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怪我?”谢小禾满腔不忿,“他又没有说不好吃,我怎么知道?”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周明皱眉,“外面稍微象样点的馆子稍微像样点的排骨面,肯定不是面糊糊汤的---味精太多那是另外码事。”
“我。。。”谢小禾张口结舌,还是不忿,“我也没特别注意到。。。”
“那就是了,你听说过耳朵不敏感人弹得好琴,唱得好歌吗?”周明说得自然而然,说罢却低头道,“是你非得让我说的。。。”
谢小禾表情僵了好一会儿,很泄气,却还是不甘心地道,“我一直很喜欢吃,那个,我和他刚认识时候,都是我带他四处去吃东西。他说本来已经有点厌食,但是每次我找的东西都很好吃,我那时候经常跟陈曦总结经验,要俘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俘虏他的胃。”
“贪吃不等于讲究。”周明忍不住道,“而且,我觉得,你恐怕把因果关系搞反了。他恐怕是心情好,影响了胃。”
“好吧好吧,”谢小禾彻底投降地道,“我是贪吃,你是讲究。”她说罢狠狠地将沙锅里的所有汤和排骨都倒进了自己碗里。
“对不起。”周明叹了口气,苦笑,“你脾气真好。”
“感谢上帝!”谢小禾夸张地捂胸口,“你终于发现我除了贪吃之外,也还是有优点的。”
“你很好。”
听见周明如此说的时候,谢小禾先是想笑,调侃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蓦地瞧见他脸上那认真笃定,仿佛在说某个真理似的神情,突然想到,这三个字,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对自己讲出来。
曾经伤心颓的时候,曾经胡闹的时候,他都是那么自信而信任地,甚至是执拗地对她说,
你很好。
忽然地感动。
谢小禾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对周明道,
“你一点都没说错,我就是贪吃,也并不喜欢做。我做的东西,陈曦都不肯吃,只有。。。”她耸耸肩膀,略微地伤感,“只我爷爷我爸爸和他,说好吃,还会真的吃光。可能就象你说的吧,那只是,心情影响了胃口。哦,对了,”她甩甩头,扯动嘴角,挂上个笑,“以后如果到你家蹭饭,是不是可以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了?”
“凌远韦天舒他们,来之前会点菜。”
“不用打下手帮忙?”
“凌远从来没想过要帮忙,韦天舒切的肉丝得花三倍功夫修理。”
“那。。。我也算认识他们的,下次他们来蹭饭,拜托并带上我吧!”谢小禾夸张地冲周明拱了拱手。
“好好。”周明笑,“下次,一定。”
“周明。”谢小禾托着下巴,慢慢地道,“你也很好啊。”
周明愣了一愣,然后摇头,“不好。病人投诉我态度生硬,学生骂我变态,。。。我前妻,她那时候一直觉得我完全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感受和感情。”
“不是凶不是刻薄,”谢小禾极其肯定地道,“你只不过是。。。”谢小禾抓了抓脑袋,“只不过是把一把铲子叫做一把铲子而已,看见别人管它当勺子用了,就忍不住说,那是铲子,铲子,不是做勺子用的。我知道,”谢小禾望着周明,“你并不是想让那个拿铲子当勺子的人觉得自己很笨很傻,你比他聪明,而是,你是觉得在这个时候,铲子做勺子用并不好用,你想告诉他,他下次就知道了,就省了力气。”
周明呆了一会儿,“那么,如果那个拿错工具的人觉得,我就是想要说他很笨很傻,我就是想要欺负人呢?”
“可能他以后会知道你的心意。。。这以后,可能是1年2年,3年5年。。。也可能,他以后还是不知道。也没准,有一天你会改变,下次,有人拿铲子做勺子用的时候,不是冲过去大叫,那是铲子,不是勺子,而是等他用铲子盛过汤而假装才走过来,假装没有看到他用铲子做勺子,然后自己拿勺子盛汤,拿铲子炒菜,也或者,你就是不要着急,你看,用铲子盛汤不过是慢点,然后你温和地根他说,旁边还有个东西,更加好用。。。”
“是。。。是啊,我为什么,总是沉不住气?”
