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院长听闻此言,胸口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郁青元完全没有任何临床背景,更别提传染病知识;如今无论是他不想听,还是他不懂得,自己都没有可能给他解释一家水平先进,领先全国的急救中心,并不是在烈性传染病爆发时候,具备相应的应对能力的前提。
当晚,方院长交待加强防护,关于转病人等候上级通知,然后四处申请隔离衣与口罩,却只从疾控中心得到n95口罩10只,隔离衣两件。他想要购置一批,然而财务答,专款专用,没有特别批文,急救中心并没有任何可以用于此类属于特殊状况下对抗烈性传染病的防护设备的款项。
自那日起,方院长开始焦虑失眠,也在心中存了万幸期盼,然而期盼归期盼,可怕的事实还是一点点地逼近,2天前接到的几位患者,包括那位老人的女婿,在随后的三天先后出现呼吸衰竭,而老人死亡;更可怕的是,自6天前开始,医护人员陆续出现症状,6天前3人,5天前7人,4天前10人,3天前12人,2天前15人,更为惊人的是,不断有同一小区的类似症状患者送来,而同时,该小区一名19岁,j大的大学生,因类似症状送来之后不到3天之内,距离急救中心最近的j大,先后有30多人,包括学生,辅导员,陆续发生同样症状,陆续送来急救中心。而听他们所说,几乎是一个宿舍一个宿舍绝大部分的同学,出现比这30人症状轻,但是发热,咳嗽的症状。
区强倒了,向唯走了,急救一区,到昨晚为止,20名医护人员全部病倒;方院长在院子里站了半夜,一早,当那位曾经最出色的医疗节目主持人谢小禾居然出现在此,诚恳询问急救中心状况时候,方院长先是再也忍耐不住地痛哭,随即放弃了‘绝不能散步谣言’的坚持。
急救中心与医科大九家医院的视频会议在当天下午召开,由方院长详细报告急救中心现状,以及各家医院对于各种准备工作互通意见,并制定第一步工作计划。视频开通,方院长说了几句,又是泪如雨下,忍不住哽咽,是我的错,我没有当机立断,造成现在这个结果;如今我也不知道把这些做成视频,放上网,这个是否特别不负责任的行为,会造成更大恐慌和更大损失,可是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是对的。。。现在郁部长也不接电话,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医疗行为,是否符合医院间会诊的规范,一下出动九家医院,107名医护人员的大动作,没有批示,又牵动各种防护设备,几百万资金。。。
李波看着挂表心急火燎,从今天中午起,他与凌远的时间几乎都以分钟计数安排,此时虽然理解方院长心情,想起来自己接到林念初电话时候的巨大压力和茫然,也心有戚戚,但是看着表的分针无情前行,还是一咬牙,打算打断方院长的痛楚自责的唠叨,便听见凌远冷淡地说,
“任何一种愚蠢的行为都必将复出代价。很多时候,不当机立断就是最大的愚蠢。不论是谁。但是现在不是讨论代价的时候,也不是质疑我们已经决定并且明天一早就要赋予实施的方案是否正确---这是在决定之前该烦恼的事。”
瞬间的沉默,多数与会院长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忍去看方院长脸色,李波在心里叹了口气,然而立刻意识到自己以31岁的年龄,作为9家医院所有医护人员,包括了不少专家的总带队,这也不是谦虚礼敬的时候,更何况,凌远已经交待,此行,他一定要做那个拿主意的人,与急救中心的关系,是合作支援,但是他们目前的状况,方院长思路不清楚,脑子已经混乱,假如李波与他意见不同,一定要压住他,自己做主。李波待凌远说罢,并没有让这瞬间的沉默延长,只是平静提醒方院长,“请您详细介绍如今急救中心状况,包括发病情况,库存药物状况,消毒药剂情况,病房使用情况,要细化到每一张床。”语气,已经是将方院长当作了自己所领团队的一员。
