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敬笑着叹息:“瞧瞧这紫薇这规矩,这礼仪。皇额娘就是会教导人,我听色布腾巴勒珠尔说,这回巴勒奔进京的事儿,十二弟可是说了一番有见识的话,想来也是皇额娘教导得好。”

洛宁听了,自是明白和敬拿着巴勒奔进京朝见乾隆的事做幌子,下头想是有什么要紧话说,便道:“哪里是我教导的,他说的我也不明白呢。只是听你皇阿玛说,小十二说的有道理,那便是有道理罢。倒是皇上让色布腾巴勒珠尔做主使,自然是倚重色布腾巴勒珠尔了。”洛宁说的自然是谦辞。若是前世的洛宁,还真是不大明白这前朝的事。可是她在这紫禁城里飘荡了两百余年,看得多了,听得多了,早非昔日吴下阿蒙。她自然明白,小十二那话合规矩合礼合和法度,更难得的是合了乾隆将脸面看得最重的脾性,这绝不是才七八岁的小十二自己能有的主意。洛宁是越来越怀疑,小十二背后有高人指点,这高人定是十分了解乾隆的,不然不能如此恰到好处,只是这个高人会是谁?

和敬要的就是这句,故意道:“色布腾巴勒珠尔也是个急脾气,皇阿玛命他为正使,又叫老五为副使,这是要他们郎舅俩互相帮衬,哪里晓得,老五带了去的福尔康才说了几句,色布腾巴勒珠尔就发作了,气得老五拂袖而去。自己郎舅还罢了,要是接待巴勒奔时,这俩人也当场翻脸,可怎么好。”

洛宁听了,扬了扬眉,心里真是给永琪写了个服字:五阿哥,永琪贝勒,你可真能啊。和敬作为远嫁蒙古王公的公主,你皇阿玛能破例准其留驻京师,又用银近三万两给她造了固伦公主府,连俸禄都比照着远嫁蒙古的公主发放的。你皇阿玛对你这姐姐的宠爱可见一斑。便是我也要给她几分面子,你倒是好,还真敢得罪她。

和敬看着洛宁不说话,便又道:“色布腾巴勒珠尔回来给我一说,我就恼了。一个两个的都不懂事。色布腾巴勒珠尔是做姐夫的,不晓得让让弟弟。老五也是,虽然他是阿哥,是贝勒,爵位比色布腾巴勒珠尔高些,也不能拿着架子啊。”

洛宁拿着帕子掩了掩唇,咳嗽一声,和敬这话的意思可是,要是永琪坐了大位便要目中无人了?洛宁怎么肯让永琪坐上那个位置,只不说从前永琪就看着她同小十二不顺眼,现在为着那只野鸟,她算是和永琪和魏氏结下了死仇,若是真叫永琪登上大位,等着自己的必然是一道殉葬的矫诏,小十二也不能躲过去。如今和敬的态度简直是明摆着的,洛宁也就笑道:“这话原不该我这做继皇额娘的说,只是从萧氏那事看起,再到如今,老五还真是不大懂事,你皇阿玛交代的事,何等重大,还真要色布腾巴勒珠尔多费心了。”

和敬到底是乾隆同孝贤的女儿,洛宁的话虽说的隐晦,她也明白了,皇后果然不想永琪上位呢。达成共识,和敬这才真心实意地笑了,立起身道:“皇额娘,皇玛嬷等着我们用膳呢,女儿要撒个娇,同您一块儿去,您可不能嫌我。”

洛宁看了和敬一眼,笑:“这话说的,叫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听见了,怕是要笑你了。”她的月份已经深了,肚腹高高隆起,看她要起身,和敬同紫薇两个忙过来,一边一个扶着洛宁起身,到了宫外,上了备好的肩舆,和敬这才回身上了自己的肩舆,正要动身,一转头看见紫薇站着不动,刚想招呼她一块儿去,转头一想,皇玛嬷不大待见她,别带了去,不好说话,便笑着对紫薇点了点头,便跟上了洛宁的肩舆。

