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不管,但从今日起,你手底下的人,我都要认识,你谋划的事儿,我都要参与,反正都已经踏进了这潭浑水里,湿一只鞋和湿两只鞋,又有什么区别。”
“我祝宜臻,要不然就做个潇洒自在的清风君子,要不然就做个运筹帷幄的巾帼女英雄,这一辈子,我都不要当李夫人和陈阿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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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天将将破晓的时候,宜臻回到了府里。
亭钰是先她一步到的,毕竟五姐是被他带出的府,彻夜未归,要只是被自己院子的丫鬟婆子们发觉了那还好说,毕竟五姐御下有方,整个院子管的如同铁桶一般,没经过她的示意,消息很难传的出去。
但若是被母亲或者姨娘庶兄庶姐们给知晓了,那就真的是灭顶之灾,在出嫁前都别想有安宁。
所以祝亭钰机灵地觉得,自己须得先回府为五姐探探风,要是五姐真的被缠住了脚在卫宅许久都回不来,他也好为她遮掩一二。
结果他悄没声息地驾马回了府,奔回自己院子换下血迹满满的衣裳,着急忙慌刚行至三水居院门口时,就看见他五姐从里头施施然走了出来。
穿了件半旧的湘妃色襦裙,首饰佩玉齐整,昨夜半散的发髻此刻已经梳的十分妥当,脸上许是擦足了脂粉,瞧着一点倦色也未有,仿佛真的睡了一整夜好觉似的。
祝亭钰瞪圆了眼睛,震惊道:“五、五姐?”
“嗯。”
宜臻缓步走过去,在少年惊悚又无措的目光中,忽地踮起脚尖,抬手拍了拍他的头。
祝亭钰差点没跳起来:“五姐!”
“你都长这么高了。”
少女弯弯眉,眼眸里流露出一些儿怀念,“我记着八九岁的时候,你才到我肩头呢。原来不知不觉,我们家小亭钰都这么大了。”
“这是什么话。”
每次一谈及年纪,祝亭钰就要炸起毛来,“说的好像我比你小多少似的,五姐,咱俩生辰可是同一日呢,再说了,我是男子,本就应该生的高些,你瞧卫珩哥,他才是真的高个儿呢。”
。……
不知道为什么,在提及卫珩的名字时,他明显觉得五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但宜臻什么都未说,反而又拍了拍他的头,弯着唇:“反正不论如何,你如今都已经是懂了事的大小子了,日后莫要再那么莽撞冒失,做事前自己先思量思量,让母亲少操些心,她身子不好,可不能再如从前那般操劳了。再有,父亲虽然严厉了些,心里却最是看重你不过,你何必整日非要与他争个输赢高下的,难怪他要教训你呢。”
“五姐你平白无故的说起这些做什么。”
祝亭钰蹙蹙眉,因她这语气而感到没由来的心慌,忍不住就转移了话头,“一大清早,天都还没亮透呢,你怎地就起来了,反正这几日也不用去母亲那儿请安,何不多休息一会儿。”
“有些要紧的话要与母亲商议。”
宜臻挑了挑眉,“行了,你去玩儿吧,省得我与你多说,你还嫌五姐耽误你正经事。”
“我何时嫌你……”
少女直接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下一个暴栗,笑意盈盈的,眉目肆意的:“祝亭钰,你真是翅膀硬了,如今也敢顶我的嘴了?”
“……”
她一弯唇,递给他一颗果子,就转身走了。
往的确实是母亲院子的方向,不是出府。
祝亭钰松了口气。
卫珩大哥昨夜里说了不要他再往卫宅去,说是多少人盯着卫宅往后处事还是谨慎些才好。
但卫珩大哥受了那样重的伤,连石大夫都说差点就要命丧黄泉活不下去了,他心底又实在担忧的不行。
如今看五姐这表现,想来来卫珩大哥应当是无碍了罢。

——到晚间祝亭钰才知晓,自己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月上柳梢头,黄昏时分,他在外搜刮了一天的药铺子,才刚回到府,就听见一个噩耗:他五姐被父亲打了。
有那么一片刻,祝亭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方才说了个什么东西?”
