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妃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肚腹隆得老高,站在人堆里格外触目。钮钴禄氏就笑了,从前养在身边的永琪废了,难道不能再养一个。庆妃娘家不得力,本人也不是妖妖娆娆的,还算小心,要是拉拢过来,想来她也不敢不听话。

“给庆妃看个座儿。这日子深了,站着也辛苦。”钮钴禄氏脸上难得的和蔼的笑,瞧在站在下头的乾隆的众小老婆们眼中,那真是有些吃惊的,从前,这太后老佛爷可是只对皇后笑的啊。有心智清明的,转念也就明白了。只是一个是皇太后,一个是皇后,两边儿都不能得罪不是,装不懂罢。

庆妃叫一向忽视她的钮钴禄氏点了名,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先是瞅了洛宁一眼,见洛宁对她一笑,这才放心越众而出,挺着大肚子要行礼谢恩,钮钴禄氏已然笑道:“扶着庆妃,她是有身子的人,闪着了可就是大事了。”洛宁这才笑道:“是啊,皇额娘慈善。”

钮钴禄氏转脸看着洛宁,就道:“依着我说,你该蠲免了庆妃每日的请安才是,每日走来走去的,万一有个什么,谁担得起?从前你也周到,怎么近日这样疏忽了?”

洛宁听了这句,忙立起身来道:“是。是媳妇疏忽了。皇额娘说的是。”钮钴禄氏听得洛宁辩也不辩就应承了下来,下头的话倒也不好再说,也不想扯破脸,就笑道:“皇后啊,你也不要记着我说你,我年纪大了,自然希望儿孙满堂,所以看重些孙子也是有的。”

洛宁笑道:“皇额娘这话,说得媳妇好生羞愧。论理说,皇上的儿女们都叫我一声皇额娘,也算是我孩子,我原该不让皇额娘操心,就照顾周到的。如今皇额娘替媳妇周全了,媳妇怎么还能不知好歹呢?”洛宁这话软中带硬,又挑不出错来,叫钮钴禄氏下头的话也不好再说,就推人老力乏,挥手命跪安。

出了慈宁宫,洛宁自然是回坤宁宫,乾隆的各个小老婆,也是三三两两的结伴去了。洛宁坐在肩舆之上,向着离去的那些美人们的背影扫过一眼。她本是无意,却在一处僻静的花甬上看见两个人的背影,洛宁的目光凝住了,脚下一跺,肩舆立时停下了。

洛宁坐得高自然望得远那两个人本是分开走的,前后两个行进的速度居然是一样的,分明是在互相等候,就在花甬的转弯处,前头一个停下了,等着后一个加快脚步赶上去,这才一起转了过去,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的背影洛宁再不会认错,分明是魏氏,另一个仿佛是慎嫔。

洛宁点了点头,从慎嫔的忽然得宠,还隐隐有专宠的架势,她心上就有疑惑,怕是有人在后出谋划策,才能如此恰到好处地讨了乾隆喜欢,如今看来,便是魏氏了。魏氏在讨乾隆欢心上那是极有法子的,要不是她生了个极伤乾隆颜面的残疾阿哥,还真不好对付。

洛宁招手叫了随侍的玉蝶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玉蝶蹲了蹲,转身就去了。洛宁这才又跺了回脚,肩舆这才往前去了。

不独钮钴禄氏心里不舒服,,宫里大多数妃嫔对昨儿的事是不能淡然的。

自然,香妃在宫外和个男人搂搂抱抱,什么风儿沙儿这样的事这样的话那些妃嫔们是不能知道的,所以对着洛宁忽然当着皇帝的面儿对香妃发难,还能全身而退的事,自然不能理解,尤其是事后皇帝居然还宿在坤宁宫各妃们更是咋舌:看来皇后在皇上的心中分量又重了些啊。

