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涵一脸惶恐,哆嗦着看着她,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妇产科住院医师赵丽和一个护士来接了病人,推着张晓涵的轮床往妇产科去。
陈绍聪紧急报警:“警官您好,我是仁合医院急诊的陈绍聪,我们刚刚接诊了一个产后患者,她两小时前把初生婴儿放在了南城区的一个公共卫生间里…”他正说着,见杨羽已经拎着药箱冲出了门,匆忙道:“好好好,请你们现在就去,我们也去找!”他挂了电话对护士喊了句,“跟马主任说一声,我和杨羽去抢救一个初生的弃婴,让他安排人替我!”大步朝杨羽追去。
他们两人冲到停车场,坐上陈绍聪的车,不料陈绍聪打了几次火,却怎么也打不着,急得一拍方向盘:“破玩意关键时刻掉链子…”
杨羽等不及他说的什么找人换电瓶之类,推开车门下车,提着药箱,发了狂般地飞奔。
身后不远处,陈绍聪向她追过去。
两人一直跑到南城区,杨羽冲进一间间公厕寻找,但看了五六间,都没有发现。
杨羽焦急地问:“下一个公厕在哪?”
陈绍聪对着手机地图看:“林大路,西边五百米。”
杨羽刚跑出去,被陈绍聪追上拽住:“你别急,我…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派出所会立刻派出警力搜寻的。”
杨羽继续往前跑:“等他们找到再送到医院,就来不及了。”
陈绍聪跟着她快走着,问:“你…你怎么一下就确定她是产后的?”
杨羽没有理他。
“我问你呢!我第一反应也是产后,但还有其他可能啊。你怎么判定的?”陈绍聪追问。
杨羽直接道:“我没判定,我是直觉。”
陈绍聪一愣,杨羽没理他,接着跑远,陈绍聪只能追去。
就这样又找了两间公厕,还是没有。
杨羽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腰慢慢蹲下来。
陈绍聪赶来,想扶她,却被推开,杨羽喘着气,示意让他继续快去,别管她。
陈绍聪只好继续往前跑。
时值盛夏,烈日当空,骄阳似火,行人在路上都打着伞。地面上蒸腾着热气,杨羽捂着肚子拎着药箱,一步一步挪着,汗流浃背,疲惫不堪。
陈绍聪也是精疲力竭,满头是汗。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让他的视线都模糊起来,但就在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前方有一间公厕。
他忙擦擦汗跑过去,站在女厕门口,累得扶着墙直喘气。正打算进去,里面出来一个女人和他正撞上,女人大惊,推了他一把:“你往哪儿钻呢!”
陈绍聪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冲着她的背影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对厕所里喊着,“没人了吧里面?我进来了啊!”他喊完冲了进去,在最后一格,看到了一个包裹在一件普通白衬衫里的婴儿,紧紧闭着眼睛。
杨羽将婴儿放进暖箱,双眼还有些湿润。
儿科医生听心跳、呼吸,做检查。
杨羽小心地给他下头皮针,吊上液体。
儿科医生直起身道:“恐怕有肺部感染。孩子家长呢?如果家长清醒,这么小的孩子,所有检查治疗,都得监护人签字同意啊。”
陈绍聪和杨羽对看一眼。陈绍聪道:“杨羽,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孩子妈妈去。”他转身要走,瞥见杨羽紧张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都能找回来,孩子命大,你就放心吧。”
陈绍聪和儿科医生来到妇产科,见张晓涵躺在治疗床上,吊着抗生素。
妇产科医生赵丽给陈绍聪和儿科医生看病历和检查结果:“产后感染,盆腔炎,用了二代头孢静脉滴注。现在情况稳定,神志清醒。”
儿科医生转头对张晓涵说道:“你的孩子现在高热、脱水,我们怀疑有肺部感染,需要进行一系列检查、治疗,你是监护人,我们需要你的授权。”
张晓涵一动不动,也不睁眼。
儿科医生有些急,轻轻拍她肩膀:“张晓涵,你先别睡。”
张晓涵肩膀发抖,就是不睁眼。
儿科医生和赵丽无奈地看着陈绍聪。
陈绍聪上前蹲在她身边轻声道:“张晓涵,我知道你醒着,我也知道你一定有困难难以解决。我们不会问你跟孩子病情无关的事情,你看,从你来了,我们就没问过你的学校或者单位,对吧?”
