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抢着回答:“我都说了我没什么事儿,大夫,我就是摔了一跤,我自己摔的…”
庄恕拍拍他的手:“好吧好吧,如果这样的话,我建议还是做几项无创检查吧。颈部B超、经颅多普勒彩超-TCB、CTA、MRA、MRV,一旦发现可疑病变,我们还要做有创性的检查,全脑DSA,还有…”
女人听不下去了,甩开男人的手,打断庄恕的话冲口说道:“哎呀,算了大夫!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这个脑袋是我打的。”
庄恕看了看旁边的陆晨曦,见她惊得说不出话。
“我们早上吵了几句嘴,我一生气,就拿平底锅给了他一下,打后脑勺上了…”女人说着声音低下去。
男人突然坐起来要下床,被庄恕拦住,他浑身哆嗦着一个劲儿地说:“不看了,她胡说,我不看了!”
女人也扑过去拦着他,提高了声音:“我没胡说!你就别嘴硬了,人家是大夫,再不说实话你怎么看病啊!这事儿是我不对,我以后改!”
男人生气地说:“你还能改?你从结婚就这样!你改得了吗?打就打了你还跟外人说,你不嫌丢人啊!”
庄恕拦住他,安抚道:“你别激动,先坐下。”
女人一脸愧色,对庄恕小心地问:“大夫,这能治好吗?”
庄恕肯定地说:“能。有种特效药,就是贵,治愈率有七八成吧。”
“贵也治!花多少钱也治!”女人一咬牙坚决地说。
“自费,一个疗程十针,一针四千五百块。”庄恕的报价听得陆晨曦在旁边差点没撑住笑出声。
男人果然大惊:“四千五!”
女人又咬了咬牙,果断地说:“四千五没问题!我带着钱呢,我这就去交钱!我看看够不够啊…”她开始低头拉开钱包数钱。
陆晨曦惊讶地看着庄恕,低头伸手拉了拉他的白大褂,庄恕没理她,笑着说:“好,我给你开单子。”然后开了张单子递给那女人。
女人数完钱接过单子一看,愣住了。
“去拿药吧,先买一支。”庄恕温言道。
女人愣愣地,手里拿着的那张单子上分明写着,“生理盐水一支”,价钱是三点六六元。“润眼液一瓶,五点六元”。
很快地,药就拿来了。庄恕吸好药,给一脸不安的男人前臂消毒,找静脉,进针,一边推一边说道:“放松,这个药生效很快,这支推完之后你的视力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回家后,再给眼睛上外敷药。”
随着庄恕推完了药,不一会儿,男人的视力就渐渐恢复,眼神不再是一片茫然,而能定定地看着自己老婆了。他口里喃喃地说:“这药这么贵,真管用…”
女人一愣,手在他眼前晃晃,他立刻往后躲,女人高兴地抓住他的手:“好了好了,你病好了!我改了,我以后再不这样了!”
男人挥手:“行了行了…别说了。”
陆晨曦和庄恕对视一眼,庄恕一本正经地嘱咐道:“既然一针效果这么好,后面可以暂时观察,不用继续打了。你头部的这个伤,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内,有头晕恶心呕吐,还是要来就医的。”
男人应了一声,又道了谢,在那儿低头坐着。
庄恕把女人拉到一边,轻声道:“下次再有这种事,不光要来医院,还得去派出所。你这是家庭暴力,明白吗?”
女人羞愧地说:“明白明白…我错了,大夫,谢谢你。”
“快回家吧。”庄恕笑道。
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陆晨曦笑着冲庄恕道:“我也确实想到是癔症,可还是不确定,更没想到癔症的病因会是一口平底锅,你这四千五的一针还真管用。
“学会了?可别乱用啊,我去观察室看看那位有降压药副作用的患者,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庄恕说道。
陆晨曦高兴地应道:“好啊。”
庄恕往门口走,陆晨曦叫住他,他回过头问:“还有事儿?”
陆晨曦吐吐舌头笑得有点俏皮:“说真的,我要是当了谁的老婆,不会也成那样吧?”
