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嬷嬷最知道寇氏的心思,听着这话,忙说道:“太太放心,自打那日太太说过大少爷,大少爷就一次都没往蕙兰院去过。”
“这些日子,听说大少爷读书愈发用功了,每日都是很晚才歇下。”
寇氏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叫膳房的人变着法子准备一些宵夜,这孩子我知道,读起书来没人提醒就忘了时辰,也不知他跟前的人伺候的尽心不。”
“太太放心,若秋是太太一手教出来的,是个稳重老实的,定会好好照顾大少爷的。”平嬷嬷笑着宽慰道。
寇氏听着这话,却是沉思了一下,才道:“过了这两日,你挑几个机灵的丫鬟进来,将我跟前的含巧调到泊墨院去。”
“你也知道我的心思,若秋是我预备着给迁哥儿当通房丫头的,不能整日里只顾着做些丫鬟的活计。”
听着寇氏的话,平嬷嬷点头:“老奴明白。”她犹豫了一下,才又说道:“老奴只是担心,大少爷念着表姑娘,一时半会儿怕是.....”
平嬷嬷的话还未说完,寇氏就打断了她的话:“你糊涂了,迁哥儿才多大,哪里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等到若秋成了他的房里人,我看他那心思也就淡了。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读了这么些年的书,该懂得这个道理。”
听自家太太这样说,平嬷嬷点了点头,应道:“太太所言极是,大少爷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若秋的相貌,在丫鬟里也是一等一的。”
话虽这样说着,平嬷嬷心里却是隐隐有些不安,这些年她也算是看着大少爷长大的,大少爷面儿上看着性子温和,骨子里却是极为执拗的。他看准了表姑娘,若不是他自己断了那心思,旁人做什么怕都没什么作用,反倒伤了大少爷和自家太太母子的情分。
虽然这样想,平嬷嬷却是没敢说出来。如今表姑娘眼看着就要回宣宁侯府了,这个关头上,自家太太再怎么看不惯表姑娘,也不能做出什么事来,惹得老太太动怒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这月的二十二,在寇氏的吩咐下,宴席摆在了雅安居的一间花厅里。傅沅亲自叫了谢茹、谢琦和谢灵一块儿去了花厅。
难堪
傅沅三岁起就住在淮安侯府,和府里三个表姐妹相处不错。
表姐谢茹,乃是方姨娘所生,却自幼得二舅母喜欢,记在了卢氏名下,当嫡女一般教导着长大。平日里行事稳重,性格柔和,举止投足间皆有一种清丽温婉的气度,府里从长辈到下头的奴才,没有人说她不好的。
表妹谢琦和谢灵皆是长房的,只谢琦是寇氏嫡出,谢灵则是柳姨娘所生。不过比起谢茹来,谢灵就没有那么好的福气能记在寇氏名下,所以自幼便有些敏感怯懦,在府里跟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些日子好几次都想去蕙兰院,只母亲拦着我,说是你收拾东西,叫我别去添乱了。”谢琦笑着挽着傅沅的胳膊道。
傅沅听了,笑问道:“看来,大舅母最知你的性子。”
谢琦不甚在意吐了吐舌头:“哪有,表姐吃了我的糖,这会儿还打趣我,我可不依。”
谢茹在一旁,听着谢琦这话,只笑道:“二妹说这话,脸上羞不羞,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淮安侯府小气,连一盒糖都吃不起了。”
谢茹的话逗得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笑了。
“姑娘们快些落座吧,大太太说了,姑娘们先吃着,过会儿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叫厨房里的人现做。”一旁站着的婆子是福瑞家的,原先在雁荣堂做粗使活计,只一回做了道清炖狮子头味道格外不同,老太太喜欢,就将她调到了厨房做事。
