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爱琴无声地流着泪。她曾几次被婆婆和丈夫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掏出心来对待,给婆婆打洗脚水,婆婆身体难受整宿整宿地守着,她甘心情愿。
可那么深厚的感情,却倒在了钱的面前。
夏天不知道她小姑的委屈,如果她现在能够听到小姑夏爱琴的唠叨,会感叹靠谁不如靠自己。一家总帮衬另一家,被拖累的,谁都累。可要找门当户对的,一对儿穷鬼,更是傻眼了。她没有婚姻生活的经验,但最起码听完能吸取点教训。
赵铁柱推着自行车陪着走了一会儿,叹了句:“琴子,你就是为咱娘的身体着想,也不能这个样子回娘家。上车吧,我带你。”
夏小姑坐在自行车后架上,兜里揣着那五十元钱,调整自己带着笑脸,进了夏天家的门…L
第一八六章 回娘家(二更)
夏爱琴推开她二哥家的大门,苏美丽和老太太听到响动,一起回头看了过去。
“娘、二嫂,剁这老些大蒜干啥?”
苏美丽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露出笑脸:“我就猜你今儿得赶回来。快进屋。冬子,冬子?给你姑和姑夫倒水。”
赵铁柱停好自行车:“不用二嫂。娘你看着好利索了?都能抡起来菜刀了?”
老太太带小跑地进屋要拿水,被夏爱琴拦了下来:“好了也得注意点儿。娘,你这遇事就跑的毛病可得注意了。你要哪天脚下没注意,摔了咋整,遭罪的还是我二嫂。”
老太太停住脚,笑着回答:“这不你们回来啦。我高兴的。嗯呐,以后我注意。我能好了不老少,得亏了你二嫂。”
夏爱琴眯眯眼,心里泛起了点儿寻思。她娘今儿说话夸她二嫂咋这么不自然。原来平常也夸,可不那么…僵硬。
赵铁柱看夏爱琴没说话,接过话来问苏美丽:“爹呢?我二哥呢?都在大地呢?”
“爹出去溜达去了。也不知道在谁家呆着呢。你二哥在后园子里。”
“噢。那我去看看我二哥。”赵铁柱迈开步子就奔后园子走去。
夏冬跑了出来,大嗓门“小姑、小姑”叫了好几声。夏爱琴答应着,有点儿纳闷地问道:“二嫂,我怎么瞅着冬子瘦了挺多。你没给他吃饱饭是咋地?”
夏爱琴习惯地要翻衣兜给夏冬拿糖块儿。手都伸到半截了,停住了…她差点儿忘记了,她是哭着出门的。都哭得大脑蒙圈儿了,如果不是赵铁柱跟着,跟被婆婆撵出家门似的有一拼。
夏爱琴正愣神的功夫。就感觉到她娘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
夏爱琴顺着她娘躲躲闪闪的眼神,望向苏美丽。发现苏美丽前一刻还是笑模样,现在已经耷拉着脸,脸有些涨红,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夏冬的脑袋。
这是咋的了?难道从京都回来后的短短数日,不止她婆家。娘家也发生啥她不知道的事了?
想到这。夏爱琴重新扬起更大的笑脸,跟苏美丽打招呼:“二嫂,我这坐自行车也颠吧得够呛。先去娘屋里躺会儿。你歇会儿吧。一会儿我贪黑跟你一起腌蒜茄子就赶趟。”
苏美丽无力地摆摆手。戳破了夏爱琴的心里想法:“你跟娘进屋唠去吧,我自己就能行。”
老太太要说啥,夏爱琴同样偷偷捏了下她娘的手,示意别说话。她来说:“二嫂,一会儿我再出来。咱俩再唠。别一人不要命地干活。你也歇会儿。”
然后老太太欲言又止地就跟夏爱琴回了自己屋里。进屋时,夏爱琴关紧了房门,没给老太太酝酿的时间就问:“咱家出啥事了是咋的?”
“你那眼珠子咋通红的呢?”当妈的,最先关心的就是儿女的身体。稍微一点儿不对劲就能看出来。
夏爱琴微微不自然地侧侧脑袋:“没啥。娘。我能有啥事!我倒觉得我二嫂好像有啥事呢?”避重就轻地就拐了老太太的注意力。
“唉!琴子啊?娘就应该死啊。你们都不该救娘啊。瘫炕上能活几天算几天多好。啥啥不知道也省心。呜…”
闺女和儿媳她就是不同。再好的婆媳关系,都隔着点儿心,无论是婆婆还是媳妇。说啥话、唠啥磕之前都得寻思寻思。可闺女不同,你想说啥就说啥。没有任何顾忌。
老太太就觉得终于能有脸哭哭了,跟她闺女哭觉得没啥。她对着苏美丽哭,没脸面啊。她都哭这样,吃亏的二儿媳更得哭得死去活来。
夏爱琴急性子,受不得啥事还没听明白呢,就哭哭啼啼的。音调拔高了点儿,眉头皱着,斥责她娘:“你瞅瞅你。大伙费劲巴力地给你治好了,说的那都啥丧气话!到底咋回事?我二嫂说你啥了是咋的?她要让你受气,我找她去!”