庄恕微笑:“我倒是希望有一天,我和你也能打打闹闹,怎么也打不散。”
陆晨曦送庄恕离开后,陈绍聪和杨羽忙不迭地围上来。
“老庄怎么这会儿来看你啊,这可是上班时间。”陈绍聪做作地看看表问。
陆晨曦叹了口气:“今天他的手术都被停了,下午要调查他。”
“阿姨手术都成功了,还揪着不放,杨院长也太过分了。”杨羽生气地说。
陈绍聪有些疑惑:“为什么呀,杨院长人还挺好的啊,项目都给我批了。”
陆晨曦扭头盯着他。
杨羽赶紧说道:“给你批项目就给他辩护啊?小人。”
陈绍聪尴尬地笑笑,说道:“我就这么一说啊…他当初对付你我还能理解,可庄恕是他亲自请来的,他干吗非要收拾他?难道真是为了行业规范,就把这么能干的大夫给请走吗?”
“他真要把庄大夫给开了?不就是做个调查吗?”杨羽皱眉。
“看这架势挺大,也许是当了院长以后考虑多了?”陈绍聪搓搓手。
“哎陆晨曦,你没问问庄恕,他和杨院长到底有什么过节,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杨羽说道。
陆晨曦默默地摇摇头,顿了顿说了句:“他这个人,瞒着我的事太多了。”
陈绍聪和杨羽对视一眼,本来兴冲冲地偷空想来八卦下,没想话题这么沉重,只得灰溜溜地回去各自继续干活。
杨子轩自从拿到数据,就一心投入他的论文,连健身都只能趁着SAS统计软件跑着运算程序的空隙才能做。
电脑放在房间,他在客厅做高难度俯卧撑,身上的肌肉线条停匀健美,很是好看。还没做完,听到电脑提示音响起——结果出来了。杨子轩立马停下,气喘吁吁地起身拿了手边一瓶自己兑的功能饮料,边喝边走进自己的房间,凑到电脑前看结果,这一看,他不由惊呼出声:“我去!我去!”
然后他开始到处翻找手机,从房间冲到客厅,把沙发扒拉一遍才终于从沙发缝隙里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一边给陈绍聪拨着电话一边冲回自己的房间,紧张地盯着屏幕。
电话拨通,传来陈绍聪的声音:“喂,啥事儿?”杨子轩低声紧张地道:“陈哥,我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这,比我想象的严重多了。控制所有其他因素的模型分析,这几家仁合指导化疗用药的医院,简直就是在兜售先锋公司的化疗药啊…”
陈绍聪关上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说道:“我说呢,以前有那么多在仁合做过手术,因为经济问题回家乡继续化疗的患者,你爸都没管过,就前几个月开始,你爸忽然就开出了一个组,专门负责指导这些病人的化疗方案,还真让陆晨曦给说着了,他是无利不起早啊。”
杨子轩有些心惊地说:“我都不想用这部分数据了,也太露骨了。我是不是能退给你啊…”
陈绍聪不乐意了:“嘿!你倒是想清楚再求人啊,我费多大劲儿给你找的?我差点儿就没能回来。”
杨子轩叹气:“好吧,我先把结果整理整理,看看再说吧。”他挂了电话,忧心忡忡地看着电脑发呆,然后浓眉一蹙,对着空气挥挥拳头,还是继续进行。
突然,响起开房间门的声音,他赶紧合上电脑,转头杨帆站在门口。
“爸,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杨子轩结巴地问。
“上午没去医院,开了个会,回来拿点资料再去上班。”杨帆打量着杨子轩掩饰不住的慌张神色,问,“你干吗呢?”
“没干吗…和美国同学聊聊天。”杨子轩掩饰地说。
杨帆看着他,视线滑落到桌上的电脑,又转回到杨子轩。
杨子轩也紧张地注视着他,笑得有点不自然:“爸,你快拿资料走吧。”
杨帆却道:“不急。”他说着走进屋,走到桌前,忽然伸手去掀电脑。
杨子轩叫了一声“爸”,掩饰不及,杨帆已一下把电脑打开,搜索页面上出现一个身材曼妙的外国美女。
杨子轩尴尬地笑笑。
杨帆咳嗽一声:“斯嘉丽·约翰逊是你同学?”
