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你怎能为那贱人说话?!你忘记了母妃吗?那贱人一心想抢夺母妃的位子,父王却还向着她!如今她害我,父王还要为她说话!难道我与弟弟就不是父王的孩子了吗?这么多年父王是不是早就对那贱人动心了?您是不是想要那贱人给您生个孩子,再把我们姐弟逼死?!”小郡主抓狂地哭喊,那偏执疯狂的模样让淮阳王暗暗心惊,他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小王爷也不服气:“父王今日不放他们走,直接将人杀了便是,没了窦贼,我们也就能高枕无忧了!”
淮阳王看着这两个孩子,似乎第一天认识他们,他们又蠢又毒,他和爱妻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这些年他虽然不能事事亲自抚养,可挑选的都是最值得信任的下人,最好的先生最好的教习嬷嬷,可最后他们就被教成了这般?
今日之事,但凡是明眼人想一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他们只会以为害大都督夫人是为了针对窦悔,谁能知道个中曲折呢?淮阳王满心疲惫,是他的错,他不该想跟那两人谈谈,便想了赏梅宴这个名头,如今非但没有机会谈话,还搭了一个女儿进去。
只是……
清欢与窦悔回到家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因为又累又饿,一边吃东西一边抱怨:“淮阳王真是抠门至极,赏花就赏花,每人桌上就一壶茶水一盘糕点,那糕点做的再精致再美味,就那么小小一块够谁吃的?”清欢不高兴极了,觉得以前王爷也没那么抠啊,怎么赏个花赏成这样了。
窦悔白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说我想吃一口,你却把两块都吃了,连点糕饼渣子都没留下。”他觉得难受,有好吃的他都紧着她先吃,她可倒好,一点没想着他的。
清欢也很无辜啊:“我一块孩子一块,不是刚刚好吗?”
窦悔说:“那你也该分我一口吧,不然怎么证明你喜欢我?”
“谁说我喜欢你了?”
……
沉默。
清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窦悔的衣袖:“你去哪儿?”
“你管我。”
“哎呀……”她心知方才是自己说错话了,可是直接说喜欢他又不好意思,只得含糊地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不要那么小气……”
“哦?”窦悔被她气笑了,“你说不喜欢我还不许我生气了?”
“不是啦……我*&你啦!”
“你说什么?”
“我*&你啦!”
“听!不!清!”
清欢气得大声说:“我喜欢你啦!”然后又嘀咕道,“大男人家家的,那么小气干嘛,我就是随口一说又不代表我的真心话,而且谁说我不想着你了,我虽然把我们那两块全吃了,不也悄悄偷了一块藏在手帕理想给你么……”说着从怀里掏出包裹着糕点的手帕,像是委屈的小白兔,戳了戳窦悔,“给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她满怀忐忑地抬起头,害怕看到窦悔不高兴的脸,怕他仍然不消气。可是这头一抬起来她就气红了脸:“你又哄我!”
他哪里生气了!他根本就是在坏笑着骗她!
窦悔当然不会生气,他对那些一口一个窦贼的垃圾都不生气,怎么可能会对真心喜欢的小娘子——还是他未来孩子的娘生气?不过是骗骗她玩罢了。当下就笑出声,“小娘子还想着我,我心中真是快活。”
快活你个头!清欢气得一甩手帕,手帕跌在了地上,里头的糕点也摔了出来,她觉得还是不要让他吃好了,可是糕点掉在地上又觉得心疼,好浪费,早知道自己吃了……下一秒,她错愕地瞧着窦悔蹲下去,用手指一点点捡起碎块,包好,手帕也拾了起来,吃了一小块,“很好吃,小娘子心里想着我,我心里是真的快活,不是假的。”
“很脏的……”
“一点都不脏。”有人想着他,他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嫌脏?
清欢呆呆地看着窦悔,发现自己似乎还了解的不够深,她低下头,也摸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沾了点泥土,但在尚书府她吃过更糟糕的东西。“很好吃,府里的厨子也能做吗?”
