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干是他的。
可是谭幼灵捧着一块桂花糕啃了几口,觉得韩清砚的肉干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忍不住用渴望的眼神盯着。韩清砚被她盯的浑身不对劲,问:“想吃?”
猛点头。
“你咬不动的。”
谭幼灵眼珠一转,丢掉手里桂花糕,上去搂住韩清砚脖子,小嘴亲上去,成功偷走他嘴里肉干,吃下去后回味道:“就是硬了点,我挺喜欢的。”
面具下看不清楚韩清砚的表情,但仍然能够清晰看见他的耳根及脖子逐渐蔓延一片红色,瞪着谭幼灵看了会儿,猛地低头喝茶,还嘀咕了一句:“不成体统。”
谭幼灵笑得不行,这人把她摁在床上这样那样欺负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容易害羞呀!
这边情意绵绵,那边却在商议要如何才能将韩清砚拉到己方阵营中。一个女子提议道:“看他很是疼爱他的妻子,不如我们从他妻子下手,说不定能成。”
另外一人翻了个白眼道:“你没看到那位把他妻子当眼珠子似的疼吗,一秒都不让她离开,我们怎么接近?”
“那不然就把那小夫人抓来,还愁那人不点头?”
青衣男子宛如看智障般看着出声的少女:“若是能在那人眼皮子底下抓到他夫人,咱们何必一路考虑重重?”更何况,他隐隐有种感觉,倘若他们真敢伤害那小夫人一丝一毫,对方可能会将他们全部五马分尸。
那人看起来冷漠不好接近,绝不是普通的主意能达到目的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说真话,请求对方帮忙,不知能不能行呢?
他扭头看了远处马车一眼,那对夫妻已经进马车里了,也不知道他们要去何方,好在目前大家的方向一致,也罢,沿途还有很多机会,也不急于这一时。
马车里,谭幼灵打了个呵欠躺在丈夫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说话,然后困意忽然没了,惊讶地道:“那人是你的朋友?”
韩清砚淡淡地说:“曾经的朋友。”
“那他——”她想到他说的话,顿时对青衣男子充满厌恶。“此人背信弃义,简直毫无人性!”
韩清砚说:“现在想悔改,却晚了。”
谭幼灵皱眉:“谁没有害怕退却的时候,可人有心,真是侠义之士,怎么会做出那等背叛之事来。他既然能背叛一次,自然也有第二次。不管此番他是什么目的,我都不许你答应他。”
第502章 第五十六碗汤(五)
第五十六碗汤(五)
“放心吧,我绝不会答应他的。”见妻子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韩清砚忍不住笑意,他心中的确是有恨,但他知道,一旦压制不住仇恨,那么他会失去更重要的。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也许忍起来会很痛苦,但为之付出所得到的结果那么甜美,他愿意呀。
见他答应了自己,谭幼灵才点了下头,只是心中对那青衣男子好感全无,甚至想想都厌烦。她问韩清砚:“咱们不能甩掉他么?”
韩清砚抱歉地看着她:“恐怕不能。”
“为什么?”
“因为不管咱们怎么躲,该遇上的不该遇上的,最后都会遇上。”韩清砚现在才算是看明白,他在答应小男孩条件的时候,对方那小胖脸上狡诈的笑是为什么了。
放弃仇恨不是嘴巴上说说的,是要有真实行动的,甚至要在仇人每天晃来晃去的时候都忍住。韩清砚毫不怀疑,即使他们今天甩掉了那群人,明儿个也会再来一次“偶遇”。
谭幼灵无话可说,那孩子看起来天真可爱,哪里像是这么坏心的。
两人相拥而眠睡了一夜,期间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第二日他们也如常上路,那群人虽然跟着,却没有任何来打扰的意思。
因为昨天是在野外过夜,所以一经过一个城镇,韩清砚便带着谭幼灵进城去了,找了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客栈休息,反正也是快下午,恰好在这住到明日天亮。
谭幼灵先是洗了个澡,她很爱干净,一天不洗澡就觉得身上全是灰尘。结果洗到一半韩清砚就以节省时间为由硬是要进来一起洗,最后时间没怎么节省,天倒是都黑了。她有点不高兴,本来说好出去走走,现在倒好,每天除了在马车上就是在客栈里,还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了?
