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给永璂挂金链子的时候,顺手在后颈一模,倒是一手的汗,就道:“瞧你这一身汗,快回去叫孙嬷嬷给你洗洗,小心着凉了。回头上皇额娘这里吃晚饭。”永璂先瞧了乾隆一眼,见乾隆点头了,这才答应一声,又给帝后两个都请了安,躬身退了出去。
洛宁看着儿子出去了,这才向乾隆道:“皇上,有件事儿,我心上不安。”乾隆道:“怎么不安了?你也快到产期了,也该把心放宽才是。朕可不想再出什么事儿。”洛宁道:“皇上说的是。可是,您看,巴勒奔要进京朝见您,带什么公主呀,还让她和小十二比武。哪有公主挑着人家的皇子上的,别是,别是想在咱们大清招驸马罢,还是瞧上了小十二!皇上,虽说这算是前朝的事,可我到底是小十二的额娘,我这心里越想越是不安稳。”说了,还拿着帕子擦了擦微红的眼圈。
洛宁现在正是母凭子贵的时候,乾隆喜欢小十二,看重她腹中的那个,连带着洛宁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举足轻重起来,此时一看她要哭,忙劝道:“洛宁多虑了,这事朕也不是没想到,小十二还不到十岁呢,这年龄相差也大了些,朕不会答应的。你也是要生养的人了,好好将息着才是,动了胎气,朕也不安。”洛宁听乾隆这样说了,这才把心放下了些。
却说驿站里头的巴勒奔和塞娅父女俩也在说话。巴勒奔果然是想给塞娅招个驸马的。西藏的土司可不止他巴勒奔一个,压在他巴勒奔头上的,更有土谢图汗,只有和大清结成了姻亲,他巴勒奔在西藏才能挺直了腰杆说话,就是活佛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在来京前,巴勒奔也探听过了,都说乾隆最喜欢的是偏妃出的五阿哥永琪,让他住在宫里,行动都带着,日后极可能让他继承大统的,便有意让塞娅嫁给永琪,能做嫡福晋最好,实在不成,做侧福晋也行。反正等五阿哥将来登基了,至少跑不了一个妃子的份位。
哪里晓得到了京城才发现,这五阿哥就是个糊涂东西,领着差事呢,就能半路抱着个人跑了,倒是那个小小年纪的十二阿哥,进退有度,叫人刮目相看。
到了今儿,巴勒奔看着乾隆是拉着那个十二阿哥的手到演武场来,又当众赏了他扳指,便把从前的想法给推倒了。清朝皇帝看重的应该是十二阿哥,这世上哪有不喜欢自己大老婆生的儿子,反而抬举小老婆生的儿子的道理,这期间大概是两个阿哥都名字的读音都一样,传话的人搞错了。
巴勒奔动了把塞娅许配给永璂的心思,藏人素来不拘小节,女大男小也是无所谓的,就把实话给塞娅说了。塞娅对着永璂这个有着一手好箭法的小孩子倒是没什么恶感,只是道:“阿爸,我都十五了,十二阿哥才九岁,清朝皇帝不会答应的。”
巴勒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肯?便是不能做嫡福晋,谋个侧福晋也好。他那么小,你嫁了过去,还不是由着你拿捏。”塞娅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第二日巴勒奔见乾隆时果然就把意思给透了。乾隆虽然也有借着联姻巩固西藏的想头,可是要让小十二去娶个大他六岁的女子,乾隆那是说什么也不能答应的,就道:“小公主活泼大方,朕也喜欢,只是小十二是朕皇额娘最心爱的孙儿,他的婚姻大事,朕也做不来主。既然爱卿父女喜欢中原汉子,朕大清八旗的男儿由得公主挑,朕无不答允。”
巴勒奔听得乾隆回绝了自己,却又吐口除了小十二,其他人随便挑,便不觉得乾隆下了他的脸面,当下施礼谢恩,转回驿站就把乾隆的意思给塞娅透了。塞娅是巴勒奔最心爱的女儿,从小当着未来土司培养的,听了巴勒奔这话,就道:“阿爸,非要挑一个吗?我瞧着校场上那些可都算不上勇士呢。”