窦悔看到了她的举动,顿时更加快活地笑眯了眼睛,弯腰将她从椅子上抱到桌上,这样他站着就刚好跟她视线持平了:“小娘子,你真可爱。”
清欢脸一红,“这还要你说。”
窦悔发出愉悦的笑声,告诉她:“今日就算里头那人真的是你也没关系的。”
“嗯?”
“我与摄政王最大的不一样,你知道在哪里吗?”
清欢摇摇头。
“他注重大局,江山社稷比他的性命都重要,自然也比他女儿的清誉重要。所以就算是我使了计,他也不会来追讨我。因为他知道一旦我真的起事,整个江山都要易主。皇帝才七岁,他要保证他们皇室的江山。但我不一样,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即使失去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能重新凭借自己的双手赚回来。”
清欢睁着干净的眼睛看他,让窦悔忍不住亲了下她的眼,“可若是我,我只会杀尽所有知道今日之事的人,只为不让你难过。我什么都不怕,失去什么都不在乎,江山社稷也好,黎民苍生也好,在我眼里都是可以把玩的东西,那些人都怕我,他们不知道我根本不在意这些,我窦悔何曾在乎过名声呢?”
他当过狗,如今直起身子成了人,也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内再当回狗。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什么都可以做。他的脊梁可以弯到最底层,这就是他跟淮阳王最大的不同。
出身皇室的淮阳王,宁死也不会受屈辱,可他窦悔不是,他能够忍受一切屈辱,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能抓住,早晚有一日,他能将把他当狗的人,都成为死狗匍匐在他脚下。
清欢不知道他过去经历过什么,可一个妓女之子,能爬到今天的地位,能有这样的权势,个中辛苦艰难,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奇异的柔情,清欢眨了眨眼睛,倾身抱住了窦悔,小小声说:“……我以后吃糕点,定会分你一半,决不食言。”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孩子得单独吃一份。”
也就说两份的话,她要吃一份半。
窦悔哈哈大笑起来,听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因为他的胸膛都因为笑声在震动着,清欢在他脸颊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谁叫你笑了,不要笑。”
真可爱呀真可爱,他的小娘子,真是世上最可爱的姑娘了。
窦悔捧起清欢的脸,狠狠地亲了上去。


第713章 第七十六碗汤(十三)
第七十六碗汤(十三)
淮阳王府的郡主在赏梅宴上失贞一事传遍了京城,当然,那天宴会上其他人是不敢多嘴的,所以嫌疑人就只剩下一个——除了窦悔谁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他这么做也无非就是一个原因——给清欢出气。
那小郡主他看着就不顺眼,按理说她是清欢的亲侄女,两人的眉眼间也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可就是这几分相似,让窦悔瞧着都觉得难受起来。他觉得那眉毛鼻子眼睛,长在清欢脸上就是好看,长在其他人脸上就是不伦不类,让他很想把小郡主那张脸给划花。淮阳王妃是死得早,若是现在还活着,他非让她毁容不可。
小郡主再如何刁蛮任性也是个姑娘家,刚定了的亲事被退掉,这是何等的羞辱,丞相府和淮阳王府因为这件事也难免有了嫌隙,即便淮阳王与丞相在朝廷上一如既往的相处,可其中到底是有些东西变了。
这些蛛丝马迹窦悔统统不在意,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当日在胭脂铺他中了媚药,若非清欢恰巧经过,他怕是要筋脉爆裂而死。如今他好起来了,可没有一秒钟忘记要去寻仇。
清欢一直都知道窦悔有野心,她很信任他,对于窦悔所做的事情一概不管不问,只要他每日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够了,两人日久生情,相处的更是顺畅和谐,与一团乱的淮阳王府比起来,真可以说是幸福的不能再幸福了。
淮阳王终于认识到了两个孩子长歪了,他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最终认为是由于自己这个父亲不够负责任。妻子还在世的时候,他便每日忙于朝政,后来窦悔横空出世,以无法无天的态度席卷而来,他便更忙了。先帝驾崩,小皇帝继位,他从淮阳王成了摄政王,日日恨不得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有个三头六臂,这样也好早日将公事完成。
小皇帝太小,什么都不懂,他需要慢慢地教,可就是这样,他竟忘了自己还有一双儿女。他将清欢接进府来,不曾近她的身,却又让人断了她的子嗣,想要她永远留在王府,一心一意地替两个孩子打算。莫说是旁人,就是淮阳王自己,现在想想,都觉得那时候有些混账了。
他记忆里只有一双儿女天真烂漫的样子,是以到了这般年纪,他还认为他们是个孩子没有长大。可寻常人家这样大的姑娘早已嫁人,这样的男儿不是考取功名便是从军出征,他的这双儿女呢?整日惹事闯祸,为何会变成这样?