舒贵妃知道自己年纪不轻了,是早淡了争宠的心;庆妃是有孕在身,一心保养,希望生下个健健康康的阿哥;婉妃本来就是个性子恬淡的人,她们倒也能看得过去。其余妃嫔也不过私下议论感叹几声皇后临老居然翻身了这样话,最坐不住的是香妃来前很是得宠的慎嫔。

要说慎嫔对含香,那是恨得咬牙啊:自己还是堂堂正正大选进宫的,进宫就是贵人,可是十来年了,好不容易才从贵人爬上嫔位!她含香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异族番邦战败求和进贡的礼物,一进宫,还没承宠呢,就是妃,要是承宠了有皇嗣了,还还不得晋为贵妃啊!慎嫔对洛宁尚且不怎么服气,对含香自然更不能忍。

还是魏氏劝她,魏氏只说:“一个回女,皇上再喜欢又能如何?封贵妃?便是皇上肯,皇后也不能答应,皇后也不是个好性子的。慎嫔姐姐应该欢喜有了帮手才是。”说了就对着慎嫔笑。慎嫔只是一时气急,叫魏氏这么一说,倒也明白了,她不是没在乾隆跟前上过洛宁眼药,只是都没什么用,要是有人能帮衬上一把,不怕乾隆听不进去。

从那以后,慎嫔和魏氏倒是去过宝月几回,为着怕引人注目,两个还是分开去的。又因为含香得宠,去泭上水的贵人常在等低份位的妃嫔不少,所以两人的举动倒也没怎么引人注目。

也是含香不喜欢乾隆指给她的满人宫女,身边从来只留她从回疆带了来的维娜吉娜,慎嫔和魏氏就趁机对着她说了洛宁许多不是,这才导致含香对洛宁深怀敌意。

依着魏氏和慎嫔的盘算,本来是想利用得宠的香妃打击皇后。香妃出身所限,这一世也不能做皇后,她所出的皇子也不可能承继大位。那么,皇后要是倒了,宫里有宠的满人妃子就剩她慎嫔一个了,只消她生下一子半女,谁还能越过她去。

只是千算万算,慎嫔和魏氏都没想到,含香在妃位上不过呆了数日,就由皇后当着皇帝的面下旨降为贵人了,还是禁足的贵人。平日里为了避免引起其他妃嫔的注意,慎嫔和魏氏都是偷偷见面的,这事一出,哪里还坐得住,就要一起往宝月看个究竟。她们算得小心,走的是花木掩映的小路,却忘了洛宁坐的是肩舆,肩舆都是抗在太监们肩上,真可称得上居高临下,两个人偏又鬼鬼祟祟,竟是叫洛宁看了个明白。

玉蝶领了洛宁旨意远远缀在魏氏和慎嫔身后,一直跟着她们到了西海前。西海只有一个地方好去,那就是宝月,玉蝶便不再跟随,折返坤宁宫向洛宁复旨。慎嫔和魏氏只以为做事缜密,到了宝月前,还转身仔细看了看身后,见没人跟随,这才进。

洛宁只说不让香贵人出宝月,可没说不让人进宝月,慎嫔再塞了个荷包,守着宝月的两个小苏拉也就放行了。

慎嫔魏氏两个上了。前几回来时,她们对着宝月里充满异族情调的布置,触目可及的珍玩心怀嫉恨,这一回来,还是一样的布置,却是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维娜吉娜两个见了慎嫔魏氏,都过来行了个回礼。她们昨儿要去救含香,拉扯中脸上都受了伤,又没人给上药,经了这么一夜,都红肿起来。魏氏见了,先低低呼叫了声:“啊,维娜,吉娜,你们俩个怎么了?我和慎嫔娘娘怎么听说香妃娘娘好好的酒让皇后给降成了贵人了呀!”