张晓涵还是不动。
“哎,以后的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想办法,但是现在孩子需要治病,你回我句话。”陈绍聪几乎是在恳求。
张晓涵缩成一团,用被子盖住了头。
陈绍聪一低头,无奈地出了口气。
儿科医生着急地说道:“你就不怕这孩子死了?!你做母亲的负点儿责任行不行?”
陈绍聪轻轻拉了下儿科医生,继续耐心地劝说:“我明白,你压力大,你害怕面对这个孩子、面对自己的未来,你可能不敢跟父母说,怕学校或者单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更何况是这个孩子呢?我说的对吗?”
被子下轻轻颤抖着,张晓涵低声地抽泣。


第36章 妈妈未醒
杨羽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陈绍聪回来,她围着婴儿的暖箱担心得有些焦躁地兜着圈子。突然,监护设施嘀嘀地响起来,杨羽望向监护器的屏幕——呼吸曲线变得浅快,心跳曲线也乱了,血氧饱和度数字开始下落。
杨羽立刻摸出手机,拨通后大叫道:“喂,陈绍聪!”
陈绍聪听完电话,冲儿科医生急道:“孩子现在发生了呼吸困难,你先过去抢救孩子!”
儿科医生为难:“监护人神志清醒,不同意治疗,我们擅自抢救是违规的。”
“她…她也没说不同意啊,她只是年轻害怕,”陈绍聪看向赵丽,“这很可能是产后抑郁,对吧赵丽?”
赵丽低头不说话。
陈绍聪有点着急了:“你怎么…”
“是不是产后抑郁,她也是唯一的监护人。这么小的孩子,治疗过后什么结果都可能出现,我们不敢违背监护人的意愿,尤其是这种监护人,谁知道会怎么样?”儿科医生蹙眉迟疑。
陈绍聪急得指着她们俩:“你…你们…”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又只得蹲在张晓涵身边,苦口婆心地劝着:“现在孩子发生呼吸窘迫了,你真的要放弃他吗?姑娘你说句话行吗?”
张晓涵更紧地缩在被子里,被子中传出绝望的哽咽。
儿科医生对着陈绍聪和赵丽无可奈何地说道:“监护人不同意,更不能抢救了,如果需要插管呢?如果插管失败呢?前段时间儿童医院抢时间救了一个孩子,就因为一个X光片没来得及签字,家属说孩子以后癌症概率升高,要索赔,最后医院处分的是负责大夫啊。”
“可是…这孩子如果在医院发生窘迫,就这么不抢救了?你现在不救,家属、媒体就一定不闹了?”陈绍聪急得跳起来。
儿科医生眼里转过犹豫和不忍,随即又看向赵丽。
新生儿室内,监护仪器响得更急。
杨羽焦急地查看着监护器的数据,暖箱里孩子的手突然痉挛地向上伸出,小手好似想抓住什么。杨羽不由自主地把手伸给他,他本能地抓住。但片刻之后,屏幕上的心跳、呼吸曲线拉成了一条直线,握住杨羽的小手缓缓松开,落下。
杨羽赶紧过去,给孩子做人工呼吸,开始做CPR,扬声叫护士:“给陈绍聪打电话!”
新生儿室护士追过来喊道:“杨羽!医生还没给医嘱呢!刘大夫你快来!”
陈绍聪接着电话,震惊:“什么?杨羽做CPR了?我知道了!”转身对张晓涵吼道:“你说你到底管不管啊!”
张晓涵完全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哽咽变成了号啕。
陈绍聪摇摇头,对赵丽和儿科医生说道:“你们俩…行,我不逼你们,你们也别拦我,这是我急诊收诊的孩子,我陈绍聪负责!”
他说完大步走出去。
杨羽还在坚持做着CPR。她口对口为婴儿进行着人工呼吸、按压,口中默默计数:“二三,二四…”
新生儿护士一边担心地看着一边给还在妇产科的儿科医生打电话:“杨羽自己在抢救患儿!院内CPR不能直接无医嘱由护士做啊!”
