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恕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针对病人的具体情况,选择合适的医生来进行治疗,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前嫌可以计较,薛先生你误会了吧?”
“我虽然离开了仁合,但是这个医院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清楚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同意她主刀这台手术,我想应该谢谢你。其实,陆晨曦是个很简单的人,她只是想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如果你觉得她不适合在仁合工作,也请你不要耽误她。”薛峦慢慢地说。
“薛先生既然已经离开了仁合,恐怕有些事情你也不是那么清楚。我同意她主刀这台手术的目的,你们揣测得都太多了。至于她要不要在仁合工作,那是她的事情,不光我不能替她做决定,我想你的意见,她也不一定会听。做人还是简单点好,再见。”庄恕牵牵嘴角,淡淡地说完转身就走,前去妇产科会诊。
不料还没走进病房,就听到陆晨曦的声音:“我帮熟人欺负你?你有没有良心啊!师姐扔你的东西,谁给你挡的,你没看见啊?这是谁啊,你们俩什么关系啊?他算家属吗?你还真好意思叫人家老公!”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告诉你别得寸进尺啊,马上给我走!从我视线里消失!我告诉你我们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我连投诉都不用投诉就直接废了你!出去!”
庄恕快步赶过去,到了门口正见祁大伟猛地往后一推陆晨曦的肩膀,陆晨曦踉跄着往后退,庄恕抢上一步伸手托住她,顺势将她拉到自己侧后,指着祁大伟厉声道:“你要废了谁?!退回去!”
祁大伟还要向前冲,庄恕再次喝道:“退回去!”祁大伟身边的秘书赶紧拦住:“别动手别动手,祁总,消消气消消气。”
庄恕瞥了一眼柳灵冷冷地道:“前几天这个病人因为你的家事在急诊引起冲突,给我们做正常工作带来很大麻烦,今天你又在妇产科撒野威胁会诊医生,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要干什么?”
祁大伟还在咆哮:“我要干什么?你们医院的大夫侮辱我的家人,这是治病吗?这是救人吗?”
“如果有误会可以协商解决,或者找医务科投诉,但是我不相信我们的大夫会侮辱病人。在解决问题之前,会诊暂停!如果你不尊重、不信任我们的大夫,就不该来这里!”庄恕严厉地说完,握着陆晨曦的手腕往外走,赵雨西的奶奶赶紧跟出去。
祁大伟还在后面吆喝着:“我要去找院长投诉你们!”
庄恕拉着陆晨曦出了妇产科,楼道上不断有大夫、护士和病人家属好奇地看过来。陆晨曦边走边想扯开自己的手:“放开,你放开!”庄恕停下脚步,却依然没有放手,只道:“你挣什么,还想回去吵架?你能不能学会保护自己啊?跟这样的人讲理讲得清吗,他真伤了你怎么办?”“你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陆晨曦不好意思地说。庄恕这才意识到不太妥,放开了手。
“我刚才真不是去找她吵架的,是人家病人家属认出她来,然后…哎呀,反正挺复杂的,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这回真的不是我去找麻烦,是麻烦找我啊!”陆晨曦苦着脸,郁闷地看着他,庄恕看她那样子,居然忍不住想笑,随即正色说:“我作证。是麻烦们,特别爱找你。”
“你…”陆晨曦跺脚,扭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老太太,顿时又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赶紧冲老人解释:“赵奶奶,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这个人,可能搞砸了。”
庄恕被搞糊涂了,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太太到这地步也撑不下去了,跌足道:“大夫,是我应该说对不起,我之前没说实话,她就是我们小西的生母。”
“柳灵是小西的生母?您不是说她妈妈已经…”陆晨曦诧异。
