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恕按呼叫铃,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护士郝芹快步进来,问:“庄大夫,现在做术前准备吗?”
“继续监控孩子的生命体征,尤其是呼吸管理,注意清理口腔,防止吸入性肺炎。我们晚点再来看情况,跟家属谈。”庄恕说完伸手拉着陆晨曦往外走。陆晨曦愣了愣,反而一把扯住他道:“晚点再来?为什么?”
庄恕不得不跟她说实话:“患者家属现在还不能做决定,想看情况再等等。”
陆晨曦一听就急了:“等什么啊?!一周之内体重也不可能长到四千克,等下去没有好处,你没跟她说清楚吗?”
“你小声点,我们出去说。”庄恕严肃地提醒,把她带出新生儿室。
陆晨曦抱着手臂往走廊墙上一靠,连珠炮似的说:“我真不明白,她是孩子的母亲,你也把手术的紧迫性和她说清楚了,她还要等什么?难道她要等到无可挽救,放弃这个孩子吗?”
庄恕叹了一口气:“这种事,任何人都很难做决定。也许对这样一个家庭来讲,接受一个终生承受病痛的孩子,倒不如让他在没有意识的时候,就结束这种痛苦。”
“可你也很清楚,我的手术成功率很高啊。”
“但你也无法确保,孩子不会在手术中出现意外。”
陆晨曦有点生气了:“照你们说的,不做倒是真没意外,是必死无疑。”
“你怎么总是这么绝对呢?柳灵只是说要再考虑一下,况且医院还没联系到孩子的父亲…”庄恕拧着眉头,也不知道是说给陆晨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陆晨曦却被他气得笑了,越发激动地说:“孩子的父亲?你不说我倒忘了,祁大伟的长子得了白血病,郑燕华在异国他乡自己带着孩子治病的时候,他这个父亲在这儿赶紧造了个备胎,谁知道他会对这个…”
“闭嘴!”庄恕吼道。
陆晨曦被他吼得愣住了。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什么人?穿着白大褂在这里八卦病人的家庭背景,把人家私生活都抖出来,你是真不想干了!”庄恕声音严厉。
陆晨曦被他训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庄恕深深吸口气,语气缓下来:“再给她点时间吧,这种事对谁来讲,都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
陆晨曦默默地走到新生儿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的孩子,闭上眼睛把头靠在玻璃上,眼泪流出来。
庄恕叹了口气,低下头。
陆晨曦靠在玻璃上,低声地道:“在你看来,我这人是真的不长记性,不识好歹。可是我们都学过,医生在救人的时候具有最高优先权,这是医生的责任和权利,难道这只是教科书上的一句话吗?”
“现在的情况不是这么简单,对病人权利的主张,对医生治疗结果责任的划分,都不是教科书上一个简单的概念就能解决的。”庄恕心里也很压抑。
“我现在只说这个病例,这个孩子连蓝天都没见过,就有可能感染肺炎、败血症而死亡,而我是最有经验的大夫,应该在最适合的时机救活他。我曾经拿傅老师当信仰,你用事实告诉我,我错了。我现在信你,让我仰慕佩服的庄大夫,请你告诉我,我想救活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陆晨曦眼里带着期待的光。
庄恕的喉咙也有点生疼,艰涩地道:“多谢你把我放在这么高的位置上。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要立刻辞职走人,否则你只能等患者家属做决定。至于之后要不要请你来主管这个病人,我们心胸外科会再讨论…”
陆晨曦闭上眼睛:“我舍不得辞职。希望你们做出决定的时间…不要晚到让所有人后悔。”
庄恕沉默。
突然,庄恕的电话响起,庄恕接起来听了几分钟,立刻对陆晨曦道:“患者呛咳、吐血、呼吸窘迫,怀疑食道肿瘤破溃了,我们一起过去。”
“朱老师?”陆晨曦猜到,赶紧抬手抹抹眼泪,跟着庄恕快步跑起来。第一时间赶到心内科的ICU,陆晨曦换了隔离服,立即上手操作纤维支气管镜为朱老师止血。
庄恕和心内科的赵主任一起拿着长长的心电图,细看心肌酶检查数据。
陆晨曦止住出血后,直起腰,对赵主任道:“她现在的状况,能承受食道癌切除和食道重建手术吗?”