这时,杨羽正做完一次人工呼吸,她额头的汗淌下来也顾不上抬手擦,她抬起头看着监护仪,屏幕上依然是一条红线…杨羽眼中涌出眼泪,手下还在按压:“二七,二八…”她模糊的视线中,陈绍聪冲了进来,上前大声道:“我来!”
陈绍聪替换杨羽,坚持给婴儿做着CPR,直接下了医嘱:“杨羽,准备给孩子输液,纠正脱水!”
杨羽托着托盘跑进来,掰开玻璃瓶颈,吸药,注射进静脉滴注的输液袋。
“八九、九十…”陈绍聪持续做CPR,他一额头的汗水把刘海都黏在了额头上,虽已累极但仍不放弃,终于,看到屏幕上平平的心电线,有了一个起伏,接着,是另一个。他再低头,口对口呼吸,之后继续按压:“九五、九六…”屏幕上的心电线恢复了窦性心率。
陈绍聪喘着气起身:“暂时恢复心律,但自主呼吸还没有恢复,很可能是气道痉挛,肺不张。”
杨羽含泪问:“那怎么办?”
陈绍聪毅然道:“叫陆晨曦,我用了解痉药,需要插管。”
陆晨曦正在母亲的病房里,楚珺也在。
楚珺给程露画了一些漫画,都是画的小时候的陆晨曦与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场景,挂在病房床头,很是温馨。陆晨曦一看画的内容,就知道是陈绍聪跟楚珺八卦的她小时候的事儿。正在威胁说要去找陈绍聪算账,就接到他的电话,匆忙道:“我立刻来…”转而对楚珺道,“楚珺,儿科要给新生儿插管,平时不太容易看到,我教教你吧。”
楚珺用力点头:“好的,我想学!”
两人一起跑出病房。
陆晨曦到了之后,别的都没多问,立刻做好准备开始给小婴儿插管,楚珺在旁做助手,传递器材。
稍远处,陈绍聪和杨羽并排站着,身后是产科值班、新生儿值班的护士们。
张晓涵也悄悄地走过来,站在门外。
陆晨曦完成插管后,抬起头对楚珺道:“好,你来固定。”
楚珺点头,开始做插管固定。
陆晨曦盯着监护器的屏幕,只见血氧饱和度数字慢慢上升。
楚珺低着头道:“好了。”慢慢抬起手,一点点离开插管处。她抬头看向陆晨曦,陆晨曦微笑着点头,伸出拇指。
杨羽流出眼泪,伸手抓住陈绍聪的手,忽然她看向门外的目光一愣,示意陈绍聪回头。陈绍聪转头看到张晓涵正看着屋里的一切,泪水流了满面。
杨羽回到急诊洗了个澡,头发还滴着水,已经换了衣服,坐在一张轮床上发怔。陈绍聪也洗过澡,湿着头发走过来,有气无力地在她身边坐下:“累坏了吧,我也累坏了,从大学体育考试结业我就没这么跑过,现在两条腿都是软的,我估计明天下楼你得扶着我。走吧,我实在是想吃一碗你做的炸酱面了,就是不知道这么晚有没有卖酱的,我记得家里冰箱都空了…”
杨羽眼神直愣愣的,看都没看他,压着他最后一句话说道:“我怀孕了。”
陈绍聪还在兀自念叨:“你说这卖酱的现在还开不开门…”突然触电一般扭过头看着杨羽,“你说什么?!”
杨羽默默地说:“我怀孕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呢?”陈绍聪傻了。
杨羽看着地面:“我本来想打掉的。”
“为什么啊?”陈绍聪傻完又懵了。
杨羽难过地说:“我们家是这个情况,你又是这个德行,我又是这么个工作,生下来怎么带啊,这不是添麻烦吗?”
陈绍聪把头低下,小声地问:“那你…怎么又不想打了…”
杨羽声音哽咽起来:“我今天看见你抱着那孩子跑过来的样子,看着你救他的样子,我觉得你能…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我舍不得…”
陈绍聪点点头,有些恍惚地说道:“原来我救的是自己的孩子…”
杨羽转过头看着他:“陈绍聪你可想好了,要了这个孩子,以后咱俩得面对什么。”
陈绍聪一边点头一边拨通电话:“妈,咱家还有酱吗?”挂了电话对杨羽说道,“我带你去吃炸酱面。”
陈绍聪的小车好不容易打着火,一路发出奇怪的声音开进一个高档小区,停在一所整洁的别墅门外,他熄了火道:“放心,我明天就去修。”
杨羽没理他,看着旁边的大别墅,问:“这是…私房菜?”