傅沅点了点头,看了福瑞家的一眼,笑道:“劳烦嬷嬷帮着张罗了。”
傅沅说着这话,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怀青,怀青便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来,放到福瑞家的手中。
“劳烦嬷嬷这一日,这些个银子,嬷嬷拿去买酒吃。”
福瑞家的接过荷包,不着痕迹掂了掂,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表姑娘抬举奴才,奴才就舔着脸收着了。”
说话间,几个人簇拥着傅沅坐在了主位上。
才刚落座,就有丫鬟端着水盆和帕子进来,伺候着众人净手后,才将饭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山珍蕨菜、香烹狍脊、湖米茭白、酿冬菇盒、荷叶鸡、金腿烧圆鱼、清炖蟹粉狮子头、巧手烧雁鸢、桃仁山鸡丁、蟹肉双笋丝、虾籽冬笋、五丝洋粉、五香鳜鱼、酸辣黄瓜,另有一道煨山鸡丝燕窝羹膳粥和一道蛤什蟆汤。
“这一桌子菜,都是替表姐你准备的,母亲真是偏心。”谢琦看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不由得撇了撇嘴,开口道。
傅沅心里虽腻味谢琦这样装样子,面上却是莞尔一笑,脆声道:“你们听听,这话我可记着了,等明日见到大舅母就告诉她,到时候妹妹可别拦着我。”
谢茹也跟着笑道:“也算上我一份儿,最好今日二妹一口也别吃,都咱们吃了。”
谢灵没有跟着打趣,却也抿嘴一笑。
一时,气氛就热闹起来,几个小姑娘说说闹闹的,不时有笑声从屋里传出来。
平嬷嬷领着丫鬟半松过来的时候,在门外就听到一阵欢笑声。
门口的丫鬟见着她过来,忙迎上前来,道:“嬷嬷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
“太太过了晌午就去了雁荣堂陪着老太太说话,老太太怕姑娘们吃酒伤了身子,叫我过来送一坛雪芝酿,这酒已经在雁荣堂后花园的大树底下埋了有六年了,最是清甜好喝,也不容易醉。”
说话间,早有小丫鬟进去通传。
傅沅和谢茹几个正说笑着,就听到外头有小丫鬟进来回禀,说是老太太怕姑娘们醉酒,派平嬷嬷过来送坛雪芝酿。
听着小丫鬟的传话,众人才转过头去,就见着有丫鬟领着平嬷嬷和半松从屋外进来,半松手里提着一坛子酒。
傅沅心中诧异,她知道这酒一直埋在雁荣堂后花园里,这会儿怎么却是平嬷嬷送了过来。
傅沅想起池嬷嬷说大太太这些日子时常去雁荣堂陪着外祖母说话,心中便有些明白过来。
不等傅沅开口,一旁的谢琦就笑着开口道:“嬷嬷今日不陪着母亲,这么抽空过来了?”
平嬷嬷福了福身子,笑道:“太太这会儿在雁荣堂陪老太太说话,老太太原是想叫池嬷嬷送过来,正好池嬷嬷在偏房里看帐,太太就说不必劳烦池嬷嬷走一趟了,便叫我给姑娘们送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平嬷嬷的目光不自觉落到傅沅身上。
傅沅闻言,却只莞尔一笑,道:“劳烦嬷嬷亲自跑一趟了,正好有这一桌子的菜,嬷嬷若是不嫌弃,就坐下来陪我们吃上几杯酒,别叫嬷嬷白跑一趟。”
平嬷嬷原以为傅沅会多问一句,这会儿却见她只道谢了一句,就邀她坐下来吃酒,眼底露出一抹诧异来。
这表姑娘,真是一日一个性子。
那日还拿话落她的面子,今个儿却是一副温和有礼、待人热情的模样。
她平日里虽有些脸面,可到底是个奴才,哪敢和姑娘们一块儿坐着吃酒,推辞了几句,就告辞退了下去。
谢琦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底露出几分了然来。
“我怎么瞧着,平嬷嬷有些怕你?”谢琦自然知道那日平嬷嬷被傅沅为难的事情,忍不住道。
傅沅听后笑着说:“那是你看错了,她虽叫我一声表姑娘,却是你家的奴才,我哪里敢得罪了她,更别提她会怕了我?”