杨子轩恼羞成怒地抱怨:“爸…我都二十多了,您不能随便开我电脑。”
“你啊,找个女朋友吧。”杨帆说着走出房间,带上门,“我今天晚上还有个饭局,你自己吃饭吧。”
杨子轩长舒一口气,滑动页面。美女渐渐消失,电脑屏幕上,正是刚才SAS页面的数据。


第38章 庄被调查
杨帆到了办公室,刚放下包,摘下白大褂正穿着,张默涵拿着一份病历敲门进来:“院长,有个事儿我解决不了。”
“又怎么了?”
“庄大夫的手术停了,剩下的几台当中,有一台的家属怎么都不同意,坚持要让庄大夫来做。”张默涵为难地道。
“你没跟人家说吗?庄大夫什么时候恢复手术还不一定呢。”
“说了,可人家说愿意等。”
杨帆无奈地伸手:“给我看看资料。”他翻看完之后不解地问:“不就是一个简单的肺癌切除手术吗?任何一个副主任医师都能做,为什么非要庄恕做呢?”
张默涵有点尴尬:“病人家属说就是信任庄大夫,别的大夫他不认,可现在确实是最佳手术期啊,院长,要不您和医务科商量一下,这台确实不能等…”
杨帆皱眉打断他:“那你去告诉他,仁合医院的院长,心胸外科主任,亲自给他做,这总可以了吧?”
张默涵一怔,低头:“哦…好,我这就去。”
杨帆把资料扔在桌上,解开刚扣好的白大褂扣子,靠在桌子上深呼吸几口平复着情绪。
张默涵和病人家属解释半天,他们终于同意了那台肺癌切除手术由杨帆亲自主刀。
手术台周围,有三四个医生把手放在无菌兜里,探着头观摩。
杨帆把一片切除下来的肿瘤组织放入弯盘,对护士道:“好了,送冰冻病理。”
护士应声端着弯盘出去。
杨帆抬头对着三四个医生吁口气说道:“大家休息一下吧…我知道,你们本来是想观摩庄大夫的手术,不好意思啊,让你们失望了。”
进修医生忙道:“不不不,能看到杨院长您亲自主刀,更是荣幸。”
杨帆对其中一个进修医生道:“老于啊,你在你们当地医院,也副高好几年了,这次进修回去,升个正高?”
那人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跟您没法比没法比,这次镀镀金回去,升个副院长,嘿嘿。”
杨帆无语地点点头,气氛尴尬。
另一个进修医生赶紧说:“哎呀,刚才是不是忘了开录像了?这么宝贵的资料,应该留下来啊。”
杨帆笑了:“这种手术要开什么录像。”
“杨院长太谦虚了,这个位置,可是好多医院都不敢做的呀。”
杨帆淡然道:“这是仁合心胸外,不是其他‘好多医院’。在这儿任何一个副主任医师,都必须完成这样的手术,做不了的,就不配待在这里。”
高血压患者赵静的女儿赶到了医院,扶着母亲去拍片,一边走一边劝慰着:“妈,您这不光是胸科的问题,还有精神的问题,多亏了那个楚大夫细心,这降压药可不能再这么个吃法了,一听说你要自杀都吓死我了…”
庄恕和楚珺目送着这对母女。
楚珺开口道:“她脓胸的具体原因,等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再找您。”
庄恕却道:“不用了,今天我发现,可以放心地让你管病人了。”
“啊?真的啊?”楚珺意外。
庄恕点头:“嗯,你合格了。你不再像刚来时让陆大夫反感的那个样,只会应付差事,病人要求输血,你就去让上级签字;也不像我刚带你的时候,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表现给我看。”
楚珺欣喜又有点忐忑:“那我现在呢?”
“现在你已经能用你的知识和经验,专心地去帮助患者了。”庄恕肯定地说。
楚珺小声说道:“可是今天这个病人,我只觉得奇怪,可完全没有想是不是降压药的问题,多亏你和陆大夫。那换了药,她能好吧?”