陈绍聪却憨笑着说:“嘿嘿,这是我家。”
杨羽呆住了。
杨帆和姜裴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讨论姜裴父亲的病情。
“我大概也了解了一下,我父亲他这个肿瘤过大,还粘连了气管,现在又发生了食管破裂…你看,如果需要请其他专家,花费上不用担心,你尽管提。”姜裴说道。
“说实话,你父亲既然交给了陆晨曦,也不用讨论,她怎么交代,你们怎么配合就是了。整个嘉林市,在食管癌方面没有人比她更擅长。如果你觉得需要请其他专家来会诊,她也不会拒绝,但是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你现在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就是信任她,配合她。”杨帆坦然地道。
姜裴一笑:“杨院长对陆大夫评价真高啊。看来所谓杨院长排挤陆大夫的传言,应该是谣言?”
“排挤?我为什么要排挤她,我是心胸外科主任、代理院长,她就是一个主治大夫,我们能有什么矛盾。至于院内的一些传言嘛,哪个单位没有啊,少了传言那还能叫中国人吗?”杨帆牵牵嘴角,说话滴水不漏。
姜裴笑着说道:“不错,当了院长,心胸开阔多了。”
“你还说我,你又是给她的研究项目捐款,又是表态在吻合器上让步,为了老爷子的事你也够下血本的。”
“墙内损失墙外补吧,现在起,我在两三年内,会减少吻合器在你们仁合的销售任务,但我可以加大在其他医院的推广力度嘛,工作重心往几个二三线城市多转移一点,公司的报表也绝对不会难看。”姜总胸有成竹地说。没料到杨帆静静地补上一句:“不光吻合器,别的器材和药品的购进量,也要逐步往下减一减了。”
姜裴有点意外:“老杨,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耐药菌株爆发的事情,我不能不考虑啊。”
“怎么?现在证明了耐药菌株和我们公司的器材有关吗?”
杨帆摇头:“没有证明。”
“那不就得了。我可以保证,先锋公司的器材和药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们不怕任何的调查。你们医院在救灾期间发生的感染,是因为接诊量太大,消毒不完备造成的,这个感染者的比例在救灾期间属于正常现象啊。”姜裴说得光风霁月。
杨帆苦笑:“你们公司的器材质量我完全放心,但现在麻烦就麻烦在有人因此致死了。”
姜裴有些着急:“杨院长,你也是教授专家了,耐药菌株的菌培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来的。有些患者在自身体质比较差,又曾经长时间使用多种广谱抗生素的情况下,等不到调整出可能控制感染的联合用药,就发生了败血症、酸中毒、多器官功能衰竭,这也是正常的医疗现象,你不能因为个别的死亡病例,就要减少购进量啊。”
“你别急啊,我知道,死亡病例和你们的器材扯不上关系,更何况你们的器材都是合格的,我才敢进,但是…”杨帆迟疑。
“那您担心什么?”姜裴不明所以地问。
杨帆不说了,苦笑了一下。
姜裴心念一转,点点头:“哦,我明白了,你不是怕人查器材,你是怕人查你,是吗?”
“减少先锋公司器材的使用也是迫不得已,非常时期,谨言慎行吧,希望你能理解。”杨帆只道。
“老杨啊,你这是因为子轩快上完研究生了,觉得用不着我们了?没关系,还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好商量。”姜裴毕竟生意人本色,开始进入谈判模式。
杨帆摇摇手,坚决地说:“姜总,没这意思,你还别提杨子轩,我巴不得你开了他呢。他发表在《肿瘤学》上的那篇论文你又不是没看,那部分有关你公司的数据你不担心?”
姜裴嗤笑:“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就是一篇学术期刊上的论文而已,没有人会在乎,看看就得了呗。”
杨帆叹口气:“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平常人看看也就罢了,真要有人关注仁合使用你们器材数量的实际情况,那么这篇论文,说好听了是数据,说难听了——那就是证据。”
姜裴听到这话,神情也凝重起来。
陆晨曦给母亲擦完脸,不顾自己头发还乱着,起身就要走,董学斌拉着她:“脸还没洗呢就去上班?”