韩清砚知道自己占了便宜,连连赔不是,好在小妻子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姑娘,三言两语便被哄得笑逐颜开,韩清砚也笑了,牵起她小手,问她走不走的动。
谭幼灵一听,不开心道:“走不动的话,你背我么?”
“背呀。”韩清砚理所当然地说。“我把你弄的走不动路,自然要我背你。”说着弯下腰,指了指自己的背,“要上来么?”
她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要她上去她可没这勇气。虽然天色已晚,但外头街道上还是有许多行人,到时候被人瞧见了该多难看啊。所以她只是趴到他背上,笑嘻嘻地说:“你把我背到客栈门口。”
韩清砚才不在乎这丢不丢人呢,他背自己的妻子,关别人什么事?只是这让他心情大好,嘴角的笑容一直没褪,刚出房门,迎面便遇上与他们在同一家客栈打尖的那群青年侠客。韩清砚根本不在乎他们,谭幼灵也不在意,反倒是这群侠客,瞧见那位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浑身透着淡漠的绝世高手,竟然在大庭广众下背一个女人,还笑得那么开心,都惊呆了。
这、这哪有男子汉大丈夫,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的?就是他们江湖儿女也不曾如此放浪形骸呀!
唯独一个姑娘眼露欣羨,再瞧韩清砚的眼神也不对劲儿了,这种看起来冷酷无情却又对自己的女人极其温柔的男人,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了?谁不想要这样的男人啊,又强大又威严,还只对自己一人温柔。
只是这话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的,眼睁睁瞧着韩清砚背着谭幼灵出去了,几人商量了下,也跟了上去,他们不怕别的,就怕韩清砚突然离开,那以对方的功夫,他们如何追得上?
谭幼灵不是第一次逛集市,但距离上一次和夫君一起,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挽着韩清砚的胳膊,好奇地看着周围一切有趣的事物,瞧到个卖糖糕的老婆婆,还买了一块,老婆婆见她虽然蒙着面纱,却是眉眼如画温柔似水,说话甜甜的又有礼貌,不禁心生喜爱,硬是没收那几文钱。
道谢后,谭幼灵坐在摊子上捧着糖糕小口小口吃起来,老婆婆手艺很好,她吃到美味便觉得十分满足。韩清砚看着她吃,不时伸手给她拭去嘴角糖渣,然后把她吃剩下的塞进自己肚子,离开的时候还悄悄在老婆婆收钱的罐子里投了一锭银子。
夫妻二人谁也没管不远处跟着的那批人,完全把他们当成了苍蝇。不能拍死,对方铁了心要跟,上天又注定让他们相遇,那就只好无视了。
谭幼灵沿途是看见这个想吃,看见那个也想吃,总之她每种都只买一点,自己尝几口,剩下就都给了韩清砚。一路逛到一座石桥,也差不多吃饱了。
石桥下的河里有许多花灯,桥上有不少人,桥头那里有个卖面具的老伯。谭幼灵喜欢一个脸谱的,缠着韩清砚给自己买。
她要买东西,他哪有不答应的。
买了面具,她想把面纱解下来,韩清砚无奈,好在周围热闹,也没人注意,便帮她解开脑后面纱,拿着脸谱面具研究了几秒,给谭幼灵戴上。
这下除了亮晶晶的水眸,韩清砚是什么也看不着了。
他们谁都没看见,不远处那几个人惊艳的眼神。
先前见他们夫妻二人面具面纱从来不离脸,还以为是有什么隐疾,虽说露出的眉眼极其好看,但真正美貌之人,哪有害怕露脸的?也就是凭这个,几个女子才对谭幼灵心生优越,她们都是名门正派出身,个个美貌过人,虽说谭幼灵被她夫君宠得厉害,可貌若无盐,又有什么好骄傲的?
就是刚刚那几秒钟,韩清砚给谭幼灵取下面纱,她们才知道,这世上真的是有天仙般的美人,见之令人形秽。
谭幼灵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出其不意地发出怪声,双手成爪突然吓唬韩清砚。韩清砚哪能被她吓到啊,不过他就迟钝了一瞬间,立刻做出被吓到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拍拍自己胸口,佯作不快:“灵儿,你吓到为夫了。”
谭幼灵笑嘻嘻地抱着他的胳膊,问:“很吓人吗?”