维娜吉娜两个跟着含香进了清宫以来,一直受着宫里的太监宫女冷待刁难,明知道她们回人不吃猪肉的,还拿着猪肉包子来,看着她们尴尬取乐。在这种情况下,慎嫔和魏氏两个对她们稍微和善一点,维娜吉娜两个就以为她们是好人,这回一见两人,便是见了亲人一般,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她们俩个也不好说实情,就引着慎嫔和魏氏进了含香的寝宫。

含香蜷缩在床上,披散着黑发,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黑黝黝的眼睛只盯着脚前的被褥。慎嫔和魏氏两个对瞧了一眼,也作出个伤心的模样道:“好好儿的才封了妃,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

含香慢慢抬起头来,见是她们两个,眼中就落下泪来:“慎嫔姐姐,魏姐姐。”说了倒是受了无限委屈一般地哭了好一会。在魏氏的劝导之下,含香才断断续续把自己同蒙丹的故事说了。

什么两个人青梅竹马,彼此深深相爱啊;什么因为两个部族的矛盾不能在一起,私奔了七次都叫阿里和卓抓了回去啊;什么因为战败不得不把自己奉献给清朝皇帝啊;什么蒙丹来劫她啊;什么皇帝发怒啊。

慎嫔和魏氏两个听得直扯手帕,怎么这么倒霉啊!你有小情人你倒是早说啊!还什么风儿沙儿,什么清清白白,你们都能大庭广众说这个了,皇帝还能忍,那他还是个男人吗?还当着他的面儿说人逼她,这不是挑着皇帝发火吗?

等慎嫔和魏氏两个听到乾隆当着宫女太监们的面儿撕了含香衣裳,又嫌着她脏时,脸上就有些抽搐。按着她们本心,真是想笑啊,只是这个当儿要是笑出来,可算是前功尽弃了。也是宫里的女人个个会演戏,两个咳了一声,都拿着帕子遮眼角,哀叹着命运对含香蒙丹的残忍。

含香听了,更是如遇到知己一般,握着慎嫔和魏氏两个的手道:“如果根本没有见到蒙丹,我也认了!我会把自己献给你们皇帝!可是我见到了他,好像把所有的过去,全部带到了眼前!他那么痛苦,他的感情那么强烈…他的眼睛,一直在我眼前出现,瞪着我,求着我…我没办法呀,没办法摆脱他的眼睛,没办法摆脱他的声音!蒙丹他伤得很重,我求求你们,帮我去找他,看看他好不好,好不好?”

慎嫔和魏氏听了含香这番话,两个气得就想扑过去掐死含香。你都是皇上明旨册封的妃子了,居然还理直气壮地想着别的男人,你早说你是这么一个没有廉耻的东西,谁还来管你死活!只是也不好就扯破脸,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回心转意呢。慎嫔和魏氏两个勉强着安慰了含香几句,又叫维娜吉娜好生照应含香,一个推说头疼,一个推说有事,都走了。

洛宁在坤宁宫等着玉蝶回来复旨的时候,永璂是难得的不用跟着乾隆在养心殿看他处理政务,就跑了来坤宁宫瞧十格格,他的伴读善保自然也跟了来。洛宁也是好久没见着善保了,这回猛然一见,就觉得他个子长高了许多,眼眉也张开了些,很有些记忆里俊美的模样。

善保,和珅,和珅,善保。洛宁心忽然就跳得快了,待要想试探几句,又不敢,只怕泄了自己来历。沉吟了半日才道:“好好跟着十二阿哥,自然有你的前程。”

却听善保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能跟着十二阿哥,是奴才的福气,不敢不尽心。”

洛宁看着跪在下头低眉敛目的少年,仿佛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罢了,追究什么,这些日子,永璂大有进益,想来他也是有功劳的。

善保就跪在洛宁眼前,任由她瞧,一动不动,好半日才听得让他退下,善保也就跪了安,倒退着出了坤宁宫正殿,才敢直起身来。

洛宁回寝宫时,就见永璂趴在摇车边拿着布老虎逗着十格格。十格格张笑得咯咯的,伸了小手去抢,永璂故意不叫十格格抢到,十格格的脾气是乾隆纵出来的,顿时发怒,张着只有几颗乳牙的小嘴咿呀叫着。永璂忙把布老虎递在十格格手上,又哄她:“十格儿乖,哥哥逗你玩呢。哥哥最疼十格儿了。”一面说,一面摸摸十格格梳了两个小辩儿的小脑袋。