淮阳王不明白。他明明给了孩子们最好的,为什么他们还会变成今天这般?
摄政王这三个字不是白叫的,就算是窦悔也得承认他对摄政王有几分忌惮,近年来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一是懒二是想观察一番,三也是因为摄政王的关系。窦悔为人精明,最擅长用带笑的面容伪装情绪,在没有摸清摄政王的底牌之前,他什么都不会做。如果要做,就要保证绝对的成功,手到擒来。
尤其是现在他不再是孤家寡人,行事便更是小心翼翼起来。世人叫他窦贼,说他坏事做绝,早晚报应到妻儿身上,窦悔不信鬼神,却也难免受其影响。
于是两边都不约而同的平静了下来,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和平。一个忙着等孩子出生,一个忙着教育孩子,窦悔也好淮阳王也好,都忙的脚不沾地,每日公事做完就立刻回家,一秒钟都不带磨蹭的。
可没出生的孩子尚且能够照料,已经成型的子女又该如何教导呢?对淮阳王的苦口婆心,小郡主与小王爷没一句听得进去的,他们只认为父王是怕了窦贼了,或是心里后悔想将虞清欢带回来了,不论怎么说,父王都不再是他们的父王了,他一心想着用别的女人替代母妃的地位,这简直不容原谅!
慢慢地淮阳王就发现了问题,不管前一天他说了多少话,提了多少要求,等到了第二天,孩子们都会忘个一干二净,继续与他针锋相对,为的就是逼他对清欢下手,最好是将人给杀了,如此才能让小郡主出气。
他越发的心惊,这些年过去,他的孩子们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自己的孩子们了。
可淮阳王越是着急就越是没有办法,他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从前他以为是自己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孩子们的缘故,可现在他每天都抽出一大部分时间陪伴,结果仍然徒劳无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向大都督府递出拜帖。
清欢见了他,因为窦悔在书房,她干脆就自己一个人见了,因为她实在是好奇,什么风把高高在上的王爷给吹过来了。谁知一听说她见了淮阳王,正在书房与心腹商议大事的窦悔就炸了!立马话也不说了,丢下一句先到这里,如风一般从门口刮过,到的时候恰好听见淮阳王问清欢可知道小郡主跟小王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等清欢回答,窦悔先呵呵一笑:“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管教,如今上门请教别人,王爷真是有意思。”
他这话说得可不客气,现在最能戳中淮阳王痛处的就是他没教好自己的两个孩子,果然,听了这话,淮阳王的表情变了一变,尴尬难过悲哀愤怒兼而有之,窦悔半点都不带怕的,直接大步上前将清欢捞到怀里坐下,挑着眉问:“怎么了王爷这是,我家小娘子也不过是第一次怀有身孕,不曾生过孩子也不曾作为母亲教养过,王爷到这来问她这些无聊的问题做什么?”
他到现在还记恨着淮阳王让清欢带孩子却又怕孩子亲她的事情,所以话里话外都有着讽刺。淮阳王却似是没听懂一般道:“……从前你最是了解他,可否告知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几乎要愁白了头发,这是亡妻给他留下的一对儿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的一辈子就这样过啊!
