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不吃,是我自己的事儿,你可以劝我,但不能就这样拿了我的碟子,替我做了决定,还不让我反驳你。你这就是□□,是不尊重我的选择自由,这些都是你跟我说的,现在你自己反而做不到了,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
是。
是他的错。
一向能言善辩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的卫珩在此刻竟然无言以对。
他忽然开始有些后悔起来,他究竟为什么闲着没事要去做一个思想家,给祝宜臻这小崽子讲什么自由□□与科学发展观。
甚至这辣椒,还是他养的船队去外面弄来的种子,花费了好些时间,一点一点种植起来的,当初,就不该给这吃什么都能上瘾的崽子。
对上小姑娘不羁而固执的眼眸,卫小爷顿了片刻。
而后伸手,把那一整碗辣椒油都放到了她面前。
“吃。”他冷笑一声,“你吃。”
小爷掏心掏肺的话不听。
小爷摸着肺腑的关怀不顾。
好,小爷给你自由,给你民主。
今日小爷就看着你吃,吃完之后疼死也好,疼活也罢,都不要到小爷面前哭。
一双嫩白的纤手忽然把辣椒碗推回来。
卫小爷挑了挑眉。
“我不吃了。”
小姑娘眨了下眼睛,极其乖巧,“我想了一下,我还长着溃疡呢,吃辣椒确实不好。”
“我方才只是为了和你说明,你那样的行为是不对的,你既然能听进去,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
静了半瞬。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大笑。
季连赫捧着肚子,连杯盏里的酒都洒了出去,那笑声极其嚣张。
“祝宜臻,我看太子就该派你去对付西突厥,你连卫珩都能气死,更何况一个突厥公主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噢。
这两天太忙了,舟马劳顿的,就连这章也是忍着刚拔完智齿的疼痛给你们码的。
唉,我欠了几章你们记住噢,阿淳有生之年,一定给你们补完。
以及,我看见有小可爱问节奏是不是慢啦。
因为我写文的习惯是这样的,我想写的许多细节,我会很细地写出来,但是很多琐碎的“升级过程”,可能就会直接一笔带过啦。
所以你们就会看见,卫珩小哥哥和宜臻小妹妹谈恋爱磨磨蹭蹭的半天还没娶回家,但事业线仿佛开了挂,一章就得道升仙了。
不过如果你们要是觉得节奏确实太拖沓了希望能加快一些速度的话,都可以像之前一样在评论里告诉我,我会斟酌着砍掉一些细纲嗒!
真的真的再次感谢忍受我不稳定更新的小可爱们!
爱你们噢~


第46章
季连赫的提议不无道理。
毕竟这么些年,从来就只有卫小爷气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噎他的理。
在口舌上,卫珩虽然话不多,可寥寥几句,也从来没有人能辩的过他。
能把卫珩气成这样,确实是祝宜臻的本事。
宜臻心里明白。
可她心里更清楚的是,自己和卫珩才是一边儿的。
季连赫这个挑拨离间的傻憨憨,从小就与她争锋相对,不怀好意,什么时候把卫珩拉到他自己的阵营里了,他就目的达成得意的不行了。
宜臻才不会让他如愿呢。
小姑娘咧了咧嘴,捞起一块豆花儿盛到少年面前,语气跟献宝似的,无辜乖巧又喜气洋洋:“卫珩哥哥,这豆花儿熟了,我给你捞上来,你尝一尝,我觉得好吃极了。”
“卫珩,她就是个精怪,每次惹了你,就赶紧拿这些话儿来哄你,你要是这次还被她给骗去,那就真是太逊了,我都不屑与你做兄弟。”
从来没看惯这场面的季连赫还在挑拨离间,一边坚持不懈地朝卫珩打眼色,期盼着卫珩能够立马就揭开祝宜臻的美人面皮,瞧见她里头的蛇蝎心肠。
但卫珩此刻正拧眉盯着小姑娘勺子里七零八碎的豆花儿,没空搭理他。
“卫珩你......”
