上的裙子已经破烂不堪,流淌着冰蓝色的血液。背后透明如蝉翼的两对翅膀只剩下一片完好,其他三片被折断并且残缺,露在外头的四肢伤痕累累,精灵美丽的面部更是已经看不出本来是什么样子——这就是她死前的模样。
精灵是珍稀种族,人类对其趋之若鹜,它们被人类大肆捕杀并且进行贩卖,眼前的这只女鬼便是精灵族的最后一只。
它们是温柔善良热情好客并且擅长音乐的种族,拥有着强大的治愈能力,却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因此沦为人类的禁脔或成为橱窗里被用来观赏的商品。美丽的女精灵更是人类男性喜爱蹂躏的对象,上流社会更是人人以拥有一只精灵为殊荣。
只可惜在精灵族已经灭亡的现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珍稀生物了。
“你知道嫉妒是种什么感觉吗,姑娘。”
女鬼又问了一遍,清欢从它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悔恨。她继续慢悠悠搅着汤水,一边慢悠悠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这种情感呢,嫉妒,对她来说真是太陌生了。仔细想想,她好像从来都不曾嫉妒过谁,说白了是因为自己的人生过得太过悲惨,能够活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别人的一点点恩情,她得到了便如获至宝,又怎么会去嫉妒别人。“那你呢,你知道嫉妒是种什么感觉吗?”
女鬼低着头,她的泪水闪耀着光芒,一滴一滴落在桥面上。其实任何生物死后都不会流血也不会流泪了,它们保持着死前的模样,这些血和泪不过是给它们一点慰藉,让它们的痛苦得到释放,绝望得到宣泄。
否则你看,桥面怎会没有丝毫变化,泪水落到上面,就如同瞬间被蒸发了痕迹,消失无踪。
“我知道的。”女鬼喃喃地说。“因为嫉妒,我害死了救了我的朋友们……还有我自己。”
它碧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浓浓的痛苦与自我厌弃,然后它跪在了地上,用流血不止的双手狠狠地捶打着桥面,一边捶打一边呼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愚蠢!为什么要连累朋友!为什么要嫉妒!为什么要嫉妒!为什么要嫉妒!”
“到底为什么啊……”
女鬼连哭声都极力隐忍着,一如它活着的时候藏匿着嫉妒。可是嫉妒和其他感情不一样,嫉妒不会消失,嫉妒会化身最恐怖的恶魔,张开嘴巴,将你一口吞下。
清欢静静地看着女鬼,它连哭都不敢大声,那悲伤绝望的模样,让清欢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女鬼身前蹲下,摸了摸它的头,碧蓝色的长发虽然凌乱打结,却仍然可以看出生前的光滑柔顺。精灵是美丽可爱的生物,她怎么也不舍得叫这样的生物难过。
“好啦。”清欢柔声道,“不要哭了,事情也不是不能挽回,你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说出来会好过很多。”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总是在心底默默忍耐,任谁都会崩溃发狂的。
女鬼抬起泪眼望着她,清欢顺势将它扶起到椅子上坐好,锅子受热,汤水逐渐发出声音,清欢也在女鬼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了它的生平……
格瑞斯是精灵族的最后幸存者,人类大军举着火把与刀剑冲进了她的家园,将所有精灵屠杀殆尽——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的母亲给她讲的故事了。
母亲是这样说的:格瑞斯,你的父亲是伟大的精灵族战士,他为了守护我们的家园而死,我们要永远铭记他。
她出生的时候,精灵王国已经不复存在。大部分的精灵宁愿死亡也不愿沦为人类的奴隶,还有一些精灵不知所踪——但唯一的共同点是,精灵族真的灭亡了。等到母亲死去,格瑞斯就成了最后一只精灵。
她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森林里。
有一天几个猎人闯进来,却遇到了野熊,他们被惊吓的四处逃窜,受了重伤。格瑞斯犹豫了许久,终究无法抗拒精灵族善良的天性。她将猎人带到自己家里,用自己的能力救治他。猎人醒来后,盯着她翅膀的眼睛闪闪发光。
就像是那个农夫与蛇的故事。农夫救了蛇,蛇却咬了农夫一口。只有治愈能力而无法自保的格瑞斯被绳索牢牢地捆起来,男人将她背在身上,笑嘻嘻地跟同伴说虽然没有打到什么好的猎物,可是抓到一只精灵,足够他们整个村子几十年衣食无忧了。他们哈哈大笑的时候,格瑞斯流下了泪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说人类是危险的生物,对他们友好是不可以的。因为他们不会回报精灵,只会想要从精灵这里得到更多。
但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精灵的美丽与纯洁是人类趋之若鹜的东西,格瑞斯试图逃跑,可套在脖子上的项圈告诉她,她根本无法从经验丰富的猎人手中逃脱。从猎人们的对话她得知,他们根本就不是来猎熊的,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她!