清欢把玩着窦悔的手,他的手跟她以往所见过的其他男人的手不一样。虞大人虽说上了年纪了,但是保养得宜,一双手十分好看。淮阳王也是如此,他养尊处优,除了因为常年握笔长了磨不去的茧子之外,手心手背都嫩的要命。
可窦悔的手却是粗糙的、满布伤痕的。那是些什么伤清欢看不出来,可她知道他必定吃过极多的苦。夜晚恩爱缠绵之时,她已不止一次摸到窦悔身上的疤痕。
淮阳王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生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要怎样才能坚强的爬起来,要怎样才能得到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东西。别人弃如敝屣的,对他们来说都是珍贵之极的。
所以她笑了笑说:“王爷是惊才绝艳的人物,这些问题哪里用得着来问我一个弱女子呢,更何况,小王爷小郡主和我又没有关系,王爷若是要问,也该到尚书府去问才对。”
淮阳王道:“清欢……”
“王爷自重,我的闺名岂是你能叫的。”窦悔都没叫过几次,成日小娘子小娘子的叫。“这忙我是真帮不了,王爷来找我想必已经是走投无路了,这叫病急乱投医,可惜我是个庸医,治不好王爷心里的病。”
清欢一点都不信,她那个嫡姐能把淮阳王瞒上十年的时间。这怎么可能?淮阳王是什么人,她嫡姐又是什么人?一个是掌管家国社稷的摄政王,一个是养在深闺顶多懂点政事的千金小姐,后者有什么样的本事才能维持十年不叫摄政王发现?
她不同情,因为她知道王爷肯定什么都明白,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只是不肯相信,不愿去想他深爱的那个女子,也许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完美。
可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十全十美之人,一时半会的装聋作哑,只会换来更恶劣的后果。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倒觉得,耳听的不一定是真的,眼睛所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王爷以为呢?”
窦悔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可淮阳王沉浸在烦恼之中根本没有细究,他见清欢不愿意帮忙,只得起身告退。有一点清欢说对了,他确实是病急乱投医,若非想到小王爷小时候特别喜欢粘着清欢,他们有一段时间感情特别好,他也不会到大都督府来。
是的,曾经的确非常要好过,可那又怎样呢。现在,小王爷变了,清欢也变了,他们都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所有人都在变,所有人都会变,只有淮阳王不肯相信这一点,所以他宁肯欺骗自己,给自己幻化出一个美梦,也要留住想象中美好的一切。


第714章 第七十六碗汤(十四)
淮阳王失魂落魄的走了,窦悔看着他的背影非要跟清欢打赌:“你说他回去会把那两个小兔崽子身边的下人抓起来拷问么?”
清欢想都不想就说:“不会。”
窦悔:“……”好巧他本来也想赌不会来着,既然这样的话还玩什么?“你凭什么这门说,万一他这么做了呢?”
“怎么可能。”清欢对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一心怀念他的亡妻,上次赏梅宴什么样你也看过了,其实梅花林这玩意儿嫡姐也就随口一提,王爷却立刻命人全天下搜集最名贵最美丽的品种送到府里栽种,嫡姐死后更是以此缅怀,这么一个痴情种,嫡姐若是不死,活到了现在,人老色衰,说不准王爷还会移情别恋,可她死在最美好的年华,王爷只会用一辈子来怀念她爱她,别说不去查了,就算是查出来,他也只会感到嫡姐对他的爱。”
只要是亡妻做的,一切都值得原谅。
窦悔无话可说,他对淮阳王也很了解,毕竟那是自己最强劲的阻碍,可听了清欢的话他瞬间不知说什么好,从来都不知道世间还有淮阳王这一情种。他撇了撇嘴说:“若是我,绝不会像他那样,孩子既然是爱妻留下来的,自然要疼爱万分,却也要处处担心自己教导的不好,让她哪里出了差错,有负妻子的嘱托。”
清欢对他笑道:“我可不会像嫡姐那样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
“这是自然,小娘子看起来就不像短命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挤兑着一个早已逝去的人,半点愧疚都没有的。
在这之后淮阳王出现的时间更少了,因为小王爷小郡主闹腾的更厉害。与淮阳王府解除婚约后不久,可能是怕再惹来什么麻烦,丞相非常迅速地给自家大儿子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没几个月就成了亲,好消息都有了才传到小郡主耳朵里。她是真心喜欢丞相家的大公子,本来两人也算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可如今使君有妇,她早已被抛在脑后。
所以丞相府办喜事的时候,小郡主还带人去闹了,她不能接受喜欢的人另娶,于是这一出又闹的是沸沸扬扬,只可惜这一次没有成功,因为摄政王及时赶来将人带走了,还不停地同丞相赔罪。丞相心中倒是很气,可嘴上又能说什么呢,人家王爷都再三致歉了,他若是再追究岂不显得很不识时务?