乾隆在前头也听说了宝贝女儿和敬带着外孙子进宫了,想来必定是要去慈宁宫请安的,叫高无庸出来一打听,果然和敬先去了慈宁宫,后来又一个人去给皇后请安了,说是本来老佛爷要召皇后去慈宁宫用午膳的,是和敬说,皇后是她皇额娘,她过去请安才合规矩。乾隆听了,就感动了,这真是朕和孝贤的好女儿啊,一点没有恃宠而娇,进退有度,朕真没疼错人。所以乾隆扔了正在批的折子,也到慈宁宫蹭饭了。

乾隆是先到的,他到了没多久,洛宁同和敬的肩舆也就到了。

洛宁是在容嬷嬷和和敬的搀扶下进的慈宁宫,钮钴禄氏一看着洛宁要蹲下请安,忙道:“和敬,快扶着你皇额娘,看闪着。肃一肃也就得了,月份这么深了,还讲究这些,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后半句钮钴禄氏半是真情半是假意,一半是看着洛宁腹中的孙子孙女份上,一半也是说给乾隆听的:看看,我是多好的额娘,多好的婆母。

洛宁笑道:“谢皇额娘。”这大肚子顶着,真要跪下去,也累得慌,也依言就肃了一肃,就在钮钴禄氏右手下坐了。一旁正和晴儿玩象棋的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也扔了棋子过来给洛宁磕头:“给皇郭罗玛玛请安。”

看着唯一的外孙子,乾隆的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线:“和敬教得好啊,懂规矩。”洛宁也笑道:“可不是,您瞧瞧,这孩子同和敬小时候长多像啊,一转眼也就是英俊的大小伙子了。”实际上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长得像色布腾巴勒珠尔多些,平时又爱个骑马射箭,晒得黑黑的,颇有蒙古汉子的豪迈,只是和敬是乾隆同钮钴禄氏最心爱的女儿,这么夸着决没错。

果然,钮钴禄氏也笑得真心实意:“是啊,是个俊俏孩子。皇帝,皇后,等明年大选时,给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挑嫡福晋可得多用心,别委屈了我重孙子。”和敬倒是脸红了:“皇玛嬷,当着孩子的面,您怎么好这么说,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才十二呢。”

乾隆也笑道:“明年就十三了。你是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的额娘,明年大选时,你来帮你皇额娘的忙,顺便自己也打打眼,瞧中了谁就挑了去。自己的儿媳妇自己上心。“

洛宁正愁怎么能让和敬在俩巨头跟前说出老五的事来,再想不到乾隆会递这个话来,忙笑道:“和敬办事最是稳妥,有她帮衬着,我可安心了。只是说起大选,皇额娘,皇上,永琪可是出了孝了,也出宫建府了。如今他身边可就两个格格,贝勒府里总是要有个能当家的人,您们说,是放个嫡福晋,还是侧福晋?”

乾隆正生永琪气呢:这儿子越来越不着调,为个野鸟就不认自己妹子也不说了,这国家大事也能胡闹的?一个西藏土司来朝,这儿子竟能让大开大清门,居然还能让自己这个一国之君亲迎,我是皇帝还是巴勒奔是皇帝!爱面子的乾隆怒了:“就他那个糊涂劲儿,哪家的女儿给他都是受委屈的!侧福晋,嫡福晋得瞧他以后再说!”

洛宁含笑道:“皇上,孩子哪有不犯错不犯糊涂的,您不能为孩子闹一回两回的,就那样说自己儿子。”

坐洛宁下手的和敬立起身道:“皇阿玛,您也别只说永琪糊涂,这事色布腾巴勒珠尔也有不是,他可比老五大不少,办过不少差事,只看老五这是头一回领差事,也不能和他计较啊。”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想说你们真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


88和敬洛宁联手

和敬同洛宁虽没把话挑开了,彼此心中都有了默契。此时和敬听的洛宁劝着乾隆,只说永琪还小,难免糊涂,知道这是给自己递话呢,忙起身接过了话头,口口声声说着自己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的不是,实际上却是向乾隆告永琪的状。

永琪带了福尔康到色布腾巴勒珠尔处胡说的事,色布腾巴勒珠尔没上折子,永琪虽上折参理藩院尚书色布腾巴勒珠尔狭私报复,乾隆还没看,倒是不知道,此时忽然听和敬说起,便问:“怎么又扯上了色布腾巴勒珠尔了?”