“卫珩什么卫珩。”
对面的燕瑛华冷哼一声,抬手狠狠敲了他脑门一下:“嘴长着是给你吃饭的,不是让你成日里说瞎话的。可快闭嘴吧,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成日里在琢磨些什么,你们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兔崽子,怎么,就巴不得自己人闹得越凶越好是不是?”
“怎么就叫我们了,燕姐姐,你怎么老把我跟季连归到一边儿去,你刚才可是瞧着的,我连嘴都没张一下嘞!”
“怎么,跟爷爷我划一块还委屈了你是不是?林呈,你个数典忘祖的孬孙儿,你忘了小时候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奶你大的了?翅膀还没硬呢就想跟爷爷闹翻天了......”
他们在那儿天南海北又不知争到什么地方去了的时候,卫珩已经接过了小姑娘捞过来的豆花。
一边蘸酱,一边跟她说起如今太子的变法和朝堂局势来。
直到他都说到太子变法如何如何瞎胡闹,与西南反叛的暴民如何如何相关的时候,季连赫与林呈才终于消停了。
林呈消停,是因为在仔细听着。
至于季连赫,他不甘心的很,拧着眉毛嘀咕道:“祝宜臻这丫头是不是给卫珩喂什么**汤了?还是下了什么蛊毒?怎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连随口冒出来的瞎话也听?”
燕瑛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讥笑道:“那是人家未婚妻,不听她的,难不成还听你这个傻憨憨的?”
“怎么就不能听了,我还是他兄弟呢,手足兄弟!未婚妻算个什么,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
这话一出,旁边已经被教训了一顿的林呈还是没能忍住,小声接了一句:“以卫珩大哥的本事,你断了他手足,他还能自己寻法子再接一条回去。但你若是要他不穿衣服出街,他不如直接杀了你呢。”
“......”
好罢。
这话说的极有道理。
向来以“牙不尖嘴不利”著称的季连赫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他仰头灌下半壶子酒,若无其事地哈哈大笑,而后极自然地接上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所以我早说了,太子那样的人,眼睛里头根本瞧不见正经的大事儿,咱们可不能指望他什么......”
没得办法。
在祝宜臻之于卫珩这个问题上,季连赫曾经困惑不解,也曾斗志昂扬。
而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又屡战屡败,最终认清局势。
他是斗不过祝宜臻这个美人皮子蛇蝎心的精怪的。
尤其是在卫珩这个愚昧的周幽王眼里。
......
.
伴随着酒香和古董羹的汤水咕噜声,夜已渐渐深了。
此刻开了窗朝外瞧去,已经瞧不见多少光亮,街角矮屋轮廓不清,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轩雅居楼前的两串灯笼还点着。
宜臻看了看夜空里的月色,又瞧了瞧怀表。
离寅时只剩下不到半刻。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就谈论到了这么晚。
原来这样友人三两,酒肉相伴,月色作陪的时辰,总是稍纵即逝,走得飞快。
有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窗棂边上。
因离得近,宜臻瞧见了玄衣袖口处的暗纹,是几株墨竹,绣样精致,阵脚细密,也不知是谁帮他绣的。
那衣袖往上抬了抬,头顶上方便盖下来一道清淡的嗓音,在这寂静夜里,被夜风吹起道道波澜:“时辰的确不早了,走罢,我送你回府。”
少女在他的臂弯里抬起头。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瞧见卫珩隐在灯影之中的下颚与喉结。
不论是明暗,形体,亦或是意境,都极美。
宜臻是最喜爱画画不过的。
只是打从她开始自己拿笔画画起,她就几乎没画过人物。
一是嫌麻烦,二也嫌自己画的不好。
是以平日里绘的不是山水花鸟,就是边疆地图。
山水画讲究写意,边疆图却一定要很写实。
但如果是画卫珩。
她想了想。
如果是画卫珩的话,她觉得自己可以用极写实的画法,画出一个十分写意的少年凭栏远眺风流图。
夜风又起,拂过少年的衣袖,又勾起宜臻的额发,露出她整双圆溜的大眼睛。
少女弯唇露出几颗糯白的牙齿,微微颔首:“好。”
她这声又甜又乖巧,听得人心都软了。
卫珩的视线落在她咧开的嘴上,顿了一顿。
而后微不可闻地扬扬唇,抬手拍拍她的脑门:“不错。”
“咦。”
小姑娘没听明白,眼里浮现零星半点的困惑:“什么不错?”