小王爷一心护着姐姐,见三番两次父王都不给姐姐出头,终于大怒不已,竟当众扬言要和淮阳王府断绝关系,总之这一家子的闹剧在整个京城都挺有名的,一不小心就能听到最新的八卦。
清欢每天听每天听都听腻了,她如今怀孕九个月了,马上就要临产,从前看不大出来的肚子如今已经遮住了脚,她站起身的时候低头看见的只有自己的肚皮。清欢内心悲伤,不仅如此,她身上也多了许多肉,就连小脸蛋都大了一圈,若非她心血来潮想试一条从前穿的裙子,还发现不了这个事实。
太可怕了,等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定要瘦回去。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指责一下窦悔:“都怪你……每天就知道带我吃东西……”
窦悔冤枉死了,“不都你主动要求的吗?”
“你可以拒绝我啊。”清欢理直气壮得很,“有的是以后我说要就是不要,说不要就是要,我的自制力很差你又不是不知道……等等,你、你干什么?!”
窦悔暧昧地将她推倒在榻上,整个人凌空悬在她身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我受教了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怪不得,我知道了,下次哪怕你哭着喊着说够了够了,我也得继续对不对?毕竟够了够了就是不够不够嘛。”
清欢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窦悔一言不合就开车,她有点想踹他,可是脚抬起来才发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涌了出来,然后她沉默了两秒说:“我可能要生了。”
其实早就该做好准备的,因为大夫说快了,可是具体到哪一天大夫也不知道,大家都只能看情况,为此所有人都很紧张,清欢就是摘朵花都有人怕她被刺伤。
她从前吃过对身子不利的药,这次能怀上可以说纯属意外再加上运气好,也因此在怀孕期间清欢非常在意身体,再加上大夫的尽心尽力,所以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孩子生了下来。伴随这一声清亮的哭喊,所有人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只有在床边握着清欢的手看她千辛万苦生下孩子的窦悔,眼睛仍然盯着她瞧,似乎孩子和小娘子比起来,永远都是后者重要些。
她睡着了。
刚才勉强清醒的时候喝了两口鸡汤,又含了颗蜜饯,这会儿蜜饯还在嘴里,没有嚼完也没有咽下去,就是疲惫至极地养在床上,呼吸平稳安适。
窦悔看了清欢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心情瞧一眼他的孩子。小娃娃刚出生显得红彤彤皱巴巴的,窦悔觉得不太好看,甚至有点丑,但是他没敢说,因为早在生产前清欢就知道他那口无遮拦的毛病,再三告诫他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一定要说好听话,越好听越好,因为这是对孩子的祝福。如果说孩子丑,他真的就会越长越丑。
可小孩子刚出生不是都差不多吗?红红的皱皱的,要过一段时间渐渐白嫩起来才可爱。
窦悔抱着儿子晃了两圈,小家伙睡得很安静,跟他娘亲一个样子,睡觉的时候喜欢抿着嘴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窦悔看着怀里孩子眼神都软成了水,可他说出的话却无比犀利:“都准备好了吗?”
“爷,准备好了。”
窦悔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等了太久了,等不下去了,今日他的孩子出生,正是最吉利的时候,也是上天给他预兆,让他去抓住想要的。
清欢睡了足足三天三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穿着宫装的宫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她说着睡觉这两天的话,无外乎都是些什么笔下勇猛善战啦对皇后娘娘疼爱非常啦小太子也长的十分可爱啊什么的……虽然说吵闹了点,但是叽里咕噜刮喇一大堆,清欢还是从里头提取到了有用的信息——在她生孩子的这几天里,窦悔这次是真的当了乱臣贼子!
他!篡!位!了!
回来的窦悔身上穿着黑色龙袍,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他说过不喜欢明黄色的龙袍感觉像是一坨鲜艳的屎,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改了颜色。清欢觉得眼角有微微的抽疼,因为她知道这人肯定又是在得意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不跟我说?!”
