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毅真的吓尿了:“我不要过去!我不要过去!”
“这可由不得你。”一个人渣换两条人命简直太值了。清欢提小鸡一样扯住丁毅,把他手里的避鬼符抢了过来,见状,颜小小眼睛一亮扑了过去,可与此同时,她并没有放开连与段。
“喂,你这鬼,怎么说话不算话?说好我给你丁毅你放人的!”
颜小小得意极了:“是吗,可丁毅是我抓来的,你不过是拿走了一张破纸而已。”
“这么说,你是打算出尔反尔了?”
这两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简直就是绝配。
“是又怎样?”
“不怎样。”清欢突然笑了一下,“我只是想告诉你,身为天师,从来不跟鬼物做交易,也从来不相信鬼物的话,尤其是像你这样怨气横生的厉鬼。”
颜小小听她的语气就觉得不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身上传来一阵被烧焦般的剧痛,那种疼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来自灵魂。是雷!她尖叫着丢开手里的三个男人,再一看自己掌心,鬼爪焦黑一片,疼痛钻心。她几乎要恨毒了清欢,可是又对她的天雷惧怕不已,一时间双方也只是僵持不下。
清欢见她仍然执迷不悟,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低头看看这个男人,你就喜欢上这么个货色?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颜小小咬牙切齿:“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无关,可你害了人就跟我有关系了,你吃了很多人才能积攒到现在的力量,可是你知道这样会遭报应吗?你只图一时的爽快,都不在意自己的来世了?”
颜小小只是瞪着清欢,她说话的声音与人类是不一样的,粗重浓厚,尖厉可怖。她早就不是生前的颜小小了,那个颜小小从楼上跳下去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如今存在的不过是一团怨气的集合体,令人作呕。
“你是很可怜,活着时候的那个你也的确应该被更好的对待,得到应该有的幸福。可现在的你没有那种资格了,你恨丁毅,大可找他报仇后投胎而去,但你却选择了吃人,这个女人。”清欢指着倒在地上早已昏死的丁毅的妻子。“她根本不知道丁毅的过去,她认识的丁毅是成熟稳重的人,她不知道你曾经遭遇过什么,她也是被父母捧在手掌心的宝贝,她每年都给福利院捐款,还会抽出几个月时间去支教,她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可你对她做了什么?你附了活人的身,她就是好过来,身子骨也彻底坏了。你利用她引来丁毅,折磨她伤害她,这一切是这个女人该受的吗?”清欢一字一句,字字铿锵。“身为厉鬼的你,跟身为人的丁毅有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无所顾忌的伤害他人的东西。
“不用你管!”颜小小大声叫着,她拒绝去听清欢说话,因为那只会让她恐慌,让她怀疑。“杀了你!都死!都死!所有人都死就好了!”
她不顾一切地朝丁毅的妻子扑过去,清欢要拦住她,却发现颜小小的目标根本就是自己!卧槽,她脱口而出骂了一句,又来?!跟刚才一样的招数?
偏偏自己还上当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挡在了她身前,是连。他不知什么时候从窒息中清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手紧紧抓住颜小小的鬼爪,然后对着段吼叫:“快一点!”