下人战战兢兢地跪在他前头:“消息就是从主院传出来的,奴才反反复复问了好多回,确实是这样没错的。”
“父亲为何要打五姐?”
“说是因为五姑娘顶撞了老爷,非要悔婚还是如何的,老爷一时气不过就动了手,据主院的人说手心都打出血了……这个奴才也不是十分清楚,当时屋内就只有夫人身边的石榴和青果在,她们口风一向紧的很……”
大抵是因为祝亭钰面色实在阴沉的难看,禀报的下人也跟着慌张起来,嘴里叨叨絮絮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少年没有兴致再听下去,甩了马鞭就往内院奔。
“公、公子,五姑娘这会子不在上房,她响午就回自己的三水阁了,公子……”
前头已经只剩下少年疾奔的背影。
瞧着那扬起的发丝,还有几分惊惶和怒气。
但祝宜臻忍着伤,不肯在上房上药,非得回三水阁做什么?
自然是收拾行李包裹。
卫珩那头传来消息,说是今日傍晚便要出发回京了。
此番回京不比当初下黎州,不用担心库房里的东西带不走会被那些没脸皮的亲戚给据为己有,删繁就简的,一两时辰就能把要紧的行李收拾好。
是的,没错。
宜臻今日早晨去拜见母亲,说的就是要随卫珩入京一事。
她话音刚落,就瞧见母亲震惊的神色,甚至连手里的茶杯都摔了个粉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问这时候要入京做什么,宜臻就说是婚事出了变故,要么就是以随嫁的法子跟卫珩前往京城,要么只能将婚期延后,可这婚期一旦延了,往后的波折变故许会更多。
母亲问那宾客那边要如何交代,宜臻答卫珩会处理妥善的,他保证过,绝不会让祝家吃一点名声上的亏。
母亲就又问,这一路长途跋涉,她临时才着急忙慌地要启程,万一遇见什么劫难怎么办?宜臻答她跟着卫珩,卫珩会带足人手银两的,卫珩人脉遍布五湖四海,不怕。
母亲沉默许久,似要念叨什么,但最终也只是一叹气,只说此事还得问过父亲才好。
而宜臻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连母亲都说服了,却在一向开明的父亲这里碰了钉子。
“你一个姑娘家,还未成婚,眼巴巴地跟着他上京,你的清白还要不要了?你的名声呢?你这样做,外头的人会如何看祝家?延后婚期就延后婚期,我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
这话在以往确实有些道理,但在如今,却渐渐不那么要紧了。
这几年大宣霍乱四起,但凡繁华平坦些的地方,没几处是安稳的,许多地方便是连高门大户,都急着要把女儿嫁到外地去,匆匆忙忙合了庚帖就连带着嫁妆把姑娘一起送上花轿,甚至连家眷都要跟一大帮过去,生怕晚了一天流民反贼就要侵入城中,清白名声更不要再谈了。
譬如去年刚嫁进黎州的军校夫人,还是再野外半路上成的亲呢,如今也压根没多少人会拿这个说嘴了。
“聘则为妻奔则为妾,你这样脸面不要地跟在那卫珩后头,与个自甘下贱的妾室又有何区别?他以后若要轻你贱你,我们也没底气为你出头!”
“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出头。”
宜臻垂眸盯着地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倘若卫珩日后轻我贱我,我与他和离就是了,反正和离书已经写好了,如今就在我手里,我想何时走就能何时走。我早就想好了,要么嫁与卫珩,要么就终生不嫁,和松先生一般行遍山川河海,做个闲散隐居客,左右我银钱一大把,不愁吃喝。”
“你真是满口胡言!”