拎着衣领霸气十足,再加上陛下耗子见到猫般的表情,有了想法的宫女们都默默地将羡慕嫉妒咽了下去,她们倒也想当皇后,可她们一看到陛下就害怕,浑身发抖不说还觉得酸软难当,一个忍不住就扑通一声跪下来。
清欢提出要看孩子,窦悔有点犹豫地劝她:“你真的要看吗,不如等几个月?”
为什么要等几个月?清欢的眼神如是问。
“唉,我也不想这样的。”他一边说一边让人去把小太子抱来,神情认真,“我觉得自己孩子长得好看不好看非常影响为人父母的喜悦感。”
清欢:“……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不都是那样吗?”
说着有人已经将小太子抱过来了,清欢见了就忍不住欢喜,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抱着小太子又亲又抱,看的窦悔都有点眼馋,怎么就感觉……那么好抱呢,可真叫他抱,他又四肢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做。小太子睁眼看了看他,哇的一声哭出来,直到重新回到母亲怀里才又破涕为笑。
窦悔心想,现在的小孩子这么小就学会宫心计了吗?要知道他那会儿还是七八岁的少年,天真的相信了母亲从良的话被骗的团团转,可看他这个儿子……肯定不会被骗到。
“等你长大了,爷一定跟对淮阳王一家一样,把你赶到边疆去变相流放。”
窦悔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从头到尾,他最大的目的就是把淮阳王逼走,如今淮阳王走了,小郡主小王爷也都跟着一起去了偏远的封地,在那里随便她们怎么作他都没所谓。别人以为他被爱情迷晕了脑子,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清欢不在身边的时候,他的思路仍旧清晰。
如今大事已成,窦悔突然又觉得没意思了,他戳了戳儿子胖嘟嘟的脸,咕哝了一句:“快些长大,教你尝尝当皇帝的感觉。”
清欢没听清楚,“啊?”
窦悔轻笑,抬头亲她一下,低声道:“这是迟来的新婚礼物。”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他们了。


第715章 第七十七碗汤(一)
第七十七碗汤(一)
【她本应被魔鬼迷惑,忘记初心,导致恶鬼危害人间,流血无数。】清欢差点儿就没能进来。门口的保安太坏了,见她穿的破破烂烂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不想想她第一次下山,对山下对东西什么都不懂,还没有钱,去哪里倒腾的漂亮点啊。
不过……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沙漏看了一下确定时辰,然后露出得意的笑容。虽然那批保安很难搞而且不相信她说的话,可她还是成功的进来了呀!明明都说了是来帮忙的,结果他们都觉得她会闹事,拜托看看她的身份好不好,她可是茅山派第六十九代天师,祖师爷亲自加v认证过的!
要不是师父跑出去游山玩水不回家,再加上一次雷阵雨把山里那棵百年老树给劈焦了,导致师父镇在树下的恶鬼坛崩碎,她也不用亲自下山来收鬼。
山下的人都好奇怪,一个个拿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好像她不是天师而是鬼。
这是清欢第一次下山,很多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新奇有趣对,说来奇怪,十五岁之前的她特别想下山,对外面的世界特别好奇,还因此跟师父吵过不知多少次的架。师父总说她心浮气躁,给她占卜的卦象不好,说她要是下山了肯定惹出大祸,可能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那时候她气得大骂师父是老糊涂。
可从十五岁生日过后就不一样了,按照惯例,每年生日都会为清欢占卜一次,十五岁生日那天师父还絮絮叨叨了很久,说从没见过有人的卦象会变得这么快,大多数人一次就是一生,他这辈子唯一见到的变数就是她。清欢也从十五岁过后变得懂事起来,她开始觉得山里的生活很好,师父那个脏兮兮的糟老头其实也蛮可爱的。可她没想到,从前怕她偷偷下山所以不敢离开的师父,竟然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偷偷溜了!还说什么让她好好修行,等他玩够了就回来!