庄恕沉声道:“能不能好我现在不敢说,做大夫就是凭知识和经验帮助病人。知识和经验越多,正确判断的可能就越大,但是在这里…”庄恕看向门诊大厅,那里有护士推着轮床疾行,有医生小跑着去会诊,有患者在家属的搀扶下看着叫号的大屏幕…“他们的病到底是庄大夫、陆大夫还是楚大夫治好的,其实没什么区别,你今天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做得很好。”庄恕赞许地看向楚珺。
楚珺看着眼前的人们,有点感动:“庄老师,如果调查结果说您要对超低温疗法负责,就是说您要离开仁合吗?”
庄恕笑了:“离开又怎样呢?你们都不断地在成长,即使我离开了,这里依然有很多好大夫。”
楚珺眼眶有点发热,声音却明朗多了:“嗯!我会努力做个好大夫!”
中午,庄恕去赴和陆晨曦一起吃午饭的约,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陆晨曦坐在里面,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饭盒,里面有几个包子。
“我爸买的,吃吧。”陆晨曦道。
庄恕坐下拿起一个包子,看着陆晨曦不动,问:“你怎么不吃?”
陆晨曦摇摇头:“不想吃。”
庄恕咬了一口,赞道:“味道不错。”随即大口地吃了起来。
陆晨曦有点忧心:“下午的调查,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庄恕坦然。
“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我听说除了常规的调查组,还请来了院里的合作律师,你能不能也请个律师来啊?你可以说,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陆晨曦还在徒劳地想辙。
庄恕把手中的包子放下来,笑了:“陆晨曦,你是美国电影看多了吧?”
“那要不你就现在去找杨帆吧,我跟你一块儿去,跟他服个软,其实当初,我被赶出心胸外就是因为磨不开面子,这个时候没必要,你干吗学我呢?”陆晨曦懊恼。
庄恕笑着说道:“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过,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实话实说总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今天我想试试。”
陆晨曦气得直发恨:“你这么矫情这么固执,我怎么看上你的?”
庄恕一笑,拿起一个包子递给她:“别后悔了,包治百病。”
两人吃完包子走出来,却看到走廊里站着七八个心胸外科医生,楚珺、张默涵等都在。
“你们都在这儿干吗呢?”庄恕问。
众人有点尴尬,都不说话了。
张默涵不自然地说:“哦,我们正在说…20床新收的患者,抗结核用药效果不好,并发了肺大泡,我们在想…”
庄恕打断他:“你们不在办公室说,跑我门口讨论啊?”
楚珺生硬地撒谎:“我们刚讨论完,正好路过这儿。”
庄恕笑笑:“好,那你们接着说吧。”自己往楼上走去。
众大夫与陆晨曦目送着他的背影。
庄恕走到一半转过身来,对大家说道:“谢谢你们。”
院办会议室中,院领导和一位医院特聘的医疗律师已经就坐,庄恕在他们对面坐下。旁边还有个速记员用电脑记录他们的对话。
先是律师,用常规、公式化、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开口问道:“庄恕医生,你的所属科室是什么?”
庄恕回答:“心胸外科。”
“专业领域呢?”
“心肺联合移植,肺和纵膈恶性肿瘤的治疗。”
律师得出结论:“所以创伤急救不是你的专业方向。”
庄恕坦承:“对,不是。”
“你对伤员程露的急救治疗,是接受了急诊科主任的委托,还是你的上级,比如杨帆院长的指派?”
“都不是,是现场负责抢救的陆晨曦大夫,也就是伤员的女儿,她向我求助的。”
律师低头翻了一下资料,说道:“据我了解,陆晨曦大夫是急诊科主治医生,她本人并没有指派你参与抢救的资格。”
庄恕承认:“是的。”
“在你决定使用灌注冰盐水的治疗方法之前,有没有向院内的创伤专家——比如急诊科主任马主任咨询过意见?”
“没有。”
“那么,你有没有请示直接上级——比如大外科主任方教授或者院长杨帆教授?”