和敬看看钮钴禄氏,又看看乾隆,再对洛宁瞅了一眼,一副自悔失言的模样:“回皇阿玛,您是知道色布腾巴勒珠尔的,一副急脾气,永琪不过是带了福尔康去理藩院,他就恼了。女儿还说了他,便是福尔康是白丁,他出主意总是想尽忠王事的,他若是说的有理,采纳了也无妨,便是没理,不听也就罢了,怎么能当着永琪的面儿就训斥福尔康呢?这打狗尚且要看主人,何况福尔康同永琪一直情同兄弟,怎么好怪永琪不快。”

钮钴禄氏越听越不是味道,和敬这孩子别是打着给我请安的幌子,进宫来告状的,哎,到底是宫里长大的孩子啊,这心眼子就是多。老五也是,福家那些奴才秧子,怎么能有好主意,他还当个知己谋臣,还为了个奴才同姐姐姐夫闹脾气,糊涂孩子啊。她倒是没怀疑和敬能和洛宁串通,在钮钴禄氏心里,由于洛宁占了和敬额娘孝贤的位置,和敬是看不大上洛宁的。只是怕乾隆听了对老五印象更不好,就看着自己儿子。

乾隆面沉似水:老五又和福家扯一块儿了,和个奴才情同兄弟,真真是没规矩没进退,糊涂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你回去给色布腾巴勒珠尔说,给朕用心办事,不着调的人不用理。”

因乾隆同和敬说的算是国事,钮钴禄氏虽是皇太后也不好插嘴,便给洛宁递了几个眼色,意思是:你去劝劝皇帝,永琪是他儿子!也是你儿子!

洛宁在桌子底下扯帕子,心中暗恨,上辈子就是这样,有触乾隆逆鳞的事,钮钴禄氏就软硬兼施地逼着自己上,这辈子又是这样!只是看着钮钴禄氏眼睛盯着自己看,若真晾着她不理,必然会生出嫌隙来,只得堆了笑道:“皇上,论理这话不该我说,只是我想着,色布腾巴勒珠尔从来都是个稳重的,永琪年轻虽轻,也有主意,想来其中有误会,您不要生气,有什么话,把两个孩子叫到你们跟前,说开了就好。便是孩子们真有错,教导教导也就是了。”

乾隆听了洛宁的话,哼一声:“慈母多败儿。老五就是让你因循出来的脾气。早前朕要教训他,你不拦着不护着,何至于今日。”

洛宁忙立起身,她的肚子很大了,这一起身起得急,倒是晃了晃,立在洛宁身边伺候布菜的玉蝶忙伸手扶住了。乾隆和钮钴禄氏也吓了跳,这要是扭着了可怎么好,乾隆忙道:“朕不过那么一说,又不是问你的过失,你起身做什么。”一旁的和敬也伸出手扶了洛宁一把:“皇额娘,你小心些。”

钮钴禄氏到底关心洛宁腹中的孩子,看着和敬帮着一起扶洛宁,道:“扶你皇额娘坐下!这要是闪着了,可怎么好。”

洛宁谢了坐,这才又坐了,向乾隆道:“从来严父慈母,永琪一日叫我皇额娘,一日就是我的孩子,孩子犯的错,做阿玛额娘的,哪里会往心里去呢。您就看着我是个女人家,没什么见识,别和我计较。”

钮钴禄氏听了,忙不迭点头,向乾隆道:“皇后这话是啊,凭儿子多大,在阿玛额娘眼中,都是孩子,哪有父母揪着儿女的错不放的。”

这话说的乾隆同洛宁两个心中都哼了声,乾隆哼的是,先皇是怎么对弘时的,除籍赐死,虽是父子也不曾容情。洛宁哼的是乾隆对着永璜,永璋还有小十二有过父子情吗?