“牙口不错。”
“......”
宜臻的牙齿是真的漂亮。
整整齐齐,又白又小巧,就像两排乖巧的小糯米方块。
这也是多亏了卫珩坚持不懈地要求她每日刷牙,且每次有更好的牙刷毛出来,或是弄出了更适宜的牙膏牙粉,就拿这只勤刷牙的小崽子做试验品。
但宜臻还是觉得有点儿委屈和生气。
哪有人夸姑娘家,是夸姑娘牙口好的?
这话从嘴里说出来,活像是骂人似的。
小姑娘扭了头去,并不太愿意理踩他。
“别瞧了。”
卫珩没注意这点小情绪,抬手合上窗,又把她发髻上松出来的簪子往里插了插。
而后一句话,就直接把她凭栏远眺的诗性说成了是小姑娘的好奇和玩心重:“日后有机会,再带你出来玩儿,今日闹得太晚,你该回府去了。”
小姑娘捂住自己被拉疼的后脑勺,恨恨地抱怨道:“我也不是总要你带的,我也有许多伙伴,我从前没生病时,一日里也能收到许多帖子,我自己也会出来玩儿。”
“好。”
卫珩点点头,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语气也极其敷衍,“你真了不起。”
“卫珩,你不要总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
“你。”
宜臻顿了一顿,努力肃起脸,表现出一副十分郑重的样子,“我已经长大了。”
“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
“所以你不要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瞧,我认真与你说的话,你不要总不当一回事。”
少年揉揉眉心,眼底已经浮现出几丝笑意来:“我什么时候不把你的话当一回事了?”
“什么时候......你这样一问,叫我怎么忽然举的出例子来?”
小姑娘皱着脸,费劲地解释,“可是你方才就没认真听,我说我有许多伙伴,你就说了不起......你看,我这样说出来,又好像听不出什么毛病,可是你真的是极敷衍的......”
“我明白了。”
卫珩打断她的话。
叨叨絮絮说了半天也说不清楚,最后都要把自己说委屈哭了的小姑娘停下来,神情瞧上去明显有些烦恼。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弯着唇,弧度很淡,语气却很是难得的柔和,“你不是气我不听你说话,而是觉得我不尊重你,对不对?”
“......对。”
寂静了一会儿。
宜臻思来想去,觉得这样一串话说下来,好像显得自己有些小孩子脾性,太幼稚任性了些,忍不住又开口解释道:“我也不是所有话都要你那样细致地听,只是我说出口了的,都是我想过了两三遍,真的想与你说的话。我想告诉你我也有伙伴,也能收到许多帖子,只是我不愿意时常出门而已,倘若我要想出去玩的话,也能寻得到人一块儿,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样不厉害。”
她也还是有点儿了不起的。
也有许多说出去能够让人羡艳的人脉关系。
虽然这些人脉关系,她从前从未对任何人炫耀过。
但是她不想自己在卫珩心里,是个紫藤菟丝子一样的姑娘,只晓得依附与他人,自己却没半点本事。
宜臻不想做这样的姑娘。
虽然,虽然以往总是麻烦他,可她确实有在努力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有本事,越来越能靠自己。
她想让他知道。
“好,我记住了。”
少年颔首,揉了揉她的发髻,“对不住,方才是我出了神,我一直知道,宜臻是个厉害的姑娘。”
宜臻眨了下眼睛。
“只是你也不必要把心里的话想两三遍再说出口,想到什么都直接与我说就是了,以后你说的话,我会仔细听的。”
小姑娘立刻弯了唇,唇畔陷下去两个涡:“好。”
如果说,懂得尊重是宜臻最中意卫珩的一点。
那卫珩最喜爱宜臻的一点,就是她很少自贬,不胆怯,不诚惶诚恐。
譬如方才的事儿,一般的姑娘,甚至连这时代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领燕瑛华,听到卫珩道了歉,又许下了这样的承诺,内心都免不了要窃喜,又会有些受宠若惊,觉得自己未婚夫这样应了自己,是“施恩”,是极“宽容”极“谦卑”的品行。
但宜臻不会。
她只会觉得,既然自己做到这一点,那么卫珩就也应该做到这一点。
她清清朗朗,明明白白地与你交流,能让你感受到,你是在与她“谈情说爱”,而不是在以庇护换“侍奉”,也不是在“临幸”什么弱小。
“我们现在就回府去吗?”
