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雅芳也忽然想起这段时间老太太血糖高,楚家和她这都给戒了糖:“她是自个儿想吃,这是馋糖了。哎呦真是老小孩小小还儿。”又拍脑袋想起重点:“妮儿,你去道对面往左手边儿走个几百米,那老太太前几天还站窗边说那有个小卖部来着,这是馋疯了,去那找找。过道瞅车别着急哈。”
毕月转悠圈儿又圈儿,去道对面的小卖部问,人家说根本就没见着过。这给她急的。
而此时楚老太太身在派出所,脸通红。
她自个儿也纳闷,明明侦察好的小卖部,咋过个道就找不着了呢?
得亏见到交警了,又让交警给送这来了,最起码在人民警察这能问清路:“我要买奶糖,同志,这附近哪有商店啊?”
派出所同志无语:
“大娘,还买糖呢。你都走丢了,不着急回家啊?”
走丢了?可不能走丢了。楚老太太心里急,忽然脑袋热,大脑片空白,就好像瞬间啥也想不起来了,还紧张的舔了舔唇:“回家?”
“是啊。”警察推了推水杯,他能够看出来这老太太有些懵了,且年龄大的人会有时而犯糊涂,安抚道:“您喝口水缓缓。我先给您送回家,然后让你家人带着再买糖去,好不好?我问你,有儿子女儿没?”
“有儿子,没生过丫头。”
“那儿子叫什么?在哪上班?”
叫啥来着?哎呀,她咋想不起来了呢,从来没有过这情况啊。楚老太太越着急越说不出来:“忘了。”
“忘了?那儿媳叫什么,孙子孙女有没有?能想起家里谁?”
楚老太太拍巴掌做摊手状,直愣愣瞅警察…她都有,都叫啥来着?名就在嘴边儿,咋就说不出呢。
“大娘,别着急。您越紧张越想不起来。咱放轻松,我也不催您,咱喝茶水慢慢想。”
派出所这名经验十足的老警察,说完真就翻报纸喝茶水,时不时观察眼对面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穿的好,看就子孙满堂。
只要不是被遗弃的老人,估计不用等她想起来,家人就能找来了。就是时间的问题。
老警察正好翻到财经报纸这面儿,上面是几位企业家和市里领导在亚运村那地方拍的照片。其中就有开此地建设的毕月和刘大鹏。
楚老太太探身刚说了句:“同志?”恰巧看到,她忽然眼睛亮,把抢过报纸,指着毕月照片道:“我认识她,她是我孩子。”
“大娘啊,你这是开玩笑吧?不要看见谁长得像就认。这是运回飞机著名的大商人。您老要说出家人名,再仔细想想,喝点儿水哈。”
楚老太太急了,巴掌拍桌子上:“开玩笑你奶奶个腿,我真认识!”
警察把年纪了莫名其妙还挨顿骂,挨骂也得受着,耐下心思:“那她是你什么人?总不能你这指,我就领你找去吧?人家那时间都是钱,不能随便见咱们。”
“是?是?”是对她最好的人,那应该是她啥呢,楚老太太斩钉截铁瞪圆眼珠儿道:“是我亲孙女!”又身子软,没了蛮横不讲理的劲儿,脸脆弱哭道:“快给我找她,她准儿认我。我要回家,哎呀不吃奶糖了,我都丢了,呜呜。”
等梁吟秋、楚亦清找到派出所时,毕月正搂着老太太哄呢。
梁吟秋和楚亦清看完这份笔录,当即心里复杂难言。
很少在外人面前有脆弱情绪的楚亦清,甚至站在派出所,扭头看着墙面偷着抹起了眼泪。
她实在是控制不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奶奶有天会忘了他们。奶奶真的老了。
奶奶又在谁也不记得的情况下只认得毕月,这让她心里很难受,可见她这个亲孙女做的是有多差劲儿。
梁吟秋心里也挺难过:“娘,你跟我走,好不好?咱想吃什么吃什么。”她主要想领婆婆先去医院看看。这还是第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楚老太太却把抓住毕月的胳膊:“走,孙女咱回家。”
毕月冲婆婆使了个眼神,这才哄道:
“奶啊,要吃奶糖跟我说,都多大岁数了,咱不戒糖了。我不知道,知道不能让你这样。不用躲着我,真的。这回咱想吃啥吃啥。不过再不能乱走。”
“好,不能给孙女添乱,奶奶记得。”
第七百零二章 当你老了(祝书友们母亲节快乐)
在派出所时,楚老太太管毕月还口个“孙女”叫着。 可等她回了月亮湾,糖块含到嘴里了,她忽然像是啥都明白过来了。不知道的还得以为那奶糖是灵丹妙药呢。
说梁吟秋:“回家去吧,爱忙啥忙啥,我没事儿。”
问楚亦清:“你来干啥?瞪大眼珠子瞅我嘎哈。”
也改口了,拍毕月的手说道:“月丫头啊,我是不是到睡午觉点儿了?”