“顾不上了。”
“你等会儿,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再去。”董学斌道。
陆晨曦还是要走:“来不及了,爸。”
“回来,就说三分钟。”董学斌少有这么严肃,陆晨曦无奈,拿着包乖乖地坐下。
董学斌开口问道:“你说你妈妈多长时间能醒啊,是几天?还是几个月?…还是几年?”
“爸,我不想骗你,这事谁都说不准。”
“那你就准备这样过下去了?”董学斌看着她,“头发不梳,脸也不洗,下了班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妈,你觉得这样好吗?”
陆晨曦无奈:“那你想让我怎样?”
董学斌认真道:“我想你像个人儿似的!”
陆晨曦嘟囔着:“我没这心思。”
“你得有这心思,这不是为了你自己。无论你妈醒不醒,她都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我也不希望,病人更不想看到一个这样的大夫。”董学斌沉声说道。
陆晨曦沉默片刻后说:“知道了,我尽量吧。我现在就去洗脸。”
“明天是星期天,你去跟小庄、小陈他们逛逛街、散散心,别过来陪我了。”
陆晨曦不答应地叫了声:“爸!”
“就这么定了。你妈妈的事,咱们只能求过程,不能求结果,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董学斌板着脸说。
陆晨曦忍不住要哭出来。
董学斌看着她,放缓了语气:“别哭。我知道,这些话你常对病人说,今天我就说给你听。人这一辈子不会总是交好运,你不能因为一个坏运气,就把自己的生活搞乱了套,这样下去,什么好运都让你吓跑了。”
陆晨曦点点头:“爸,我们院心理科缺人,您想去吗?”
董学斌没好气:“去,洗脸上班儿去。”
陆晨曦抹了把眼泪,站起身,走出病房。
董学斌叹了口气,抓起程露的手揉着,喃喃地道:“我像亲爹吧?”
陈绍聪在急诊办公室稀里呼噜地吃早餐。杨子轩在不远处打电话,一脸着急:“明天还不在?你们电子病历部的主任到底上不上班啊?不是,这都一星期了…喂,您别挂,我…”电话传来嘟嘟声,显然对方已挂机。杨子轩沮丧地快把电话摔了:“Come on!”
陈绍聪道:“急什么呀,来坐下,吃点早饭。”
杨子轩气急败坏地说:“吃不下,我论文要用的数据,都跑两趟了,管电子病历数据库的主任第一次说开会,第二次说病了,今天又告诉我去学习了,我说那总得有人替她的班儿吧?结果替班儿的人说医院小,她级别低,看不懂数据使用文件,怕犯错误不敢给!”
“哪个医院?”陈绍聪问。
“金阳中心医院。”
“这不是我们帮扶的医院吗?你没跟他们说,杨帆是你爸?”陈绍聪笑。
杨子轩气愤地道:“他们知道,第一次就说了…”突然他思忖着,“我去,不会吧?难道我爸的触角都伸到那儿去了?他累不累啊!看来拿下了你们心胸外科,还是办不成啊。”
陈绍聪想了想,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跟路过的小护士问:“你杨姐呢?”
“她跟护士长去院里开会了。”
陈绍聪这才关上门,回来坐下道:“赶快吃早饭,吃完了你去找马主任,给我请半天假,我去帮你把数据拿出来。”
“真的?你那么大本事?认识院长?”杨子轩不相信。
“不认识,但是,”陈绍聪道,“你该拿的批文、签字都齐了,人家就是不给你数据,对不对?”
“是啊,人家也不说不给,就是给我拖,拖来拖去,我第一期数据出不来报告,第二期的批文真拿不到了。”杨子轩沮丧。
陈绍聪只是催促:“快吃,吃完给我请假去。”
杨子轩盯着他:“你不给我说实话,我不吃,我也不给你请假。”
陈绍聪笑了:“兄弟,告诉你一个定律——办事儿啊,就是你手续都齐全,找‘老大’也没有找那个拿钥匙的使唤丫头管用!院长主任我不认识,但是金阳中心医院管电子病历的程序员,嘿嘿,是我…”他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嗯,那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