下午五点。
第一医院呼吸科主任通过与g省x院确诊过40余病例的呼吸科主任医生,传染病院正在总负责近50确诊病人治疗的呼吸类病区主任电话与传真的交流,确认第一医院心内科病故的心梗病人曾感染飓风疫病,确诊断其妻子感染该病,与收治其儿子的第三医院联系,交流,第三医院呼吸科主任亦确诊其儿子及同宿舍1名同学,感染飓风瘟疫。
而急诊新收的疑似病人,诊断为肺纤维化合并感染,感染病源已经菌培养确定,又经影像科反复确认,并非飓风病例。
呼吸科主任随即召开临时全科会诊,讨论治疗方案,并与第三医院交流备案。
而两个医院的传染病科主任当即拟定一系列烈性传染病应急方针,检查临时建立的,隔离较好的轻体楼,检查评估一切设备,制定消毒规范,紧急强化将主负责感染病人的一线医护人员关于烈性传染病防护常识,报备防疫部门,急性病控制中心追一切的患者可能在近2周内接触的人,切断下一步传播,并希望能沿传播途径找到最初传染源。
凌远再次电话郁青元,秘书却只回答部长视察郊区医院了,而他手机直接进入留言信箱。
凌远微微冷笑,明白郁青元如今也明白事情已经进退两难,他更十分了解郁青元为人,断不是个真拿得起放得下的---甚至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如果得知第一例病例时候,决策人是许乐风,瞒报一定会瞒报,但是根本不会到了如此地步,一定会干净利索地处理掉,即刻一个司机拉去郊区埋了然后光速把该司机送出国大有可能,绝对不会饶上几个医护人员跟着在城里兜然后彻底扩散开。老郁这人就是狠又不敢狠,虽是个老油条,上面政策心思摸得虽明白,却担不起事。
既然如此,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如今联合9家附属医院要怎么做,老郁断然不会给批示,却也断然不敢再来干涉,于是电话严校长,传真过去一张单子,俩人简单交流之后,严校长给从医科大出身,尚叫自己老师的副部长徐未,报告目前计划,要求卫生部直接安排调整几家其他急救中心,包括120,999,红会直属急救中心等单位分担部分市急救中心的急救任务,尽量减少急救中心与外界流动;提出需要给急救中心调配新急救车,将已经污染的急救车彻底消毒,经急性病控制中心的专家认定后才可以继续使用;请求立刻调集急性病控制专家现场配合工作,指导相关注意事项;要求立刻调集100件防护服和1000只n95口罩。。。
徐未本来也曾置疑郁青元处理方式,只不过并未做任何坚持,到此地步,郁青元已经呈龟缩态,自己本是内科出身,自然也明白如今形势,只叹气,说这些请求不见得一时间能办到,但是尽量;另外,格外嘱咐严校长,做事可以,不要对外乱说,不要对媒体乱说,不要对病人乱说。
严校长却不知道与此同时凌远接到许乐风短信,内容是,做不做皆可,管住下边的嘴。
凌远把手机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再接住,久已淡化的某种阴骘又在心里弥漫开来,忍不住地问自己,究竟自己叫出来的那一声,是因为想在推动他的力量上加那么一星点的砝码,还是因为自知许乐风会如何做,干脆让这声搭个顺风车,然后告诉自己,这确实也是个砝码。
这会儿李波进来,凌远把手机接住放在桌上,李波才要说话,凌远摆手,“别跟我汇报工作。我很累,也很烦,要操心的事情很多。你那部分你自己拿主意,我不管。”
“啊,这么冷酷。。。”李波喃喃道,“你不知道唠叨唠叨有助于缓解压力吗?”