同样清醒的段则掏出枪,里头的盐弹与黑狗血打入颜小小的双臂,立刻就冒出真真黑烟化作灰烬,颜小小尖声叫着,清欢来不及做别的,掌心的天雷印直接击中对方的天灵盖。颜小小抽搐着逐渐发生变化,黑气散去,红眸变淡,竟像是生前的模样。
“有空的话,回去看看你的父母。”清欢对她说。“在丁毅开着豪车住着别墅穿着名牌遇到真爱,幸福的结婚的时候,你的父亲为了给你讨公道四处奔走被撞断了双腿瘫痪在床,你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哭坏了眼睛,你的房东将他们夫妻俩赶了出去让他们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他们很想你,你父亲出事的时候还叫着你的名字。”
颜小小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已经化作了虚无,彻底消失了。
清欢也不知道颜小小的父母会是那样的下场。她赶到的时候,他们夫妻里都不在那里住了,几经周转才知道,这对老夫妻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一个不良于行,一个不能视物。他们住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和一堆乞丐一起。清欢到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聊天,聊的内容是自己的孩子。
颜小小的父亲带着骄傲说:我家女儿又漂亮又聪明还懂事,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老师都说她有出息得很。我跟她妈起早贪黑的摆摊卖水果,就是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
一群人都发出羡慕的声音,颜小小的母亲说,可是这丫头不孝顺啊,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托个梦给我跟她爸,我们可真想她啊。
清欢没有进去,她觉得就让夫妻俩认为颜小小不存在了也挺好。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生前所遇非人,死后又化作厉鬼不得安息,又会怎样难过。
她捡起了地上那条脏兮兮被血浸湿的红裙子,小心的叠起来,红裙子变作一缕红烟,钻进了清欢的小瓷瓶里。她低声说:“你给我好好反省个几百年,我会每日为你念往生经,等我救了九九八十一个人,抵消你吃掉的这一些,你赎了罪,上天一定会原谅你的。”
小瓷瓶动了动。
清欢这才有心思去看连,他被鬼爪所伤,虽然严重,但并非不能救,这人在危急时刻挡在了自己身前,清欢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激与慌张。她先给连处理了一下伤口,让段扶他,然后将丁毅的妻子扶起,她还没有醒。清欢叹了口气,打了120叫救护车。
转过身,看向欣喜的快要发狂的丁毅,丁毅正感恩涕零地跟她道谢:“谢谢你!谢谢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救了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像你这样,随意玩弄他人感情,多年不知悔改,又罔顾誓言不顾妻子安危的人,真是无情无义,令人恶心。你的钱我才不要,而且我也没说要放过你。”说完,清欢上前一步,把小瓷瓶打开对准了丁毅的嘴,红烟瞬间钻了进去。“从今以后就让颜小小跟着你,只要你不死,她就存在你的身体里,日日夜夜,与你作伴。”
而与人化作一体的颜小小,会日夜受烈焰焚身之苦,她吃了太多人,总得受到惩罚。如此到丁毅死去,再回到清欢身边修行,直到所救的人与吃掉的人持平,才有机会重新投胎。
至于丁毅这样的,就算死了,下辈子也顶多做个畜生。
丁毅卡着自己的喉咙想吐出来,身体里的颜小小叫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一个男人的身体里发出了女人幽怨的声音,在这漆黑的深夜,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第727章 第七十七碗汤(十三)
第七十七碗汤(十三)
丁毅的事情清欢自认已经仁至义尽,再让她做的更好也没办法了,丁毅就应该受到惩罚,只是可惜了他的妻子,那么漂亮的女人……脸上的伤还有好的可能性,可心灵上的伤却永远都不会愈合了。
一个男人,耽误了两个女人的一生。
连的伤势不轻,但并不是没救,只是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行。他是为她受的伤,无论如何清欢也不能丢下他不管,再加上段家夫妻拿了亲子鉴定,她现在根本是哪里都去不了。
清欢从小就跟着师父生活,师父是个不着调的糟老头子,干的事情十件有九件不靠谱,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洗衣做饭照顾自己,甚至还要照顾师父。她没有家人,也不曾跟别人一起共同生活过,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可现在她突然有了血脉相连的家人,也有了……喜欢的人,这种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段爸段妈对她非常好,就算她因为照顾连没有回到他们身边,他们也没有生气,反而每天都会到连家来看她,给她买了好多衣服首饰,似乎是想把亏欠她的这十几年全部还给她。
他们太好了,清欢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第一次感受到父母的爱,她深深地心动了。
还有连。
“……你怎么又起来了?”清欢一推门就看见不安分的连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赶紧放下手里的餐盘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满脸的不赞同:“不是跟你说过要老实休息吗,被鬼气侵蚀需要静养的。”
“没关系,我就是躺的难受,让我坐会儿吧。”
他语气很委屈也很温柔,清欢只好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只坐一会儿。”
“好。”连眉眼含笑,“都听你的。”