其实这面具做得很是粗糙,哪里吓人,但韩清砚仍然给面子地点头:“乍一看,的确挺吓人。”
“那好,我戴着不拿下来了。”谭幼灵得意地说。“晚上看你怎么欺负我。”
闻言,韩清砚很想告诉她这个想法很天真。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也别有一番乐趣,竟什么也没说,只有嘴角的笑容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又围着河堤走了一圈,谭幼灵便累了,她一双小脚柔嫩至极,走了这么久的路,一开始是好玩兴奋所以不觉得,现在玩够了才觉得累,便耍赖不肯走,吵着要休息一会儿,结果被韩清砚一把抱起来,她挣扎了几下,就把脸埋进韩清砚胸口,不敢再露出来了。
就这样,一路迎着各种暧昧不屑等等异样的眼光,他们回到了客栈,一进房间谭幼灵就被扑倒在床,她脸儿发烫,好生气哦,可还是要努力保持微笑。“夫君你——”
话没说完,她夫君就压了过来,熟练地解开她的衣带,片刻间便坦诚相见。谭幼灵都惊呆了,戴着面具看不着她的表情,唯独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又黑又亮的眼珠像是两颗宝石,可爱又漂亮。
很快她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她之前不是说不拿下面具么,本来是想威胁一下韩清砚,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意,照样能把她弄到哭!
这回谭幼灵是真生气,一番欢好后气得拿辈子裹住自己,死活不肯把脸上面具拿下来。
韩清砚一开始是想什么呢,他的小妻子娇滴滴的那么毫好看,为了他吃了多少苦,他看到她的脸就心疼,就止不住怜惜之情。但是呢,男人嘛,在床上的时候总是有很多想法不得实施,平日里她稍微累一点就哭鼻子,这回是她自己说面具不拿下来,韩清砚就想啊,看不到她的脸,他就能一一满足自己的愿望了吧?
结果是他得逞了,但也彻底把小妻子给惹毛了。不过韩清砚心满意足,过去抱住好声好气的哄,被打也不生气,反正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留着自己回味就行了呗。
谭幼灵哭了一会儿觉得没意义,期间韩清砚想取下面具给她擦脸都被她暴力解决了,为此韩清砚手上多了几个小巧的牙印,浅浅的都没见血,他还不清楚,她心疼他都来不及,哪里舍得叫他受伤啊。
他也就是仗着知道这一点才可着劲儿欺负,不然换他又怎么能舍得?
两人在床上折腾了会,最后以不会武功只能胡乱挣扎的谭幼灵失败告终。韩清砚终于取下她的面具,小脸儿憋得红通通,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头发也乱糟糟的,可怎么办呢,他觉得这样,好可爱呀。
第503章 第五十六碗汤(六)
第五十六碗汤(六)
他们历经千辛万险才得到厮守一生的机会,谭幼灵也不舍得跟韩清砚吵架,可是她脸皮薄,一想起不久前自己被丈夫逼着这样又那样,就没脸看他,气恼有,更多的却是羞赧。
鱼水之欢时霸道又自我的韩清砚,是她一个人的,除了她没有人能看到他的那一面,这一点又让谭幼灵感到奇妙的满足。也因此更生气了,她竟然是在气自己并没有很认真的生气……
韩清砚在谭幼灵面前从来不端着,他知道自己是做得有些过火,便好言好语哄着,即使她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生气也一直说着抱歉,豪华说了一大堆,才换来谭幼灵的原谅:“那好吧,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让我生气了。”说完声音刻意压低了些,清了清嗓子说,“也不许、不许再做那样的事了……”
韩清砚面露遗憾,他对方才对美妙滋味回味无穷,若是可以,真想再有几次那样的机会。可是偶尔为之还好,若只为自己的私欲不顾一切,那真是禽兽不如了,又有什么资格去说爱她?想到这里,韩清砚露出淡淡微笑,抱着谭幼灵呢喃低语,不时的轻吻她软嫩唇瓣,似是要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送给她。
谭幼灵一开始还想生气来着,可是慢慢地便被软化了,这个人为了自己放下执念,夫妻之间本就百无禁忌,她又何苦为这点小事难为他,最重要的是,她也没觉得多不舒服,反而是……有点慌张张的心虚呀。
为何心虚呢,还不是因为自己也沉迷其中。
她反手搂住韩清砚,小脸依偎上他的胸膛,小小声很害羞地说:“以后……你再这样做,得先问过我……”就算胡闹也得有个频率跟次数吧,若是天天都来这一遭,她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玩的。
韩清砚早做好赔礼道歉割地赔款的准备了,就怕妻子继续生气,这一刻只要谭幼灵能原谅他,哪怕是要他的命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啊!不过话又说回来,灵儿这话里的意思是……天上突然掉馅儿饼了,砸的韩清砚头晕眼花简直不敢置信,他的灵儿这是……
见丈夫眉眼间满是欣喜,谭幼灵小脸通红,状似很不情愿:“不管怎么说,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之前那次……我就当你是忘记告诉我了,以后……都得首先跟我说一声。”
韩清砚这才确定她是真的不生气了,薄唇微扬:“那若是我说了,你却不肯呢?”