赵主任敲了敲手里的检查结果,叹着气摇摇头。
这时朱老师突然挣扎着要起来,陆晨曦赶紧按住她的手。她一把抓住陆晨曦,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做,太…痛苦。”
陆晨曦愣了,回头看庄恕,庄恕和赵主任也都流露出恻然与为难夹杂的表情。
陆晨曦回身,轻声地对朱老师道:“朱老师,我知道您现在很难受,您放心,我们商量一下,尽快确定治疗方案,减轻您的痛苦。”
朱老师艰难地闭上眼睛,点点头。
庄恕把手里的检查放下,对赵主任道:“这样吧,先把CT断层扫描做了,确定食道肿瘤的具体情况,我觉得可能很严重。”
朱老师神情痛楚,想拒绝却再没有力气。
检查结果出来后,庄恕和陆晨曦分别把一张张X光和CT图像插上片墙,赵主任铺开其他检查结果,薛峦也赶来了,一起参与讨论。
薛峦看着片子脸色苍白:“肝转移了?”
“原则上需要经过普外会诊,再做一次检查才能下定论,但是朱老师的状态太差了,刚才去做CT,她已经非常抗拒。”庄恕道。
“如今肝脏的转移显然不是致命问题,对吗?”薛峦问。
“对,致命的是食道肿瘤破溃,气管漏的问题。我们并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我觉得目前首要的是尽最大可能减轻患者的痛苦。”庄恕点头。
朱老师的女儿霈霈赶来,听到这里抬头紧张地看着庄恕问:“减轻病人痛苦…然后呢?然后手术是吗?”
赵主任摇摇头,无奈地说:“不可能,她的心脏现在根本承受不了食道手术,上了手术台,就算能勉强坚持到手术完,之后的结果也一定是心力衰竭。”
霈霈看看陆晨曦,又看向赵主任,颤声问:“那你们的意思是,不给我妈妈治了,让她等死吗?”
“我们本来希望能够在她心脏稳定之后,进行食道手术。但是现在肿瘤破溃、瘘管形成,肺功能已经出现问题,还有肝脏的癌细胞转移…”庄恕摇头,低声道,“现在进行任何手术,都只是加重并发症,加重患者的痛苦。”
霈霈怔怔地盯着他,随后却突然坚定地道:“我是病人家属,我决定现在手术!”
庄恕和陆晨曦对望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薛峦拉住她劝道:“霈霈,现在老师承受不了手术!”
霈霈却一把挣开薛峦的手,冲着陆晨曦大声道:“我不管!陆大夫,我请你给我妈妈手术,你说了手术的难度和你之前做过的差不多,那你做就好了啊!”
“你冷静点,人不是模型,手术不可能单讲技术。朱老师的心脏功能不行,生命体征下去了,把食管手术做完美了有什么意义呢?”陆晨曦难过地道。
“我很冷静!不手术能有几天?三天?五天?一周?我签字,我现在就签字!一切后果我来负责。即使我妈妈撑不过手术,我也认了!求你了陆大夫,你是食管手术方面最棒的大夫,我求你了!”霈霈抓着陆晨曦歇斯底里地道,声音都已经沙哑。
陆晨曦扶着她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妈妈现在很痛苦,她现在连做CT都很拒绝,即使我答应你,手术后也只是插上更多的引流管,引发更多的并发症,她会更痛苦!”
霈霈精神崩溃,抓住陆晨曦的胳膊,眼见她的指甲都陷进了陆晨曦的手臂,薛峦赶快把她拽开,她捂着脸号啕大哭:“你为什么不肯救我妈妈?现在手术至少有万一的希望,你为什么不能试一试?这不是你们的职责吗?你要看着她死吗?!”
“霈霈,你别这么说,让大夫们先给老师止血上镇静剂吧。”薛峦红着眼圈劝着她。
霈霈却只是哭闹:“不!不要上镇静剂,我要给我妈治病!”