“有关工作的唠叨,你只要说出来,我就条件反射转脑子。累。”他继续摇头,“找关怀去找你老婆。”
“禽兽啊你。太另人发指了。”李波翻白眼,“我老婆大着肚子,都没有跟我撒娇。。。”
“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撒娇的那个是你。既然本来就是你,现在继续。你别做出这种莫名惊诧的样子,给谁看?你作为病人那段的所有嘴脸,我又不是没有看到。”
李波听见‘撒娇的那个是你’时候已经心里一个机灵,待他说到后来,自己噗地笑出来。
凌远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老婆那样的女人,不是那种蠢货女人。你骗又骗不过去,恐怕一一说得细致,她心里只有担心,没有猜测,反倒更好些。”
李波瞧着他乐了,“我头一次觉得,你其实可以做妇女之友。。。”
“滚。”
李波却没滚,看着他,半晌才道,“其实有件事情。。。”
“通知你急救中心实况的是林念初。她去看的是平安,平安死了。”
李波咽了口口水,脑子有点发木,正想措词,凌远忽然瞧着他道,“我有个很私人的很不讲理的要求。。。”
“什么?”李波笑,“你经常有不讲理的要求。”
“我知道周明今天中午出去,傻冒似的买了将近一手提包的零食。”
“你这眼睛脑袋可真是。。。”李波叹息,“完全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中枢处理器还能分门别类。。。”
凌远也不理他,继续说道,“他肯定得是要让你送过去给谢小禾。他这头猪肯定没那个脑子顾虑林念初心情。你别交给谢小禾,待会儿你再去买它5倍,然后一起散发给前线女孩子们。反正又不是特效药,谢小禾少吃两口也死不了,她拿着了也会分给别人。周明自然会给她电话,她应该明白,不会说破。”
李波目瞪口呆地瞧着凌远,脑袋努力地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人家林大夫不见得有那么小心眼。。。”
“我替她小,我看着烦,行不行?”凌远的样子竟有点气急败坏的蛮横。
李波再度出了口长气,哭笑不得,才要说话,忽然见凌远眼底的一丝黯然,心里有些微的震惊,想想,瞧着他道,“你有什么要让我单独交给林大夫的没有?”
“幼稚无聊。”凌远扯了下嘴角,“别跟我罗嗦了,赶紧休息以及跟你媳妇撒娇去。”
待李波出去,他再又去手术室走了一圈,把外科最近必须手术的病人的情况大体都了解了,再回来,关上门,拨了林念初手机,并不出意外的,没人接听。他却并没挂断,只是自己靠在沙发里,把耳机带上,一边看一个明天要做手术的患者病例,一边如同她就在身边一样,絮絮地说起这一天的一切,甚至是,叫了许乐风那声爸爸。以及方才对自己叫出那声的原因的怀疑。说到那里时候他心里有些异样滋味,然而说出来了,似乎舒服了一点。
“我好像已经习惯了想跟你说话就可以跟你说话。也觉得这样就很好。突然,你隔离,我心里很害怕,怕你会消失掉。”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病历,枕着胳膊,“念初,你千万别消失。”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平静了些,而倦意突然就来了,没有1分钟,他依旧挂着耳机,睡着了。
接到李波电话时候,蒋罡正抱着一本老相册,津津有味地把李波小学毕业全班合影,初中毕业全班合影,高中毕业全班合影,摆在一起比着。更大的兴致不在他,却在看合影里漂亮些的小姑娘。
“在干什么?”
李波塞上耳机,平躺在值班室的床上,看了眼表,7点。下定决心,明天早上之前,不准备在脑子里装任何有关飓风或者任何其它工作信息,一边拨了她电话,一边拿出来皮夹,里面有张她5岁时候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土掉渣的,拿大人的旧军装改的衣裤,塑料凉鞋,扎着惨不忍睹的羊角辫子,抱着一只纸碗冰淇淋吃,那只纸碗盖住了小半张脸,两只如同卡通娃娃般的漆黑大眼,却显得额外精灵。
“我已经赖回爸爸妈妈家,搬进你以前卧室,”蒋罡乐,“正在翻你的相册----喂,有没有不许动的个人隐私?以前的红颜知己,梦中情人什么的。。。”
李波听得她真搬回去了,心里踏实好多,笑道,“随便翻随便看,我光明磊落,不怕检查。”