听着傅沅这话,谢琦也意识到自己心急,一时说错了话。
这些日子,她的确是对傅沅有些意见,心里也堵着一口气。她原觉着她嫁给大哥当她的嫂子最好,两人自小一块儿长大,情分上比起那崔家大姑娘来不知要多了多少。
她听说祖母也有这个意思,可傅沅偏偏自己不愿意。
前些日子她去了泊墨院,进去书房的时候见着兄长脸颊消瘦,气色一点儿也不好,身上还沾着些酒味儿。
因着哥哥吩咐谁都不许告诉,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便死死瞒着,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那温和俊雅的兄长会变成那样。
这些日子她心里一直闷着,想问她哥哥有哪一点配不上她?所以今个儿见了平嬷嬷进来,就忍不住想要刺她一句。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谢茹忙道:“快些吃吧,过会儿菜该凉了。”
谢灵也将手放到桌子底下,扯了扯谢琦的袖子。
她出来的时候,姨娘告诉她今个儿可不能出什么岔子,传到老太太耳朵里。
谢琦也顾忌着一旁的丫鬟婆子,将想要问的话咽了下去。
因着这段插曲,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之后便再没原先的热闹了。
等到散席后,谢茹称喝酒上头先叫丫鬟扶着离开了,傅沅和谢琦还有谢灵从屋里出来。出了雅安居,正待和怀青离开,忽然听到谢琦道。
“表姐难道就不问问,兄长这几日过的如何?”
傅沅停下步子,回过头来,清楚的见着谢琦眼底的那抹不满。
傅沅道:“迁表哥有大舅母和外祖母挂心,何须我来问?”
谢琦脸色微僵,当然明白傅沅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却愈发替兄长觉着委屈。
“兄长是淮安侯府嫡长孙,身份贵重,人品周正,有哪一处配不上表姐,表姐非要伤了兄长的心。”
“表姐不觉着,这样太过狠心,心中就一丝歉疚都无吗?”
听着谢琦的话,傅沅愣了愣,方才一瞬间,傅沅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大舅母寇氏。不然,怎么会如此咄咄逼人。
然而,她并不觉着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既然无意,就要叫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虽说她心中不是没有难受,可这些难受,仅仅是因为这些年她和谢迁的兄妹情分。
傅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若有一日有个人对妹妹说他喜欢妹妹,可妹妹却是不愿意,那你会因为怕他伤心就答应他吗?”
谢琦哪里想到她会问这样的话,一时就涨红了脸,有些恼怒道:“表姐怎么能这么问我?”
谢琦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傅沅的这句话给噎住了,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怎么不能?还是在妹妹心里,我这些年寄住在淮安侯府,妹妹就将我看低了?”
傅沅看着她,眼底露出一丝嘲讽来。
不等谢琦解释,她就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身朝前走去。
终究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傅沅叹了一口气,真是想避都避不过去。
有些人,原本就看低了她。
谢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怔在当地,脸上有被人戳穿内心的难堪,还有一种恼怒。
“她,她凭什么这样说,我不过问一问哥哥,她就冤枉我。”
这话说出来到底少了几分底气,谢琦只抱怨了一句,就带着自己的丫鬟回了住处。
不甘
雅安居这段小小的插曲到底还是传到了陈老太太耳朵里,陈老太太听了,诧异道:“她们两个自幼要好,今个儿是怎么了,为着什么事情起了争执?”
池嬷嬷听老太太这么说,便开口道:“要不老奴派人叫表姑娘和二姑娘过来,您亲自问问,好叫两位姑娘将话说开,当着您的面和好了免得日子长了伤了和气。”
听着池嬷嬷的话,陈老太太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了,她们小姑娘家拌几句嘴,我这老婆子跟着瞎操什么心。你成日里劝我别事事都管着,这会儿却头一个闲不住。”
陈老太太打趣了池嬷嬷一声,就拿起手中的汝窑青釉茶盏喝起茶来。
池嬷嬷伺候了陈老太太多年,听着这话哪里还能不明白老太太是不想追究这事情了,只当是姑娘们耍性子拌了几句嘴。
话虽这么说,池嬷嬷却是明白老太太心里未必猜不出来,这件事定是二姑娘挑的头。
二姑娘虽然看着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可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哪里能看不出来二姑娘骨子里和大太太是一样的性子。
只是这些年老太太偏疼表姑娘,心里就难免对二姑娘这个嫡亲的孙女儿有几分愧疚,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平日里也肯纵着二姑娘一些。
“时候不早了,老奴扶您歇下吧。”
见着老太太点头,池嬷嬷就上前扶着老太太从软榻上起来,朝内室走去。