多少人家不爱奉养老人,就因有以上的原因存在着。伺候好了,没人道谢感恩,因为你是儿子儿媳,应当应份的。
可老人但凡要有一点儿委屈,有时甚至没你啥事呢,哪个赶回来看爹妈的儿女,都能给你小话听着、被埋怨着。
碰上明事理的人家,听完前因后果,还懂得回来看老人时,给赡养老人的兄弟姐妹也捎带着点啥意思意思,表示我们知道你们辛苦了。
碰上不明理的,没听明白咋回事呢,此时七十年代是找你直接干仗吵架,质问你为啥对我妈不好。后世是一个电话拨过去,大姑姐小姑子找赡养老人的兄弟告状、告她们嫂子的状。
唉!其实谁养老人谁都难。多少还算不错的好儿媳,因为这些琐碎的、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事,被伤了心肺,宁可月月花些钱,都不爱跟老人一起过。
人的心是偏的。夏爱琴只是普通人,她自然也有小姑子们的心理。当大姑姐小姑子的,做派和心理都是相通的。回娘家看见自家娘抹眼泪,第一反应就是得去找一起过得嫂子弟媳妇算账。别人也没办法招她娘啊,就因为你离得近,理所当然就认为是你招的。
老太太急忙拽住夏爱琴的手,慌得都不哭了,赶紧解释:“不,不是你二嫂。你二嫂够委屈的了。你要啥都没弄明白就戳你二嫂心肝,她非得一场大病躺炕上喽。”
“那到底咋得啊?我大嫂气得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开始一五一十的把她知道的、都跟自家闺女摊牌了。
夏爱琴咬着牙问老太太:“那你和我爹说啥了?”
“琴子,他俩那是亲兄弟。那是你大哥大嫂。打连营了能要回粮食是咋的?要回来了,就李老蔫儿那虎了吧唧的,真不怕事闹大了,夏文要真进大狱了咋整?我们少吃一口两口的不怕,原来没吃没喝都对付过来了。打了罗圈仗,你爹说啥事不当,还让村儿里人看笑话。说时间长了,事儿就慢慢过去了。”
夏爱琴豁然站起:“娘,你们真是糊涂了!”一声吼,吼得外面正在剁大蒜的苏美丽听得一清二楚,眼圈儿当即就红了。夏家里,唯一一个说句公道话的人让她盼到了…L
第一八七章 夏小姑暴走梨树村(一更)
夏爱琴吼完这一句,推开屋门就急冲冲地往外走,迎面撞到了往屋疯跑、也不知道他穷乐呵个啥的冬子,总之冬子跑得十分尽兴就撞她姑身上了。
夏爱琴被撞了个趔趄。站稳了就拽着脑袋发蒙、莫名其妙的冬子往外走,老太太带小跑地撵、喊着:“琴子,你这是要干啥去?”
“找我大哥算算您老住院的帐!该还的还、该掏的掏!找郑三彩问问去,她啥时候跟她儿媳当起了贼!”
说着话的功夫几个人就都来到了院子里。
大门那,门里门外站着背着手的夏老头,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院子里,站着夏爱国和赵铁柱,这是刚从后园子里干完活,要来前面洗洗手。
院子里坐着扑簌簌掉着眼泪的苏美丽。
夏爱琴眼神直视着苏美丽,看着她二嫂抬头,眼睛通红,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时,夏小姑一句“二嫂”后,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她为自己、她为二嫂那张脸色蜡黄的脸…
夏老头说着话的功夫就进了院:“咋地?你这刚到家就哭哭咧咧的,我还没死呢!你这又是咋了!”
这段日子,夏老头本就心气不顺,一进门看到老闺女哭哭啼啼这一幕,更是来气。
苏美丽听了夏老头的话多心了。侧过头擦干净眼泪。夏小姑是亲闺女,说啥可不用顾忌、想说啥说啥:
“咋的爹?就给帮忙照看着个孩子,我二嫂又不是去京都玩,要是在家能显着她郑三彩啊?饿着你小孙子这事就拉倒啦是吧?