谭幼灵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到……韩清砚见她这副有点呆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笑意加深,片刻后连忙端正眼神收敛表情,生怕被谭幼灵看出自己有哪里不对劲。谭幼灵也觉得以自己害羞的性格,不肯答应的可能性很大,有时候就算心里想要,她嘴上可能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只是……她怯生生地看了韩清砚一眼,他眼里的促狭跟期待哪里能逃过她眼睛?半晌只好犹犹豫豫道。“若是那样……你就看着办。”
这话范围可就大了,看着办,怎么看着办?看着办什么?不过这种事情讲究一个心照不宣,韩清砚还是明白的。也就是说到时候任他为所欲为便是了。
小妻子讲话总是如此委婉的,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露出笑容,看得谭幼灵不禁呆了一呆。虽说他在她面前经常笑,从没有面无表情的时候,但似是这般开怀却也是极少的,如今能见他一笑,自己虽答应了那荒唐无比的条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于是谭幼灵从此签订了不平等条约,此后的一辈子被如何欺负暂且不提。
这一夜休息的极好,早上起来的时候不光是韩清砚,就连身子骨娇弱的谭幼灵都难得觉得神清气爽。他们夫妻二人起得早,下楼的时候只有掌柜的跟小二在大堂里,韩清砚上去付了银子,而后带着谭幼灵离开。
他们没有瞒那些侠客,却也不会主动告知自己的行踪,虽然小男孩给他们准备了一个恶作剧,但他们也不能试也不试就坐以待毙呀,那是蠢人的法子。
一切都按照原本的路线启程,至于那群人——韩清砚跟谭幼灵谁都不想管。
不过俗话说得好,前有猛虎后遇豺狼,刚离开那群讨厌的家伙不久,他们就遇到了另外一波。
说是不久其实也不恰当,因为距离甩掉那群侠客已经足足有五日了,他们已经南下到了这个国家的腹地,这里烟雨柔柳鸟语花香,河畔幽香阵阵,画舫密密麻麻,非常的热闹繁华,比起京城也不遑多让。
他们就是在放孔明灯的时候遇到这拨人的。
当时谭幼灵正开心地仰头看向自己放飞的孔明灯,不小心往后退了几步,这个小山坡是韩清砚带她飞上来的,人虽然也不少,但比起下头可算是清净多了,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赏景或是说话,韩清砚便为谭幼灵买了盏孔明灯,见她仰头去看,他便也不自觉地跟着抬起头,谁知道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身边的小妻子却像是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似的,猛地往后滑了一下,连一声惊叫的夫君都没能出口!
这实在是太邪门儿了!以韩清砚的功夫怎么可能接不住这么小小一个姑娘?!
但事实他还真是没接到,与其说是没接到,更像是有人在他和妻子之间放了一块看不见的隔板,让他寸步难行,伸出去的手也没能碰到她一片衣角。
这小山丘虽然不高,可摔下去也得去半条命,更别提她那么柔弱!
就在韩清砚目眦欲裂的时候,下头恰巧有个身着深金色袍子的中年男人将谭幼灵接住,虽然因此踉跄了一下还差点摔个狗吃屎,不过能瞧见那面纱后精致绝俗的容颜,可以说是做鬼也值了!
谭幼灵自己也是被吓了一跳,但她自己并不是没礼数的人,先是道谢,而后对此人久不肯将自己放下产生了淡淡恼怒。好在韩清砚随后跳下,迅速将她抢回怀中。
在那深金色袍子男子的眼中,却是韩清砚对女人的不尊重了。他拧眉问道。“你是何人,还不快快将这位姑娘放下,否则我今日绝饶不了你!”
