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没有,即使他要将她撕成了碎片,她仍然带着笑容看着他。那笑容诡异得很,唯独眼神充满嘲讽,好像在说只要你杀不死我,就永远别想降服我。
即使死了也不屈服,更何况还活着呢。
人能活着是多么不容易,这具鲜活的肉体,是回到世间必不可少的工具。雪微微笑着凝视兰斯,她长时间的沉默不语让兰斯心头怒火更盛:“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跟我冷战?!”
雪觉得他太看得起他自己了,她才没有想要跟他冷战,只不过是个策略罢了。对付兰斯这样从出生就是贵族的人,黄种人与黑种人在他心中天生就是下贱且卑微的,也许他心中还认为能得到他的青睐是雪的荣幸,哪怕是被他如何折腾糟蹋,也仍然是幸运。
他天生高贵,于是理应下跪俯首称臣。
可人生贵贱,谁说是由出身和肤色决定的?
这个姿势挺难受的,但雪并没有开口求饶,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跟兰斯公爵说话,不管对方如何暴跳如雷,她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兰斯公爵都不会在床上之外的地方惩罚于她,谁叫她长了一张和真正的雪有十分相似的脸呢?
“我告诉你,你永远也别想逃离这座城堡!只要有我在的地方,你永远都别想走!”兰斯咬牙切齿地说。“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给我认清楚这一点,然后乖一点,不要总是惹我生气!”
雪笑了,她还真没想过要离开古堡,毕竟她最后就死在这里,对这里的怨念那么深重,又怎么舍得离开呢?
“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今天开始,都不许再提离开的事情!如果像是昨天那样,被我抓到你又想逃走的话,那么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想到昨天自己本来打算早点回来给她一个惊喜,却发现她收拾了行李准备逃走,哪怕他再晚回来几分钟,雪就会消失了!到时候她回到她的国家,茫茫人海,他就是势力滔天也没法在一个陌生的大国找到她。
“你听到了没有?!”
雪的回答是笑,然后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就咬在兰斯公爵的手背上,他愣住了,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给她一巴掌,而是愤怒地去亲吻她的嘴唇。雪被他捏住下巴强吻,带着血液的吻显得狂放而绝望。可她咬他的事情确实让他很生气,吻完她,就让人将她丢进了古堡的地牢里。
他自己也不想想,昨天在床上他何止咬了她一两口?她身上的伤还没好,他却被咬了一口就要罚她了。
兰斯公爵惩罚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把雪关入地牢,地牢里黑暗潮湿,铁门一旦关上,就连一点点光线都没有。四周是黑暗与寂静,以及污水滴答滴答声。安静到什么程度呢,安静的连只老鼠都没有。
好像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没有时间没有实体,有的只是四面冰冷的墙壁。对正常人来说,在这里关上几个小时就受不了了,心理素质弱一点对说不定会崩溃,即使是意志力坚强的人,也从没有能在这里撑过七天的,更何况这七天连水都不会给一滴。
饥渴交迫,再加上恶劣死寂的恐怖环境,对于一个娇弱的东方女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残酷,可兰斯就是要雪受到这严重的教训,否则以后她还会反抗,还会想要逃走。
本来他是想,如果她开始哭叫认错就放她出来,可是等了许久,地牢里还是没有声音。兰斯面子落不下来,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伸手去搂什么,可触手所及都是空,他抱着雪睡觉已经习惯了,突然没有她,简直像是心脏空了一块。
整个E国都知道高贵的兰斯公爵身边有一个神秘的东方女人,受尽宠爱,可谁也没有见过。古堡这么大,兰斯公爵又不好客,他不喜欢参加什么舞会,可他的身份和容貌总是让人充满无限幻想,尤其是直到现在他仍然单身!从没有哪一位淑女能得到他的心!