“只是关心而已。”谢小禾安静地道,“我最开始觉得你很冷淡,但是后来,越来越觉得你是特别热心的人。你沉不住气的时候,总是对那些你会关心的人吧?病人,学生,越关心越沉不住气---比如,我想,你最沉不住气的人,大概是你太太。”
周明猛地转过头去,过了好一阵子,才背对着谢小禾低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
“往事不可追。”谢小禾抬起头,仰望着天花板,眼睛渐渐地蒙上一层水雾,“很多时候,很好的意愿,却并不见得是会有很好的结果---恐怕还事与愿违。我最近其实知道了一些当年的事,他隐瞒我的。如果是在从前,我会委屈生气吧?气他为什么隐瞒我。可是现在倒是觉得,隐瞒只是因为他想用他的方法,让我过最幸福单纯的生活。他想把我保护得照顾得完美无缺。但是。。。”她的嘴角抽动,吸了吸鼻子,“事实上,他还是让我最伤心难过的那个人。周明,我想,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法想让自己的爱人更好。他是想要保护照顾我,你也许。。。你也许是希望你爱的人,有自己处理一切难题的能力。那样才最安全。但是,其实我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温室里的脆弱的花朵;而你太太,要远远比你想像的更坚强能干,你只是因为关心太多所以信心不足。”
“是。”周明涩然地道,“她是很独立坚强能干的人。我也奇怪,为什么我对她的信心,还不如普通同事和朋友?”
“因为好多时候,在爱人心里,对方常常就是那个又小又傻,最容易受伤最难生存的小笨蛋。”谢小禾微笑,“那是美丽的错觉而已。于是,有人就想保护小笨蛋,有人就想努力让小笨蛋变得不那么笨。不管怎么样,周明,我想,作为女人,总还是需要点毫无条件毫无理由地被爱宠的感觉。”
“其实我也想一辈子好好地照顾她。我觉得我能作到,我也很愿意做。”周明停下来。谢小禾也并没接口。周明脸上是越来越困惑迷茫的神色。再度开口时候,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我心里不相信照顾人一辈子这种承诺。哪怕自己很想,都没法保证。谁会知道以后怎么样?我父母去世得早,而且很突然,在这之前,他们也一定想至少呵护我到成人的年龄。还好我还有我奶奶。但是,我10岁时候奶奶已经70岁。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很‘能干’么?----我奶奶总是怕她哪天也走了,我还没本事照顾自己,所以,恨不能什么都让我学会。她总在说,要会照顾自己,要能自己生活,谁也不能保证照顾谁一辈子。后来我做了医生,每天都是跟病,伤,死打交道,更是。。”他自嘲地笑,"其实我也知道这古怪而且偏激。就好像,确实有人在大风天,被一块被风刮碎玻璃砸中脑袋缝针,以后再在大风天出门就觉得害怕样。。。"
“好多人都有自己奇怪的恐惧和奇怪的执著。”谢小禾道,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周明的手腕,“谁也不会总是那么乐观,那么坚强。可是我想,可能以后有一天,恐惧会慢慢平复,执著会渐渐淡化,我们会过得更放松更舒服。只不过,已经过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想起来,不可能一点都不难过。但是就象你说的,遗憾谁都会有的,只要当时是有着最好的愿望,做了最大的努力,就不会后悔。”
5
看见凌远夹着本病历走进自己办公室,带上房门,周明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加快了打字速度,边说道,“等两分钟,我把这段改完根你说。”
凌远在他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拽过了本微创期刊随手翻。
“好了,”周明快速地最后过了遍过王东的论文,抬头看凌远,“什么事?”
凌远放下手中期刊,正儿八经地问道,“据线报,你第二春了?”
周明足呆了1分多钟,才骂了句,“闲出病了你?”
“忙得很。”凌远烦恼地揉太阳穴,“下午还有俩会,估计4床得给你。”说着把带来的病历朝周明推过来。
“滚。”周明一把拨拉到一边,然后站起来,习惯性地把他撤出书架随手放在桌上的期刊按编号插回书架。
“真得给你,我这周都排不开了。。。”
“谁有功夫跟你八卦给谁去。”
凌远裂开嘴笑,“我倒是想,可不能草荐人命啊!八卦的人只会写点煽情文章,大约胃朝哪边弯都是不清楚的。”
周明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结巴道,“谁。。”
“啊,你觉得是谁啊?”