她也笑了,彼此之间蔓延着一股甜蜜而温馨的气氛,他们之间的感情心照不宣,长辈们也都看得出来,所以两人是一对基本上是大家默认的事实了。
过了一会儿,连悄悄地摸上了清欢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指尖,低声跟她说:“长辈们提议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们都希望两个人在一起,但清欢现在年纪不大,因此双方家长的意思是先订婚,其他的以后再说。
连当然是同意的,他喜欢清欢这个姑娘,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很喜欢了,她可爱善良,坚持正直,她身上的闪光点数不过来,这样的女孩子怎么能不让他心动?“如果能够和你牵手一辈子,我想我一定会很幸福。”
清欢的脸红的不行,她感觉到握着自己双手的这个人的温柔与真诚,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裙子,干干净净,十分昂贵,是她从没有穿过的好衣服。她住的也很好,吃的更好,不需要自己辛辛苦苦砍柴挑水煮饭,家里有厨师出门有司机,两个妈妈都对她非常好,事无巨细的为她着想,让她知道自己从前活的多么粗糙。
她真的觉得……很幸福,很想沉浸其中,不愿离开。
清欢试探着反握住了连的手,他面上的笑容顿时更加柔和,溢满幸福。清欢看着他,也忍不住随着笑起来,“再让我想想吧,好吗?我……”
“没关系的,我会等你准备好。”
他重伤初愈,精力有限,所以只说了一会儿话就又累了。清欢扶着他躺下后离开房间,下楼后看见双方父母都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来来来,快到妈妈身边坐。”
清欢被段妈拉到身边坐下,她热络地问着:“那孩子跟你说了吗?等小连好起来你就回家住吧,我跟你爸爸也好照顾你。你放心,以后妈妈都不会让你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段爸也说:“女孩子就是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以前是爸爸妈妈没找到你,以后不会了。”
他们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清欢,连父跟着道:“对,实在是太危险了,做父母的怎么能放心呢?等到以后你跟连在一起了,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不掺合这些危险的事情,本本分分的多好啊。”
连母点头:“每次出去,回来都一身的伤,我看着都要心疼死了,好好的姑娘家做这种工作,可怜的清欢,吃了多少苦啊。”
清欢安安静静地听着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他们都是为她好,她知道的。他们在为她考虑,希望她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快快乐乐幸福美满。有父母疼爱,有丈夫怜惜,每天都能晒到太阳,不用东奔西走……那样的生活,是大部分人们认为的幸福。
的确是幸福的。只要想想自己会有父母,也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清欢就觉得很快乐。
可是。
她轻轻地从段妈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们。我……也不能留在这。”
她想了很多天,才终于确定自己的想法。她喜欢连,也喜欢段妈段爸,如果可以她觉得像他们安排的那样生活也是很幸福的事,可是她不能。这世界上总得有人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果她不去,那谁去呢?那么多人都想活着,她的幸福不应该是偏安一隅,而是拯救他人。
更何况,颜小小的鬼魂还需要她帮忙才能解脱。
她以为会得到长辈们的训斥或者是反对,可很久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似乎时间都静止了。清欢愣了一下,抬头看,发现所有人都维持同样的表情和动作,就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是凝固不动的。她微微喘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听到了段的声音:“没意思啊,你这人,真是太没意思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段一反平日的模样,眼中的邪气更加浓郁,嘴角的笑容无比嘲弄:“真是可爱啊,愚蠢的女孩。”
“你……”
“真的以为你会有父母?会有喜欢你的人?像你这样的?”他轻笑,“你该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贫穷、无知、愚鲁、笨拙。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你呢?这一切不过是我制造出来的假象,可惜你太笨,否则沉溺其中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你是谁?”清欢警戒地握紧了拳头。
“你可以叫我段,不过这个人早就死了。他不是收养的,他确实是这对夫妻的亲生儿子,是我改了他们的记忆。包括连与他的父母,你该谢谢我,才能有这段时间的美好记忆。”
清欢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恐慌,她拒绝深想,因为再想下去也不会有好事发生。她只能强迫自己面对眼前的一切,至于其他的……等到事情解决了再说也不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玩啊。”段耸肩,“从你下山我就注意到你了,看着又傻又天真的女孩子,没想到竟然这么执着,实在是让我很想看看,白纸能不能被染黑。只可惜现在我不打算陪你继续玩这个游戏了。砰!”他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傻女孩,梦该醒了。”
怪不得,她会那么巧的遇到亲生父母,又会被连那样好的人喜欢上,因为这一切都是段在其中作祟啊。清欢问:“颜小小吃人,是你教唆的?那天在顶楼上,你们明明藏的好好的却被颜小小发现,也是你故意的?”