“两年多前柳灵跟我儿子离婚了,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怎么也联系不上,孩子她爸就跟我说,看来柳灵是不会再见我们家人了。我们约定好慢慢地告诉孩子,她的妈妈已经不在了,总比告诉孩子她妈妈抛弃了她要强。”老太太眼圈泛红,抬手擦擦眼睛。
“她是孩子的妈妈呀,她怎么能这样呢。”陆晨曦立刻又义愤起来。
“可能是不想让现在的男人知道她以前的事儿吧。唉…家里出了这种丢人的事,真不愿意跟人说啊。”老太太叹气。
“我明白了,她刚才这么做,是故意要搅浑水,大闹一场,别让她这个老公…嘿,什么老公啊。”陆晨曦不屑地说。庄恕拉拉她的衣服,陆晨曦愤怒地道:“你拉我干吗,我说错了吗?那人跟我师姐的离婚协议还没签呢,这孩子都快生出来了。”
“陆大夫,这要是没瞧见也就罢了,小西偏偏瞧见了她,闹着不肯做检查。现在病这么厉害,可能还要手术,如果耽误了可怎么办啊!”老太太为难地直抹眼泪。庄恕上前安慰道:“您先别急,即使孩子不配合,我们也有办法,这是我们当大夫的职责,您放心。走吧,先去看看孩子。”
大闹一场后,柳灵靠在病床上,神情茫然。
病床边,妇产科副主任房方对祁大伟解释:“您当然可以去投诉,但庄大夫是外聘专家,行政关系不在我们院,他如果有严重违规,医院可以不继续聘请他,可是院里也没有权力要求他必须接诊哪个病人,尤其是非危重病人。”
“呵!我还不信了!外聘专家就管不了他了?外聘专家说停会诊就停啊?出租车司机都不能拒载!”祁大伟怒气冲冲地道。
房方轻咳一声:“这个…出租车司机,我确实没碰见过外籍的。”
祁大伟急了:“哎怎么说话呢?你什么态度啊?好,这个外聘的先不说,那个急诊的女医生,她侮辱我爱人,我爱人一忍再忍,都离开急诊了,她还追过来,这像话吗?没你们医院这么欺负人的!”说到这儿病房门口有人叫了声:“祁大伟,你吆喝什么呢!”两人回头,见竟是郑燕华。
祁大伟顿时收住了口,有点尴尬。
郑燕华瞥了一眼柳灵,柳灵头埋得很低。郑燕华叹口气,她转而冲房方道:“对不起房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房方看着她,笑了笑,把一声叹息忍了回去,示意道:“你们先谈谈,有事找我。”退了出去。
郑燕华把房方送出去后,冲祁大伟道:“出来说。”站在妇产科的楼道里,郑燕华无奈地道:“咋呼什么呢,这个房主任,你不认识了?”
祁大伟莫名其妙地回了回头:“没见过啊。”
“当初所有的亲人师友都反对我嫁给你,来参加咱们婚礼的,就我五六个同事,房主任给面子还来了,你都不记得了?”郑燕华轻声道。
“唉…过去这么多年了,提这干吗呀?”祁大伟讷讷地。
“当时你在婚宴上说,一定让我过得比谁都好,结果呢…”郑燕华苦笑。
祁大伟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郑燕华吸口气,也不再与他多说什么,把牛皮纸袋交给他:“大伟,文件我都签好了,到此为止吧,别再闹了。”
祁大伟接过纸袋小声说:“我没闹,我就是…维权。”
“那天来闹事儿,往柳灵脸上砸鸡蛋的是我,急诊科陆大夫为了保护她,让我砸了一身,她可绝对没有欺负柳灵,当时的大夫、病人都能作证。咱们俩一起十多年了,我脾气不好,可从不撒谎,不像你。”郑燕华看着他,清清楚楚地说。
祁大伟尴尬地点头:“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
郑燕华走后,祁大伟一脸惆怅地走回病房,柳灵紧张地看着他。
祁大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个郑燕华,真是又倔又要强,她一个人带着病孩子在国外也不容易。我是过失方,她本来可以多跟我提要求,但是只要了她分内应得和孩子的抚养费,你就别生她的气了。”
柳灵也很识相,立刻乖巧地道:“是啊,她和我不一样,我老缠着你,让你为难了。”
祁大伟把牛皮纸袋塞到她手里:“想得太多了,你看看吧。”柳灵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离婚协议书,上面有郑燕华的签字,她一怔,楚楚可怜地把头枕向祁大伟的肩膀,柔声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爱你。”
祁大伟温柔地摸着她的手:“我知道,宝贝儿,我知道。你啊,现在就在这儿安安心心地,给我把这大胖小子生下来,等养壮实了让他接我的班,你什么都不用想,享福就好了。”
柳灵听到他的话,不敢看他,不由自主地去抚摸肚子。
这时祁大伟的秘书冲进来,看见两人,急匆匆地叫了声:“嫂子。”
“什么事儿急三火四的?”祁大伟有些不耐烦。
秘书低声对祁大伟道:“祁总,刚刚城建局来电话了,要重新检查咱们给幼儿园设计的泳池入水管道。”
“批文不是早就下来了吗?都用上了还查,挑刺儿呢?”