“啊。。。这么无聊。”蒋罡转着眼睛,“李波,我怀疑你做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
“照说,你长得这么好,我仔细看了看,小时候也并不是丑小鸭,念书又不错。。。居然一个小女朋友都没有,肯定是性格太糟糕啊。”
“老婆,你这是变了个法儿夸我么?”李波大笑。
“再看你合影照片!”蒋罡盯着照片,“你看你小学一个班有20多个女生,初中班有19个,好吧,高中班太少了,就7个。。。我仔细看了,小姑娘们个个挺水灵,至少比我小时候顺眼多了,而实话实说,小男生里,你确实是唯一顺眼的一个。”
李波再度大笑,忍不住对着电话狠狠亲了一口,“乖。这种审美取向非常对头,继续,保持。”
。。。
这一天如之后2个月零15天的每一天晚上一样,李波跟蒋罡杂七麻八地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小时候的同学,老师,今天吃的菜,看的病人,听见广播里的某条新闻;她会突然报告,肚子里不知道哪个踹了她一脚,或者是最近奇怪的饮食偏好----怀疑与小的有关;会一起白日做梦着孩子的长相性格,而这时提到‘女随姑男随舅’的说法,李波长叹,说起来我小表妹和小堂妹小时候的战斗,我真是屡屡躺着中枪,惨不忍睹,冤过窦娥。。。你要说我小时候对小女孩的警惕,那都是她们俩的战斗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
每一天的这个时候,无论长或短,也或者有一个突然的传呼,把他叫到了抢救室或者把她叫到了测试室而突然中断,也或者是他或者她讲着讲着就微笑着睡着。。。他或者她都会暂时地忘记了飓风,抢救无效的患者,因为突然发现某个同事有些发热咳嗽的高度压力甚至恐惧;必须保障的通讯,接到电话某部分信号出现阻碍干扰时候的紧张。。。这始终是他和她最宁静温软的幸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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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三十五章 4
李波一直说不清楚,这一天,自己进入飓风瘟疫已经在其中蔓延的急救中心的这一天,在心中,以什么样的颜色存在。
许多的早有预料,更多的措不及防,和未能期待的感动。
临行前半小时,2个月前才刚退休,并婉拒返聘,正在办理移民,要去加拿大与女儿团聚的前影象科主任,全国最著名的影象学专家之一刘以强老师挎着个电脑包匆匆赶来,一来便指着凌远道,“我听说了飓风蔓延的事情,昨天也看了视频,本想矜持点儿,怎么也得等你们请我出山,等了一天一晚没有结果,看来我老头子是还没这个份量,得,自己臊眉搭眼地来了。我厚着脸皮毛遂自荐,得说我认为飓风病例的判断,片子是最重要的环节,我觉得年轻的这些,还真不如我。这在病例还不够多,判断标准尚未十分明确的情况下,每张片的准确判断,都至关重要,水平差了一点,那对以后都是大影响。这关键时刻当然得上最棒的去一线,看到珍贵的第一手资料,然后把经验带回来教给学生们。”
他正说着,一样是刚刚退休的著名专家,言明要好好全国各地玩上几个月再回来返聘的原第一医院呼吸科赵教授紧跟着过来,“我们俩同年,同学,一样因为出身不好入不了党,一块儿下放喂猪。。。又搭档了这么些年。老刘他还是得跟我配着去。我们俩昨儿晚上已经说好了,”然后正色对本来派去的呼吸科主任医师连少平道,“你敢说你水平比老师高?这时候敢跟老师抢?你老师就是老师,这是制订诊断和治疗标准的重要时候,得我去。回来,继续教给你们。”
连少平只瞧着自己的博士导师,眼圈微红,语声竟是哽咽,“赵老师。。。您60了,您。。。您在这儿,我过去,视频把所有的结果传过来给您讨论,您指导就成。”
“胡说八道!”老赵斥道,一如曾经扯了连少平写的病历,丢下13楼的窗户一样崩着脸,让连少平立刻站得笔直地垂手听训,“我什么时候有过不看病人,不做望触扣听就诊断的时候?这叫医生吗?谁教给你们可以这么做的。60岁?我跟老刘这身体素质,你们比得了吗?大冬天的,我们穿单衣在学校操场上跑1万米,跑到了食堂门口看见你们这些比我们小了10多岁的没出息学生穿着大棉袄哆哆嗦嗦地抱着饭盒去食堂打饭。我们的抵抗力比你们强得多!更别说,我们儿女长大,都有出息,父母也走了。你们还上有老下有小,我看在里面儿,心思不如我们专注!”