兰斯对于自己的魅力是很有了解的,他知道雪有多么爱着自己,也知道她那种偶有尖刺的性格需要好好打磨,对他来说女人还可以类比成烈马,然而再烈的野马最后也都会在出色的骑士胯下臣服。
这世界上没有他驯服不了的野马,也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当然他也从没想过娶雪为妻——如果是他深爱的雪那倒有可能,只可惜红颜薄命,雪只活了二十岁就死了。那么剩下的这个雪,虽然是个外表很相似的替身,遗憾的事性格上总有些不完美,对兰斯来说,并不是很满意。雪死后,他曾经寻觅过无数和她相像的女人,可遗憾的是没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
死人才是最完美的,因为她死了,所以一切不好都成了过去,兰斯记住的全是他对雪的爱意,他怀念那种感觉,于是迫切希望能够重温。因此,当他遇到第二个雪的时候,他激动了,他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于是他伪装成绅士的模样接近她,得到她,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雪没有发现真相,那么他会瞒她一辈子,这样不好吗?即使他结婚了,雪的地位也仍然不会有任何变化。贵族间的规则彼此心知肚明,许多绅士都在外面有着情人,这都是秘而不宣的事情,有些夫妻甚至各自养着情人!
可是当雪得知自己是替身,并且兰斯不会娶她之后,她完全崩溃了,她所听到的甜言蜜语与所看到的完全不同,这个男人可以用最甜蜜的声音说出最残酷的语言。
她不是坏人,也有自己的尊严,可笑的是爱情骗子却觉得自己所谓的“爱情”被她辜负了,要她留下来。
从头到尾,兰斯都没有一点心虚或是愧疚,他认为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甚至在雪质问他的时候振振有词地说:“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留下来吗?”
好像是她太过贪心,所以导致他必须说谎一样。
而除了雪自己,所有的人都站在兰斯这一边。对于这个拒绝还辱骂公爵大人的东方女人,古堡里的仆人都对雪充满敌意。她在古堡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兰斯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为了让她吃点苦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这种行为。
他要雪完全臣服于自己吃,唯命是从,稍有不遂便感到恼怒,甚至不愿意去听雪发自肺腑的话,因为他就是全世界。
跟这样的人,就算彼此相爱,也肯定没法过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兰斯吃早餐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问:“雪说话了吗?”
男仆恭敬地回答道:“尊敬的公爵大人,雪小姐仍然不肯开口。”
兰斯心头有火,那男仆就又道:“请问是否要将雪小姐放出来?”
“放出来?”他冷笑。“既然她这么倔,就让她再在里面呆几天好了,什么时候她肯求饶了,什么时候放她出来!记住,不许送水,也不许送食物进去!”
这一点兰斯大可放心,就算他不吩咐也不会有人去送水和食物给雪,古堡的仆人们都有一个简单而诚挚的心愿:希望这个卑微下贱的东方女人就此死去,从此消失,不要再让公爵大人为难了!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第五天的时候兰斯就呆不住了,一直没有消息,难道是出事了?
他自己下了地牢,门一开,就看见一个娇小的干枯的背影。
“雪?”


第520章 第五十八碗汤(三)
第五十八碗汤(三)
雪没有回应,于是兰斯又叫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他试图走近她,但是雪却突然说话了:“我很像她吗?”
兰斯愣了一下:“什么?”
她就重复问了一遍:“我很像她吗?”
很快兰斯就意识到这是个什么问题,他微微眯起眼,带着威胁:“我以为这几天下来你应该学乖了,看样子还是没有,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我很像她吗?”
面对兰斯的话,雪仍然只问这个问题。接下来不管兰斯怎么说,她都执意要问他:“我很像她吗?”
像谁?
自然是兰斯公爵的第一位爱人,真正的雪小姐。
兰斯被她问得受不了,他的本意是不要再问类似的问题,真正的雪是他心底的软肋,不能提起的地方,可雪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这确实让他有些不开心了。本来是担忧她是不是出事了,可现在看起来她好得很!不仅好得很,还仍然不知悔改!
“我很像她吗?”
兰斯怒气沉声:“像!”
“那现在,我还像她吗?”
随着雪冰冷缓慢的声音,娇小的身子逐渐转过来,兰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他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抓住了门框才不至于倒下去!
原因无他,那张美丽清秀的小脸如今血红一片,即使血液已经干涸了,也仍然可以看到她脸上横跨过去的疤痕,得是多狠的心,才能对自己下这样的手!