“对呀,刚才说你笨,你看你就聪明起来了。”段拍了拍手,“只不过还有一点,连的爷爷,改名换姓偷天换命,也是我教他的,否则你觉得以他那样愚蠢贪婪,也想当初这样的好方法吗?”
“你那算什么好方法?杀死无辜的人,抢走本来属于他的命格,你觉得这样很值得骄傲吗?”清欢根本理解不了这个人的想法。
“那当然。”段仍旧笑眯眯的,“否则人类怎么会称呼我为魔鬼呢?”
清欢往后退了一步,她闭上眼睛,段以为自己攻破了她的心防让她崩溃了——不管是谁,得到从来没有的爱,又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得知真相后都会彻底疯狂的吧?既然无法引诱她堕落,那就毁了她,也很好玩啊。
是的,他做这一切没有任何理由,除了好玩。
很好玩。
看着人类堕落,恶鬼堕落,修道之人堕落,都好玩,是段最喜欢的游戏。
他一点点靠近清欢,他太喜欢这个女孩完美的灵魂了,那么甜蜜那么干净,让他食指大动。可就在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清欢的时候,她却突然抬起头,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用那只有着天雷印的手腕!
段大惊失色,想要逃走,可惜天雷印紧紧地扣在他手腕上,让他寸步难行。
这时候,清欢对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她平时也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可没有哪一刻,这个笑容让段如此恐惧过。


第728章 第七十七碗汤(十四)
第七十七碗汤(十四)
“你以为你很聪明吗?”清欢对他笑的很平和,似乎一点也没有被他先前说的话惹怒。“所以就可以随便玩弄别人的心?”
她加紧了力气,一点点的握紧段的手腕,天雷印对鬼物有着极其恐怖的伤害效果,就算是段这样强大的也十分畏惧。随着她的用力,段发出惨叫声,清欢却笑意更深,“你以为,我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你不敢碰我的右手,我看不出来吗?你以为我被这样幸福的生活迷惑了吗?你以为我真的像你想象的那样不堪一击吗?你以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她愤怒地睁大了眼睛,段才看见她眼底的泪光。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不能原谅你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原谅!”
不管是玩弄她的心,还是欺骗诱惑无辜的人,不管怎样,都是不能原谅的!
这种痛无法用语言形容,似乎整个灵魂都被摧毁了,段疼的受不了,他灵机一动,下一秒楼上就传来连的闷哼声。清欢心下一动,他忍着疼勾起嘴角:“要杀我吗?杀了我,连也得死,这家人都得死。”
清欢听了,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慢慢松开了手。段这才笑出声来:“果然啊果然,就算你早料到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放过我?”