他们是这样说的。
“村子里的老人说的果然没错啊,精灵真是最好抓的猎物。”
“是啊!只要露出痛苦的神色,大声呼救,它们就会自己跳出来了!”
“简直是太愚蠢了!”
猎人们哈哈大笑,格瑞斯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听说森林里有精灵我还不信呢,以为是杰克那小子撒谎,没想到是真的!”
“这把真是赚了!”
杰克……格瑞斯想起来了,那是个无意间在森林迷路的小孩子,哭泣着用手揉着眼睛,是她给他指引了方向,那个孩子答应她不会将她的存在说出去,她相信了。
人类怎么可以……从大人到小孩子,都这么坏?
格瑞斯被猎人们带到镇子上卖给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将她关进笼子里,用铁链锁住她的脖子和四肢,每天给她一点点水和一点点食物,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更大的笼子。跟她不同,那个巨大的笼子里挤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正常的、奇形怪状的……什么样子的都有,却唯独只有她一只精灵。
原来人类不仅捕杀精灵,也捕杀自己的同类吗?
她还看到了同样美丽的人鱼,以及被装在棺材里并被钉死的吸血鬼小姐,甚至还有带着口嚼子的狼人——他们都属于“珍稀动物”,因此和格瑞斯一样拥有独立的笼子。
她被带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然后笼子被拉到灯光大盛的地方,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无数贪婪的目光盯着她,像是饿狼盯着鲜美的肉。
人类的口中喊出无数奇怪的数字,最后格瑞斯从笼子里被放了出来,就在这个时候,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推开了眼前的保镖,可是翅膀被铁链贯穿无法飞走,只能逃跑。人类见警告无效,就对着她举起了枪。
是肖尔和艾尔莎他们救了她。
那是第一次,人类对格瑞斯释放出了善意。精灵的身体非常轻,尽管她看起来是人类的体型,但体重却只有人类的四分之一。肖尔将她抱在怀里奋力奔跑,面对着那样一群可怕的人类,这些人营救并且保护了她。
后来她才知道,棺材里的吸血鬼小姐是他们的伙伴,为了解救吸血鬼小姐,他们潜伏进了拍卖会场,不仅如此,他们还解放了其他的奴隶。
他们是叛军。
是反抗这片大陆的圣教统治者的人。圣教中人和王族称呼他们为叛军,但他们不在乎,他们想要的,是从这种压迫和剥削中挣脱出来,获得自由。
没有任何歧视,人人可以幸福的自由。
吸血鬼和狼人不会被当作异类,珍贵的精灵不会遭到大肆捕杀,圣教的教徒没有草菅人命的权力,普通民众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每年不需要选容貌出众的处女送入圣教当作祭品——快乐就尽情笑,难过就大声哭——肖尔他们追求的自由就是这样简单。
吸血鬼小姐受了重伤,她不能在白天暴露于阳光下,所以背着棺材逃跑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但就是这样艰难,在追兵众多的情况下,他们从始至终不曾放弃过吸血鬼小姐,甚至不曾将格瑞斯这个素不相识的精灵抛下。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放弃格瑞斯,等待她的会是最残酷的命运。
格瑞斯终于有了朋友,精灵族独特的治愈能力让她的存在变得不可或缺。
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如果她能什么都不懂就好了。
肖尔是非常正直英俊的男性,他极富领导才能,勇敢果断,坚强体贴。艾尔莎也是爽朗热情的人,他们身上具有的品质,是格瑞斯在其他人类身上从来不曾看见的。
第808章 第八十五碗汤(三)
第八十五碗汤(二)
你拥有过这样的朋友吗?