祝二老爷拿手指着她,气的满脸通红,“你今日要是敢出这个府门,就别让我这个父亲!”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谈不拢的。
甚至宜臻还挨了好几手板子,父亲下了重要,打的掌心血肉模糊,若不是母亲以身替之阻拦着,怕是他还要再打。
宜臻最后回自己院里时,母亲跟了来,拉着她的手,仔细瞧了好几眼,一边抹眼泪一边道:“你……也不必管你父亲说什么。夕夕,娘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你既然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就顺着你自己的意愿去。日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不怕,回府来,一个姑娘,娘亲还是养得起。”
宜臻点点头,泪眼婆娑地应了声好。
她也晓得姑娘家要顾着矜持,不能总是上赶着把脸贴过去,但她再不想这么温温吞吞地过一辈子了。
不论成与不成,好歹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而不是干等着,任旁人来左右自己的人生。
。……
宜臻的出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父亲还在暴怒当中,压根儿没想到小女儿动作会这么快,母亲也不忍相送,甚至连死命挥鞭子驾马出城的祝亭钰,都没能见到自家五姐最后一面。
他忽然想到,为何今日早晨五姐姐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少年握着马鞭,对着城外的垂柳,竟然落了几颗珍贵的男儿泪。
今日宜臻没有要任何人送。
她只收拾了小半车的行李,带着红黛和小枣,一意孤行地上了马车。
马车夫是卫珩派来接应的人,驾车一路行驶到城门外,遥遥的就能瞧见不远处的一列车马队。
有人微微掀了车帘,对她说,莫怕,这些都是军中精锐,是从沙场里浴血奋战出来的,一个人顶十个,而她手里的令牌,可以任意差遣。
那人就倚着车窗,面容俊朗,眉目肆意,唇畔挂着风轻云淡的笑。
而后对她伸出一只手。
宜臻点了点头,说好,我不怕。
此后山一程,水一程,风雨同行,我只把你当做我的账顶灯。
倘若你灭了,我也不怕。
我为自己备了好些灯油薪柴,自己也可以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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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阴长。
青山朝别暮还见,嘶马出门思旧乡。
时日走的缓慢,又行的飞快,转眼间,已是四月晚春天。
随着气候逐渐转暖,卫珩一行人在路上行了将近一月,眼瞧着就要入京了。
却偏偏今日傍晚,车马路过京城远郊一座村庄时,迎面撞上了出京接应他们的人。
是宣正大夫郝子骞,年岁二十有三,就坐到了正五品的官职,手里还确实握着兵权,足可见皇帝对他的信重。
换句话说,皇帝能派自己的亲信前来接应卫珩,也足可见他对卫珩的信重。
当然,卫珩并不在乎就是了。
他再世为人,不论是前世亦或是今生,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顺风顺水地长大成人,经历了不知多少波折动荡,心早就已经冷硬的不成样子。
宣帝这样讨好式的小恩小惠,卫珩不仅不在乎,还嗤之以鼻,不屑的很。
“你何必要这样当面给他脸色瞧呢。”
宜臻抱着一只手炉,蜷缩在暖融融的羊皮绒毯里,不知是语重心长的劝,还是纯粹好奇,“我看他恭敬的很,忙前忙后的,还带了整整一车的粮食衣物来,显然是用心准备了的,并不是迫于圣上的命令敷衍了事呢。”
郝子骞确实热心的很。
见到卫珩的第一面,就瞬间调下了马,行一大礼,只差没屈膝跪下了。
而后确实也忙前忙后,又是吩咐人扎营驻地,又是拿出满车的行粮准备膳食,从头至尾不用卫珩的人插一点手,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着实已是十分难得了。
要么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巴结这位少年权臣,要么就是忠心于皇帝,把宣帝的命令当做佛言,一丝一毫也不敢懈怠。
但不论是宜臻还是卫珩,都瞧得出,他对卫珩的恭谨过于热切了。
此刻正是要用晚膳的时辰,天色暗的很,虽说此处是京城远郊,但离京城其实还有好些距离,再怎么赶路也无法在天黑之前到达城门口。
恰好接应他们的人也到了,卫珩干脆就吩咐在此处扎营暂歇一晚了。
宜臻因这几天小日子来了,精神头不是很好,懒散倦怠,又畏寒,便没有下马车正儿八经地用晚膳,只让红黛热了一碗杏仁羊奶,而后蜷缩在毛毯里小口小口地喝着。
马车不隔音,她能清晰地听到外头的热闹,感受着小腹的酸涨感,心里又忍不住羡慕卫珩,想她若是个男子有多好。
男子没有小日子,日后更不必生孩子,行路在外,也可骑着马抛头露面,大大方方地见识沿途风景,观赏山川湖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潇洒似神仙。
“下辈子进轮回投胎之前,我定要求判官阎王爷,让我投身到男儿身上才好,也不晓得卫珩......”