“去去,别跟我扯淡了。”周明恼火地拉开办公室门,作出请的姿势,“主任,准备您的会议资料,挤点空把4床做了。”
凌远却一动不动坐着,笑看着周明道,“真的,你猜是谁?”
“老大,”周明欲哭无泪地再把门关上,“你吃错什么补药了?你猜我猜的,你当本科女生寝室猜楼下传呼的是谁呢?”
“本科女生寝室。”凌远眉峰挑,“说的跟你住过似的。。。”
“我没住过,我在楼长那儿呼过人总可以吧?”
“记忆还是很清晰嘛。”凌远玩味地瞧周明,“如今都有电话,手机,有24小时的餐馆,更有自己的公寓。谈情说爱方便多了,不用再在女生楼楼长防贼的似卫生球眼底下说,我找。。。”
“我最近惹你了吗?”周明咣当坐回去,抱头,“还是你开会开变态了,过来寻我晦气?”
“周明,那个小记者,真能比小初好?”凌远突然直截了当地问。
周明支住额头,“这行政干部真毁人。。。”
“没劲。”
凌远突然冷冷地道,带了十足的恼火。
周明错愕地抬头,全不能相信地瞧着这十多年来,同学同事同一个导师同台手术且跟自己先后被往第一把手的位子上推的老朋友。才华横溢的,干练深沉的,对生活中的绝大部分人和事,有着毫不遮掩的不屑一顾的凌远,这时候,脸上却带足了一个该是属于年轻男孩子的,对于亲厚友谊被亵渎的不满不忿。
周明完全困惑了。
张了几次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僵了好一阵,周明皱眉道,“你不是真对我的个人生活,关心到了这个地步吧?要说真谈个恋爱,也没什么可隐瞒,不过我跟谢小禾,其实也。。。”他停住,忽然觉得有些茫然,自被强吻那个晚上开始,直到被凌远多事八卦的如今,他只是很多时候会想到---开始是担心,之后,却似乎成了种自然而然的习惯,乃至到了方才,准备下周给北方地区进修医生讲大课时候的讲义,想起来这次要求正装,而他本来就为数有限的领带,都在上次李波出差替他照看他那只刁钻古怪的猫的时候,被当作垂钓在柜子里的玩具,而集体阵亡在尖牙利爪之下。。。他想到此的第一反应,就是拨了谢小禾的电话,问,晚上有空没?帮挑几条领带,而她,手里劈里啪啦地敲着字,简简单单地答,“最近时间大大有。那你周末请我吃饭报答我。”
跟她,到底算是种什么关系?
周明愣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谢小禾上周关于医疗问题的采访稿初稿结稿,似乎真的提过有几个对凌远的采访问题不太满意,难道。。。他颇有几分不安地问凌远道,“你跟我八也就八了,咱不至于八到外面去。。。”
“我有那么二吗?”凌远没好气地道。
“到底?”
“另外那个小姑娘。”凌远咧了咧嘴,“三天俩头找借口跟我套近乎。。。”
“太帅,太帅。”周明忍不住笑出来,“下回你收着点儿。。。”
凌远哼了一声,停了一会儿,终于在又对周明道,“那个小记者,哪点比得上小初?”
周明长吸了口气,抛开关于自己与谢小禾这重不大说得清楚的关系之外,委实被今天凌远的反常震撼住,半天才无可奈何地道,“照说如今组织不负责调节同志们的家庭问题了。。。况且,这也太迟了些。”
“不就是张纸?”
“这不是张纸的问题,”周明烦躁地站起来,一时觉得有许多话想说,一时又完全不知道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一时又觉得,怎么也不需要跟凌远来说。他再度站起来,抱着双臂走到窗前,靠在窗户上,“而且,我们俩怎么着。。。这跟谢小禾,根本没有关系。”
“以前没有,如今也有了。”凌远居然继续以胡搅蛮缠的态度继续纠缠,“你确定,就为了这个简直就象没发育完全的小黄毛丫头,不要小初了?”