他说话间,人已消失在清欢面前。
过了很久很久,清欢才低声说着:“会抓到你的。”
一定会的。
就算不为了别人,为了我自己的这颗心,也一定会抓到你的。到时候,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一切都是假的。
她没有在段的面前示弱,是因为她知道,鬼物得知人心的弱点,就会不留余力的来刺伤她。会让她非常非常的痛,但不会再有人来怜惜她了。
她是很坚强,不需要依赖别人,可是她也会感到悲伤难过,也会想要有人来牵住她的手,然后她就会有勇气继续这样的生活。
在众人醒来之前,清欢离开了。
但她离开,与不离开,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日子仍然是要过下去的,她存在与否,并不能影响到他人的生活。她离开了这座城市,追寻着段的足迹,想要将他抓住,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其他人,因为段只要活着,就不可能停止玩弄人心,不知会有多少人因为他毁掉。她会找到他,也一定会教训她。
颜小小的鬼魂在七年后回到了清欢身边,丁毅早就不堪这样的折磨精神失常从顶楼摔下去死掉了,他的妻子早已和他离婚,通过整容恢复了本来的美丽容貌并且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走出了阴影,还和心理医生展开了一段崭新的恋情。颜小小看着丁毅的鬼魂消失,然后回到了青瓷小瓶里。清欢到哪里,她就到哪里。
清欢本来没打算回到这个城市的,如果不是她在报纸上看到段家出事的新闻的话。说是段家出事也不大恰当,准确点来说,是段家的公司闹鬼。
事情最开始是一个加班的女员工死在男厕的小便池里。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个意外,虽然女员工跟男厕所的小便池这样的地方没法联系起来,可法医的验尸报告说了,死因是正常溺亡,那除了自杀还有别的解释吗?就算是意外,也不可能爬不起来吧?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从这之后就发生了怪事,每天都有一个人死去。死亡地点各有不同,但死因却都是一样的,警察来了许多次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段氏闹鬼的消息越传越烈,导致股票都跌了好几跌。再加上商业对手在其中作祟,闹鬼一事很快就见了报,还上了网络热搜,热度久居不下。
在这样的情况下,段氏可以说是迎来了巨大的企业危机。一个每天都死人的公司,福利再好也不会有人敢去的,甚至还有许多员工选择了辞职。
清欢没有去见段爸段妈,她不想见他们,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有些人见了只会让人难过,还不如不要见。
所以她趁着下班,门卫打瞌睡的时候溜了进来。因为总是死人的缘故,一下班大楼就没人了,更不会有人在这里加班。可她在下面分明看到有一层楼的某个房间亮着光。
清欢搭电梯上去的,颜小小在瓶子里动来动去,怯生生地:“我们为什么要搭电梯啊?不如走楼梯吧?我好怕啊!”
身为曾经牛逼哄哄的厉鬼,你怕个屁啊。清欢很想这么说,可自打丁毅死后,颜小小就逐渐变回了曾经的自己,害羞温柔。还有,胆小。“坐电梯不用走路,你想走楼梯的话,自己上去啊。”
颜小小委屈地说:“我这不是在瓶子里吗?”
“又不是不能出来,我又没拴着你。”清欢全神贯注地盯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等到了二十三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很多鬼都喜欢吓人,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所以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冷冷地盯着前面看,那个浑身湿答答的男鬼看到她纹丝不动,又扯大了嘴巴,都咧到耳后跟了,嘴一张开里头的牙齿黑的不能看,清欢被恶心的一巴掌拍过去:“滚!”
什么脏东西也敢过来恶心人,不过这里怎么回事,阴气好重啊。
颜小小在瓶子里瑟瑟发抖:“清欢……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真的很害怕啊。”
“怕你自己走。”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怕成这个死样子,清欢皱眉,“哪一次伤着你了?”
“伤是没伤着,可每次看到都会做很久的噩梦啊!”她只是个孩子好不好。
“……怎么你以为从前你穿着血淋淋的红裙子的样子就很美?”
颜小小不说话了。
一路上小鬼无数,还有些是刚死不久的新鬼,力量都很弱,清欢叹了口气,一一收进瓷瓶里,害得颜小小大声喊挤死了挤死了,要求清欢给她单独一套房。
把她给惯的!