我娘被李寡.妇气病了,这事你不跟我大哥说说啊?就为了让夏凤不受婆婆的憋屈,我们大伙就都得吃那个哑巴亏是咋的?
让看家看家的。把粮食都卷走,你就让这事当没发生啊?我们家、我二哥家过不过了?从起先开始都我大哥家的事搅合地!我大哥是儿子,我二哥不是你亲儿子啊?”
夏爱琴机关枪似的话语向夏老头扫射。一句一句连个停顿都没有。
“你放屁!”夏老头抖着一只手指头直指夏爱琴。一手捂着胸口。说完这一句话,嘴唇哆嗦着,再说不出来半句。赵铁柱和夏爱国一起迈着大步过去搀扶。
苏美丽赶紧站起身,喊着“琴子,琴子。”劝着她注意点儿夏老头身体。倒下了。她可真有活干了。接茬照顾吧。苏美丽从京都回来后就开始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是咋想的,咋就能吐话接老人来养老。现在送,送不回去。养。生不起夏爱华家的闲气。对两个老人,她真有些寒了心。
苏美丽记得那时候的老头老太太,一次次地偷摸从棉裤腰里拿钱拿票的场景,那时是真的好。可她从没深刻的了解过、人心是能变的!
现在碰到事了。一面是大儿子,一面是小儿子。苏美丽尽量劝自己继续当孝顺儿媳:连法官有时都断不明白的家常事,又怎么可能让他们不糊涂,又怎么可能一碗水端平呢?她就是每每在气不过时如此劝的自己。
夏老头他们的想法,还真是让苏美丽猜了个正着。其实夏老头自己都没搞清楚。
夏老头、老太太只会用为数不多的生活见识冷处理。村儿里有多少打交手的兄弟姐妹。事情过了个把月的,抹抹眼泪又和好的。夏老头就是这么想的。
至于找李寡.妇算账的事,夏老头是想等忙活完玲子的婚礼后再说。
夏家不出五服里。有几个实在亲戚都在外村儿。夏玲那时候刚跟县城吴家定下来时,夏爱华就跟夏老头打了招呼要收礼请客。
别看是嫁闺女。那也大操办。把那些亲戚里道的都请来,原来走动的人情要一要。收收东西和钱,这样手头能松快些。夏爱华提早跟他爹打了招呼,夏老头同意了。
夏老头夏木头之所以一直忍着没跟李寡.妇说道说道,就是寻思别传的风言风语的,等置办时,那些多少年见不了他一面的,再跟着一起笑话可咋整。那就真是老夏家的磕碜丢到了十里八村去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张脸嘛!
他拦着老儿子儿媳先忍忍,等事都忙过了,他亲自去说。他老儿子听了没言语。至于儿媳苏美丽,夏老头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却没想到,今儿老闺女回来,把已经平静下来的糟烂事,重新掀了个底朝天。
夏爱琴就觉得心中有团火苗,也不知是在婆婆家受的气、听了那些咒她娘的话太刺心,还是回来后听说了她二哥的事。
总之,夏爱琴联想到她大哥在医院里一分钱都不掏,以及回到家后,赵铁柱不经意间跟她讲究她大哥人不咋地,那种笑话她娘家哥哥的语气,此时,全蹿到了胸口。
她甩开了苏美丽的手,拽起夏冬就走。
赵铁柱在旁边扶着夏老头,就凭着夏爱琴质问的几句话,他就猜了个差不离儿。
撇头瞅瞅二舅哥夏爱国,真难为了二哥一家了。平时没发现二哥是这种温吞水的性格啊!他以为以二哥的脾气,不说大打出手吧,至少不能就闷头吃了这个哑巴亏。
赵铁柱站在外侧,夏爱琴要想出大门,路过赵铁柱那属于必经之路,也不知他咋想的,总之他也没拽住朝外疾奔的自家媳妇。
就这样,一院子里的人,眼睁睁的看着夏爱琴扯着冬子,跟阵风似的就刮出门了。其实不止夏家人,天儿又不冷,跟前的附近邻居这个点儿,都敞着窗户敞着门,正准备要做饭呢。
就夏爱琴之前的一声吼,简直是发了信号似的,提前给她们准备听墙角的准备。
在院子里说话,夏爱琴由于激动,夏老头因为被气狠了,声儿都不小。总之,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也一句没漏。
夏冬最开始被她姑拽着快走,后来小人听懂了大人们吵架的内容,心里盘算了下,他爹算是完蛋了!他娘瘪炮了!他爷爷奶奶至今哑声着!就只能指望姑姑了…
夏冬转了转眼珠,改拉着他姑的手,一路上都絮絮叨叨地讲述他的遭遇,他被大嫂张巧骂的话,以及张巧曾经背后试图掐他胳膊,只是让他躲开了。不停地拱起她小姑夏爱琴的怒火。
夏爱琴出门后,夏老头缓了缓,半天才喘口气就赶紧命令:“都瞅我干哈!去看看琴子干啥去了。去,去老大家看看。完了,老夏家一辈子的脸面,让她闹下去,就全丢尽了!”