“说话呀。”雪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身上的白裙子也全都是血,不知道流了这么多血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兰斯看到她手中握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想来这就是她毁去自己容貌的利器,他一颗心跳得飞快,眼前一片晕眩,竟然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雪又问了一遍:“现在,我还像她吗?”
她一步一步走近,虽然容貌可怖,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明亮,只是如今沉淀着深深的冷漠与狠心。这里的黑暗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忘川河都熬了过来,黄泉路都走过,奈何桥也去过,还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可怕吗?人类总是说地狱,可谁见过真正的地狱?到过地狱的人都不再是人,它们心狠手辣,它们杀人如麻。
兰斯从来都是气势十足的,可这是生平头一次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害怕,什么叫做不安。这个曾经在他怀里笑得无比天真的女孩子,如今为了离开他,竟然不惜毁掉自己的容貌,好像那些爱情突然就因为他的欺骗消失无踪,她说要走,就一定不会留。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害怕。
雪踮起脚尖,兰斯比她高许多,即使她踮脚也没有他高,但她只是献上自己的唇瓣,柔声问道:“你不是很喜欢吻我吗,怎么了,现在为何不吻我?”
她的眼神就像是冰刃一样刺穿兰斯的心,刺痛他的灵魂和眼睛。眼前这张脸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他转过身,踉踉跄跄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要落荒而逃。
雪问他:“原来高贵的骑士,有一天也会像一只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逃么?”
兰斯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确实是不敢回头看雪的脸。这自然不是因为没见过这种场面,事实是他也杀过人,用过极其残酷的审讯手法,可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是他想要留在身边一辈子的,当她失去那张脸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竟然是害怕。
不知道是怕雪的脸,还是怕自己隐隐感觉到的内心。不擅长面对这种东西的兰斯下意识选择了离开,可雪的话让他想起自己的尊严,于是他又停下了脚步,握紧拳头转身走回去,对雪说:“就算这样,你也别想走。”
“没关系的。”她声音甜美,伸手要他抱她起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愿意用这样的容貌陪伴你一生。”看看,到底谁受到的折磨更多。
血迹早就干涸了,即使来了医生也不过是诊治一下皮外伤。雪对自己下手极狠,石块尖利的部分几乎划到了骨头,即使去掉血污,她的脸也一块完好的地方都没有了。
最好的医生都说无法恢复她的容貌,可以想见雪下手有多重。
置之死地而后生,否则活人永远都赢不了死人。
从这天起,雪就习惯戴上一个面具,除了必要时刻从不拿下,她乌黑的眼珠从面具后露出来,显得格外清冷逼人。
她说话做事也不再是以往的模样,她甚至在面对兰斯的时候都毫不客气。赫斯特的手接上了,可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即使是公爵大人在,自己都被扭断了双臂,那么如果公爵大人不在,自己就算是被杀了也无话可说。之前的几个女仆彻底成了废人,公爵大人也没有追究雪小姐的责任,他不过是个仆人,还能说什么呢?
雪性情大变,是连兰斯公爵都无力招架的。除了杀死她,他没有办法停止她的行为。责备她没有用,折磨她?她对自己下手可比他狠多了!至于杀死她……他舍不得。
就算这个女人失去了让他心动的面容,他也仍然舍不得让她死去。无数个日夜陪伴,只有她在身边他才睡得着,换做任何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可雪好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一间被锁起来的房间。
这里是第一个雪住的地方,她留下的东西都被兰斯珍而重之地储存在这个房间里面,他在想念的时候就会进来看一看,以此来慰藉自己。除此之外,他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需任何人打开,雪刚住进古堡的时候还曾经好奇过,被他责骂过一次,当然事后他就缓过来,用花言巧语骗过了她。
赫斯特跟在雪身后,浑身都在抖。“雪小姐,这个房间真的不能打开,公爵大人吩咐过,谁私自打开,是要挨鞭子的!”