到底是两世为人,洛宁对着乾隆的脾气十分的了解,知道他要是喜欢一个人,那处处都会往好里想,要是一旦对一个人不满了,那就瞧什么都能挑出不是来。永琪现在明摆着是失了圣意了,他现在听自己的话,不会朝父母子女里去想,只会让他记起永琪从前的错来。

果然,乾隆听了钮钴禄氏的话反而把脸一沉道:“朕同永琪,是父子也是君臣,这君臣父子,君臣在前,父子在后。和敬方才说的也算国事,交泰殿的铁牌上写的什么,皇后还记得。”

洛宁脸上做个委屈的模样,立起身低声道:“妾鲁莽,请皇上恕罪。”

乾隆看着是在训洛宁,可接的是钮钴禄氏的话茬,交泰殿里那铁牌上写的更是“后宫不得干政”,就是皇太后,也是后宫里的一员,乾隆这是在指桑骂槐啊,钮钴禄氏脸上就有些辣的,勉强道:“皇帝,皇后有身子呢,怎么又训她!皇后啊,你快坐,这事我们就别管了,由着他们父子去罢。你现在再疼永琪也是白疼,别说他不是你亲生的,就是你亲生的,将来他人大心大,翅膀硬了,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的。”说着话,却是横了乾隆一眼。

洛宁拿着帕子掩了掩唇,看着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可是坐在她下手的和敬却瞧见了她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和敬也低了头,垂下眼睫,暗笑,皇后这太极打的啊真是叫人佩服呢,怪不得魏氏在她手上吃了瘪,果然聪明不露呀。看来永琪想上位,就是我答应了,皇后也不能答应。

乾隆叫钮钴禄氏这一番话堵得脸上有点红,看看和敬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看看皇后洛宁眼里都有了泪,都是委委屈屈的模样,就不忍怪她们。至于钮钴禄氏,那是圣母皇太后,乾隆自诩是大孝子,老娘更不能怪,可是怒气总要有出的地方,这无辜被迁怒的人便由魏贵人充任了。

魏氏自叫乾隆降为贵人之后,原本住在延禧宫侧殿的常在郭络罗氏让洛宁给迁到了庆妃那里去了,把魏氏便搬到了延禧宫的侧殿去,至于延禧宫的主殿就一直空着。整个延禧宫冷冷清清只剩了一个魏贵人,便乾隆又命撤了魏贵人的绿头牌,命她禁足,这样一来,延禧宫同冷宫几乎也没差别。

也是从前魏贵人是得宠的令妃时兴头的太过,几乎宫里所有的妃嫔贵人看她都不顺眼。既然皇上不待见了,皇后暗中也在收拾,那大伙儿就不客气了,你不是不能出门吗?没事,咱们来瞧你,延禧宫倒是热闹,几乎日日都有人到魏贵人处串门。

今儿舒妃来说,皇上怎么喜欢庆妃,又赏了庆妃什么。明儿是婉妃来说,七格格管她叫额娘了,真是乖巧,又过一天,多贵人又来串门了,说皇上赏皇后娘娘什么了。

这天庆妃正带了多贵人和郭络罗氏到延禧宫散心了,庆妃看着魏贵人几乎没动的午膳,掩着口笑:“哟,妹妹怎么没吃呢,胃口不好吗?”多贵人也笑:“哎呀,庆妃姐姐,魏姐姐可是穿金戴银惯的,不比我们这些粗人,怎么吃得下贵人的份例呢。”又指着魏贵人惊叫一声,“哎呀,魏姐姐,你眼角怎么长皱纹了。”