温柔,强大,正直,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来保护你,同时为了人类的自由和理想选择奋斗与奉献。他们给予你新生,给予你友谊和温暖,你从过去的寂寞孤独中脱离,你开始感受到幸福……可幸福的日子过久了,心就会越发不能满足。
格瑞斯第一次知道贪婪的不仅仅是人类,还有精灵。
她在叛军中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他们不会对她露出垂涎或是嫌恶的表情,而是将她当成一名优秀的医生来尊敬。对叛军们来说,格瑞斯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精灵族天生的治愈能力让在战场上受到伤害的士兵们有了重新活下去的机会。更何况格瑞斯性格羞怯单纯,他们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太大声。
可是,人在得到一些之后,就会渴望更多。
艾尔莎与肖尔是并肩作战的伴侣,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经历了无数战争,他们之间的羁绊与情感,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插足的。即便是格瑞斯也不得不承认,她从内心深处崇拜和敬仰着艾尔莎这样伟大而坚强的女性。
于是,心中那份对于肖尔无法言语的爱意,便愈发显得折磨。
天真的精灵第一次知道“嫉妒”是种什么滋味,嫉妒像是一条小虫,一开始在心底的某个地方,仅仅是细若丝线的一小条,可很快的。在一次又一次的见面中,一次又一次的亲昵中,逐渐成长、翻滚、变大,直到无法控制。
你难道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明明是朋友,却要嫉妒她更讨人喜欢,更聪明更优秀长得更漂亮,嫉妒她的运气总是那么好,嫉妒自己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她,嫉妒她不仅幸福,而且努力。可是这样的朋友从来不曾伤害你,她帮助你扶持你想要你变得更好——可是嫉妒,就像是毒蛇一样将心脏一点点缠绕起来,半点空气不留,只剩下拥挤的窒息,和黑暗。
全世界都是亮的,你是暗的。
全世界都是好的,你是坏的。
格瑞斯被这样的情绪逼得喘不过气来,她是人类里的唯一的一只精灵,她和他们种族不同,自然不可能真正的融入,艾尔莎和肖尔是叛军中的英雄,而她不过是个被他们救回来的,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精灵。虽然她现在是叛军的医生,可说白了,她仍旧一无所有。她和他们很亲近,可距离感仍然是无法消弭的。她再如何努力融入,也无法和艾尔莎相比。
最重要的是,她永远无法像艾尔莎那样上阵杀敌,与肖尔一起战斗。她只能在后方焦急的担心、等待,然后等到肖尔回来,还要表现出一副担心他和担心别人没区别的模样。
可她是那么喜欢他。
给他治疗的时候,指尖无意触碰到他的皮肤都会让她脸红好久好久。
为了克制心底的邪念,格瑞斯从不和肖尔接近,就连治疗也会极力避开肢体上的接触。肖尔还开玩笑说她越来越害羞了,以前他还是将她抱着救出来的呢。
艾尔莎和大家哈哈大笑,气氛是那样快活轻松。格瑞斯也跟着一起笑了,她用羡慕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大家,知道自己如果再留下来,有一天一定会彻底失去自我。
她不想变成面目可憎充满嫉妒的怪物,不想让亲爱的朋友因为自己受到伤害。可是留下来的话,她每天看着艾尔莎和肖尔,他们的感情无需语言,一举手一投足都默契十足,那更让她难过。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见面。
这是为了大家好。
所以,当他们救回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时,格瑞斯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在这之前,为了受伤的士兵们她无法脱身,可是精灵族的治愈能力再强大,也不过是治愈外部创伤,严重的伤仍然需要专业的医生。
她挑了一个安静和平的夜晚离开,和圣教的交战暂时停歇,大家这段日子都过得很好。她带了一点点食物和水,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带着她心底黑暗的嫉妒,以及竭尽所能的克制。
离开后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再回到森林的话,她总是会想起跟肖尔艾尔莎一起度过的日子。他们为了人类的和平与自由在战斗,那么她怎么能装作不知道的逃避呢?格瑞斯穿上宽松的长裙,将翅膀隐藏起来,又将独特的蓝色长发染成常见的金色,这样的话,她看起来也就是格外美丽的人类少女而已。
她以医生的身份四处游历,尽自己最大能力的去帮助他人。
可是有一天她遇到一个怀孕的女人,对方受了很重的伤,已经快要死掉了。以格瑞斯粗浅的医术无法拯救她,所以她运用了精灵族的能力,然后在女人没有醒来前离开。
但是格瑞斯没有想到,女人目睹了一切。看见了她治疗时散发出光芒的翅膀与短暂恢复本来颜色的长发。不仅如此,第二天格瑞斯就被圣教的士兵捉住,献给了祭司们与王族。
她被贯穿了翅膀钉在墙上,铁链锁住她的四肢,项圈扣住她的颈项,如同畜生一般被严加看管,为他们取乐。
已经灭亡的精灵族被重新发现,这个消息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大陆。
日复一日的玩弄与屈辱中,格瑞斯早就绝望了,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自杀,纯洁的精灵不应该在经历这样肮脏的事情后还活着,那是对森林的侮辱。
可是当肖尔与艾尔莎,还有其他同伴们来救她的时候,她才明白,也许她只是想再见他们一面吧。不仅仅是深爱的肖尔,还有艾尔莎,吸血鬼小姐,以及其他曾经照顾过她,或是被她照顾过的人。
但是她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之处!太愚蠢了!简直太愚蠢了!不应该这样的!她应该早点死去!如果她死了,肖尔跟艾尔莎他们就不会死了!