伺候着老太太睡下,池嬷嬷才抬脚从内室出来,对着站在外头的丫鬟吩咐道:“你明日去打听打听,二姑娘和表姑娘到底是为什么起了争执。”
那丫鬟应了一声,记在了心上。
因着昨晚起了那样的争执,第二天一大早傅沅去雁荣堂给外祖母请安,见着表妹谢琦,就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眼。
“孙女儿给外祖母请安。”傅沅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请安道。
“不是定了日子今个儿安排人先将行李搬回宣宁侯府去,你怎么还过来了?”老太太见着傅沅过来,便问道。
傅沅听了,不由得抿嘴一笑:“事情方才就安排下去了,左右不用孙女儿去动手,就想着过来给外祖母请安。”
听了傅沅的话,老太太笑着将她拉到跟前,嘴上说道:“我可不差人给我请安,琦丫头天才亮就到我这儿来了。你们两个,都是孝顺的。”
傅沅看了站在那里的谢琦一眼,微微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妹妹。”
谢琦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不快,碍着老太太在,到底还是福了福身子,随后便直起身来。
池嬷嬷在边上,看着二姑娘这样,微微皱了皱眉。
早起就有丫鬟打探了消息过来,问清楚了昨晚二姑娘和表姑娘拌嘴的缘由。事关大少爷,她便和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听了心里也是气,怪二姑娘喝了几盅酒,就说话没个分寸,小姑娘家斗气,还牵扯上自家兄长。
老太太没有发作,只是给二姑娘留几分颜面,也免得事情闹大反倒叫表姑娘难做。
如今看来,二姑娘哪里是喝醉了酒说了胡话,分明是心里早就怨着表姑娘了。
老太太看了谢琦一眼,又转过头来细问傅沅道:“行李搬回去总要有人看着,你派了哪个跟着回去?”
“孙女儿先叫书蝶跟着回去了,她和怀青自幼是在府里长大的,总比别人要熟悉些,我跟前儿又一步都离不了怀青。”
“之前哥哥也来过信,说是到时候将他院里的万嬷嬷安排过来服侍我。”
老太太听着傅沅这话,怔了一下,片刻才说道:“她原先就是你母亲的陪房嬷嬷,你母亲去世后,才去了你兄长院里,有她在你跟前,我也能安心些。”
老太太说完这话,才将视线移到二姑娘谢琦的身上。
“昨个儿听说你们拌了几句嘴,我也不细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姐妹间拌嘴是常事,可说话也需注意着些,免得伤了你们姐妹的情分。”
“可都记着了?”
陈老太太突然说出这话来,傅沅和谢琦忙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记住了。”
“好了,昨晚我没睡好,这会儿有些乏了,都散了吧。”
傅沅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外祖母一眼,方才她提起万嬷嬷的时候外祖母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多半是想起了母亲。
谢琦却以为昨晚祖母就知道了她和傅沅争执的事情,心里生了气,才没睡安稳,当下脸上就闪过一抹不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老太太却是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是。”听着陈老太太这话,二人福了福身子,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从雁荣堂里出来,傅沅在前头走着,突然听着谢琦带着几分恼怒道:“是你和祖母告状了吧,叫祖母以为是我欺负了你,要不祖母怎么对着我说那些话?”
傅沅听着这话,脚步只顿了一下,继续朝前走去,丝毫不理会身后气的脸色通红的谢琦。
“姑娘别生气,您才是府里正经的主子,表姑娘也住不了几日了,您何苦和她生气。”跟在谢琦身后的丫鬟见着自家姑娘气的脸色通红,忙上前劝道。
谢琦瞪了那丫鬟一眼,愈发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最讨厌的便是傅沅这样,明明她只是个外孙女儿,却是被祖母捧在手心里。方才祖母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哪个听不出来,祖母是偏向着傅沅这个外人的。
谢琦脸上说不出来的难看,她们兄妹两个,一个被她嫌弃,一个被她抢走了所有的重视,偏偏她还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不和她相干的样子来,叫她怎么能甘心。
一会儿功夫,傅沅就回了蕙兰院,坐在桌前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了心中的闷气。
被谢琦那样指责,她哪里能一点儿都不介意,可她却不后悔昨晚对谢琦说的那些话。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怀青掀起帘子走进了屋里。
见着傅沅在,面上有了几分惊讶:“姑娘不是去给老太太请安,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见着自家姑娘脸色并不怎么好,怀青忙走上前去,带着几分恼怒道:“二姑娘今日可是又难为姑娘了?”