魏贵人怎么能不见老呢,从前她做令妃时,虽然妃子份例有限,禁不住乾隆喜欢她啊,滋补圣品,胭脂香粉,绫罗绸缎,吃穿用度比之贵妃也不差什么,一下子降到贵人,本来份例就少,魏氏又是吃惯用惯的,哪受得住。再有她到底是做额娘的,猛然间三个儿女都叫抱走了,说不想那是假的,几下里一夹攻,这短短两三个月倒像是老了几岁。

魏贵人银牙紧咬,一只手却搁在腹部,握个拳,对着庆妃同多贵人的冷嘲热讽只做充耳不闻。便在这时,乾隆的口谕就到了,说是宣贵人魏氏慈宁宫见架。

庆妃笑道:“哎呦,魏妹妹别是这一去呀,又要重获皇上宠爱了,我们这些蠢笨的可又要受气了。本宫倒是有些怕呢。”一边笑着伸手过去在魏氏脸上抹了一把,口中啧啧道:“哎,你们这些奴才怎么伺候的小主?这头发这脸都干干的,可怎么见驾呢。”

多贵人凑趣道:“从前西子是荆钗布衣不掩国色,魏姐姐别是想效仿西子罢。”庆妃斜了她一眼,笑道:“得,我们别耽误魏贵人梳妆了,我们瞧瞧十四阿哥去。这快个月的孩子别说爬,连坐也不会呢,可是辛苦贵妃姐姐了。”

魏贵人听到十四阿哥现在都不会坐,一颗心真是直直的沉往谷底,,就向来宣旨的小太监道:“烦劳公公前头引路。”

钮钴禄氏和乾隆到底是母子,两个都喜欢迁怒。乾隆是想起永琪就想起魏氏,都是魏氏弄进宫的那个小燕子让永琪变成现在这个糊涂样子。钮钴禄氏是怪在福家父子身上,可福家父子都是白丁,这口气,便也是呵在了魏贵人身上。

看着魏贵人跪在地上,钮钴禄氏像没看见一样,乾隆也不喊起,只是招呼老娘老婆闺女外甥多吃菜。洛宁看两巨头的态度明显是不想叫魏氏好过,那是正中她下怀,也在一旁顺着乾隆的话,哄着钮钴禄氏多吃几口。至于和敬看着这个在自己皇额娘丧礼上哭上妃位的包衣奴才就有气,所以也当看不见。

魏贵人就那样跪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就听钮钴禄氏道:“魏氏,你表外甥好有出息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收拾魏氏哼哼


89魏贵人成了魏常在

魏贵人低着头进了慈宁宫,恭恭敬敬给钮钴禄氏,乾隆,洛宁都请了安,又问过固伦和敬公主安,这才挺直了身子跪在慈宁宫的地上,巴望着乾隆见了自己身上的装扮,能想起旧情来。

说实在的,魏贵人这是不知道和敬在,所以听见乾隆宣自己去慈宁宫,就有意模仿着孝贤从前的装扮,简简单单挽了个二把头,簪了她晋令嫔时乾隆额外赏的个翠玉桃心如意簪,鬓边的那枝粉色素菊也是通草所制,配着她略见憔悴的脸色,真是又朴素又娇弱,正是乾隆从前最喜欢的模样。

可这身装扮瞧在瞧魏贵人从来就不大顺眼的钮钴禄氏眼中,那就是故意装个病美人,当着自己面,赤果裸勾引自己儿子,真是胆大包天了!钮钴禄氏哼了一声,带着怒气斜了乾隆一眼,这才道:“魏氏,你表外甥好有出息啊!”

魏贵人已经跪得膝盖都疼了,听得钮钴禄氏这声口,分明是语带讽刺,心中不由埋怨福伦一家子,都是没眼力见的,都叫皇上贬为庶民了,还不老实,又来带累人,口中却是委委屈屈地道:“回太后老佛爷的话,奴才身在宫中,福家又叫皇上废为庶人,不能进宫探视,他们做了什么,奴才怎么能知道呢。求老佛爷明鉴。”

钮钴禄氏看着魏贵人那副委屈的模样,脸色更沉了几分:“大胆奴才,到了这个当口,还敢强辩,你这是说本宫错怪你了?”