巴勒奔道:“清朝皇帝都答应了,咱们要是不挑个走,清朝皇帝会怎么想?我看着你挑个看着不碍眼的,带回西藏去。到时候,你拿他做丈夫还是做奴隶,都随你的意思。便是清朝皇帝,相隔千里,还能管到你床上去?”塞娅听了巴勒奔的话,就笑了,抱着巴勒奔的臂膀道:“阿爸真是智慧啊。”
乾隆答应西藏土司的女儿塞娅公主在八旗子弟里自择夫婿的旨意传了出去。西藏是高原苦寒之地,又盛行着一妻多夫制度,塞娅是土司最心爱的女儿,自然不能只嫁一个丈夫的。真正的满八旗贵胄子弟都在锦绣堆里娇养大的,哪个愿意去吃这样苦,又有谁甘心同别人分一个女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只怕叫塞娅公主瞧上了。所以偶然遇见塞娅时,不是摆出副纨绔不入流的模样,就是望风而避。塞娅虽然是藏人,来的本意也不纯,到底是巴勒奔捧在掌上的明珠,见了这个样子,自然明白是这些八旗子弟不肯娶她,脸上就觉得挂不住。
那日塞娅带着两个女奴在天桥闲逛散心。藏人都喜欢颜色绚丽的珠宝,哪怕是奴隶,身上也免不了带着什么绿松石,珊瑚这样的宝石,何况是塞娅,自然是一身的珠光宝气。这样一副打扮走在鱼龙混杂的天桥上,那不是对着小偷们说:“我是羊牯,不偷我就是犯傻.”么?塞娅连身边的钱袋子什么时候叫人顺走的都不知道,只是当她在玉器店瞧上一块玉佩,要付钱时,才发现钱袋子没了。
藏人从来不把奴隶当个人看的,塞娅一把扯过一个女奴,指着她,用不是很流利的汉语道:“老板,我拿这个女人换这块玉佩。你放心,她还没被人睡过,怎么样?”藏族的女奴,样貌端正的,少不了要被主人欺负。这俩个女奴也是跟了塞娅,这才没人敢动她们。
那老板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女色上早淡了,更何况家有悍妻,哪里肯为了个女人让出块价值百金的玉佩,摇了头道:“我们汉人没有这样做买卖的。我给您留着,您回家取了银子再来。”
塞娅又把另一个女奴往前一推:“再加上她,她也没被人睡过呢,这总成了吧?”说了就要来抓玉佩,那个老板吓得将玉佩抱在怀里,向后退了几步,尖声道:“你,你这个藏人要做什么!要打劫吗!?”
塞娅怒道:“我是拿奴隶和你换!这两个女奴隶,也是我们西藏有名的美人,曾经有人出了十张羊皮我都没换喂,你换是不换!”她说到生气时,就把个桌子拍得山响。她越是这样,那个老板越是惊恐,只是牢牢抱着玉佩不撒手。
到底塞娅和蛮横的小燕子不同,还是知礼懂事的,知道不能强抢,只是操着不算流利的汉语一会威胁一会利诱,那老板不管她怎么说只是摇头。塞娅无可奈何只得用力一拍桌子道:“你们汉人就是麻烦!你等着我去取银子,你要是敢卖给别人,我就打你!”说完扭头就走,却撞在一个男子身上。塞娅正一肚子火,就道:“你们走路不看的吗?”抬头一瞧,自己撞上的那个男子倒是眼生,他身边的那个不正是那个不着调的五阿哥吗?
塞娅变脸倒也快,立时收敛了怒容,一笑道:“原来是五阿,五公子。方才不知道是你们,得罪了。”永琪也笑道:“我听着声音就像是塞娅,进来一看,果然是你。我来给你引见,这个是我最好的兄弟福尓泰。”福尓泰向着塞娅一抱拳道:“塞娅,你好,你果然像一朵美丽的格桑花。”
塞娅在西藏也是让人夸惯的,所以叫福尔泰夸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上下打量了福尓泰几眼,想着他既然是五阿哥的好兄弟,自然也该是满人的贵族了,长得倒还有些英气,就冲着福尔泰点头笑了笑,就要走。不想那个福尓泰向着老板道:“这位小姐瞧上的是什么?”