陆晨曦忍不住道:“你所要求的检查和手术,都是在增加你母亲的痛苦,减少她的寿命…”
“陆晨曦!你注意点!”庄恕立刻提醒。
陆晨曦却不理他,走到霈霈跟前清楚地说道:“我做大夫不怕冒险,但是冒险要有价值,如果我能给朱老师哪怕几个月有质量的生活,我也会去冒这个险。我理解你作为女儿的心情,不想失去你的母亲,但是你现在要求我做的,是拿你母亲的生命和疼痛去满足你自己的孝心,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做。”她说完转身就走,霈霈在薛峦怀中哭喊着:“陆大夫!陆大夫!”
“庄大夫,请你给朱老师上镇静剂吧。”薛峦用力抱着霈霈,对庄恕道。
庄恕默默地点点头。
庄恕和赵主任一起把能为朱老师做的一切都做好了。庄恕慢慢走上天台,果然看到陆晨曦在,她迎风而立,散开了自己的头发,任由天台的大风吹个痛快。庄恕走过去,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陆晨曦接过,喝了几口,喘着气平复着情绪。
“已经给朱老师上了吗啡,她现在睡着了。”庄恕道。
“她的女儿呢,没有再闹了吧?”陆晨曦问。
“薛峦正在和她沟通。有些话,以他的身份来讲比较合适。”
陆晨曦叹了一口气:“我一边在劝说一个母亲去救自己的儿子,给他生的希望,一边又要说服一个女儿放弃治疗她的母亲,让她不要活得那么痛苦,我从没觉得做医生这么矛盾。”
“很多病人来到医院,都希望医生能帮他们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我们能做的其实很有限。医学充满了不确定,我们无法像法律那样有据可循,按照严格的条文来工作,来对待病人。”庄恕看着远方道。
“你是想说,我不应该去过多地干预患者的决定吗?”
“我们只能给他们科学的建议,但我们无法像神一样,可以预知结果。”庄恕平静地说。
陆晨曦扭头看着他:“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想放弃柳灵的儿子,我想去努力一次,你会觉得我偏执吧?”
“说偏执是客气的。”庄恕轻咳一声道。
陆晨曦目光转冷,默默地看着他。
庄恕再次轻咳一声,道:“偏执就偏执吧,正因为我们无法预知结果,所以更不应该放弃努力。”
陆晨曦一哂:“正反话都让你说了,你怎么总是有理啊?”
庄恕一笑,陆晨曦利落地扎起头发,大步走去。
第17章 早产畸形
陆晨曦来到妇产科病房,站在柳灵床边。柳灵低着头,一言不发,刚才祁大伟来电话了,跟她说,他这次的麻烦有点儿大,处理不好可能倾家荡产。但接着信誓旦旦地让她放心,说他忙完了就去办离婚证,还说,你的预产期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结婚一定来得及。她装着乖巧地让他先忙,不用顾及她,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等着他。祁大伟在电话里直夸她懂事,她握着电话眼泪悄无声息地已经流了满脸。她不敢告诉祁大伟,她已经生了,而且,生了一个病孩子。
柳灵一直没有抬头,陆晨曦看不到她脸上纵横的泪痕,见她不说话有点急,开口道:“你的孩子,现在每过一秒钟,就多一分感染、并发症、死亡的危险。他没法给自己做决定,如果你拒绝做手术的话,他就一点希望都没了!”
柳灵无法承受地呜咽:“陆大夫,我已经这么倒霉了,我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落井下石了好吗?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陆晨曦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啊?我让你救孩子,怎么就不给你留活路了?”
柳灵猛地抬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郑燕华的孩子四岁得了白血病,他都会觉得不中用了,接不了他的班,就在外面找了我,我的这个一生出来就有毛病,他还能认吗?”
陆晨曦一愣。
“到时候祁大伟不认这个孩子,连我也完了!陆大夫,我现在放弃治疗,行吗?”柳灵委屈地哭述着。
陆晨曦停了停,为难地试探着问道:“你先不要这么快下决定,我能去找他的父亲谈一谈吗?”
柳灵摇头,凄然道:“你现在让他知道孩子的情况,我就一无所有了,别说孩子,连我自己的医药费,他都可能不给我付,你让我怎么办?”