最后她走到二十三楼的尽头,回头却什么都看不着,一片漆黑。本来装修精致的楼层布满了黑气,这些黑气都是从男洗手间冒出来的,清欢往后退了一步。瓷瓶里的鬼们似乎都很惧怕那个东西,本来晃悠悠的瓷瓶此刻一动不敢动。
接下来清欢就看到一只慢吞吞飘出来的女鬼。她连忙躲开对方,不是怕,也不是打不过,是因为她太臭了。
真的好臭好臭啊。
所以她不想跟对方废话,直接天雷印一翻将鬼镇住,青瓷小瓶看样子是不能收进去了,太臭了主要是,所以清欢只好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将鬼裹住,心疼不已——她花了两百块钱买的啊,省吃俭用的新外套,就这么废了。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这只浑身臭气熏天的女鬼就是那个在男洗手间被淹死的女员工,死因的确是溺亡,但在她死之前,曾经发生过令人无比恶心的事。
部门做成了一个大单子,部长就在下班后叫了外卖请大家吃,还叫了酒,所有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女人在醉酒后被同样喝醉的男同事们拖到了洗手间,当时被轮奸的不止她一个人,可只有她一个人醒了过来。
酒真是恐怖的东西,它能把人变成畜生。
最后她守住了自己的贞洁,却也被淹死在小便池里。男人们被吓得酒醒了,有志一同的选择隐瞒了这个事实。所以女鬼在死后怨气难消,徘徊在洗手间不去,每天都杀死一个男人。那天晚上想要玷污她的人全都死了,并且在死后成为了她的傀儡,她可以尽情的凌虐折磨他们。
说来也好笑,生前有礼貌又很温和的人,死后成了厉鬼,生前凶神恶煞的人却变成了胆小的小鬼。
颜小小最恨这样的男人,她只是看起来胆小,不是真的好欺负,当下青瓷瓶里就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清欢烦的不行,弹了一下,瓶子立刻安静不动了。
她抱住外套,又溜出大楼,吹着夜风在街边四处走,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就找了个路边摊坐下来,要了一把烤串跟一瓶啤酒。
吃完也没地方住,随便找个吹不着风的地方躺一夜,明天就该离开了。只要段氏不再死人,早晚会打破闹鬼的传言,她还得去抓捕段那个恶魔呢。
第二天早上她迷迷糊糊的醒来,继续抱着自己的外套走在路上,结果不知怎么着经过一家蛋糕店,因为里头的东西看起来很美味,所以她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可惜的是没有钱,仅剩的几个硬币还得留着吃饭,蛋糕这种奢侈的东西啊……还是看看就算了吧。
清欢笑了笑,转角处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那人迅速扶住她,声音温柔充满歉意:“没事吧?不好意思,我走的太快了。”
那样熟悉。
清欢只是摇摇头,甚至都没有看,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迅速离开了。
男人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已经结婚五年的妻子。
“喂?……好,放心,我不会忘记你最爱吃的口味的……嗯好,我也会给爸妈带一份……我也爱你,再见。”
然后他笑了笑,拿出皮夹,推开了蛋糕店的门。


第729章 第七十八碗汤(一)
第七十八碗汤(一)
【她本应所嫁非人,夭于二十岁。】
【他攥紧平生仅有的些许温暖,孑然终生。】
“你醒啦?”
鹿苑白在温暖的房间里醒过来,随后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天,永远都忘不了在他位极人臣的几十年里,日日夜夜都在回想的这一天!
问候他的是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婢女,见他醒了很是开心:“公主!这人醒啦!”
“醒啦?”
鹿苑白握紧了拳头,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能听到她的声音。是做梦吗?还是……他老死在她陵墓前,出现了幻听?
少女娇美如仙,可在鹿苑白眼中,她却如烟雾般飘渺不可见。他的余生无数次都在怀念她,怀念他们相遇的这一日,可是他又无比的后悔,他竟没有勇气靠近她,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同她说。
“大胆!”小婢女叫起来,“竟敢轻薄公主!”
少女被他握住小手也吓了一跳,但她觉得此人并没有什么恶意,便制止道:“好了,小声点,待会儿把嬷嬷招来,这人就不能在这待了。”
小婢女连忙捂住嘴巴,可仍旧凶巴巴地瞪着鹿苑白,还想拉开他的手。鹿苑白怔怔地望着公主,一会儿眼中竟流出泪来,把公主吓了一跳:“你这人……怎么哭了?可是伤口疼?我方才叫太医给你看过了,都是些皮肉伤,养养就好了。这里是相国寺,和尚们都有颗慈悲心,你且在这里住下便是。”
鹿苑白慢慢收回手,不想吓着她,可黑眸却近乎贪婪地在公主脸上流连不去。她是活的,他回到了七十年前!他为她守住了这大好河山,将小皇帝抚养长大,他心安的在她陵墓前死去,可现在他又活了,活到他们初遇的时候,是不是上天都在给他机会,让他真正地去保护她?