那老板做了几十年生意,此时看着永琪和福尔泰都是衣裳光鲜,都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立时堆上了一脸的笑,迎到了柜前:“爷,这位小姐好眼光啊,瞧上的玉佩正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原是前朝郑贵妃的东西,您也知道啊,郑贵妃是万历朝的第一宠妃,手里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后来前朝亡了国,这玉佩才从宫里流了出来。小人瞧这位小姐喜欢,也没敢高开,只要了一百两。”说着还竖了个中指。
福尔泰听了这话,也不多言,就从袖内取出两张银票,往柜上一拍,口中道:“你也不要说这些废话了。你们这些做生意的,都是欺着外行人不懂行情就漫天要价。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不等老板答应,手一伸,就从他怀里将玉佩抢了过来,转身来在塞娅身前,要将这玉佩送给塞娅。这玉佩还真是不止五十两,千做万做,赔本生意不做,老板就想来抢,却叫永琪拦住了。
原来,乾隆的旨意一下,虽然在京的那些八旗子弟们都不肯向前,也是有利欲熏心的,想着娶了西藏土司的公主,总也是驸马了。只是塞娅到底是西藏土司的公主,住的驿站自然有官兵和他们自己带了来的武士保护,也不是想奉承就能奉承上的。这点上,福家兄弟那是有人所不及的优势,那就是五阿哥永琪。
照说永琪自己要娶了塞娅的话,也算是在争储的时候的一个砝码,不想永琪即觉得自己深受皇阿玛器重,不在乎一个西藏土司的公主,再有小燕子知道了有谋士给他出这个主意,也是同他大闹了一场,将五贝勒府的珍玩砸了不少,又对着永琪拳打脚踢,还闹着要离开五贝勒府,到柳青柳红的会宾楼端盘子去。永琪素来拿小燕子没办法,看她闹得这样厉害只得好言相劝,陪了许多小心这才哄好了小燕子。
永琪自己不愿意去娶塞娅,福家却是对这个机缘十分上心。在福家父子看来,不管是福尔泰和福尔康,哪个能娶了塞娅公主,就是为着西藏土司的体面,福家也不能继续做没有一官半职的包衣奴才不是,皇上必然要为福家抬旗赐官。便是福伦不能再做回一品大学士,两三品的官,总是跑不了的,福尔康御前侍卫的官职也说不定就能起复。
父子三人就商议着,太后老佛爷身边的晴格格对福尔康有好感,两个人曾月下谈心,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那可不是一般的交情。如今福家时运不济,进不得宫。等福尔康做回御前侍卫,自然能再找到机会和晴格格联络感情。晴格格是愉亲王的独生爱女,虽然愉亲王同福晋都死了,爵位也没了,可是愉亲王府的家财还在,太后都替晴格格收着呢。只要福尔康能娶了晴格格,那福家可是要什么有什么了。
一家子计较已定,就同永琪说了。永琪也认为,福尔泰要是能娶了塞娅,对他也是一大助力,自是肯全力相助。所以,今日和塞娅在街上的相遇即是偶然也是永琪同福尔泰处心积虑的结果。
塞娅虽然才十五岁,看着也活泼爽朗,却不是没心机的人,看着这个第一回见的男人就送了这样一块玉佩给她,脸上就露出笑容来,也不推辞,一手就接了过来,却是向永琪道:“谢谢你朋友啦。”说完话,一甩满头的小辫子转身要走。福尔泰看得心急,连忙道:“塞娅,你明日有空吗?我们去郊外骑马吧?”
藏人青年男女之间私下邀约也是常有的,所以塞娅听得福尔泰邀约,倒也没什么反感,也就答应了。看着塞娅离去的身影,福尔泰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容来。
塞娅回了驿站,就把今儿的事给巴勒奔讲了,巴勒奔沉吟了回,道:“福尔泰,五阿哥没说他姓什么?”塞娅微微笑道:“阿爸,塞娅可不是无知的小姑娘。我知道汉人有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五阿哥自己是那样的人,他的朋友还能是个好的?他们叫女儿去玩,女儿就去,女儿倒要瞧瞧,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作者有话要说:都5000字了,你们都不鼓励我,我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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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塞娅的报复