这是做梦么?洛宁看着这和乐的模样,有些恍惚。

玉蝶回来时就看着皇后瞅着十二阿哥和十格格发呆。玉蝶清了清嗓子,略略提高了声音:“回皇后娘娘,奴才回来了。”

洛宁叫玉蝶的声音唤回了神,看了逗着十格格玩得开心的永璂移步出了寝宫,带着玉蝶往后殿走去。瞅着四周无人,玉蝶上前几步轻声道:“娘娘,她们去了西海。”

洛宁道:“果然是呢,那日香贵人指着本宫说本宫是恶毒皇后,本宫就觉着耳熟。当日那个萧氏可不就是在她的耳提面命下这么唤本宫么。”

玉蝶笑道:“奴才说句大胆的话,这魏氏的眼光真是不好,从前瞧上的萧氏是个李代桃僵的,这回瞧上的香贵人更没脑子。”

洛宁却是有些笑不出来,挑错人是一回事,可出招却狠啊。萧氏才进宫时,乾隆对着这个女儿何等宠爱,要是自己当时没耐住性子和她计较了,在护短偏心的乾隆眼中,自己必然是个不慈的“恶毒”皇后,当时凤印都不在自己手上,真是险之又险。这回更是,一个是皇帝,一个太后拿着自己当夹心磨,要是中间香妃再说上自己几句,只怕等着自己的又是前世的命运。

寝宫里十格格清脆的笑声传进了洛宁耳中,洛宁霍然回身,遥遥看着一子一女的玩得正欢的身影,脸上的线条凝成雕塑一般,魏氏,这回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本宫。

作者有话要说:奶奶到底要搞毛啊一下维吾尔族一下回人掀桌,乾隆的容妃是回人啊!


112叉烧遇着箫里剑

自含香被降为香贵人又禁足了之后,宫里真是安宁和乐了许多。皇后的手段虽然比以前厉害了,但是倒不管着妃嫔们接近皇帝了。所以,年轻些儿的妃子们各自码着劲儿的制造着和皇帝偶遇的机会,想着法子把乾隆往自己宫里拉,毕竟宫里的女人要是没个子女,晚景凄凉啊。如今皇帝的岁数也上去了,都是五十开外的人了,以后有子女的概率是越来越小,再不加把劲,以后就可怜了。

洛宁那是地位稳固的中宫皇后,一子一女傍身,自然不用去斗这个心眼。舒贵妃,在后宫里那是仅次于皇后的第二人了,年岁也上去了,怎么能争得过那些花娇柳嫩的少年妃嫔们,所以也把争宠的心淡了,闲暇下来,倒是爱往坤宁宫打转。

紫薇虽然封了和硕和贞格格,原该住去南三所的,还是乾隆说,皇后身子不大牢靠,十格格小又顽皮,让紫薇搭把手,看着点儿,所以,紫薇还在洛宁跟前住的。舒贵妃来陪洛宁说话时,就看着紫薇耐心细致地教着十格格叫皇玛嬷,十格格还不会说话,偶尔能跟出个玛字,偶尔蹦出个皇字,说了自己格格笑。

听着这个,舒妃就借机提起了钮钴禄氏:“十格格真是聪明可爱。只可惜是个女孩子,老佛爷大约喜欢孙儿些,如今对庆妃可上心的很呢。日日派了人送吃食过去,又免了她去慈宁宫谢恩。这样的恩宠,奴才倒是头一回见呢。”

洛宁笑道:“皇额娘爱谁那是皇额娘的事,再说庆妃怀着的也是皇嗣,太医都说是个小阿哥,皇额娘上心些也是有的。”这舒妃是提醒自己呢?还是挑着自己去为难庆妃?便是自己去为难庆妃,与她有什么好处?看来,不到最后那一日,还真是不能安心啊。