“也不晓得卫珩什么?”
耳旁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清朗男声。
宜臻手一颤,差点没把手里的杏仁奶给打翻了。
她一抬头,果然——
卫珩已经掀开了马车车帘,长腿轻轻松松一跨,就迈上了马车板。
他人高马大的,一钻进车内,原本还显得极为宽敞的马车厢瞬间就逼仄了许多。
身影挡住车外的光,整个视野都暗了不少。
“你怎么就直接进来了!”
宜臻被他的行为唬了一跳,忍不住往后蜷了蜷,“外头好多人呢,要是看见了怎么办?”
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方才从头至尾只说了两句话而已。
但是小姑娘慌里慌张的神情,让卫珩都以为他自己是过来偷情的了。
男人往后懒洋洋一仰,随手捡起毯子上打到一半的络子把玩:“瞧见了就瞧见了,爷又不是出来偷人的。”
“卫珩!”
“嗯哼。”
他扬了扬眉,唇畔笑意淡淡,“行了,没人瞧见,四周都有暗卫守着,别说人了,麻雀也飞不过来。小崽子,你是光明正大随嫁同行,又不是私奔出来的,就算你半夜里非要上我的马车与我共寝,他们也拿不了你怎么样。”
什么私奔,什么共寝。
宜臻又是羞又是恼,脸都气红了,捡起手边的一只靠枕,就用力砸了过去。
“卫珩,你再这样瞎胡说,信不信我真恼了。”
男人微微侧身一避,懒洋洋地倚着车窗:“我只是告诉你,胆子大些莫怕事,自己的人,怎样也不会往外瞎传,旁人要是瞧见了,挖了眼珠子灌了哑药,或是直接抹了脖子,难不成郝子骞还真能与我计较不成?”
“.......”
宜臻发觉自己竟然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去反驳。
但她也发觉了,许多时日未见,她在黎州这两年,卫珩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身上的戾气竟然越发重了起来。
明明之前也不曾这样的。
这一月她与卫珩同行上京,遵循的是远地随嫁的旧礼。
照着礼数来说,还未成婚的未婚男女,在行路时,一个要行在最头,另一个则行在最尾,中间须得隔至少两车三马,才算是避嫌的正理。
而他们这一行人,确实也是最前头一辆马车,最后头一辆马车,中间隔了不知道多少车马,在外人瞧来,就是一对极其守礼的未婚夫妻。
但压根儿就不是这样的。
卫珩这样不羁又反叛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按照规矩来。
更何况把祝宜臻小崽子安排在车队最尾,他也不会放心她的人身安全。
所以那两辆专门挂了红绳的马车,里头装的都是行李。
宜臻现在坐的这辆马车,就紧紧跟在卫珩后头,甚至若不是卫珩受了伤无法骑马,他可能就直接驾马行在宜臻马车边上了。
“不论如何,让外头的人瞧见了总是不太好。”
少女搅了搅碗里的杏仁奶,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反正再怎么样,过一两日也总要到京城了,郝子骞主动请旨来接应你,也算是多添了几分保障,好处多过于坏处的,不是吗?”
卫珩极其敷衍地哼了一声。
这一下,宜臻就觉着有些奇怪了。
方才郝子骞刚下马给卫珩行礼时,她微微掀了车帘瞧,就敏锐地发觉卫珩对他的态度并不是太好。
郝子骞热切的很,嘘寒问暖,鞍前马后,但卫珩就是一副极冷淡的表情。
从头至尾也没与他说几句话。
照理来说,宣正大夫是圣上信任的臣属,手里还握有实权,在如今惠妃和太子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应当还算是卫珩的盟友才是,怎么卫珩竟然如此不耐烦?
难不成这郝子骞私底下还有什么见得不人的谋划和**事儿不成?
总而言之,卫珩本来是见她没用晚膳,特意过来嘘寒问暖顺便打情骂俏培养感情的。
但宜臻问着问着,又拐到了朝堂政事上。
男人半微阖眼,嗓音极懒散:“他再恭谨又如何,左右也不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谁来的?”
宜臻好奇了,“难不成你身边还跟着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
“我之前有没有与你说过齐瑗的身世?”