“凌远!”周明终于忍无可忍,沉下脸来道,“你有完没完?”
“你是真把她当自己人了。”凌远的语气居然有点伤感。
“你到底要干吗?”周明捧住脑袋,“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们都把念初当自己人,可是。。。这不是我不要,是她决定不要我 。。。”说出这话,周明简直觉得滑稽,在办公室里,自己与凌远俩人具都有几分气急败坏地关上了门讨论这样一个问题,“这。。。这不是谁不要谁的问题。。。我靠,我说,我根你为什么要讨论这个问题?!”
凌远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一个一次性口罩,待得周明气急败坏地说完,才慢慢道,“你难道不知道,她坚决要放手,并不是不想要,只是太害怕了而已?如果你给她足够信心,她怎么会不要?”
“说实话,我自己,”周明在凌远一脚已经迈出他办公室门的时候,在他身后说道,“也没信心。”
1
手头最大的项目第一步审批终于在这个上午全部通过,秦牧与几个负责设计的下属开了个甚短会,将一应文件交与秘书归档分类记录,带上自己的外联部长,与未来即将合作的材料商与包工队头头吃了顿冗长的午饭。
在时而不动声色地针锋相对时而又称兄道地地打打马虎眼,最终是各方不出意外地各方都叫着屈地达成一致,然后开始划拳比较某些声色场所的妞们的时候,秦牧有些倦。
他时不常地会有些淡淡的疑惑冒个头---自己最想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假如当真生做个单纯的设计师,是更得心应手更快乐呢?还是会觉得乏味。
除了小时候甚明确以后要赚钱,要给家人个稳当富裕的生活之外,他并没有一个关于自己究竟做什么更加开心的明确想法。
做设计很好,而大学以及硕士的时候,会让人惊叹‘牲口’‘机器’地去选了工程院的大部分重要课程并拿到绝对高分,教授们赞叹说,这才是这个行业人真正的理想---为艺术装上了技术的翅膀,但在于他,最初始的原因,只是拓宽自己毕业后的就业之路,让自己更有竞争力,也就有更多保障。
之后,他也从来没有过太宏伟志向,自己要拿什么样奖,成为什么样的建筑设计师,要在什么样的地方工作,作到什么位置,旁人如何评价,甚至是这生,要留下些什么。
他只是从来都打起120分精神地,将眼前这份事情,做到所能做的最好。
倒不是不虚荣的。
只那些赞美与肯定,自然会让人有一定程度的满足----而这都不足以是竭尽全力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他,还是为了那份有保障的感觉。
他从不大的时候就早早明白,业绩出色而为人谦抑却又要有自己不可触及的底线,对这底线的守护不以张牙舞爪的形式表现,这样,是可以在这万事都没有绝对保障的世界里,加几分相对的保障。
这保障,便就是作为员工时候,成为雇主最不舍得放弃的员工,与人合作时候,项目组里从技术上与人际上最不能缺少的主力,也是作为掌舵人时候,在激烈的竞争中,让自己拥有的一切,更有竞争力。
有竞争力,才可以不被淘汰,从做学生的时代开始,到如今百余人的建筑设计顾问公司所有者。不断辛苦地积累,积累的是‘保障’这俩个字。
底线不可稍有退让,谦和不可以等于软弱,有时候做到很辛苦而且厌倦,这却又是必须做到的东西。
业界,接触过他的人,便就都有这样的了解。于是,到如今,已经越来越少人会去尝试挑战他的底线。只因那些不了解或者误解了的人,最终总都是羞辱了自己。
比如那个叫王英强的,过于天真的男孩子。
只是在他经历过的所有较量当中,那一场实力太过悬殊的较量,让那男孩子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大到了完全超过秦牧的预料,让他在之后的岁月里,想起来,就会后悔,会怕,会否定许多自己认定的价值。
太大。
因为那代价,是19岁的生命。
太大。
因为这代价,对秦牧而言,就是他对谢小禾,最初最大的隐瞒。