“这不出事儿了嘛,幼儿园好多孩子上吐下泻,说是病毒感染,卫生监测的也来了。”秘书急道。
“上吐下泻关我们游泳池什么事啊?”祁大伟不当回事。
“防疫站查了游泳池水样,好多项都不合格,家长们都急了,您还是赶紧去处理一下吧。”秘书恨不得拖了他就走。
“养你们有什么用!什么事儿都得我去处理!”祁大伟叱道,转头对柳灵放柔了声音说:“灵灵你睡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嗯,你去忙吧。”柳灵勉强笑笑,看着祁大伟走了,心神不宁地低头发呆。
急诊观察室,赵雨西抓着奶奶的手哭着问:“真的不是妈妈吗?”
老太太摇头:“…真的不是。”
“那能让我问问她吗?她跟我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我们没有找到长得跟你妈妈像的病人,你可能看错了。”老太太的回答显然让小雨西更委屈,眼看又要开始大哭。庄恕温和地道:“叔叔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赵雨西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妈妈爱你吗?”庄恕问。
赵雨西使劲点头:“嗯。”
“如果是你妈妈,你病了,她会不会不理你?”
赵雨西使劲摇头:“不会。”
“对,一定不会。所以,刚才啊你看错了,那个人一定不是你的真妈妈。你的真妈妈如果在这里,她一定希望你好好做检查好好治病,她才会高兴,对不对?”庄恕轻声说。赵雨西听着,想了想,慢慢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应该听叔叔阿姨和你奶奶的话,去把检查做了,好不好?”庄恕摸摸她的头发。
赵雨西静静思考了一会儿表示同意:“那好吧。”
陆晨曦见赵雨西的情绪已经被安抚下来,赶紧低声叫原野:“原大夫。”
原野会意,跟陆晨曦一起,把赵雨西的输液瓶、监控器摘下来,换成移动的,轻轻推动轮床。
老太太一边跟上一边对庄恕不住道谢。
赵雨西立即被送去了影像科治疗室,原野和影像科的医师开始为赵雨西做肠道钡餐造影解除套叠。
赵雨西打了麻药,昏昏沉沉地睡着,手还拽着庄恕的手。
庄恕慢慢地抽出手,退了出来,走到安静的楼道,轻轻吐了口气。
陆晨曦也在,背靠着楼道墙壁,双手抱在胸前,垂头看着地面。
庄恕冲她走过去,道:“很顺利,没有坏死,轻微出血,不严重。后面就是针对紫癜的免疫抑制治疗,应该无大碍。”
陆晨曦舒口气点点头。
“对了,我刚才去看过朱老师,她的情况确实很棘手。等下周如果心脏问题稳定,做食道镜检查,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这台手术需要请你与我合作。”庄恕平静地道。
陆晨曦看看他,没说话。
庄恕继续说道:“还有,林森的爸爸咨询了业内的著名专家,他们都说你擅长的小切口手术能最有效地降低胸痛发生率,他主动提出希望请你来手术,我同意他的要求。”
“都是你安排好的吧?”