叛军们所见到的圣教不过是冰山一角,他们还有着极其恐怖的力量,那种力量是可以毁灭一切的!叛军潜入圣教意图抢走精灵,这对自诩高贵的傲慢的祭司们来说是多么无礼的事情!
就在格瑞斯面前,同伴们一一捉住。
第一个死去的是吸血鬼小姐。
他们将她钉在十字架上,然后用盐洒满她的身体,拉开窗帘,在太阳出来的那一瞬间,吸血鬼小姐化作了灰烬。
艾尔莎与肖尔疯狂的挣扎喊叫,在祭司们与王族眼中,不过是可笑的小丑做出的无谓的表演。
如果我早点死去就好了。
如果我,早点死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格瑞斯脑海里回荡,是嫉妒灼烧了她的灵魂,是她太过愚蠢,才会连朋友都害死。像她这样的人,应该死掉,才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就和灭亡的族人一样,她也不该活着!既然世间再无精灵,那么她就该和族人一起消失在这世上!
逃走吧!快逃走吧!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了!
翅膀被彻底撕裂,闪烁着光芒的翅膀碎片洒满地面,格瑞斯用尽最后的力气释放出全部的能量,挣脱牢笼,带着艾尔莎和肖尔飞向天空。
可她太虚弱了,根本不可能将他们带出圣教。
旅途,就到这里为止了。
格瑞斯抱紧了肖尔,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不顾一切的靠近他,从始至终她也没有要告诉任何人自己对肖尔的爱意,她希望自己死掉后他们记住的是身为战士与同伴的格瑞斯,而不是一个被嫉妒吞噬无能为力的精灵。
我去引开他们,以后的路,你们自己逃吧。
艾尔莎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一片闪烁着光芒的翅膀碎片。
格瑞斯死在祭司们愤怒的惩罚中。他们的魔法能够将她彻底撕碎,尸骨无存。可精灵到底是珍贵的种族,尤其这可能是最后一只。因此格瑞斯死后,他们将她的尸体带回去,四处寻找散落的翅膀碎片,将她制作成了标本,永远地留在圣教的神殿上供他们欣赏。
这样的话,美丽就永远不会褪去。
可惜的是翅膀永远缺失了一小片,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地去寻找也找不到。
格瑞斯的眼睛是睁开的,成为标本的她看起来栩栩如生,嘴角甚至有着温柔的笑,就好像她还和叛军们在一起的时候,看到他们的伤口,总是忍不住温柔的数落,再用自己的力量将他们治愈。太重的伤无法治愈的时候,她纯洁的泪水会落在他们的伤口上,这个美好可爱的精灵,终于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即使是死了,格瑞斯也仍然在为他们担心,她希望肖尔和艾尔莎能活下去,带领同伴们,解放这片大陆,拯救所有被压迫的人民,然后将他们的旗帜,插在圣教的神殿上。
那个时候,她一定不会再嫉妒了。
第809章 第八十五碗汤(四)
第八十五碗汤(四)
“啊呀,真是惨呢,再这样下去会死掉的哦。”
艾尔莎警觉:“是谁?!”