“没有。”
会场短暂沉默,律师接着问:“下面这个问题涉及个人隐私,你可以拒绝回答。”
“请问吧。”
“据我了解,主持抢救的急诊科陆晨曦大夫是你的恋人,对吗?”
“是的。”
律师与在座的几人交换眼神,几位专家微微点头。
“也就是说,当天陆晨曦大夫向你求助时,在没有请示任何上级和创伤专家意见的情况下,使用将冰生理盐水注入伤员中心静脉的方法进行抢救,这完全是由你个人做出的决定,是吗?”
“是的。”庄恕点点头。
杨帆坐在办公室里,听到手机响,看到来电显示是傅博文。他皱了皱眉,并不太想接但又不得不接,接起来果然是为了庄恕的事。杨帆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地说着:“傅院长,庄恕是我请到仁合来的,于公于私我都是想保他的,但这件事儿我确实控制不了,院里提出调查动议的时候我表过态,但是几位专家非常坚持,话说得很难听啊,我也不得不同意。”
“但毕竟陆晨曦母亲的手术还是顺利的,而且陆晨曦既是主治大夫,又是患者家属,她都表态支持庄恕了,我看调查就有点兴师动众了吧?”傅博文有点不满杨帆的推诿。
“可是患者至今都还没有苏醒,所以专家认为,并不能说这个治疗手段是成功的。而且如果患者今后出现意外,很有可能是因为低温疗法造成的后果,到那时,如果舆论指责仁合医院的领导对此听之任之,那就是我们的失职啊。”杨帆开始官腔应对。
傅博文无奈,只得道:“庄恕大夫在仁合工作的这段时间,应该说是称职的,优秀的,不能因为一次使用的医疗手段有争议,就过分夸大他的责任。你能不能在会议上把我的这个意见传达一下…”
杨帆淡淡地反问:“这些话我都说过呀,关键是我现在还兼着心胸外科主任,出于避嫌连专家组都没有参加,您现在让我去会场,会不会让人觉得有点不公正呢?”
傅博文还想再往下说,杨帆打断了他:“傅院长,您一向是支持院里专家对业务开展讨论的。您的这个指示一旦传达下去,将来再出现这种无视常规条例的医疗手段,我们还怎么管啊?”
傅博文无言以对,沉默了。
陆晨曦站在母亲的病房内,望着窗外发呆。忽然手机一震,她打开来看,是傅博文的微信:“对不起,杨帆的说法我很难反驳,恐怕能起的作用不大。”
陆晨曦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坐下握住母亲的手,神情担忧。
会议室里的调查正在继续,速记员的手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仁合医院副院长、医师协会急救分会专家委员会委员张教授提问:“在中国,我们有过使用冰帽、冰毯等亚低温方式,减小重度创伤患者的创伤程度的先例,但是将零度生理盐水注入患者中心静脉暂时替代血液,这我们从未使用过。请问庄医生,这是美国创伤抢救的常规吗?”
“不是。”庄恕平静地回答。
“你曾经使用过这种方式,成功抢救过伤员吗?”
“没有。”
“美国有没有这方面的成功案例?有严格的适用规程吗?”
“没有。”
“那么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信息,知晓能够使用这种方法?”
“源自于学术会议中的讨论,创伤专家提出的‘人造休眠’。可以为大出血,而且暂时无法立即输血的伤员争取时间。这方面的研究,匹兹堡中心和波士顿中心的创伤专家都在进行,但是官方数据还没有公布。”
“也就是说,你将一个只存在于讨论,没有任何准入原则、操作规范,连临床实验数据都没有公布的方法,直接用在了伤员身上。”
庄恕没有回答。
张教授道:“我问完了,吴教授,您觉得呢?”
接着说话的是嘉林医科大学副校长、医师协会创伤分会专家委员会委员吴教授,他总结性地说:“大量失血、休克的伤员,保持体温很重要,输入晶体液、胶体液,都应该是温的,给重度休克患者输入冰盐水,这与我们基本的常规与常识完全相反。庄大夫,通过今天的调查,我们已经了解了当时的基本事实,对于你实施的这种超常规的治疗手段,我们会综合考虑你的职业背景、水平能力,以及专家意见,做出综合的评定,希望你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