雪哦了一声,问他:“钥匙给我。”
赫斯特差点儿昏过去,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捂住腰间:“真的不行,雪小姐,求求你就别为难我——”
一句话没说完,他已经被不耐烦的雪踹倒在地,她毫不矜持地坐到他身上压住他,背对着他的脸就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赫斯特从小跟兰斯一块长大,虽然是执事的身份,但因为其出色的容貌和能力,也十分受欢迎,他们每日见到的都是最标准的淑女,哪有像雪这样直接把人弄到跨坐到身上的?
而且还是这样的姿势——
雪穿着轻薄凉快的裙子,毫不害羞地露出两条雪白纤细的大腿,东方人的皮肤格外细腻,赫斯特被那种触感迷失了神,一不注意就失去了钥匙。
然后雪迅速起身,打开门就把自己关在了里面,赫斯特对着门板傻眼了几秒,连忙命人打电话给公爵大人,这事儿他是处理不了了。
可惜即使兰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也晚了,他气得俊脸发青,面对着被剪碎的衣服还有烧成灰的照片以及砸的满地都是的搪瓷公仔,他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浑身汹涌的怒气让他上前一步掐住雪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她毛茸茸的拖鞋掉在地上,露出雪白的两只小脚,可她一点儿也不害怕,眼里还有挑衅。伤害她的人,她一定会十倍百倍的要回来。即使脖子被兰斯掐住已经逐渐窒息到无法呼吸,她还是拆下头上挽发的发簪,狠毒地刺进兰斯的手臂里。
毫不留情的,如果不是兰斯及时松手,那么他这只胳膊就废了。雪是有意还是无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挑了最要紧的关节部位。
一个捂着手臂鲜血淋漓面色铁青,一个脖子上满是指印被扔到地上却哈哈大笑,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想杀了我?”
面对兰斯的质问,雪温柔地说:“你最好早点弄死我,不然我叫你永无宁日。”
谁能负她,这世上叫她不开心的人最后都死了。
兰斯握紧拳头,他看着雪脖子上的指印,刚才,哪怕她再慢一点,他就会活活把她掐死,绝不留情。可是……他低头看向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臂,说:“你下手可真狠。”
“说的你好像很温柔一样。”雪拨开衣服,露出完整的颈项,她咳嗽了两声,伸手把掉在地上的发簪捡起来,着迷地看着上头的血迹,然后眼睛盯着兰斯,用粉色的舌尖将上面的鲜血舔入口中,最后再慢条斯理地将头发挽起来。
站起来后发现手边还有一个搪瓷娃娃,那是真正的雪喜欢的,为了讨她欢心,兰斯总是会收集各种各样地给她玩儿。
可惜人死了,这些破烂东西就不值钱了。
她当着兰斯的面,将最后一个搪瓷娃娃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第521章 第五十八碗汤(四)
第五十八碗汤(四)
兰斯是真的很生气,也是真的很无力,他只能把火气撒到赫斯特身上:“我不是让你看好雪小姐吗?你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赫斯特连忙请罪:“公爵大人请恕罪。”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他又能怎么做?说到底他只是个管家不是公爵大人本人啊,以前他看着雪不爽还能明里暗里让人收拾她,可现在对方动不动就让他伤筋动骨的,他不想当个废人啊,不能打不能骂,现在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了,说句不好听的,雪小姐比公爵大人更像是这古堡的主人呢!
“废物!”兰斯踢了赫斯特一脚,怒气冲冲地说:“还不去叫医生!”
“是!”
医生很快就来了,看到兰斯手臂上的伤也是大惊失色:“尊敬的公爵大人!是谁有这样的胆子竟然可以把您伤成这样!这件事我一定要禀报女王陛下,让女王陛下为您做主,并将凶手找出来狠狠地处罚!”
赫斯特听了在心里猛点头:没错没错,狠狠地处罚!