韩清砚瞧着对方那虚张声势的样子,先前看见那人面孔时的怨恨与愤怒也逐渐在这种清淡中消退。现在最重要是他的灵儿,其他什么人都得靠边站。
他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那群人这些天找不着他们呢,原来是在这儿准备了个更好的!此刻韩清砚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内心感受,总之如果墨泽现在站在他身边的话,他一定会把那小孩子拎起来狂揍一顿!
至于那么小心眼么,他说放弃报仇了,那就是放弃了,难道还会反悔不成。那小孩儿忒地有趣,也忒的狡诈,真不知其他人怎么受得了。
深金色衣衫男子方才在接住谭幼灵的瞬间不小心看到了她隐藏起来的真实容颜,惊觉此乃绝世佳人,又怎么舍得错过。便是得不到她的心,不能留在身边长久相伴,那做个露水夫妻也是极好的。
这样的绝色,若是从此背埋没于世间,该多么可惜!
然而她身边那黑袍戴着面具的男子看起来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比如有官位的,有家世的,再不然就是他来呀!这等美人一定要好好疼惜,免得一次苦了日后就不跟他了。
这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多少人一辈子都寻不到的绝色佳人,却跟在这般草率男子的身旁,真实想到便叫人瞧不起。
“多谢这位老爷方才搭手,只是这位乃是小女子的夫君,多谢您挂念了。”谭幼灵微微一笑,神色间满是冷淡疏离。
韩清砚揽着她纤细的肩膀,并没有看那人一眼,眉眼带着淡淡的冷傲与蔑视,那中年男子身边的侍卫看起来是要发火,反被中年男子制止,对着韩清砚露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反倒是说不出究竟是哪儿怪了。
男子对韩清砚说道:“这位公子应该再小心些,这么貌美的夫人,若是公子不在意,自然会有人在意。”
“哦?”韩清砚瞧不起他的话里有话,露出几分冷淡。“那又与你何干?”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妻子,关他屁事。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敢不遵循自己意思的人,中年男子神情有几分阴森,看起来似是要发火,结果却是带着笑,不知为何,这笑不令人感到亲近,反而愈发的可怕了。
谭幼灵觉得他们真是各种倒霉,这才清净几天,刚走了没多久,又缠上来另外一波,而且这波看起来比先前那帮武林中人可难对付多了。夫君的眼神和情绪也有些不太对,她虽然不能确认这些人的身份,但察言观色还是做得到的。
第504章 第五十六碗汤(七)
第五十六碗汤(七)
“夫君。”就在韩清砚险些按捺不住要动手那一刻,谭幼灵及时阻止了他。她看着柔弱,却是冰雪聪明之人,眼前这人虽没见过,可只从韩清砚的眼神以及他给自己讲的故事,再想想墨泽的话——空口无凭,誓言不是随口说说就能行的,这些人他们惹不起,不能动手,难道还躲不起吗?
有这一世的白头,这些仇人简直就不值一提了。
韩清砚却没立刻走,而是盯着那中年男人看了许久,谭幼灵生怕他忍不住,可一会儿后,韩清砚却笑了。他笑得很奇怪,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明白了什么,抱起了谭幼灵,足尖一点便消失在人山人海中。
陡然失去对方踪迹,中年男人冷声命道:“还不去追!查到对方住在哪里立刻向朕——向我禀报!”
“是!”
话音刚落,几个身着黑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便各自散去,只是他们再快,又哪里比得上韩清砚?一番追寻无果,回去禀报还险些被雷霆大怒的皇帝砍了脑袋——若不是微服私访隐瞒身份,若不是身边有绝色佳人陪伴,这几个暗卫的脑袋早就保不住了。
回到他们下榻的客栈,谭幼灵乖乖坐在床上,看着一言不发的丈夫,没有多么担心,因为她没察觉到他有哪里不对,只是似乎在思考什么。于是她下床,刚踩上绣鞋就被韩清砚一把拦住:“去哪儿?”