漆黑的夜色中,高耸的大树上坐着一个露出雪白双腿的少女,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藕节般的胳膊搭在树干上,腿则百无聊赖的晃荡着,也因此,夜色之中,雪一样的肌肤显得更加耀眼。
再往上看到对方的脸,那可真是太熟悉了,即使是艾尔莎也不由得惊呼出声:“Envy!”
哈?
清欢愣了一下,这是她自己的身体,艾尔莎怎么可能会认识她?“你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你!”谁不认识你?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欢在自己的脑海中找不到任何有关艾尔莎的记忆,这具身体又不是随便附身的,而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可艾尔莎不会说谎,她是真的认识自己。不过话说回来,这不重要。“比起询问我,应该是你自己比较重要吧?”清欢仍旧晃着腿,“好不容易被同伴舍弃性命救了出来,如果逃不出去,同伴可就白死了哦。”
“你怎么知道……”想到格瑞斯,艾尔莎的眼眶泛红,即使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肯让泪水落下,清欢也看到了她满脸的泪。
“难过的话,还是等到离开这里再继续吧。”清欢从树上跳下,软软的布鞋落在地上悄然无声。“把这个吃了。”
见艾尔莎犹豫,她又不客气道:“横竖你都是个死,还怕我对你下毒?”
艾尔莎一咬牙,将黑不溜秋的丹药吞了下去,顿觉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腾,早已精疲力尽的身体似乎也开始好转。清欢已经转身走了,她没有再迟疑,跟了上去。
本来她已身受重伤,为了不让格瑞斯白白牺牲,同伴们分开走,并约好在老地方等待,如果三天后没有全员到齐,那么成功逃脱的人就要立刻离开这里回到叛军大营,为的是尽可能保留最大的实力。
圣教的守卫比王宫更加森严,巡逻的士兵络绎不绝,墙上甚至设置着电网,还有被圣教驯服的猛兽,她能躲在这里,完全是靠了——艾尔莎小心翼翼地按住胸口,那是格瑞斯翅膀的碎片,她在最后一刻撕碎了翅膀,让他们贴身收藏,以此来掩盖气息。精灵是贴近大自然的种族,这重重叠叠的屏障与树丛,如果没有翅膀碎片,她们早就被抓住了。
太大意了,也太高估自己了,竟然认为凭借当前的能力可以将格瑞斯救出来……如果他们没有来的话,格瑞斯不会死,她还会活着!艾尔莎跟在清欢身后一边跑一边狠狠地抹去眼泪,她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圣教祭司的可怕,他们的能力在祭祀的魔法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还有苏……就在他们眼前,于阳光中化为灰烬……
怎么能这么愚蠢,怎么能这么愚蠢!根本就是来送死的,根本就是他们害死了格瑞斯!
清欢叹了口气,在士兵发现之前拎起艾尔莎,刚跳过几个树丛,眼前突然一阵强光,剧烈的冲击迎面袭来,风里夹杂着利刃,如果挨到不死才怪。
什么鬼……不可能有人发现她的踪迹才是……事出紧急,她只能顺手将艾尔莎扔出去,应该会飞的挺远的,性命是无碍了。
清欢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又要开始做好人,给这些家伙争取一点时间好逃走,幸好艾尔莎是她找到的最后一个,有她吸引火力的话,基本上是不会死了。
她只是做自己答应格瑞斯的事,救她的朋友,可是也只有这样了。这个世界走向如何与她无关,只要世界不灭亡,人类的争斗根本无法避免。
确实也是很久没打架了,清欢露出个笑容来,可强光掠过,她才发现面前站着的不是一般人啊……这人……没见过……圣教的祭司都穿白袍,和普通教众不同的是衣服的四周绣着金线,可是这人却穿着一身黑???
“你还敢回来,你这样的女人,地狱也不会收吧。”黑袍男人有一种病态的清秀,眼圈微微发黑,皮肤极其苍白缺少血色,但眉眼五官却是极致的美。“也好,这样我就可以再杀你一次了。”
他扬起手,四周立刻刮起剧烈的狂风,清欢刚才已经见识过这风的威力了,刮在身上不粉身碎骨才怪。可她第一次到这个世界来,这人是谁?为何一副跟她很熟又极度厌恶她的样子?还说什么再杀她一次,难道说以前他杀死过她?