昨晚她在雅安居伺候着,从头到尾都知道是二姑娘在故意难为自家姑娘。
更别说,宴席散后,二姑娘对自家姑娘说的那些话。分明,是打心里将自家姑娘给看低了。表少爷喜欢自家姑娘,姑娘就该讨好着,高高兴兴嫁给表少爷吗?
傅沅喝了口茶,才将方才在雁荣堂的事情说给了怀青听。
怀青听了,心里愈发恼怒,也对傅沅理都没理谢琦的做法表示很是解气。
“姑娘做的好,有人没事找事说些难听的话,姑娘还怕污了自己的耳朵。”
“奴婢早就觉着,二姑娘待姑娘不是真心好,不过是做给老太太看的。这府里,只老太太是真心待姑娘好,旁人不过将姑娘当外人罢了,好在姑娘下个月就要回宣宁侯府去了,日后也无需受这些个气。”
青芷院
寇氏看着坐在面前一脸委屈的女儿,心里头暗自恼怒,半天才开口道:“你不是平日里和沅丫头相处得好,怎么这会儿觉着委屈了?”
“我早就说,你祖母偏心,明明你才是她嫡亲的孙女儿,她却宠着个外孙女儿,我早叫你离她远些了,偏你不听。”
寇氏忙着二十九那日府里宴席的事情,并不清楚昨晚谢琦和傅沅起了争执,只以为是自家闺女终于觉着老太太偏心,心里觉着委屈了。
谢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怕被寇氏责骂,只低着头喝着手里的茶。
寇氏安慰了谢琦一会儿,见着平嬷嬷手里拿着一张帖子走了进来,问过之后,才知是郑国公夫人下月要在府里举办赏花宴,派人送了帖子过来。
郑国公府的榕园在京城里都是闻名的,每年四月里都要举办一场赏花会,请了各家的夫人带着府里的姑娘去赏花。
说是赏花宴,实际上也是叫姑娘们在各家夫人太太面前露露脸,这个时候,也是各家的姑娘们争先表现的时候。
倘若能入了哪家公候夫人的眼,便是极大的体面了。
寇氏拿着帖子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笑意来,视线落在谢琦的身上。
“到那日,你好好打扮一番,崔家大姑娘你也见过,到时候你多和她说说话,崔家大姑娘是个贤淑懂事的。”
谢琦原本就因着傅沅的事情心里难受,这会儿听着寇氏这话,更是不喜的皱了皱眉。
虽说她如今不喜傅沅,可比起傅沅这个表姐来,她更不喜那崔家大姑娘。
谢琦向来觉着自己身份相貌都算不错,可在母亲眼中,那崔贞却比她好过千倍万倍。
即便她是郑国公嫡长孙女儿,她也不屑去陪着笑脸讨好着她。
女戒
不论谢琦心里如何不情愿,当着母亲寇氏的面,只能高兴地应了下来。
“母亲每每说起崔姐姐来,就满意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崔姐姐才是您亲生的女儿呢,我只是个捡来的。”谢琦拉着寇氏的胳膊,撒娇道。
寇氏听她这话,又是生气又是好笑道:“你这孩子就会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崔家大姑娘再好,也比不得你在娘心里的地位。”话虽这样说,寇氏脸上的笑意却是愈发深了起来。
她一直盼着能和郑国公府结成亲事,前些日子请了郑国公夫人和府里大姑娘到府里来,就是为着这门亲事。
她看得出来,那崔家大姑娘是愿意嫁到谢家的,当年崔贞去寺里上香的时候,不小心惊了马,恰巧被迁哥儿遇着,救了下来。
虽说不能挟恩图报,可这两个孩子能遇见,不正是缘分吗?
淮安侯府虽比不得郑国公府门第显赫,可崔贞若是嫁过来,她们谢家也不会叫她受了委屈的。
只是,那郑国公夫人的态度,她就有些看不透了。
寇氏才刚想着,就听外头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道:“太太,大少爷来了。”
寇氏听着谢迁过来,眼底立马就有了喜色,笑道:“快,快叫他进来。”说着,转头对平嬷嬷道:“这孩子性子执拗,我还以为他这些日子恼了我,不想见我这当娘的了。”
平嬷嬷听着自家太太这话,忙奉承道:“大少爷书读得多,便是和您起了些争执,也是个孝顺的孩子。这母子情分,哪里会因着一个外人就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