“去那块糕饼吃。”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韩清砚把她抱回床上脱掉绣鞋,“我去拿。”
片刻后捧了桌上糕点回来,谭幼灵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看丈夫皱眉。她手上吃的是红枣糕,韩清砚不爱吃红枣,尤其是冷掉的,虽然甜味还在,却是有些硬,而且枣味浓郁。
但他却浑然未觉,还在谭幼灵喂自己吃的时候张嘴了。嚼了两口咽下肚,就又送到了嘴边,于是这样吃了一口又一口,谭幼灵觉得好玩儿,忍不住推推他。韩清砚以为她是要抱,双臂一伸把她搂到怀里,却还不说话。
谭幼灵挣扎地离开,双腿盘坐,左看右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伸手把他面具拿了下来,瞧见韩清砚脸色正常,好像在想什么难题。她也不问,却起了坏心,去拔掉他的束发带子,一头如墨青丝披泄而下,谭幼灵以指当梳,慢吞吞给梳了俩麻花辫垂在胸前。方才还英姿勃发俊美逼人的男人瞬间变得有些滑稽,但她却笑得不行。
期间小二送浴水进来,韩清砚把帐子拉下给小二开的门,一开门小二的脸就僵掉了,但他毕竟是有职业道德的人,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是知道的,而且这位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人物。
放下浴水走出去,一脸被雷劈。
好在韩清砚看到浴水也回过神,虽然还没想得太明白,但他总觉得自己弄懂了什么。掀开帐子想抱谭幼灵沐浴去,却见她看了自己一眼就藏进了被子里还一直在抖。
冷?还是……
他低头想去抱她,才发现自己胸前垂了俩麻花辫,顿时一张俊脸青黑交加,想教训她一下,可是谭幼灵从被子里悄悄探出一颗头,还嘿嘿傻笑两声,韩清砚本来就不是太生气,她笑得那么呆,就更气不起来了,扑上去挠了一顿,直到她连声求饶认错说再也不敢了,才把人抱起来脱掉衣服丢浴桶里,自己也胡乱脱了个干净跳进去。
谭幼灵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呢,没想到他却只是从背后抱住她,若有所思道:“我突然觉得,那小男孩兴许也不是故意耍我们。”
“嗯?”她软软地偎在他怀里,细声细气地说:“墨泽不是坏小孩呀。”
“何出此言?”
“若他心坏,何必给我机会来找你,还详细告诉我要如何对你呢?”谭幼灵一直都是不担心的。“他说必须公平,我必须付出才能得到所求,我后来破坏了规矩,理当消失,他却又给你机会救我。如此大费周章,若是最后只想勾你去复仇破戒,又何必帮我们?”她笑着亲亲丈夫下巴,“应该是,想要帮你彻底放下吧。否则你心怀仇恨,我们即使厮守一生,怕也是有遗憾的。”
只有当仇人经过面前,心中却不再因被限制而生出不甘与愤怒,到那个时候,他才算是真的得到新生。
傅修远咬她:“早就看出来,却不跟我说,还同仇敌忾的和我一起骂人家?”
谭幼灵嘻嘻一笑:“我夫君这么厉害,哪里需要我说呀,自己就能想通。”
她才不会承认一开始看到丈夫恨成那样,心里也把墨泽给骂了一百八十遍,这一点也是她后来才明白的。那个小男孩,在她的世界相遇的时候,那么小的身子,却努力踮脚想给她擦眼泪,那么温柔可爱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近乎无理取闹的事?
他们的一生遇到过太多恶人,可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谭幼灵记不住那些灵魂丑陋肮脏的人,却记住了墨泽当时胖胖的小手擦去自己泪珠的温暖。
“夫君啊,能到达奈何桥,能遇到墨泽,那是咱们的荣幸。”她亲着傅修远的手指,神情认真地说。“他大可不管我,大可不必成全我们,只要你去完成你的任务然后回来复仇便是,可他没有。倘若我们做了错事犯了罪孽,自然应当受罚,但现在我们做了正确的选择,我相信他绝不会为难我们。最重要的是,他那样的存在,也有着人情味儿呢。”
能够在强大的同时保持温柔,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呀。
韩清砚轻叹。“想到故人,只为了荣华富贵,便能置我于死地,若是他们得了权,也不知这天下会如何。”
“都会好起来的。”谭幼灵说。“我相信死了的鬼,也相信活着的人。”
平时她是被韩清砚疼着的,现在她却一副大姐姐的模样,格外的温婉懂事。“这是夫君爱过并为之战斗过的人们,他们犯过错,但我相信,他们也能改过。”说着她偷笑,瞬间变得俏皮起来。“夫君都没注意么?”
“嗯?”