可让他大惊失色的是下一秒公爵大人竟然说:“你想多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
“自己……不小心?”医生惊愕不已,“可是这个角度……”不可能是自己伤都呀。
兰斯觉得他很吵,就飞过去一眼:“你听不懂吗?我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是,是。”
“出去后,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兰斯见医生点头,这才神色复杂,天知道他为什么要替雪掩盖这件事情,刺杀贵族,这可是要判处死刑都罪名,但他却下意识地为她掩饰了,这算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么不识抬举的女人,确实应该吃点苦头,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心底这么想,兰斯却知道这对雪来说根本没用,她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做事随心所欲,对付一个不怕死也不怕活的人,他又能怎么办?最重要的是,雪很清楚他不会让她离开,即使从头到尾都充斥着欺骗,但那些日子里在一起是真的,情深意重也是真的。不过是套上了一个虚假的外壳,于是就都变成了假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留着雪做什么,按理说她没有了那张脸,就没有了价值,如果是过去的自己,早就把她丢出去了,又何必——兰斯神色不定,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改变着自己,也许是他从没意识到,却一直存在的。
医生嘱咐要经常换药,赫斯特准备给他换药的时候被兰斯一脚蹬了出去:“去把雪小姐找来。”
赫斯特一听就心里苦,但身为执事的素质让他仍旧面无表情地应是。他小心翼翼地去到雪的房间,敲了两下门,里头让他进去了才敢推开。
雪盘腿坐在床上,手上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见赫斯特走进来,就眯起一只眼睛,作势瞄准。赫斯特被吓得心脏险些骤停,雪停了动作,发出一声嗤笑:“胆小鬼。”就这样也还敢自称高贵。
死亡才不在乎谁高贵谁卑微呢。
赫斯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尽量维系着自己身为管家的尊严,他微微躬下身对雪说:“雪小姐,公爵大人唤您过去。”
“不去。”
“雪小姐——”
“我说了不去,你耳聋了吗?”雪冷冷地看着他,手一甩,匕首破空而来,直直扎入赫斯特耳边的门框里。她眼神阴冷,“再不滚,你都胳膊是想再断一次?”
赫斯特吓得转身就跑,一点优雅姿态也无。
兰斯得知后又是气得脸色铁青,他让人把药箱拿起来,怒火滔天地朝雪的房间走去,她仍然坐在床上,面前摆着十几根颜色不一做工却都很精致的簪子。和真正的雪一样,她们都是很喜欢东方文化的人,盘头发都用簪子而非发夹,兰斯一进来就瞧见她神色认真,可是他站了好一会儿,他不主动开口,雪也不主动开口。最后为了寻找话题,他问道:“在干什么?”
“看哪一根能更有力更迅速地直接杀死你。”雪回答的也很干脆,还抬头对他笑。“这样你就不会再来烦我了。”
“你觉得我是在烦你?!”兰斯不敢置信地重复。“你刺伤了自己的男人,不知错也就算了,还想再来一次?”
听到“你的男人”这四个字,雪似笑非笑地看他:“我的男人可不会想掐死我。”
她身上的睡衣松垮垮的,兰斯的指印还在上面,因为时间过去,通油然而生一股寒气,他抿了抿唇瓣说:“为什么不让医生给你看?”
“为什么要他看?又不会死。”雪拿起一根簪子在自己手臂的关节穴道处逐一比划。“这样我才能记得清楚些,你为了一个死人留下来的破烂东西,想杀死我。”
兰斯沉声说:“那不是破烂东西。”
“那就是晦气东西。”雪笑。“死人的东西可都带有诅咒,我帮你毁了,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我看你根本没有悔改之心!”兰斯拍案而起,可发火了又觉得没意义,因为雪根本不怕。她何止是不怕,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因为她摸透了他的脾气,在她自己毁容之后,他是绝不会再对她动手了。最后兰斯也只能用最基本也最愚蠢的办法来试探她:“三天后我会由女王示意,邀请众多贵族小姐前来城堡并举办舞会,很有可能会从其中挑选我未来的妻子人选,也就是未来的公爵夫人。”
他也不知道说这个给雪有什么意义,其实从理智上来讲,他应该再冷静些,根本不让她知道,因为她就是因为这个才和他闹脾气的。然而看着这样的雪,兰斯却已经口不择言了。只要他能看到一点点雪对他的感情,他都会高兴起来。
虽然不一定能改变最后的结果,但他肯定会有所不同的。
雪摆弄着发簪,等兰斯说完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抬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赫斯特敢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喜怒不形于色的兰斯大人这么愤怒过。害怕成为兰斯大人发泄怒火的炮灰,他很机智的低下头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被发现从而惹来麻烦,心里则对雪的不怕死等级又有了新的认识,以后只是供着估计都不可能了吧,这简直都是避让着走的地步了。
兰斯的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最后他愤怒地起身,赫斯特连忙过来拎起药箱追了出去,尊敬的公爵大人,您还是没有换药啊!