“奶,记得刚才咱是从派出所出来的吧?”
“记得啊,你们不千恩万谢来着嘛。其实我就过道买个糖。可不赖我啊,那高楼也太多了,还长的个模样。把我吓的啊,啥都想不起来,岁数大了不中用了。”
所有人听完,都悄悄地松了口气。
最起码阵儿明白阵儿糊涂,上来那阵儿懵了,总比彻底糊涂要强吧。
梁吟秋连商量再哄的,当儿媳面儿被老太太损几句也顾不上面子了。装好苹果蛋糕橘子水,拎起楚老太太的小书包,让毕月该忙啥忙啥,又谢谢了通亲家母。
就这样,让楚亦清拉着,老老少少三代人到底去了趟医院。
刘雅芳站在月亮湾门口瞧着汽车离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叹出了声。
毕月拍她娘肩膀道:“您可得好好学习。”
“我又不考大学。”
“那能多锻炼脑力。瞧见没?多愁人,吓的我脑门汗,上午啥也没干。”
“哼。我真傻那天你也得受着,谁没老的那天。等俩宝长大了,我也彻底完犊子了。”
刘雅芳说完转身回了大堂按电梯。
毕月扭头瞧着她娘潇洒的背影。
当天晚上,毕月跟楚亦锋说:“奶奶差点儿丢了。”又学了遍怎么回事儿,电话那端半响没动静。
后来挂了电话,楚亦锋和王大牛人半斤酱牛肉,人杯白酒,他第次对外人承认道:“你嫂子嫁我不算嫁的好。倒是我,能娶到她很幸运。”
而此时梁吟秋也在对楚鸿天说:
“娘这就是岁数大的事儿,检查也没说出个二三来。我问过了,没什么治疗方案,先吃着药吧,缓解看看。”
楚鸿天听完当即上楼。
他本想陪他母亲说说话儿,但老太太却笑呵呵说想玩牌。他还盘腿儿真就坐在床上,认真的陪着玩了起来:“俩仨。”
“俩六。”
如此这番玩了好会儿。
等梁吟秋上楼了,喊大家吃饭,老太太下楼又心满意足地吃了顿馄饨。她边吃还边和儿子儿媳讲起:“我为啥爱吃这个,总是吃不够呢。
大天儿啊,你还记得不?
有次我领你去村东头你三叔家借粮,他家那时候真是地主啊,总包那个小白菜馅的。
咱去正好赶上人家吃饭呢,都没说叫你上桌吃口,哪怕吃个呢。
你说他那个抠样儿,难怪批斗他,就对了!
当时别说你个孩子瞅着直咽吐沫,我瞧着他们撒香菜末倒醋啥的,那香味儿都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味儿。”
楚鸿天点头:“好像有点儿印象,太小了,有些事儿模糊了。娘,那咱那时候借来粮了吗?”
“借来个屁。笔写不出个楚字,不是人吶。经常吃馄钝说家里没粮你信吶?可心明镜又能咋的。我还得厚着脸皮说没事儿啥的领你走,硬着头皮换家继续借去呗。”
楚鸿天给老太太赶紧又舀了几个馄钝。把岁数了,只有守着亲娘才会开玩笑,逗道:“娘,那你现在多吃点儿,我真不知道你爱吃啥还有个典故。”
“是得多吃啊。就是当时馋着了闹的,老也吃不够。要不说人三穷三富过到老呢,我现在吃啥吃不着?再看看你三叔家那支子,备不住现在都在地笼沟里捡粘豆包呢,穷死他们。”
梁吟秋听着这些,也看了眼勺子。
她直没过过那样的日子,有些滋味儿她没尝过。
其实年轻时候她就知道婆婆看不上她,主要是因为她不会过日子。
不会过也不听婆婆的,要听话依照婆婆都得买粮,恨不得抱面袋子过日子。
然后婆婆就冷眼旁观像是想看她热闹似的,不给帮忙带孩子,不像其他家老太太给排队买菜什么的,是活都不伸手,给她气坏了,就跟婆婆斗。说她也装听不着,婆婆就跟楚鸿天闹,如此反复,蛮横不讲理。
不过现在心平气和想来:也难怪,婆婆就是靠节省在那困难年月养活孩子们。他们再富又有什么可牛的?