北京西郊,福尓泰骑着从永琪的五贝勒府借来的良驹,等了许久才看见只带了一个侍卫,骑在枣红色骏马上缓缓而来的塞娅。塞娅身上依旧穿着华丽的藏袍,头上梳了个小小的发髻,发髻上戴着一顶镶满了珊瑚、绿松石和玛瑙的珠冠。脖项还带着一条三四寸阔的项链,项链上镶满了蜜蜡、珊瑚和琥珀,沉甸甸地挂在胸前,整个人在阳光的照耀下绚丽夺目。
藏人喜爱各种美丽的宝石,这些珠串宝石项链,都是祖母传给女儿,女儿再传给女儿,一代代积累下来,便是再穷的奴隶,身上的珠宝装饰也能叫人眼前一亮,何况出身在世代土司之家的塞娅。这身装扮对她来说,那是再寻常不过的打扮了,这样的珠冠和项链在她的首饰匣里有许多,可是瞧在心怀鬼胎的福尓泰眼中,却是心中暗喜:都道女为悦己者容。这个西藏公主打扮得这样隆重,显然是对我也有意啊。他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起来。
塞娅一眼看去,只见那个叫福尓泰的男子,却不见五阿哥永琪,更别说侍卫仆从了,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上下打量了回福尓泰,就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福尓泰笑道:“五阿哥忽然有公事,来不了了。公主不会是瞧不起在下吧?”塞娅黑亮的眼睛瞟了福尓泰一眼,哼了声:“我们藏人都崇尚武士,你能有什么本领能叫我瞧得起的?”这句话说得极为傲慢,只是配上塞娅从小养尊处优养成的尊贵气势,倒也不觉得十分无礼,更何况福尓泰存着亲近之心,更不会觉得受到了侮辱,反而笑道:“公主要怎么样才能瞧得起在下呢。”
塞娅咬着红唇看了他几眼,忽然一笑,就用手中镶金嵌宝的马鞭一指远处的山坡:“我和你赛马。看看谁先到那里,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你敢不敢?“塞娅小巧的下巴向上一扬,乌溜溜的眼珠子就斜睨了福尓泰一眼。
福尓泰叫塞娅看的雄心顿起,拍了拍胸脯道:“在下没什么不敢的。”塞娅冲着福尓泰点了点头,回头对郎卡说了一串藏语,郎卡是个强壮的青年汉子,皮肤晒得黝黑,听了塞娅的话,就点了点头,松开了拉着马缰绳的手。
其实藏人和满人都是在马背上起家的,骑术都不错。但是塞娅是土司巴勒奔的最心爱的女儿,骑术好之外,坐骑多吉更是神骏,而且日日在草原之上奔驰,哪里是中原贵族圈养的马可比的。永琪的四蹄乌虽也是良种,只是长年养尊处优,早失了锐志,起步倒还并骑,奔出四五丈远时,已落后一个马头,再往前十来丈,就叫多吉抛开了半个马身。
福尓泰一心想着要胜过塞娅,好博得她的青眼,眼瞅着要输,自然心急,双腿一夹,又狠狠抽了四蹄乌一鞭子,不想四蹄乌是叫永琪宠惯的,从来不曾鞭打过它,叫这个不是主人的人一鞭子一抽,傲娇脾气就上来了,不但不往前冲,反而长嘶一声,居然人立而起。也亏得福尓泰双腿夹得紧,这才没被甩下来,好容易安抚好了四蹄乌,塞娅早到了小山坡,圈转了马头,瞧着福尓泰策马急匆匆赶了上来。
塞娅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冷冷道:“你不是说你是勇士吗?都比不过一个女人,叫我怎么能相信你。”福尓泰的脸涨得通红,即觉得伤了面子,又受不起塞娅的激将,鼻孔张大了,喷着气道:“公主,不是我骑术不好。是四蹄乌耍性子。我们可以再比过。”
塞娅看着福尓泰,似笑非笑道:“马是坐骑,不听主人的话,还有用吗?要是我的马,我就一刀杀了!”塞娅从会走路开始就会骑马,怎么能瞧不出那马不是福尓泰的坐骑,所以才不肯听从驱使,此时故意拿话激福尔泰,就是要看福尔泰老实不老实。福尓泰叫塞娅这句难住了,心中不免觉得这个西藏土司的公主也太任性了,不过是马不听话,就喊打喊杀。这马要真是他的,为着哄公主喜欢,杀了就杀了,日后做了西藏驸马,什么良驹神骏不能有,可这马是永琪的,他做不来这个主。
塞娅拿话一试探,看着福尓泰脸上的神情是为难而不是不舍,更确定了这马不是他的,不由起了几分疑心,连坐骑都要问人借,这五阿哥的朋友是个什么出身?既然起了疑心,塞娅就不肯再放过福尓泰,就道:“你既舍不得这马。就算了。只不过,要证明你是勇士也容易。”说完又对着福尓泰嫣然一笑。
福尓泰叫塞娅笑得心动,就问:“公主要我怎么证明?”塞娅挥手叫来了郎卡,指了他对着福尓泰道:“这是我的侍卫,是西藏一等一的勇士,只要你能胜过他,你就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勇士。我总是希望,能保护我的不只是一个侍卫。”郎卡虽然不会说汉语,却是能听的,听着自己主人的话,不由露齿一笑。