那个不幸在工地受伤,受伤的时间却幸运地落在了蓝鹰公众形象会影像决策人最最重视的投标的时候的男孩子。
作为项目总负责,固然这麻烦本不见得是他个人的职务范畴,出了这问题,也可说全没他的责任。
然而职场上的积累,得与失,也并不全是1+12的数学题。
不能留了后患,于是他自当是去解决这个麻烦。那孩子,跟其他的伤者比起来,太聪明,短暂的激动感动之后,自是多少明白了,资方人文关怀的原因。他以为他敏锐地抓住了什么,更以为,需要打交到的这些人里面,斯文温和却又比其他那些或骄傲或冷淡或粗鲁的人拥有更大权力的他,是最合适讲价的人选。
可惜这孩子并没有机会再明白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没有人真的不想多赚钱,没有人不想真的做拥有更多权力的那个,永远没有永恒的好运气,能做到的那部分人,运气不差之外,无论是踞傲或者谦和,一定,都会比做不到的那部分,对代表着自己的这部分利益,更加有着属于锱珠必较的不容侵犯。
他却不了解。于是,他很聪明地用了种种小手段再找到他,跟他说,他住在r大宿舍的时候,认识了不少新闻系的朋友,也打听了,他的情况,是在公司付出医疗费和给了额外5000块补偿之外,还不够的。
他静静地听,然后把这个叫王英强的孩子,领到他的办公室去,请他坐,让秘书端了茶来,又按内部电话,将公司负责具体事务的部长请来,抱了若干文件条文,划了重点部分,念给他听。
那孩子显然并不真懂。
在这样的阵式之下已经慌张,额头冒汗,而到后来,却还强撑着不想败---这是不是这男孩子第一次对身周的生活,耍动了心计来想博得一个采头?于是,不想让自己败。
他孤注一掷地道,"这些条文不管用,那些r大的作记者的朋友。。"
秦牧瞧着他,淡淡地问,"谢小禾?"
王英强却立刻否认,脸有些涨红,"不,不是,我没有跟小禾姐说。。。你,你认识小禾姐姐?"语气居然慌张。
秦牧笑了笑,"不是在你病房遇见的么?"
而他也立刻明白,这连串的‘聪明’,这孩子自己心里,也存了犹疑,而资助他读书的谢小禾,在他的心里,只代表着绝对的美好干净,他是怎么也不会,将她也聪明地利用了。每个人的心里,总都还有着需要呵护的东西,更何况,王英强只不过是个,真的太需要钱,自己的大学学费,家里还有两个弟妹学费无处着落的,想要聪明一下的小孩子。
秦牧有瞬间的犹豫。只是,既然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与他‘谈判’,他就是蓝鹰的代表人,而王英强,他不可以把他当个孩子。
"好。"秦牧点头,"我们也不是不可能有在特殊情况下,一些补偿。。。"
那男孩子眼里忍不住露出了兴奋的光。
"但是文件是要做足的,额外或者特殊,也需要有据可循。"他淡淡道。
"什么?"
"比如说永久性伤残---并不见得是瘫痪或者断掉了胳膊腿,只是某部分肢体的功能丧失。"秦牧慢条斯理地讲,"如果你能被任何地方的执业医生开出这类证明,我们可以给1万至5万之间得伤残补偿。"
那男孩子咬着嘴唇。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秦牧站起身,"如果你跟我们谈补偿的话,需要医生的证明。"
1万在当时,已经够一个节省的再拿些贫困补助,打些工的大学生4年的学费与生活费。
秦牧很清楚。
然后他就走了出去。
他也很明白,在北京,这无亲无故的男孩子根本没有可能开出假证明,他真要开,回到老家再回来,就得是一周多时间,再让他层层地往上找几天,压几天,也就过了蓝鹰需要在意他的日子了。
王英强开回了当地医院给开的若干处‘功能受损’的证明并再找来蓝鹰接待处的时候,比秦牧想象的还要晚,蓝英已经拿到了d城项目。
于是,他根本就找不到秦总监了。
这愤怒而失望孩的子,干脆就真拿了那假证明,找到了曾经在秦牧与老赵看他之前,去医院想要采访他的某小报记者,揭露资本家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