至于雪,她仍然玩着她的簪子。
说实话她其实是不太喜欢簪子的,盘头发确实是好看,但太不实用了,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会变成疯子,还是皮筋比较好。不过对于高贵的兰斯大人来说,皮筋绑头发有辱他的品味,虽然她也没看出来他究竟有什么值得称颂的品味。
兰斯说话算话,第二天城堡里就开始布置了,听说这一次全国叫得上名头的淑女小姐都会前来参加这次晚宴。对兰斯觊觎已久的可不只是未婚的小姐,还有许许多多已经结婚的夫人。她们当然不会幻想能够嫁给兰斯,她们来只是来物色情人的。因为这种高贵的舞会,前来参加的可不止女性,还有许许多多出色的男人。
每个人的婚姻其实都名存实亡,包养情人已经成了贵族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而如果能做兰斯公爵的情人,那才真的是幸运无比。
他英俊富有,年轻力壮又深受女王信任,可以说是前途无量,谁会不想和他有关系呢?
相比较城堡里人人兴奋的样子,雪就淡定很多了,她甚至是漠不关心的,兰斯不喜欢外人进入这座城堡,所以城堡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举行过宴会了,本来女王的意思他还想要推辞,可一想到雪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就生气,干脆就这么办了,也让她知道他是多么受欢迎多么让人心动。
这么愚蠢的行为他也做得出来。
如果是宿主,那肯定会因此伤心,可惜雪不是,她甚至连房门都懒得出,这三天兰斯似乎故意想让她知道他在生气一样,不仅不回房间睡,就算白天遇见了也是眼皮都不抬一下,他以为这样能让雪难过,然而他失望了。
城堡里仆人很多,也很吵闹,雪干脆就关了房门自己待着,她一个人的时候不戴面具,她也不是很在乎毁掉的容貌,但兰斯却很在意,至于是对她毁掉和真正的雪相似容貌的愤怒,还是对自己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愧疚,那就不得而知了。
雪抬起头看着窗外,这几天总是有很多人在进进出出,这座古老而孤独的城堡也终于有了一丝人气,显得热闹起来。但是雪却觉得,还是阴森冷清更适合这里。


第522章 第五十四碗汤(五)
第五十八碗汤(五)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雪还在房间赤着脚看电视的时候,兰斯突然闯了进来。她倚着床头懒洋洋地看着他,问:“身为贵族,难道连敲门的礼仪都没有吗?”
“我也住这个房间。”兰斯没好气地说,很粗鲁地把手里的大礼盒扔在了床上。
“这什么?”
“你打开不就知道?”
雪懒得起来,就用两只脚解开了蝴蝶结,兰斯看着她这样子,险些又发火,但最后忍住了。打开后,盒子里面是一条礼服裙,纯白的颜色,兰斯又把另外一个礼盒打开,里面是和礼服搭配的珠宝。他的脸色仍然很难看:“爱穿不穿,随你。”
雪哦了一声:“不穿。”
兰斯额角青筋一抽:“你说什么?”
雪看他一眼,意思很明显:我说完了,你耳朵不好吗?
他咬牙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穿上,二是我帮你穿。”
这种色情的威胁对雪来说基本等于无,她冷笑一声:“我穿不穿关你屁事,有本事你倒是试试看来帮我穿。看是你穿衣服的速度快,还是我剁掉你手臂的速度快。”
看着她的表情,兰斯毫不怀疑她真的能做处剁了他手臂的事儿。最后他狠狠地瞪了雪一眼,雪不痛不痒不看他,他高傲的自尊让他无法说出请求的话,其实他是想和雪跳今天的第一支舞的。
今天城堡来了很多人,她们都很希望能得到兰斯公爵的青睐,然而让诸多淑女都感到奇怪的是,公爵大人不知为何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不仅如此,他甚至连第一支舞都没有请人跳。有些胆子大的小姐主动过去,换来的却是他的冷脸。
兰斯心情糟透了!他根本不想看到这一厅的莺莺燕燕!个个都是庸脂俗粉,哪一个能和他的雪比?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何答应女王陛下在这里举办舞会的请求。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直接离开的时候,却听到禀报说女王陛下亲自来了!