节省了那么多年,浸入骨头里改不了了,甚至可以想成:节省是婆婆的骄傲,是这生的成就。
把年纪了,现在自己也当婆婆了,有时候毕月也不听她的,互相多理解吧。
想到这,是梁吟秋主动提的:“吃完我也陪你玩。月月不说了嘛,你爱斗地主,不爱打升级。”
楚老太太马上撩眼皮瞅了眼大儿媳,看到那张不温不火的脸,她低头舀馄钝时嘴角微翘了下,眼里有了笑意,但仍很牛气哄哄的只“嗯”了声。
所以这天晚上,儿子儿媳又陪楚老太太斗起了地主。
老太太靠在棉被上,以个舒服的姿势偷牌,梁吟秋装作没看见,还得和楚鸿天对视,想方设法的让老太太赢。
从那天派出所回来过后,楚老太太被每个人都认真对待着。
大儿媳和老儿媳带她去医院又检查了回。从医院回来后还带她去澡堂子洗澡。
老太太好信儿进澡池子泡了会儿,开了开眼界。还是俩儿媳非说温度高,怕她受不了硬给拽上来的。
孙女楚亦清呢,给她买了好几件衣服,她都穿不过来。还开车拉着她去各个大饭店吃这吃那。
但楚老太太却并不领情,甚至很嫌弃孙女,要知道太墨迹了。
孙女老是指着这个那个让她记住,像教两岁孩子似的,烦人。实在烦大劲儿了,楚老太太会直接吼楚亦清嗓子道:“就这些,月丫头都领我来过,教谁呢你?吃你这点儿饭儿这个不容易!”
楚亦清总是会被奶奶训脸色讪讪的。
而大儿子好像忽然也不忙了,楚老太太挺纳闷。
最近大儿子总是搀着她在大院儿里溜达,赶上礼拜天还去公园,坐在她身边给摇蒲扇。
还有大孙子,这个个都是咋的了?给她打电话也变多了。
以前说实话,老太太挺眼热楚亦锋给毕月、给俩宝打电话唠唠半小时的,现在终于轮上她了:“小锋啊,你别嘱咐那些没用的,我不听。我就问你,啥时候回来?啥时候还能背我上长城上面兜圈儿?”
楚亦锋:“…奶,你多少斤了?”
这天,楚慈的妈妈坐在沙上,给老太太削苹果挺感慨地说道:“娘,其实你不是个厉害婆婆,你也挺讲道理的。”
“竟忽悠我。你啊,比你大嫂嘴儿好,嘴甜会交人,她就出大力的。”
“我没忽悠你。很多事情都能看出来,像小慈走就是。
我知道全家属你最舍不得他,可你听说孩子出国能更有出息,第个站出来支持。
还跟大嫂不闹了,因为小慈低头。娘,我都知道。”
楚老太太听楚慈的名,受不住了。
这段日子她硬生生的不敢提楚慈。那小子打小就在她跟前儿长大,想得慌。到了国外,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别说没爹了,这回连她都不在跟前儿,亲戚隔着亲戚,谁能照顾的那么心细啊。
老太太眼圈儿当即就红了。老儿子大孙子,这都是命根子。老儿子没了,小孙子没爸爸,她这些年强迫自己得格外看重楚慈。
可老太太不喜哭哭咧咧,般她哭都是闹,不是真哭。
要知道曾经她个寡‘妇,拉扯俩儿子早练出来了。要是遇到啥事儿都哭,那她家大天儿都得饿死,在她看来,哭最没用。
所以硬生生咽下泪意,大咧咧摆手道:
“静安啊,我没文化,不懂别的。就知道别瞎掺和耽误孩子。让你这么说,看来我这婆婆还行?”