魏氏听得钮钴禄氏语声又严厉了几分,身子又匍低了些:“回老佛爷的话,奴才不敢,奴才不是那个意思。”说这话时,一双含着泪水的杏眼飞快地瞟了乾隆一眼。

这一眼就落在了钮钴禄氏眼中,更添了一重气:“我问你话,你瞧皇帝做什么?你倒是说说,你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魏贵人见乾隆没什么反应,只得道:“奴才不敢顶撞老佛爷。奴才只是想说,奴才表姐一家做的事,奴才在宫里不知道。”

和敬瞅着魏贵人仿着自己皇额娘打扮就有气,我皇额娘出身满洲上三旗镶黄旗,我郭罗玛法官至察哈尔总管,正正经经的大家嫡出大小姐,你魏氏不过是我富察家的包衣奴才,低贱的洗脚婢,也敢来模仿我皇额娘!何况顶撞色布腾巴勒珠尔的是魏氏的表外甥,更不能轻易放了她过去,起身从一旁的宫女手上接过酒壶给钮钴禄氏斟了一杯酒,先笑道:“皇玛嬷,您消消气,别和个奴才治气,伤了您的凤体,皇阿玛,皇额娘,还有孙女儿可都不安心。您要是放心,孙女儿替您问几句。”

钮钴禄氏就喝了和敬倒的酒,道:“耐日勒吐贺其杨贵,你替我问问这个奴才!她说的什么混话!”耐日勒吐贺其杨贵是和敬闺名,从她就封固伦和敬公主之后,便是钮钴禄氏也很少这样叫她了,这回用着她的闺名称呼,显见得是气得狠了,和敬当然明白,答应一声,这才回身道:“魏贵人,皇玛嬷又问你知道不知道福家做的事吗?”

魏贵人自看见和敬在,就有些后悔自己这样装扮了,这是当着和敬的面儿提孝贤,提自己的出身,刺和敬的心呢,格外加着小心。听得和敬这句问话,倒是难答,想了一想,这才陪着小心道:“是,奴才愚钝了,是奴才想叉了。请老佛爷训教。”

和敬哪里肯放过她,挑了挑眉:“魏贵人的意思是,你心里想着是老佛爷故意刁难你,拿着你不知道的来问你吗?”

这话问的刻骨刁毒,魏贵人猛然抬起头看,看着和敬,双眼之内满含着泪水,一字一字道:“公主,奴才不知道哪里得罪公主了,公主这样加罪,奴才承受不起啊。奴才对老佛爷从来是恭恭敬敬的,怎么敢对老佛爷不敬呢!”

钮钴禄氏听得魏贵人顶撞和敬,冷笑道:“魏氏,你如今不过是个贵人,耐日勒吐贺其杨贵是固伦公主,替我问话,你都敢强辩,我如何能信你心中没有对我不敬?旁的我也不来问你,我只问你,萧氏那个贱婢当时送在你延禧宫时,你心里若是还有我这个太后,怎么就敢撺掇着皇帝当时就认下了那只野鸟!莫非你以为,皇帝宠着你,这个大清朝的后宫就该你说了算?”

钮钴禄氏这话真是说得魏贵人心惊胆战,当时洛宁失势,太后不在宫里,乾隆把象征着皇后地位的凤印都交在了她的手上,怎么能叫她不产生自己是后宫之主的感觉。当时撺掇着乾隆认下小燕子,一半是为了讨好乾隆,一半也是想让当时和她斗得厉害的舒妃,庆妃瞧瞧,谁才是这个后宫里说了算的,现在钮钴禄氏拿着这个来问她,便是魏贵人从前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在这几句话跟前,也是无可答言,只是哭道:“老佛爷,奴才不敢啊。奴才是一心孝顺老佛爷的。当时,当时奴才只想着皇上不容易父女团聚了,先叫着格格也好安慰那个没了娘的孩子。奴才不知道那个萧氏是假的啊,奴才只是糊涂,并不敢不敬老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