“那我就不说了,等夫君自己看吧。”她对这个国家百姓的信任可不是空穴来风。
“对了。”谭幼灵突然道。“方才那色迷迷的中年男人是不是皇帝?”
韩清砚颇为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有眼睛呀,你那么生气,他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一瞧就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最重要的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白脸男子,又娘又白,身上还有香味儿,讲话尖细又翘兰花指,活脱脱是个太监嘛。”
韩清砚一脸震惊:“看不出我的灵儿如此聪明。”
这话谭幼灵听着就不高兴了,她很笨么?她多么机智?“照顾你那么多年的温夫人,帮你把那对狗男女解决掉你却没认出我的是谁?女扮男装做了你五年副将你都没认出来的是谁?把你从水牢里救走还把你治好的你没认出来的又是谁?”
……有理有据,韩清砚无话可说,只能转移话题:“你给我用的药膏和吃的丹药,哪里来的?”
“墨泽给的呀。”谭幼灵耸耸肩。“所以我说他不是坏人,否则第四个世界,你以为那么容易过的?”不然他光是养好伤就得几十年,到那会儿说不定仇人都死绝了。
韩清砚心中有愧:“是我误会他了。”
听完了全程的墨泽捂住胸口:啊主人你快回来,宝宝一人承受不来。
谭幼灵亲亲他说:“那等死了跟人家道歉呀,只要这个世界放下仇恨,死后你还是能去奈何桥的。”
只是,她就去不了了。
她不是有功德之人,也非执念深到能到那里去,她能跟他在一起这辈子,就已经圆满。
人不能太贪心的,太贪心,就会失去。
“灵儿。”韩清砚不想见她这样难过,便跟她说道,“方才我看了皇帝许久,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怎么会知道,于是摇摇头,韩清砚微微笑道:“我发现,他远不是我仇恨的那个人了。”
“……嗯?”
“当年的他,意气风发,胸怀大志,对乱世中的百姓抱以怜悯。可你瞧现在的他,心中对百姓可还有一分真心?他瞧见你貌美,也不管你是否为人妇,便起了淫心。这样的人……”他轻笑,“便是我不报仇,这江山怕是也坐不稳了。”
谭幼灵想到都恶心。“他竟然还碰到我了。”
“那我亲亲。”韩清砚说,从她脖子开始亲起来。“我亲过就不恶心了。”
谭幼灵被他细碎的吻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笑起来,两人又耳鬓厮磨了一阵,才出了浴桶。
不过地上都是水,难免有点滑,那当然不能让妻子走这么危险的地,夫君全程效劳。
第505章 第五十六碗汤(八)
第五十六碗汤(八)
令人遗憾的是,当第二天早上他们准备启程的时候,好巧不巧,那群跟丢了他们的侠客也找上门了,更巧的是,皇帝的人也到了。
韩清砚反应极快,带着谭幼灵回到房间将门关上,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奇怪地看着他:“夫君?”
“麻烦的人又来了。”
谭幼灵摊手:“那咱们不从正门走也就是了,将银子留在桌上吧。”
“也好。”趁着对方还没发现他们的马车,这会儿先溜才是上策。
韩清砚掏出银子放到桌上,抱起谭幼灵,从窗户跃了出去,马儿正在后院吃草,他将车子套好,再把妻子抱进去,突然笑道:“我突然有个感觉。”
“嗯?”
“这两个麻烦遇到一起,兴许就不是麻烦了。”
谭幼灵听了也笑起来,也不知两人到底在笑些什么。
暗卫们虽然追不上韩清砚,但经过排查还是得知了这夫妻二人的下落,便禀明了皇帝。皇帝一听心下暗喜,虽说他身边已有环肥燕瘦无数美人,可美人哪有嫌多的呢?别的不说,就他这所谓的“微服私访”,民间疾苦没怎么去看,反倒是身边美人收了不少,一个个扮作男装跟在身边,让他享尽了齐人之福。
进了客栈,太监伺候着皇帝坐下,侍卫上前一步询问掌柜:“有一对夫妻,脸上戴着面具可是住在这里?”
掌柜的没见过这样杀气腾腾的人,吓得腿都软了,哪里敢隐瞒,连忙指了指楼上,侍卫回头看了皇帝一眼,得到皇帝首肯,便迅速带着人上去,片刻后奔下楼跪下请罪:“老爷恕罪!那二人不知何时竟已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