夏爱国这一次赶在了苏美丽的前面说话,他用着异常冷静的口气:“爹,早在你大孙子扯犊子时,夏家的脸面就已经丢没了。其实我挺庆幸,我儿子闺女都上远地方找对象。”说完松开了扶着夏老头的手,率先大踏步出门了。
苏美丽系着围裙,也撵了出去。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都怨我啊!都怨我啊!”L
第一八八章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二更)
从京都回来得知所有的事情后,夏爱国从未发表过自己的真实想法,只在第一天吵架时,他说他不能让大哥写欠条,不能断了联系,劝夏老头放宽心。之后就只字未提,无论苏美丽如何吵闹,他都是不言语,越来越沉默。
夏老头不知是糊弄自己,还是咋滴,当真了。他信了他老儿子跟他大哥没隔心。认为没多大事,就是没有细粮了呗,又饿不死。
至于看病钱,他都计算好了。年底时,他亲自出马管老大要。你现在管他要,大儿媳说没有也没招,指定又是那一套,什么夏文的事、什么玲子的事。等年底发钱时,他就要。
可此时听到了夏爱国那句话,夏老头那只抬起了要出门撵夏爱琴的脚,停住了。一瞬间,就觉得浑身没了力气。木着脸,愣在了那里。
赵铁柱尴尬地立在院子里。都走了,他得密切关注二老的情绪。再说,他们老夏家的烂糟事,他还是不掺和的好。他一外姓人,说多说少了,谁都能拿他出气。他还是在这当孝顺女婿吧…
夏爱琴哐当一声推开夏爱华家的大门,领着冬子就大踏步进屋了。
屋里郑三彩带着她的三个儿女,正在围绕着夏玲的问题谈话。越打听越闹心。咋琢磨都觉得受委屈,不是啥好人家。
郑三彩再也没有心气认为她老闺女嫁的好了。甚至后悔,如果没定日子,让玲子姑给重新张罗的想法。
啥玩意!啥都不给准备。屋里连大白都不刮,哪是娶儿媳妇的样儿。吴家也不说给小两口点儿存款,你让他俩刚结婚手头就紧吧啊。还月月玲子挣钱得上交给婆婆。实在没招了,不劝闺女攒私房钱都不成。
正要说攒私房钱的事呢,就听见外屋门响,郑三彩以为这是明天来不了、提前来给送人情的亲戚呢,正探头往外望呢,就看见了夏爱琴扯着夏冬杀进了门。
“哎呀,他小姑回来啦?啥前到的?吃饭没呢?凤啊。去锅里给你小姑端饭。”
夏爱琴进屋就冷笑:“大嫂。我真得多吃点儿饭。不过我吃的不是我大哥的吧?大米白面都是我二哥家的东西吧?”
郑三彩一愣,夏文吱吱呜呜地叫了声姑,就要往外走。
夏小姑松开了夏冬。一手指着准备要走的夏文就开骂:
“夏文,你爹娘就这么教育你的?你小姑我眼睛也瞎了!你真寒人心啊!惹了祸了自己不解决,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娘和你媳妇去你老叔家搬粮食?
你能不能活的起了?你白活了二十多年!一个大小伙子,惹出事了。就是卖房卖地也要自己承担。你可好,你个没出息的!没那金刚钻。你还学会扯犊子?我今儿就是揍死你,也得给你管直流了!”
夏爱琴看着脸色涨红连屁都不敢放的夏文,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使劲推了一拳头不解恨。上去对着夏文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郑三彩熬地一声就下了地:“他姑,你凭啥打我家文儿?你家孩子啊?该你欠你的,你动手?”说完就上去撕扯夏爱琴。
夏爱琴使劲一推。就把郑三彩搡打一边儿去了,她气狠了。自然比郑三彩没真想动手打仗的有力气。
夏爱琴改指着郑三彩:“你还知道不该不欠的理啊!我问你大嫂,我二哥二嫂是夏文亲爹娘啊?得搭着自己家的东西给他开屁?股?”
说完扯过身后看傻眼的夏冬:“我问你,我们老夏家的孩子,你敢虐待?冬子是不是你亲侄子?