“可是,祁大伟那里你还可以慢慢地想办法,但是这个孩子已经等不了了。早点进行修补手术,术后细心地护理,痊愈的可能性很大,并不见得就会是残疾。”陆晨曦不放弃地努力说服她。
柳灵抬手擦了擦泪,索性豁出去了对陆晨曦坦然道:“实话告诉你吧陆大夫,两个月前B超做完我查过了,我知道这个病有多严重!就算做了手术,一旦出现并发症,未来就是个无底洞!他可能一辈子都正常不了!祁大伟给我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治好他!”
陆晨曦沉吟了一下,坚定地道:“柳灵,我知道现在让你信任我很难,请给我一些时间,我证明给你看。”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柳灵烦躁地低下头。
庄恕在楼道里踱步等着陆晨曦,见她急匆匆地走出来,上前问道:“怎么样?”陆晨曦不答,往前走着,庄恕追着她说:“孩子母亲既然已经放弃了,你现在也努力过了,就该尊重她的选择。”
陆晨曦还是径直往前走,庄恕一把拉住她,却被陆晨曦甩开。她急促地道:“你说了我再管这件事,尤其是涉及患者隐私,除非是下定决心不干了。我现在就去写辞职信,但是主任和院长批准也得在明天,在此之前我要再努力一次!”
“怎么又辞职?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意气用事?”庄恕愕然。
“我当医生十年,从上学算起吧,十五年,我一直坚信医生是要救人的。我带着这个信念开始,我也愿意带着这个信念结束。我要用所有的数据,可能还有其他病人的隐私,再意气用事一回!我宁可被保安撵走,也不要在亲手拆下那孩子监护仪器的时候,仅仅说一句‘我很遗憾’!”陆晨曦说着,还冲庄恕笑了笑,声音出奇的平静,“你不用陪着我了,忙你的吧。”
陆晨曦向来是说到做到,半小时后,妇产科的新生儿室外,大家诧异地看到陆晨曦盘膝坐在楼道地上,身边放着一些资料,还有打开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笔记,旁边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论文。她开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打字、搜索、收集文章,把一份份文章中的表格存储。
医护们路过她的时候,都疑惑地跟她打招呼:“陆大夫?”
陆晨曦只是点头回应,目光不离开电脑屏幕,一直在专心地做表格。
房方听到消息过来了,讶然道:“小陆,你在这儿干吗呢?”
陆晨曦转头看见房方站在身侧,赶紧站起来道:“房主任,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着急,想赶紧把这个表格做出来,再跟柳灵谈一次。”
“那你也不用坐这儿弄吧?”房方没好气。
“柳灵现在情绪不稳定,我怕她趁我不在的时候,把孩子带走。”陆晨曦倒是理直气壮。
房方笑了:“呵,你这是看着病人,还是看着我们产科啊?”
陆晨曦赶紧摆手:“不不不,房主任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她要是执意不签字,非要出院,你们产科也拦不住她啊。”
“我们拦不住,那你就能拦住?”房方苦笑。
陆晨曦满不在乎地笑:“反正我鲁莽冲动也出名了,都能让人从心胸外科赶出来,也不欠再冲动这一回。”
“说这话就够冲动的了,你赶紧弄吧。”房方扬声对远处的护士台道,“小康,给陆大夫搬把椅子。”
陆晨曦道谢之后大大咧咧地继续坐地上:“不用不用,我坐这个就挺好的。”继续埋头做图表。
两个女实习医生路过陆晨曦身边,其中一个颇有兴趣地回头看了一眼,两人一边议论一边走到护士台前。
“那不是心胸外科陆大夫吗?怎么在咱这儿楼道写论文呢?”
“她已经不在心胸外科了,早就调急诊了。”
“不会吧?我一进临床就知道她,说她是食道方面的手术专家,全院都有名。”
“光会做手术有什么用?上上下下都讨厌她,还老被投诉。对了,待会儿下了课,你干吗去啊?”
“我听说百华商场BRA在打折,闺蜜价还买一送一,咱们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我叫上男朋友去买单!”