“娘,你太行了。”
楚老太太被捧的立刻眉开眼笑:
“也是,我都能生出将军,咱家孩子还个赛个出息,看来我确实不孬,有俩下子。”
楚慈妈妈马上哄:“所以咱有啥毛病得吃药。您可别偷摸把药片往缸后塞了。吃了才能病好。咱要身体棒棒的,等小慈放假回来,到时候长成大小伙子了,陪咱出去玩,咱冬天还去南方。”
“哎呀呀,我可不去了。我不爱喝那椰汁水,那大太阳该给我晒黑了。”
“娘,去哪旅游不重要,我今天跟你谈话主要是想劝您,别再扔药片了,啊?让我大嫂省省心。”
楚老太太脸红埋怨:“我又不聋,你咋又说遍,我白岔开话了,让你大嫂听见该说我了。”
梁吟秋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时心里复杂难言。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这么多年跟婆婆在起,好的坏的都有。其实松开心思,放下芥蒂,瞧瞧,她此刻咋还觉得婆婆那人挺有意思的呢。
第七百零三章 病危
楚家接替过来想要好好照顾老太太,不想再把老太太往月亮湾送了,这就代表着暂时不会麻烦毕月和刘雅芳。
楚鸿天还特意打电话打到毕家,像是解释,更多的是感谢对毕铁刚说:“谢谢亲家亲家母了。最近这两年,你们没少跟着费心。”
毕铁刚倒觉得没这个必要特意打电话:
“亲家啊,咱比其他亲戚都亲,咱是啥关系?对不对吗?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过楚家人想是想的挺好,都想用心思抽空陪这位老佛爷,但奈何老佛爷不配合。
楚老太太老老实实吃了两天治疗健忘的药,她就闹上了,非要去月亮湾找毕月,非说跟梁吟秋玩不来,就刘雅芳对她脾气,还口口声声见不着小龙人心脏会不好。
梁吟秋无奈:“娘。”还让她怎样?换样做菜,换着方式领出门溜达。
“娘啥娘?你瞅我闹心,我瞅你也闹心。哎呀你就让我走吧,你也能松快松快。”
“月月很忙的,孩子们都是亲家母带,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咱就别去了成吗?”
楚老太太拧身子生闷气,意思是:不行。
第二天,梁吟秋想招给带回来好几个老太太。她认为这些同龄的,还都个院儿住,陪婆婆打牌方便。
她宁可端茶倒水伺候着,也没脸再给婆婆往儿媳那塞了。毕月又弄孩子又弄老太太负担那么重,万去哪再没看住,又丢了怎么办?
就这样,楚老太太因为有这么多玩伴儿,缓解了几天。每天吹吹牛讲讲她儿子大天儿有多厉害,唠唠东北插秧干活的事儿,几个人喝糖水再玩牌儿,时还真就消停了。
不过周后,新鲜完了,她就给毕月打电话:
“月丫头啊,奶奶要憋死了,你快来接我。你妈不安好心肠,天这么暖和不让我出门。”
毕月无语,奶奶得多歪。
她婆婆的顾虑她都知道,婆婆要知道又被骂了得冤死:“好,等着哈,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毕月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刘雅芳:“娘。”
“娘啥?你有啥不好意思的。那老太太跟我身前身后转悠好几年了,早习惯了。再说多活还能活几年,我接着来吧。”
就在刘雅芳做好心理准备得天天陪老太太打扑克时,老太太这次还真就没麻烦她。
她自己来就来了,还带来帮玩伴儿,不能卸磨杀驴不是?
个头有高有低、走路拄拐的、驼背笑呵呵脸褶子的,形象不的老姐妹们,她都给折腾来了。
所以在富丽堂皇的月亮湾大酒店电梯口,这里经常能出现帮老太太。
楚亦清出车,早九晚四,车接车负责各位奶奶的交通问题。
毕月呢,她得负责安全问题,在门口接手。
刘雅芳是负责这帮老年人的零食茶点。
小溪和小龙人也挺忙。还得负责在老太太们打完牌或者午休睡醒后,给卖个萌,表演个节目唱个歌跳个舞啥的。
在某个午后,月亮湾大酒店院子凉亭里,刘雅芳带队,带着几个服务员,端着茶水蔬果送了过来,摆在凉亭的圆桌上。
她看着楚老太太已经不满足赢火柴棍了,开始玩毛毛钱的了。
最关键的是老太太要是赢了呢,自个儿揣兜。
老太太要是输了呢,这些老太太还都去找她闺女报账,周报销。
刘雅芳心话:
这不止是老佛爷了,这还是慈溪级别的老佛爷啊。那楚家祖坟得冒多大的青烟,摊上她闺女这样的孙媳妇,还得搭上个她。
俩宝还知道除了吃和玩,得学习,学各种技能。
可到了楚老太太这,她就剩俩任务:吃和玩。
天三顿饭,俩宝有时候饿了都能等会儿,到他们太奶奶这,老饭粒儿老饭粒儿,敢耽误她吃饭时间脾气还挺大的呢。打个盹醒了就问:“啥时候开饭?”