我二哥二嫂就得应当应分搭粮食管夏文,你拍拍良心,冬子也是你侄子,你咋对夏冬的?他就吃口饭,他爹娘不在家,你都搁不下是吧?啊?你今儿要说不明白,你从此就不是我大嫂!你倒是给我说!说!”
夏爱琴嗷嗷喊骂的声音,让夏爱华夏书记家的门口聚满了吃饱了看热闹的人。
所以等夏爱国和苏美丽第一拨带小跑的过来时,夏爱国的脸色却黑却黑的。生人勿近,愣是让村里无人敢此时此刻瞎打听。有平时跟苏美丽在一起常唠嗑的,也没敢大了呼哧地拽住苏美丽问问咋回事。
俩人都不用进屋,大门口都清楚响亮地听见夏爱琴的质问声,声声入耳入心:
“我二哥二嫂有儿子闺女!人家该你们的欠你们的,拿走东西不提不念的。那东西是你们说搬就搬的嘛!不问自取就是偷!大嫂你没文化但原来明理啊!我现在才发现,我真是看错了你!你敢饿我侄子?吃你的啦?我问你,我大哥挣的,你敢饿夏家子孙?”
“不是,他姑,真不是。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解释啥!我眼瞎心不瞎!是你心瞎了大嫂!你一口一句地不停重复你的难处,就像夏文真进去那天,是我二嫂不帮忙给送进去一样!你活生生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让我二嫂咽了哑巴亏。我二嫂教育的你家孩子扯犊子的啊?
一句句的让我二哥顾及夏文这个侄子!可你是怎么对待人家孩子的?张巧呢?张巧你给我出来!夏文你痛快让你媳妇给我滚过来。敢偷摸掐我家冬子,还背后骂,我特么今儿撕了她!”
夏爱琴现在的状况就跟要疯魔了一样。你想啊,她连她爹在她面前直倒气都没顾及,什么都拦不住她啦,现在还有谁能制止她?
夏爱国在夏爱华家的屋里门口,站住了脚。苏美丽冷不丁没刹住闸,撞到了夏爱国的后背上,刚要说点儿啥,一抬头顺着夏爱国的视线望了望,这老爷子老太太没来啊,他这是瞅啥呢?外面只有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苏美丽眨了眨眼,夏爱国小声说了句:“你先进去吧,我去仓房抽根烟。”
苏美丽也顾不得夏爱国抽的哪阵子风,她就刮进了屋。进屋就听见夏玲跟她姑也干了起来。
“小姑你跟谁俩说话呢这么横!我娘是你大嫂,你还咱家有文化人呢?你又喊又吵吵还拿手指着我娘,我告诉你小姑,你再这样我可不干了啊!”
“你咋不干我看看!你咋不干我看看!”夏爱琴一声比一声高,张巧没揍到呢,先奔夏玲过去了。
苏美丽站在门口,把冬子往门口拽了拽:“去,你先出去,别在这杵着。”
“我不的!你放开我放开我!”夏冬往外蹿,挣开了苏美丽的拉扯。他还没看够呢。他姑才是真亲人,快要感动死他了。
他夏冬决定了,以后好好孝顺姑。
可实际上呢?夏爱琴自始至终都在夏冬身上破费,不停地给夏冬搭钱花…L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地鸡毛(一更)
第二波赶过来的是夏大伯夏爱华,大姑爷李群发跑去报信的,说小姑回来了,家里打开锅了,让抓紧回家吧。
夏大伯还没走到家门口呢,就看见门口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差点儿没气个倒仰。一想到夏爱琴回家就干仗,夏大伯能不清楚是因为啥嘛,他的脸面啊!脸面!还能不能保住书记的位置了?就作吧,都作吧!
夏爱华到了大门口,脖子上的青筋都使力喊了出来:“都特么不睡觉跑这干啥玩应?我看你们还是干活不累!都给我回去,回去!”
有那胆子小的开始移动脚步,有平时跟夏爱华不对付的就起哄不怕事大:“哎呀妈呀书记,你们家唱着大戏,俺们也睡不着啊?是不是啊大家伙?听听怕啥啊?”
有人牵头就有人架秧子,跟着嚷嚷起哄。夏爱华一时记不清都谁跟着一起给他下绊子。只眯眼记住几个挑头闹事的,用手指点了点,就大踏步进了院子。
夏爱华和他姑爷李群发刚进院,迎面就碰到了从他家仓房出来的夏爱国。
“老二,你行,你行啊!琴子刚回来你就挑唆她来干仗,我这个书记被人上告保不住了、夏文的事闹大了,你就满意了是吧?行,老二!”
“我还叫你大哥是冲爹娘,不是冲你、冲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