这一次不是在得知她死讯后的愤怒疯狂,而是真正的留下来,留在她身边。
荣华富贵算什么,位极人臣又是什么,小皇帝称他为仲父那又算什么?如果能留在她身边,做条狗他也心甘情愿!
“公主……人美,心地也好,我……小的感激不尽。”
清欢被他夸的脸红:“你过奖了……啊,我让绿珠给你煮了药,你趁热喝吧。”
“多谢公主。”
他拒绝了绿珠喂他的好意,用还颤抖不已的双手捧起了药碗,汤药苦涩难辨,可鹿苑白心中却像是吃了蜜一样的甜。他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交换她的活着,如今上天满足了他的愿望,他再没什么不满了。
绿珠看着床上那满身是伤狼崽一般的少年咕嘟咕嘟喝完一整碗苦药面不改色,暗自咋舌,对清欢说:“公主,这人看起来怪怪的耶,我们还是赶紧把他送出去吧,皇上吩咐过了,您身子骨不好,可不能接触不干净的东西,要是被过上什么病气就麻烦了。”
“皇兄他就是乱操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我看这人很好,你也不要说这样的话,叫人听了,心里得多不舒服啊。”清欢压低了声音斥责。“更何况我来相国寺是来让大师给我看病的,总不好把自己当作这里的主子。”
绿珠被说了一通立刻乖乖地不说话了,床上的鹿苑白却难以抑制心中激动。公主说我很好,公主说我很好!
下一秒他又紧张起来,前世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臣,敌国步步紧逼派来使者要求割地时他在金銮殿上寸步不让,他做过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都不曾怕过,可就在这小小女子面前,在他一生的梦面前,他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清欢靠近了他,弯下腰说:“我这也不好留你,待会儿我会同寺里的小师傅说说,让他们给你一间厢房养伤,你放心,我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去,却被鹿苑白捉住了衣袖,绿珠见状,倒抽一口气:“大胆!快放开公主!”
清欢却只是奇怪,她回身看到少年眼中亮晶晶的光,更是觉得他并非坏人,因此也有十足的耐心:“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请让小的跟随公主!小的愿意做牛做马,只为报答公主!”
清欢愣了一下:“不必如此,我只是看你倒在外头将你带进来而已,真要说救你也不见得。更何况……我身边伺候的人已经足够多了。”
“公主!”
清欢被鹿苑白声音中的悲凉吓到了,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人,他的眼睛如同黑夜一般亮,闪着动人的光,“除了公主身边,小的哪里也不想去,也哪里都不能去,求公主留下小的,小的什么都能做,喂马洗衣煮饭,倒夜香也没关系!”
“呃……”清欢心软,细想一下自己身边若是多个人确实也没什么,难道她还养不起吗,当下无奈一笑:“也好,既然你想留下,那便在我身边做个小厮吧,我身边都是些女子,做事难免有些不方便。只是你不必卖身于我,日后你若是想离开,我定当赏金赐还。”
“谢公主!”小的,绝不会离开的,死都不会。
他内心激动不已,面上却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只是为了报恩,并无他意。
于是从这日起,安康公主身边便多了一个姓鹿的太监,谁也不知从何而来。因为他并非宫中内侍,清欢便不曾叫他改名,虽然鹿苑白自己说一切都听公主吩咐。
只是大家都发现,公主身边多出来的这位鹿公公,眼神气度看起来跟普通的太监都不一样,往往他淡淡地看你一眼,就能叫你怕的双腿颤抖站不住,真不知公主是从哪里带来的人。不过话又说回来,鹿公公虽然性格冷淡不与人亲近,但对公主却是十足十的忠心耿耿,公主的衣食起居他都亲自负责,绝不假他人之手,就好像是有谁要害公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