最关键的是,老太太认为她活这么大岁数了,啥不会啊?比照俩宝,她还不听话。
所以说,带老人养老人麻烦,但楚家的每个人,包括毕月和刘雅芳也都甘之如饴。再累心,也都盼着多活几年就好。
就在大家觉得日子会在老太太吃和玩的周而复始中前进时…
梁吟秋手中的毛线团儿掉地。
她惊惶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婆婆怎么就能莫名其妙的昏迷摔倒在卧室的床边儿。
“娘?娘?”
楚老太太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梁吟秋扶着楼梯把手腿软的下楼,脑子被这幕刺激的也昏昏沉沉,都不知道她拨的号是报警来着还是叫了救护车。气急败坏的冲楚鸿天的机要秘书喊道:“永远指不上他,永远!”
梁吟秋扣下电话又用手心擦了把鼻涕,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脸的泪,说话就是哭音儿:“建安啊。”
“妈?”
“你快来家。你奶奶昏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太胖了,我抱不动她,快来!”
毕月脸严肃蹲下身嘱咐俩宝:“听姥姥话哈,妈妈有事儿。”
毕铁刚也在穿鞋:“我跟你块去。”
楚亦清头昏脑涨加夜班开会,她刚从会议室出来,秘书小张就赶紧对她耳语几句。
只看她手中还攥着文件夹转头就跑,噔噔蹬的高跟鞋踩踏声响彻整个办公楼,她还手抖的打电话。
所以通知楚亦锋的还真不是毕月,而是楚亦清:“小锋,奶昏迷了。我怕她这么大岁数挺不过去,上回糊涂吓的我…你赶紧着,小慈不在,你必须回家让她看看。”
破晓前,墨绿色的吉普车已经飙到了山东境内。
临时休息站,楚亦锋拧开水龙头,又是洗脸清醒,又是嘴接着水龙头喝水,而此时,楚老太太身在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了大堆,毕月往娘家打电话,跟刘雅芳说的是:“就是岁数大了,老了,各方面机能都不行了。”
军区医院院长也对楚鸿天和梁吟秋说:“这么大岁数了,咱们也需要有所准备了。”
梁吟秋当即捂嘴哭道:“怨我。怎么能给刘婶儿放假呢,我那时候缠什么毛线呢。”楚鸿天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静安也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哭道:“让小慈再等年好了。这么远,娘还能看见小慈了吗?”
第七零四章 走了
当风尘仆仆的楚亦锋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很凑巧,一直昏迷不醒的老太太恰巧说话,说的清清楚楚,且那语气里饱含浓浓的遗憾:“就那么走了得了。”
只这一句话,让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楚亦锋立刻红了眼圈儿。
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奶奶,我还没背你再去长城上面兜一圈儿。
奶奶,虽然我以前很嫌你烦。曾经我买古董花了几百块,我妈都没说啥呢,您却撺掇我爸让揍我一顿。
您还欺负我妈,总跟她吵架。那可是我妈啊,我和姐,我们年少的时候甚至想过:要是没您,就我们一家四口,日子得过的多舒坦。
还有您在家呆着都能惹事儿,我烦的不行。换谁谁也受不了啊?两天不大嗓门吵架,三天早早。
我也曾纳闷过:我奶奶事儿怎么那么多?别人家奶奶怎么不那样。您居然作的咱楚家在军区大院儿出了名了。
可我求您,再麻烦我们几年。
您怎么惹祸我们也都能兜住,算卦的,跳大神的,可以去家里,也不再吓唬您了。只求再多陪我们几年,成吗?
楚亦锋泪滴掉落那一瞬间,毕月却一副坚定的态度,很肯定道:“哭啥,奶说的走绝对不是那个走。奶是啥人?”
毕月就觉得有谁放弃活着的希望,她这个婆婆奶奶可不会那样。
要知道在那年月,苦成那样还能让公公和叔公公读书认字,厚着脸皮让俩儿子蹭书读,恨不得能让多认个字就是个字,那就是占便宜。
又送他们参军,一个人守着村子里。在俩儿子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她就种地坚信儿子有天会出息能回来接她。
再加上最近几年,她一直带着楚老太太,太知道奶奶是啥样的人了。从不像别人家的老太太似的怕给儿女添麻烦,倒什么好吃吃什么,穿衣服也可讲究了不怕花钱,总跟她嘟囔可得多活几年,小慈还没成家呢?找啥样的得把关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