庄恕笑了笑:“看来你也不是什么事都不懂。”
“徐芳因的手术,最关键的部分,确实是你做的,对吗?”陆晨曦问。
“陆大夫,有些事情你可能误会了,当然,我的态度也不好。”庄恕并没有直接回答。
陆晨曦摇摇头:“不怪你,我去问过傅老师了。”
庄恕一愣,没有接言。
“他说,当时他突发胸痛,根本无法继续手术。多亏你,让他没有因为逞强和虚荣害了病人,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陆晨曦吸了口气说道。
“他现在告诉你这些,还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傅老师说,以后有问题,无论是学术上还是其他的,还请你多指教。”
庄恕苦笑:“那你呢,还想离开仁合吗?”
陆晨曦低头:“好些事我想不清楚,但是我至少确信一件事——我是个自以为是又鲁莽的人。”
“除去做手术。”庄恕微笑。
陆晨曦也一笑:“这段时间,一直是我惹事你灭火,包括今天。”
庄恕刚想说什么,陆晨曦对他郑重地说了一句:“庄教授,谢谢你。”她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又停下,半转身对庄恕道,“昨天我的车已经拖走,车位已经空出来了,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真抱歉…”
“陆晨曦,我知道傅老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现在知道了这些,你的心里很难平静下来。有些事情,想不清楚就不要再想了,好好休息,尽快振作起来,不论是林森还是朱老师,他们都需要你。”庄恕打断了她说道。
陆晨曦没有转身,默默地点点头,向前走去。
妇产科的病房里,柳灵烦躁地在床上第一百零一遍掏出手机查看消息,并没有祁大伟的回复。
她忍不住拨通秘书的电话,压低声音问:“赵哥,怎么样了?我给大伟发了好多消息他都没回,我有点儿担心…”
她不知道祁大伟公司办公室内,三个警察和两个城建局的工作人员,正在翻看着公司的文件、账本、合同等各种材料。秘书接电话都是被警察监控着,开口就是:“哎哟喂,我的姑奶奶,这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就别添乱了。郑姐那边文件都签了,你现在就踏踏实实休息,把孩子生下来吧,担心什么呀。”
“可明天他要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妥,我才能马上跟他领结婚证的。他到底怎么安排的呀?明天还能结婚吗?”柳灵问。
“结婚?这怎么可能呢?现在说咱们给海鲜酒楼做的排污系统不合格,有泄漏,给幼儿园做的泳池循环系统也不合格,水污染了。这两天各个单位都得盯着祁总,他是主要责任人,哪儿都不能去。真查出咱们有问题来,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不是闹着玩儿,你就别添乱了。结婚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不结婚我不踏实啊,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我连婚都没结吧?我跟你说…”柳灵急了,但电话那头的秘书被警察催促着:“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秘书只能挂电话:“我先不说了,我还有事儿。”
柳灵气闷地把电话扔到一边。听到旁边一床的孕妇和家属分明是在议论她:“一看就是小三…妖里妖气的。”她把头别过去,躺在床上焦虑地拿被子蒙住头。
听了陆晨曦的话,庄恕今天终于把车停了回来。回到家见客厅的电视屏幕上放着《花仙子》,陆晨曦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
庄恕远远地问:“吃饭了吗?”
“没有。”陆晨曦依然在玩游戏。
庄恕放好包,换上拖鞋进来:“来帮我做饭。”
“我不想吃。”
“让你做饭,没让你吃。”
“你不是让我好好休息吗?我不想动,你做吧,我不吃。”陆晨曦懒洋洋地说。
庄恕走过来,关掉电视,伸手要拿陆晨曦的手机,陆晨曦赶紧坐起来,把手机抱在怀里道:“我说了我不想动!”
“包饺子,想吃了吧?”