“......说过。”
齐瑗。
就是之前卫珩受伤时,在卫珩房门口端着一盆血水向宜臻横眉冷对的那个姑娘。
当时她的每一句嘲讽都毫不客气,宜臻全部听进心里去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小气还自私的姑娘,尤其是在卫珩的事上。
所以不论后头观言怎么跪地求饶,那位齐姑娘怎么被她奶娘压着来道勤,她心里都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反感。
“你说过她是忠国公府养在外头的女儿,因她的双胞胎姐姐没了,这才被接回京里。”
忠国公府的世子齐修为,年纪上要比卫珩大许多,但性情上却算是和卫珩极相投的一位好友。
宜臻知道卫珩一向自傲眼光高,他能瞧上并称一句“好友”的人,绝非池中之物,也绝非只凭脾性相投就能被他这样看重。
想必这其中定经历过什么曲折,就如同当初的季连赫一般。
而这齐瑗就是忠国公府世子齐修为的嫡亲妹妹。
为何堂堂国公府嫡女,会被送至江南去养,是因为当时国公夫人生的是一对双胞胎。
两个闺女天生体弱,一天天的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喘,眼瞧着都是活不长久的模样,不论请哪个大夫来看摇头叹息,国公夫人痛心断肠,简直要哭瞎了眼。
直到这时有位道婆经过,说这双胎不能放在一块儿养,须得送出去一位,一南一北,这才能各自安生。
国公府死马当活马医,竟然真的就遵照那道婆的话做了。
将双胎中的妹妹,也就是齐瑗送去江南外祖家养,留了她姐姐齐瑜在府里。
也是齐了,往后几年,姊妹俩的身子竟然越来越康健,一日好过一日。
只是可怜了齐瑗,孤身一人住在外祖家,不得常见姊妹兄弟,更见不得父母双亲。
唯有齐修为,曾在江南做过两年官,和自己的嫡亲妹妹有过两年的来往,许是愧疚作祟,又许是本就血缘情深,短短两年,他们就培养出了极为深厚的兄妹情谊。
年节时齐瑜不幸染病去了,齐修为一连拜访了卫珩好几回,求他此番去黎州,路过江南时能带上他那妹子,照管一二,将她带回京来。
他怀疑齐瑜的死有蹊跷,许是太子那边的人发觉了什么动的手。
他怕太子和惠妃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齐瑗要是再出什么意外,他母亲就真的要撒手人寰了。
卫珩应下了这个请求。
这也就是为什么,宜臻从前从来没听卫珩提起过齐瑗这个人,她却能在卫珩的身边有那样大的体面。
大抵就是看在她哥哥的份上的。
“所以,那位宣正大夫郝子骞,是因为齐瑗的缘故吗?”
“差不多。”
卫珩想了想,“郝家想和忠国公府结亲,国公爷有此意,但郝家除了郝子骞,还有一位嫡少爷,两个人为了家业斗的你死我活,这桩婚事,极有可能决定往后家业要传给谁。”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宜臻摇摇头:“没什么。”
而后垂下眼眸继续乖巧喝奶。
她原还以为,忠国公府是想和卫珩结亲的呢。
不然谁会把自己还未订亲的嫡女儿,托付给一位同样还未成婚的青年男子呢。
这事儿一旦传出去,比她随嫁还不好听。
虽然这一路上齐瑗女扮男装化名齐飞羽,虽然跟着的都是卫珩自己的人口风严实的很。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情,迟早有一天会包裹不住的。
宜臻不晓得卫珩想到过这些没有。
倘若想到过,为何总是不管不顾任那齐瑗随意行走,从来不管她的行踪。
但倘若没想过,为何又一路小心,隐姓埋名,几乎从不走官道,警惕的不像样。
“呵。”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她是郝子骞的妹妹又不是爷的妹妹,我管她做什么?她自己有手有脚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不会管自己么。”
“......好歹她哥哥求了你这么多次。”
“她哥只让我帮忙护着安全,没让我替他教规矩。我把她活着带到京城,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说这话时,男人微微抿了唇,眼眸里的情绪极其冷淡,仿佛说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块石头,一根草,一只野狗。
有那么一瞬间,宜臻竟然被他眼底的冷漠和戾气给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