兰斯单膝跪地,握住女王的手,轻轻一吻:“陛下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哪里知道你连个舞都不请人家跳呢。”年过四十却仍然貌美的女王笑了一笑,“兰斯,这位是我的侄女,妮可,你还没有见过她吧?她是艾比公爵的女儿,刚从新娘学校毕业。”
妮可小姐是一位非常典雅美丽的淑女,她有着碧蓝的眼睛和金色的长发,与同是金发碧眼的兰斯站在一起,就如金童玉女一般,极为相配。
其他人一看到这个阵仗也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女王根本是早就为兰斯公爵准备好了妻子人选,她们谁都没有机会。
妮可小姐的脸微微红了,提起裙摆对兰斯行礼:“见过公爵大人。”
兰斯看了她一眼,也礼貌性地在她手背上一吻,随后对女王做出邀请的动作:“尊敬的女王陛下,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和您跳一支舞吗?”
女王本来是想让他请妮可跳舞的,然而兰斯已经弯下了腰,她也不好折损他的脸面,便将手搭了上去,妮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观看着舞池中的动态,一双动人的眼睛紧紧地黏在兰斯身上。
他多么英俊!多么高贵!如果能嫁给他,做他的妻子,她愿意付出一切!
妮可小姐觉得,有女王姑姑的帮助,自己一定能够成为公爵夫人,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勾画美好的未来了!
一曲作罢,女王便示意兰斯去邀请妮可跳舞。兰斯刚才也仔细观察过妮可,觉得不管是从家世容貌还是气质谈吐方面,她的确都是最适合自己的妻子人选。他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至于结婚与否,都不会对他和雪的关系产生影响。多的是结完婚的夫妻各自玩耍互不干涉,他觉得自己和妮可应该也能做到这一点。
真的能做到么?真的能做到,最后雪也不会死在这座古堡里了。
可就在他准备依言去请妮可小姐跳舞的时候,一个娇小的白天鹅一样的女人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公主裙,乌黑的头发用一根发簪盘了起来,耳朵上戴着小小的宝石坠子,显得格外纯洁可爱。
她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如同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一样熠熠生辉,黑色的眼珠像是深邃的河流,将兰斯的心紧紧牵系。兰斯心下一动,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进了舞池。
“不是说不穿么?”他的眼睛为她着迷,话语却还是充满不客气。
雪说:“女人天生就有反悔的权利,身为一名绅士,你这么说可太不礼貌了。”
兰斯搂着她的腰,她的腰肢纤细的仿佛可以折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天对她的伤害有多重,她太倔强了,倔强到他险些忘记她不过是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子。
雪心想,娇小是真的,柔弱那可不一定。
突然,舞池突然变黑了,一时间众人都发出了尖叫声,兰斯将雪拉入怀抱,低声说:“不要怕。”
随后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他的唇瓣,随后怀里的人就如同泥鳅般挣脱,霎那间便消失不见,兰斯正要发出喊叫,可眨眼间灯又重新亮起来。
雪却不见了。
他有些失魂落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动人的香味。
但他没有去找,因为妮可小姐已经主动走了过来。出于礼貌,也出于对女王的尊重,兰斯弯腰邀请她跳舞,妮可小姐腰也很细,身上也很香,兰斯发现自己并不厌恶这种香味,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舞会直到后半夜才结束,妮可小姐主动请求留下来在城堡住一段时间,兰斯本来想拒绝,但妮可小姐却请了女王做说客,于是兰斯答应了,并让妮可住进了真正的雪住过的房间。
那里没有了属于雪的东西,这个房间的存在也就显得不再那么重要。如愿以偿留下来的妮可小姐很兴奋,她本来有许多话想和兰斯说,可兰斯在送走女王后就将她交给了管家,自己则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