塞娅这句话说得福尓泰雄心顿起,仗着自己也是习武的,立时就从马上跳了下来,对着塞娅说:“福尓泰一定不让公主失望。”塞娅笑着点头,又向着郎卡说了几句,用的是藏语,说的却是,不要留情,好好教训他。郎卡听了,看向福尓泰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福尓泰的功夫不错,那也得分和谁比。郎卡是巴勒奔从数千武士里挑选出来保护他最心爱的孩子塞娅的,刀术、摔跤、马术都是一等一的好,又富有实战经验。花架子大于近身搏击的福尓泰怎么能是郎卡的对手,没过几招,就叫郎卡扣住右臂的关节,一使力,就摔了一个过肩摔,还没等他爬起来,郎卡过来一手提着福尔泰的腰带,一手拎着福尔泰的衣襟,双手举过头顶,又摔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福尓泰叫郎卡摔得头昏眼花,浑身骨节都像要断了一样,正想开口求饶,还没等他开出口来,就能塞娅清脆活泼的声音道:“福尓泰,快起来,你不是说你是勇士吗?你不要让我失望呀。”福尓泰叫塞娅一激,一咬牙就从地上跃起身来,握着拳头又冲向了郎卡,咬紧牙关,一拳就击向郎卡心口。
郎卡真是有些同情这个中原的少年,他怎么就得罪了自家主人呢。谁不知道高原上最美丽的格桑花也是最不能得罪的啊,看着福尓泰一拳打过来,左手往前一伸,托住福尓泰的右臂,右手握住福尓泰打过来的拳头,借势往右一拧一扯,竟是生生把福尓泰的右臂扯脱了臼。福尓泰本来因为打斗而通红的脸,在这一瞬间就变得惨白起来。
塞娅看在眼中,真是喜欢,用藏语夸了郎卡一番,又说:“郎卡!你真不愧是最出色的勇士,干的好,等回了西藏,我把顿珠送给你做老婆。”顿珠是塞娅的女奴之一,和郎卡两个早就有情,只是碍着两个人的身份都是奴隶,没有主人的吩咐是不能成亲的,一直苦苦相爱着而不能亲近,此时郎卡听见塞娅答应把顿珠送给他,笑得格外欢快。塞娅用藏语夸完了郎卡,这才对着福尓泰说:“我的奴隶不像话,伤到了你,我回去就责罚他,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你一定不会因为奴隶的错而怪我吧?”
福尓泰那是真疼啊,额角的冷汗簌簌而下,左手捧着伤了的右臂一动不敢动,对下狠手的郎卡怎么能不恨,连带着对塞娅也咬起牙来,可这时听着塞娅软语细言,又看着她带着几分英气的美丽的脸,想到她显赫的身份,只能吞下埋怨的话,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公主,你也不要责罚郎卡了,是我技不如人,让你笑话了。”
塞娅看着他死撑,笑盈盈捱近他:“福尓泰,你的心胸真是宽大。”说着话,还故意去拉他脱臼了的右臂,福尓泰哪里经得起她的一拉,痛得一声大叫。塞娅眨着大眼睛道:“啊!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你右手伤了。郎卡!还不来给福公子把手臂接好。”
手臂脱臼很痛,接上去更痛,何况郎卡下手还重,福尓泰疼得几乎晕过去,只是塞娅在旁边不断地说着勇士,英雄,生怕叫她瞧得低了,做不成西藏驸马,吃的这些苦头都白费了,还得咬牙死撑,冷汗早已将里头的小衣湿得透了。
今天的西郊游,塞娅很满意,想打她主意,也得瞧瞧自己是谁,连自己的马也没有的人,也敢往前凑,以为她塞娅瞧不出他打的什么主意吗?
福尓泰居然也满意,在他眼中塞娅就是个直爽的没心眼的有点刁蛮的西藏公主,自己虽然没能打过她的侍卫,也给她留下了硬骨头的好印象,她还答应了明天继续出来玩,这就是好现象!
巴勒奔一看见宝贝女儿塞娅,脸上就都是笑容,就问她:“这个满人青年怎么样?我瞧他长得还是挺俊的,我们的塞娅小公主有没看上他?”塞娅倒了一碗青稞酒喝了,就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巴勒奔,又说:“这个福尓泰是哪家的?他连马都是问人借的,我试探了他两回他都不肯老实说,他要是是个好汉英雄,绝不能这样浅薄,这样的人不是好人。我看他不老实,想骗我,我也不会叫郎卡打他。阿爸,我们派人去打听打听,怎么这么胆大。”
巴勒奔对塞娅这个女儿爱如掌上明珠,她说的话,巴勒奔从来没有不答应的,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了,立时派了三四个随从出去打探。
或许别的八旗子弟不是那么好打听,但是福家兄弟是谁啊!从前仗着自己有个宠贯后宫的表姨妈就把眼睛长在了头顶上,一副我清高,我不庸俗,我有才,我瞧不起你们的样儿,后来又因为真假格格的事官职一掳到底,被贬为庶人,这样的笑话,满京的八旗子弟谁不知道。巴勒奔派出去打听的人没用上两个时辰就把福家的老底给探听得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