舒妃听着洛宁不接话,也就笑道:“娘娘说的是,奴才不过那么感叹一句。奴才算着,庆妃的日子也近了罢,她要是生个阿哥,皇额娘又喜欢,真算日后有靠了。”

洛宁的眉间拢了一拢,拿着帕子掩了掩嘴角,笑道:“舒妃也尽可安心,十四阿哥虽然不大强健,日后长大了出去分府建衙的,还能忘了你抚养昫劳吗?”清宫规矩,凡是养育有皇子的妃嫔,在皇子年满五十之后,可以请旨出宫随子居住,对于十几岁就进宫,几十年不见天日的妃嫔来说,已经算是最大的指望了,毕竟大位只有一个。

舒贵妃见自己说的话,皇后只是不接,也就无可奈何地笑道:“谢娘娘吉言。”又坐了会,只看洛宁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觉得无趣,就推说十四阿哥醒了会找她,也就跪安出去了。

洛宁看着舒贵妃出去,脸上的笑容才凝住了,拿着长长的嵌着猫儿眼祖母绿的金护甲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怎么能不知道钮钴禄氏的打算,钮钴禄氏这是打算抬举起庆妃来制衡她呢。要是庆妃生的真是个阿哥,指不定钮钴禄氏还会找个借口抱去慈宁宫养,这样一来,圣母皇太后亲自养育的皇子,身份上也高贵,虽不能同中宫嫡子比,却也可以算是皇子里数得着的出身了。皇额娘啊皇额娘,您不愧是九龙夺嫡时候过来的,真是想得长远哪。

庆妃也不是笨人,钮钴禄氏的打算,她也是明白的。钮钴禄氏哪是真喜欢她这个人啊,要真喜欢她,怎么从前老是淡淡的?钮钴禄氏那是看重她腹中的孩子,只是钮钴禄氏既然有了这个打算,自然不会害她和她的孩子。况且以前来这个孝子的做派,太后老佛爷的吃穿用度,自然是后宫里顶尖的,虽皇后也不能比肩,他们这些妃子更是难忘项背,所以,钮钴禄氏送来的吃食用物,她谢恩完毕之后,自然欢欢喜喜地享用了。

庆妃这里日子过得舒坦,慎嫔和魏氏两个日子真是不大好过,不知怎地,慎嫔虽然依旧得宠,这一个月历,乾隆有十来天宿在她宫里,只是就是怀不上,看着其他的妃嫔们一个个使尽浑身解数地缠着乾隆,慎嫔自然心急。要是让别的妃子怀上龙种,或是让庆妃生下阿哥,那自己失宠几乎就是定局了。慎嫔把目光又投向了宝月里的香贵人。

只是比慎嫔更着急的人还有,就是宫外的五阿哥永琪和他的侍婢小燕子。因为放走蒙丹的事,永琪降成了不入八分辅国公。“入八分”是八种标帜,如朱轮、紫缰、宝石、双眼、皮条等,“朱轮”是指马车的轮子可以漆成红色;“皮条”是指车上有皮鞭可驱散挡路的人,“双眼”则是指可佩带双眼花翎,浙西都是表示其显赫的身份是。如今成了不入八分辅国公,这些特权就都不能享受了不算,这爵位还是宗室公爵位里最低的一级,再往下去只能是镇国将军了。有清一代来,再没皇子的爵位低成这样,这叫从前身为皇子中第一人的永琪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永琪着急上火的他的前程,小燕子着急上火的是蒙丹和含香的爱情。永琪一直说,小燕子是个单纯的人,严格来说,这话没错,小燕子思考起问题来,那是单纯到只有一个原则的,那就是以她小燕子的喜好和利益为原则。现在,小燕子佩服蒙丹的武功,感动于他们风儿沙儿的爱情,就缠着永琪要成全他们。