陆晨曦用力地点头:“嗯,想吃。可是我不会。”
庄恕被气笑了:“没让你包,当我的一助,择菜。”
陆晨曦叹了口气,听话地坐在垃圾桶旁边瞪着大眼,一根一根地择韭菜。
庄恕扎着围裙,正在一旁娴熟地和着面。
陆晨曦奇道:“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小时候家里大人工作忙,不可能天天回来做饭,我们六七岁就开始做家务。包饺子擀面条蒸米饭,多少都会点儿,等到了美国,想吃什么更得自己做了。”
“怎么一给你机会你就开始吹牛啊?”陆晨曦翻个白眼。
“吹不吹牛待会儿包出来你就知道了。现在的面粉真比以前好多了,又白又上劲儿,不像当年的标准粉,一下锅就成片儿汤汆丸子了。”庄恕听起来还真是经验丰富。
陆晨曦惆怅地道:“你说傅老师现在…”
庄恕打断她:“傅老师现在有人管饭,你不用操这心,一个大院长,还能饿着他。那样的别扔,洗洗就能吃。”
陆晨曦哭笑不得。
庄恕利落地揉好面,擀着皮,陆晨曦慢慢吞吞地小心捏着饺子,一边捏一边念叨:“我可是第一次包饺子啊,你就教了三分钟,包不好咱就真吃片儿汤汆丸子了。”
“你手劲儿这么大,下了锅绝对破不了,放心地包吧,就是丑了点儿。”庄恕看了眼道。
陆晨曦停下手瞪着他:“你是不打击我就不说话是吧,我是房东,房东你知道吗?”
“现在的八〇后啊,一参加工作,父母先给供套房。也是,当医生要想买这么一套房子,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了。”庄恕老气横秋地说。
“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一张嘴就跟差着辈儿似的,我不当医生当什么呀,只会干这个了。”陆晨曦没好气地说。
“那你小时候理想的职业是什么呀,看《人到中年》之前啊。”
“那时候孩子们无非就是,想当科学家,想当老师,不过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的梦想是退休,光领退休金,可以不干活儿。”陆晨曦哈哈一乐。
“这个梦想,你还得再等三十年。”
“不过我第二个梦想,近期还是有可能实现的。”陆晨曦笃定地说。
庄恕问:“什么?”
陆晨曦大言不惭:“卖冰棍儿。”
庄恕笑了:“嗯,好志向。”
“那天你不是说了吗,我即使离开仁合,也搞不定人事关系。要不跟我爸学学做个小买卖,开家冰淇淋店,你说怎么样?”
“你觉得做小买卖,就不用考虑人际关系了?那是服务业,工商、税务、房租、水电,都需要打理人际关系,不轻松。”
“但起码没有领导啊,也没有你管我。”陆晨曦捏好一个胖胖的饺子,曼声道。
庄恕稍微认真了点,问:“看来你还真的仔细考虑过不做医生这事儿?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的?”
“没什么时候,就昨天。”她说完,把一个破了皮的饺子扔了。
庄恕皱眉:“你怎么把它扔了?”
陆晨曦无辜地说:“皮儿破了呀。”
“你再捏一捏就能把它补回来了。”庄恕道。
陆晨曦不在意地说:“它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饺子了,就算补了,煮的时候还是可能会破。”
“那你会因为一个病人可能死亡,就放弃给他做手术吗?”庄恕正色问。
“不就是包个饺子吗,你怎么又上起课来了?”
“我说的不只是饺子,你的问题也在这里,你因为人生道路上出现一点挫折,就想要放弃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甚至想去开冰淇淋店。那如果冰淇淋店开得不顺利呢?你还想干什么?”庄恕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陆晨曦认真地说。
“你还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么下去啊,恐怕你等不到领退休金的时候,就该领救济金了。”庄恕耸耸肩道。
陆晨曦抄起手中的饺子想要砸他,这时庄恕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接起电话:“喂,志伟…急性心包填塞?好,我马上到。”他立刻去洗手准备。
陆晨曦问:“怎么了?”
“胸外有一个新收的肺脓疡病人,突发呼吸循环衰竭,今天我是四线on call,得马上过去看看,可能得手术。”庄恕说着走到陆晨曦身后,把自己解下来的围裙自然地围在她身前再给系上,道:“煮的时候加点盐,饺子不容易破。给我留几个啊。”他说罢,拿上外套出门了。
陆晨曦有些失落,看了看身上的围裙,把包好的饺子下锅,默默看着锅里冒出的热气,回想了下刚才庄恕说的话,若有所思。
庄恕做完一台紧急手术,回到家来,看见灯还亮着,一边换鞋一边招呼:“还没睡啊,饺子都吃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