连少平一个没忍住,居然眼泪淌了下来。他的家庭情况---父亲早逝,母亲挑砖供了自己和妹妹读书,自己本来安心就在当地医院工作,却因为母亲听见他当时的院长感叹,说他是个人才,在这小地方,才华不能得到最大施展,于是被母亲赶着考北京的博士。在这里无根无底,努力读书,母亲在家乡却已经生了重病而不肯告之,一直是邻居姑娘尽心照顾,最终他为了心里物尽的感谢,娶了这个文化不高,心地善良的姑娘。夫妻感情甚好,但是后来他虽然得遇老赵赏识,在临床科研上颇有建树,留在北京,妻子却一直只能干零碎体力活,孩子出生之后,妻子干脆就在家带孩子,他是家庭唯一的经济支柱。
连少平自己从不对外人说,更不会抱怨,但是唯独自己的博士生导师,一向让小大夫提起来吓得立刻反应性背出病历书写要点,呼吸科常见病。。。的老赵,却在他尚是博士生时候就十分细心地发现了他的困难,并不对人说,却不动声色地给了不少帮助。如今,这一句上有老下有小,虽是拿训斥的口气说出,连少平却如何不知道恩师心思?心里已经不是感激二字可以形容,嘴巴却说不出任何,只是拼命摇头,“不行,这不行。”
“行不行是你做主?看你这个没出息的德行,我早说过你什么都好,就是老大不小一条汉子,动不动就哭。10多年前我撕你病历你忍不住哭,现在10多年后我抢你机会又还是哭!”老赵瞪他一眼,瞧着李波凌远,“你们两个,怎么说?”
李波瞧着刘以强和赵永刚,除了一句‘刘老师,赵老师’居然什么都说不出,而凌远,愣了半晌之后,闭了闭眼,竟是退后一步,给他两个鞠了一躬,只说了一句,
“谢谢两位老师。”
待他直起身,李波冲他点头,“我们走了。多少人走,多少人回来。你放心。”
凌远点头,直到看他们分别上了三辆载着各种设备器材的车,才偏了下头,用手背抹了下眼角溢出的泪。没想到1分钟后接到李波电话,
“我虽然上了车,但是一直瞧着你,而且拿手机照了象。你手干吗呢?干吗呢?”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我现在开始担心让你去是不是合适。。。”
“我还打算告诉你,”李波压低声音笑道,“周老师让我交的东西我当然会交给该交给的人。我从来不违背周老师指示。不过,我打算把你的好意通知你替人小的。。。”
“你疯了。”凌远闭眼,“疯了。滚回来,我换人去。”
“喂,我真不明白你,都要上战场了,后面的情势真不知道会怎么样,谁知道我们医院是否真的能挡住了飓风?现在谁又知道飓风究竟可怕到什么程度?如果你永远定格在一个‘爱开玩笑爱骗人的朋友’这里,你说你会不会遗憾?”
在凌远刚要回话时候,李波却已经挂了电话。
然而,李波心里镇定而平静的情绪,竟然在第一步踏进急救中心,就已经沉了下去。第一医院最先到达,李波等把隔离衣口罩眼镜都带上之后下车,方院长与其他3个院长等在门口,只穿着简陋的隔离衣带着纱口罩,不过数日,方院长头发已经全白,仿佛老了20岁,见到李波,再度流泪,反复只是握着他手说,“早有耳闻,小李能干,有魄力。。。我不行,我有罪。我现在只希望还能做点什么,让我。。。唉,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去面对老区,更没法面对小项的家人。。。昨天我们又走了一个护士,三个护士已经上了呼吸机。。。我。。。我在这里,一切听你指挥。”
李波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低声说道,“方院长不要过分自责,无论如何,这也不该是你负主要责任。以后的事情,我们共同面对。”
才往里走,刚进楼道,就见楼道里竟已经一张一张摆了5个轮床,方院长摇头,“没办法,病人涌进来。。。我们知道条件不行,可是,怎能见死不救。。。”
李波心里也是打了个突,但只能平静道,“我们一回商量,怎么把确定没有感染的所有因各种急症送来的病人,只要情况稳定的,就联系其他医院转出去---至少我们9所医科大的医院,应该可以协助。他们也会暂时设置隔离观察。另外确诊感染的和高度疑似的,要分开,高度疑似和观察的,要分开。。。”李波说着,跟方院长一起往里走,沿路,那些正在忙碌的医生护士,都站定了回头看着他们,有个年轻护士哭了出来,喃喃道,“上面终于派人支援我们了。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这里最终都死掉。。。”
这小护士一哭,仿佛传染般地,许多医生护士甚至家属都先后哭了起来。不断有人说,“你们来陪我们了?是上级下的死任务吗?”李波皱眉,一把拉下自己防护得严实的,挡住了所有五官的口罩眼罩,微微抬了抬手,带着笑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