要不是清欢很确定自己不认得对方,真要以为自己是失忆了。
“Envy大人!请快点和S大人认罪!”
啥?
清欢又盯着黑袍男人看了一会儿,躲开那片狂风,跳到大树上坐着,仍旧晃着双腿低头看对方:“你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
“这样的欺骗手段,你觉得我还会再上一次当?”S轻笑了一下,手一扬,风刃割断树干,清欢惊险躲过,低斥道:“喂喂,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认错人啦!”什么愁什么怨,这人是真的要杀了她的啊!
S淡淡地看着她,“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总之,今日你要死在这里。”
他的眼珠是纯然的黑色,极度无情没有波澜,说要清欢的命也是轻描淡写,他站在原地甚至不需要动,四周大地就裂开来,清欢一时不察掉了进去,然后树丛中的藤蔓似是有了意识一般将她紧紧缠绕——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眨眼之间,清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这就被抓住了,不过鉴于这具皮囊消失了也无所谓,而且她对这人为何识得自己很好奇,因此就没有挣扎,而是理性道:“有话好好说成吗?我还是很爱惜自己这条命的。”
“这是自然,你素来惜命。”S玩闹般用手指画着圈圈,于是藤蔓将清欢缠绕的更紧,几乎要让她窒息而亡。“狡猾的女人,除了欺骗与背叛,你还会什么?”
清欢可要冤死了,她这人,哪怕称不上好,却也绝不会做欺骗与背叛的事——她突然想到,自己该不会背黑锅了吧?也许是玲珑干的?那姑娘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绝对干得出来,可她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也许这位S大人是个脸盲?
“等一下!”眼看对方真动了杀心,清欢赶紧喊停:“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要杀我也得给我个理由吧?圣教里的人难道都是这样草菅人命乱杀无辜的吗?”
“无辜?”S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个词,笑起来,他长得极美,笑的时候更是容色逼人,只是美丽中却有着无法言喻的阴森。“你这样的女人,也配用这个词。”
他被骗了太多次,根本不相信失忆这样的谎言。
“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你要杀我,也该让我确认自己的罪名啊!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怎么能行?”
S似乎是被她的话打动了,他低着头想了一下,手指微微一动,藤蔓便唰的收回,清欢从空中摔下去,他也没有接住她的意思,幸好她身手灵活才平稳落地,谁知下一秒就被卫兵绑住戴上手铐脚镣。
“……”有必要这样吗?
“这副枷锁是用最精密的金属制成,你挣不开,不要做没有意义的小动作。”
清欢说:“我是想感受一下为什么这么轻。”她试了一下,真的挣不开,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还刻了许多奇怪的咒文,难道是用来锁住恶魔的不成。
S轻哼了一声,清欢沉重地叹了口气,她本来是想救完人,按照格瑞斯的意愿暗中跟着艾尔莎他们,在紧急关头施以援手的,没想到半途中杀出个奇怪的人来,害得她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就想先弄清楚。
反正格瑞斯的朋友一时半会死不了,她每人都塞了一颗丹药,希望他们能放聪明点不要再试图潜入圣教带走格瑞斯的遗体,而是回去养精蓄锐努力变强。
太幼稚的话,非但保护不了朋友,还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一路上七拐八绕,清欢在心底暗暗记住了路线,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门前。之前见过的白袍祭司们此刻恭恭敬敬地排成数排,右手放在左肩弯腰对S行礼:“S大人。”
S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往门里走,清欢跟在后面,然后她看到祭司们都露出诧异的表情,只不过一瞬即逝,很快她就看不到了。
这些人好像都认识她一样,包括之前她无意中撞到的一个侍女,看到她跟看到鬼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非常确定自己是不认识S的,更没有到过这个世界。
门里是巨大的殿堂,柱子将它分割成许多部分,一眼看过去,竟然有院子有宫殿有河流有森林,十分奇特。
圣教也好,S也好,清欢都更感兴趣了。
还有这奇怪的被认识的记忆。
第810章 第八十五碗汤(五)
第八十五碗汤(五)
殿堂的最前方是一张巨大的黄金座椅,S就坐在上面。卫兵们将清欢留下后恭敬地退下,大殿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