两人说得正来劲儿,突然一个严厉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来:“会做手术没用,那什么有用啊?传八卦、抢打折内衣有用是吗?”
两个实习医生吓了一跳,赶紧站好,见是妇产科一向以严格著称的主任陈景平教授,更是大气不敢喘,和大家一起纷纷叫道:“陈教授好!”
陈景平看着五十出头,个子不高,但气场极强。她板着脸看了眼面前的年轻医生们道:“收上来了绒毛膜癌患者,临床实习医生不主动讨论治疗计划,就等着到点儿下班,赶着去买名牌胸罩!你们要是不想当大夫,趁早找个男人养你们!”
“陈教授我们错了…”两个实习医生乖乖低头认错。
陈景平冷淡地道:“你们两个,下班了。”
“陈教授…”
陈景平压根不等她们求情,厉声道:“立刻走!”
房方赶紧冲她俩摆摆手,两个实习医生低头灰头土脸地离开。
陆晨曦充耳不闻周遭的声响,一门心思地埋头苦干,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正做得起劲儿,突然听到有人凑过来嫌弃地说:“你这做的是什么呀,你会不会做图啊?”
陆晨曦一愣抬起头一看,只见身旁站着一个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背包的帅气男孩。他正对着她不可思议地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手动做图呢?”
“你管我用什么做图,我做明白不就得了。”陆晨曦懒得浪费时间和别人多说。
“你是要准备考试吗?你这么做根本过不了,等你做完了什么都耽误了。”那男孩还没完了,继续叨叨。
陆晨曦挥挥手:“你是来看孩子还是来看老婆的?该看谁看谁去。”
走廊的另一端,陈景平带着房方和几个年轻医生走过来,边走边说:“我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不真心想学的,就不要在这里凑数,你说呢房主任?”
房方赶紧点头:“对对对,陈教授说得对。”
陈景平往走廊另一边看过去,停住脚步道:“那不是杨子轩嘛。”随后高声叫道,“杨子轩,过来。”
正在看陆晨曦的表格的男孩抬起头,拖着行李一路小跑过去:“陈教授,我等您半天了。”
陈景平对着身后的年轻医生们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先锋药业科研部的一个实习生,刚刚从美国回来。这半年来,他为了做绒毛膜癌研究,”她扬起手中的文件,“把这二十年来绒毛膜癌治疗方式的预后、比较,做得非常详尽。现在他申请到了来我们医院采集数据做研究的资格。人家今天一早飞机到,立刻就来了这里。”
男孩冲大家鞠躬点头:“惭愧惭愧,我叫杨子轩。”
“人家一个数学系的,做医疗科研统计,对医疗知识、病因病理,甚至社会因素考虑得都很周到,比咱们很多住院医生都强。以后啊,他的论文就是个标准,达不到的就不要听我的会诊,知道了吗?”陈景平严厉地道。
众医生齐齐回答:“知道了。”
杨子轩赶紧拉一拉陈景平的白大褂,小声道:“陈教授,差不多得了…”
陈景平点点头,转头看向陆晨曦的方向问:“那是谁啊?”
杨子轩赶紧说:“我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跟人家聊得这么欢?”陈景平看他一眼。
杨子轩笑了:“她做表做得太差了,我教教她。”
旁边的医生小声对陈教授道:“那是陆晨曦大夫。”
“陆晨曦啊,哦,她做表做得是挺差的。”陈景平对杨子轩的意见表示赞同,这才转过念头问,“她跑咱这儿来干吗?”
房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陈景平颔首,嘱咐了杨子轩几句,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杨子轩回到陆晨曦身边,弯下腰盯着电脑屏幕看了看,笑道:“你这么手动抠着刻度画点组图,等真做完,可能都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了。”
陆晨曦烦恼地道:“你怎么又来了?你到底是谁啊?”
“你别管我是谁。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是着急让家属做决定签字,及时给孩子做漏修补手术,对吧?”杨子轩问。
陆晨曦一愣,点头:“对啊。”
“你现在做全组的预后图表和曲线,效果肯定不明显,说服力不强。给我吧,我帮你。”杨子轩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陆晨曦身边,陆晨曦狐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