虽然叫乾隆降成了不入八分辅国公,永琪还是指望着自己皇阿玛能再看见他,再提拔他的。永琪不认为自己有错,他是爱护天真单纯的小燕子,帮着她瞒住皇阿玛,可是他也没不管紫薇啊,他都能为了确定紫薇的安危夜探坤宁宫了,还要他怎么样?至于放走蒙丹,那是香妃娘娘以死相挟啊,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怎么能只怪他一个人。定然是皇后,皇后忌惮他,嫉妒他,想着法子在皇阿玛面前说他的不是,所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说多了,皇阿玛就被蒙蔽了。如今只有想办法让令妃娘娘再回到皇阿玛眼前,有她帮着分辨解说,皇阿玛才能明白,他从前叫皇后给骗了。

永琪自然把整个盘算同他最信任的谋臣也是唯一的谋臣福尔康说了。随着令妃成了魏氏,五阿哥成了不入八分辅国公,自命清高,目下无尘的福尔康受到的白眼也越来越多,所以永琪的计划听着荒谬,对福尔康来说也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可是怎么让令妃娘娘再能得到皇上宠爱呢?这个是个问题。永琪和福尔康见面时,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件事。

因为蒙丹让永琪和福尔康送回了这里养伤,小燕子一心要拜蒙丹为师傅,所以小燕子这些天爱往会宾跑,小燕子在哪里,永琪自然在哪里,福尔康也只好跟着永琪跑,他们三个连同蒙丹就常在会宾会面,听着蒙丹叙述他和含香的感情,七次私奔的经历。

小燕子听得又是佩服又是感动,一心想让蒙丹和那个冷香公主在一起,也伤透了脑筋。这一天,听着福尔康感叹着令妃娘娘让皇后害得失了宠,忽然眼睛就亮了,扑过来说:“我们可以把那个冷香偷偷的偷出来,然后送给蒙丹,这样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皇阿玛失去了冷香,一定会很伤心,这样令妃娘娘就可以去安慰他,皇阿玛就会觉得令妃娘娘又温柔又善良,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皇阿玛就会醒过来,不再被恶毒的皇后骗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靠窗那边的一张桌子边就有人剧烈咳嗽起来,小燕子不服气了,扭过头去看,却见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手边搁着一柄剑,一支萧。

那男人生得浓眉大眼,一手中握着一只酒杯,杯里还有大半盏残酒,面前的桌上还有几道菜和一壶酒,显然正自斟自饮。

小燕子忽然就对那人桌上的那把剑感起兴趣来了,向着永琪轻声道:“永琪,你看,那剑上有花纹啊。”永琪一本正经地道:“那不是花纹,那是图腾。”

“肚疼?永琪你好厉害啊,你怎么能看出他肚疼呢?怎么我就看不出呢?”小燕子亮闪闪的目光看向永琪,充满了崇拜。永琪被小燕子看得一下忘了纠正小燕子的错误,正在得意。

倒是那个陌生人似乎又呛到了,咳了几声,永琪这才回过神来,正色道:“那是图腾。不是肚疼。图腾是一种图案,是一个家族的代表,看来,这个人一定出身名门。”

小燕子的眼睛亮了,名门子弟啊,还带着剑,武功一定很强了。福尔康在一边道:“看样子,是个名门子弟!我有点好奇了!”

那陌生人忽然就拿着筷子敲击起面前的酒壶,唱了起来:“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他,如今五事皆更变,箫剑江山诗酒茶!”

作为一个皇子,永琪对于这个人最后一句不但没有起一丝统治阶级本能的应有的反感警觉,反而肃然起敬起来:“这首诗的最后一句原本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叫他这么一改,顿觉气壮山河起来!这人出口不凡,真是奇人啊!”

那陌生人似乎带着几分酒意,摇摇晃晃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对着永琪和福尔康一抱拳:“承蒙夸奖。在下箫剑。不是姓萧的萧、是这支箫的箫!”拍了拍桌上那支箫,“这把剑的剑!”再拍了拍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