这个老头……要是被她逮着,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至少得罚他三天不吃饭。
但是恶鬼坛碎掉了也很让人头疼啊,里面镇压的都是一等一的恶鬼,少说也有数十个,她连去哪里找都不知道,就更别提收了。今天是无意中经过这里,跟师父不一样,清欢不带喜欢占卜,她更愿意一切随缘。不过经过这个城市的时候她察觉到有怨气,这才进了城——本来没打算进来的,这个城市据说是这个国家的首都,里面人人都穿的很漂亮,有车有房还有钱,跟她这个穷道姑完全不同。
清欢对钱这个东西没什么概念,她下山也有几个月了,恶鬼倒是抓到了两三只,都封印在随身携带的青瓷小瓶里,上面刻着咒文。山下的生活其实也挺不错,就是吃东西费劲。师父走的时候一毛钱也没给她留,山上倒是有些古董字画,可卖了那些也太可惜,清欢能活到现在,靠的是她的真本事。
咳。这就说来话长了,其实是她屡次碰壁后发现农村更好找生意,比如说谁家头疼发热半夜老是感觉被人压啦之类的小毛病,助人为乐的同时还能赚点路费跟饭钱,如今世道变了,大家都相信科学了,无神论者多,无鬼论者也不少,生意很难做啊。
所以她本来是打算摸着城市外头走的,可今天的这个怨气太重,身为修道之人必然要有救世的责任,她不能放任不管,所以才进了城,没想到在婚礼门口被怼,差点儿被送到警察局去。
保安大叔们太不近人情了,她可从来不说谎的,造口业是要被祖师爷记在心上的。
这是一家很美很美的教堂,神父正在为新婚夫妻献上祝福,教堂坐满了来宾,个个非富即贵,可以看得出这是一场非常重要的婚礼,无论是新郎还是新娘,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幸福很高兴。
但清欢眼中瞧不见这些,她最先看见的,是趴在新郎背后将其拥抱的女人。
除了她没人能看见。她的天眼是在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开的,在那之前师父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行,谁知道突然就自己开了。而且在那之后清欢不怕鬼了——十五岁生日之前,她最恨的就是自己要跟一个糟老头学抓鬼还要当什么天师,她每天都恨不得下山去过纸醉金迷的生活,不要每天清心寡欲的吃白菜豆腐练功背书。
也不知道之前的十五年师父是这么受得了那样的自己的。清欢想。
就在新郎新娘要交换戒指的时候,新郎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头上冒出密密的冷汗,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让他不堪重负。
新娘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看她,其他嘉宾也都议论纷纷,新郎彻底跪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他面色痛苦,可他背上的女鬼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一点一点的压下去,一点一点的想要和新郎融为一体。
这种情况,不是深仇大恨才怪。人死后灵魂将要去往何处清欢并不知晓,但她想,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生前过得悲伤痛苦,来生上苍都会补偿于你,所以很少有人死后会滞留不去,除非仇恨与不甘心让他们被锁在原地。
新郎的父母连忙过去扶他,可就算再加上两个人的力气也撑不住,甚至成了三个人都被压住。清欢叹了口气,就算是这样,活人还是得救啊。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一眨眼间突然有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少女冒了出来,手朝新郎背后一贴,顿时冒出一股黑烟,然后新郎就松了口气,脸色苍白地被扶了起来。
女鬼被清欢掌心的符印灼伤,她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清欢立刻挡在了新郎面前,右手伸出——掌心上一枚天雷符清晰可见。她其实很不想动用武力的,但大多数滞留人间的鬼心里只剩下仇恨根本没有理智,不好好打一顿根本不会好好说话,她的心也很累啊!
“你不要冲动,我先问问清楚,咱们有话好说。”
众人看着少女对着空气说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新郎的母亲问道:“你、你是谁啊?”
“我是救你儿子的人啊。”清欢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你以为呢?”
因为眼前这个英俊的新郎并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她也没什么好语气,撇了撇嘴直接说道:“是你说实话呢还是让她来说,你自己选一个。”
新郎脸色一白,眼神躲闪:“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她啊。”
“就是一个跳楼的姑娘,你应该认识啊……不对,你肯定认识。”清欢看到那女鬼血肉模糊的脸都做出了悲愤的表情,忍不住扭过头去,她虽然不怕鬼,但她怕丑。“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很长,到这儿。”比了比大腿的位置,头发这么长的女孩子是很少见的,这个新郎不可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