小姑娘偏过头,视线落在屋内喝的醉醺醺的几个人身上,犹豫片刻,“那他们怎么办呢?”
“看他们自己的,看样子酒兴还未散,让他们继续喝就是了。”
“可是燕姐姐......”
虽说在燕姐姐眼里,林呈和季连赫都只不过是弟弟。
但也就只有他们这些人知晓在燕姐姐眼里,林呈和季连赫都只不过是弟弟。
外人要是瞧见了这场面,亦或是听说了这场面,甚至只是捕点风捉点影,都不得扯出多么难听的词来呢。
燕瑛华如今算实岁,已经二十六了。
她是宁王爷最疼爱的独女,也是宁王爷最看重的下属之一。
身为一个女子,征战沙场,领兵打仗,不仅自己管着一队铁血女子兵,还能把那些征战多年的男儿将士们训的服服帖帖。
若说本事,宁王几个儿子加起来,也不如这么一个女儿。
可不论燕瑛华领兵打仗的本领有多出色,世人们最津津乐道的,也还是只有一件事儿:昭华郡主还云英未嫁。
身为一个女子,年方二十六了还未嫁得出去,谁知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呢。
为着这事儿,宁王妃从一个深居简出的礼佛之人,成了满琼州最爱摆宴设局的一位高门太太,就是想给女儿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但也许是昭华郡主“铁血女将”的称号让那些男子们不敢接近,又或者是她“混迹于军营之中,谁知清白不清白”的名声让那些官太太们有了偏见,这么多年,宁王妃从来就没寻到过一门合适的亲事。
她瞧上的人家,不愿意娶;愿意娶的,她又瞧不上。
拖啊拖的,就拖到了如今这年岁。
方才喝酒吃古董羹时,趁着季连赫又兴致勃勃地炫耀起他新得的刀,宜臻就悄悄地试探过燕姐姐这件事儿。
燕姐姐潇洒地摆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我本也就没打算要嫁人。如今这样多好,吃肉喝酒,驰骋沙场,何必非要寻个人来拘着自己呢。”
话是这样说的。
可说这些话时,宜臻分明瞧见了燕姐姐神情里的落寞。
宜臻还是个姑娘家,不能给燕姐姐寻合适的人家,也不知道燕姐姐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毕竟方才这样的情形,她也不敢问深了。
可她想着,不论如何,都不能就自暴自弃不管不顾,女子的名声珍贵的很,便是真的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能就这样轻率地丢弃了。
卫珩能猜到她心里头的想法,蹙了蹙眉,淡淡道:“放心罢,王府的人就在楼外候着,我派人下去说一声,到了时辰,他们自会上来寻人回府的。”
“回哪个府里?”
“这我就管不着了,宁王在京城总有几处宅子,你问我,倒不如亲自去问她。”
......
宜臻没有问燕瑛华,并且最终还是乖乖地、独自地跟卫珩上了回祝府的马车。
燕姐姐那里,她很认真地去道了别,但对方今夜喝了太多的酒,眼神已然不是太清明,只胡乱点了头称知道了。
旁观的人一瞧就知道她是完全醉的。
好在由于他们即将下楼之时,昭华郡主就忽然开始耍起酒疯,抽开腰间的鞭子在屋子里四处晃荡,整个包厢内瓷器碎裂声不断。
卫珩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样糟蹋自己的东西,握住她的鞭子,直接让王府里候着的下人上来,把她给强硬地拖回了她自己府里。
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但无论如何——
宜臻担忧了好久的姑娘家的安全和声名总算是得到了保障。
她安安心心,欢欢喜喜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只不过真当车轱辘滚滚地转,好容易赶到了祝府角门处时,她又情不自禁地低落起来。
“怎么?可是今天晚上季连赫又与你说了什么招你了?”
他们这会儿已经下了马车,就站在祝府离寄春居最近,也最不招人待见的西南角门外。
这样晚的时辰,门已经落锁,也没有人守夜。
但不论是卫珩还是宜臻,手里头都有这门的钥匙。
卫珩回过头想问什么时,就看见小姑娘耷拉着脑袋,沮丧又低落跟在他身后的模样,活脱脱一副被大黑熊挠了一爪子的模样。
他停下脚步,开口多问了一句。
“不是。只是......”她微顿,几瞬后才继续道,“只是我方才想,如果我是个男子就好了。”
卫珩微微扬眉。
“若是我是个男子的话,我就可以大摇大摆地随意出府,可以如同季连赫那样,说什么做什么也不管不顾,可以每日都如今日一般,约了相熟的老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到了深夜才回府。”
少女垂着眸,声音低落,“我有时候总想,我为何偏偏就投胎成了祝宜臻。倘若我要是个男子的话,我该要有多开心呢。”
角门外陷入了寂静。
这是一条长巷子,却并不住旁的人家,整条巷子两边只有两座府邸,一边是祝府,一边是前德安侯府的宅院,如今尚还荒废着没有被指派出去,所以并没有住人。
而祝府在这一面围墙,又只开了西南这么一处小角门,由于不连着街面,又不靠近主子们的宅院,这小角门凄清的很,平日里只有一个十一二三的小子和一个年迈的老婆子在守着。
婆子老眼昏花,小子玩忽职守。
而宜臻的寄春居就在这西南角门附近。
进出是极其方便的,一路从角门到寄春居,还不用经过夜里婆子们巡审的路。
所以她才如此安心地,极其大胆地,溜出府和卫珩一块儿去喝酒。
又如此安心地,极其大胆地,和卫珩就站在角门前说话。
“你放心罢。”
月色与树影中,少年垂下眼眸,面无波澜,嗓音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懒散,“有朝一日,我总会让你像这天下的男子一样活着,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不必顾虑到世人的言论,世人也不敢有言论。”
他仿佛在许什么了不得的承诺一般,凝视着青石砖上流水一般的月色,又重复了一遍:“有朝一日。”
宜臻忽然有些惶恐。
她总觉得这话牵扯到了旁的什么更大的东西,她不太知晓,但她有种隐隐的感觉。
“我不要你这样答应我。”她说,仰着脑袋,眼睛里波光粼粼,“我自己就会做到。我都同你说过了,我其实也是十分厉害的。你要信我。”
少年一怔,而后扬起唇,笑意淡淡,“好,我信你。”
但是我也会替你去做。
“卫珩哥哥,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儿。”
“你说。”
“我有些......有一点儿想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事儿?”
卫珩忍不住笑了:“什么什么事儿?”
宜臻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觉得他好像没生气,还带着几分鼓励的意思,就稍微松了一点心,继续道:“你总是好像很繁忙的样子,每日里都有许多事情要做,也不止是念书,也不止是经营,也不止是想做官,就是,就是我总是不太明日,你日后想做个什么样的人呢?是要做生意,还是要做官,还是又要做生意又要做官?可就算是这样,太子为什么又要对付你?大宣朝那么多又做官又私底下做着生意的人,他怎么都不管?”
......
巷子里又是一片寂静。
少年好久都没有回答。
“我不是想要探听什么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做得太多余了,你也知晓我爹爹是怎么被贬去的黎州,他就是想着很多事儿,觉得自己都要做,可又不知道慢慢来,不知道收敛一些......”
“但是我想的事儿,或许比你父亲更多。”
卫珩忽然打断她,目光宁静,“我想做的事,到如今都还不够,并没有达到多余。”
“你猜的没错,我不止想做官,也不止想经营,甚至也不止又做官又经营。”
“我如今这样,已经算是收敛,算得上是慢慢来,倘若我真的放开了手脚去,不止太子,便是连如今的皇帝,都要出手来对付我。”
宜臻怔在那里。
她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更没能开口说一句话。
她只听见对方敛着眉目问她:“祝宜臻,我这样说,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