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女婿赵铁柱送完邢老二回来后,夏老头又开始对着赵铁柱磨叽:“哎呀,可麻烦死刚开车那娃啦。也没吃口热乎饭就走啦。以后再见面可得让去家坐坐。”
赵铁柱好女婿那是出了名的,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爹啊,你不用管这些。这些方面都有我们这些小辈儿招呼呢。刚才我说啦,要请吃饭,人家得赶路回去上班呢。等见到伯煊时得说说,可麻烦人家啦。”
几个人被医生招呼进了病房,告知他们如何照顾患者。等医生护士门陆续都走了,夏家人都坐在病房里,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进病房的时候,赵铁柱趁大家没注意,拽了下夏爱琴,夏爱琴着急看她娘啥样呢,有点儿不耐烦:“咋地呀?”
“这眼看就到饭口啦。吃饭咋解决啊?”L
第一四四章 家庭会议(三更)
病房里的夏家人,此刻算是终于能舒口气坐那歇歇了。也有了心思商量之后的事。谁掏钱?谁护理?谁留下?吃啥?喝啥?住哪?
夏老头掏出烟袋锅子就要抽两口,夏爱琴赶紧阻止:“爹,这可是医院,不让!铁柱你带爹出去转转,找个地方抽吧。”
等赵铁柱带着夏老头出门了,剩下的几个人,瞅着老太太流着口水睡觉呢,都又饿又犯愁。
在京都的医院看病,那得多少钱啊?吃喝住都是问题啊…几个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约而同的沉默不语。
庄稼人一年到头,除了得点儿粮食和各种供应票,也用不上啥钱,最关键的是真没赚到过啥钱啊!
夏爱国就感觉自己后槽大牙都有点儿疼了。这里面就夏爱琴的情况松快点儿。可没听说过娘生病住院的,让嫁出去的闺女都承担喽。
想到这里,走过去拿手绢给老太太擦擦嘴角。背对着夏爱华问:“大哥,咱娘住院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刚刚你也听到伯煊他娘说的情况了,最起码得住院十天半个月的呢。你看这事咋个章程?”
夏爱华站起来,走了两步。回身皱眉跟其他几人说:“我出门着急,没寻思被伯煊找车找人整京都来了啊!这要是还在村里,咋的也能凑凑。”
夏大伯说完,随后把出门前,夏老头递给他的那个手绢包给夏爱国:“我身上也没钱,咱都从大地里跑出来的。走前儿,你大嫂忘给我带了。娘在你那,你定吧。你定啥章程是啥章程。”
夏爱国接过来,又用眼神示意苏美丽掏钱。
苏美丽立时点头:“我带了。我把咱家钱和票,反正所有的都揣兜里啦。你瞅瞅吧,这些。”随后就都掏出来给夏大伯和夏小姑看。
夏爱琴真生气啦。当时那情况得多紧急啊,大嫂是咋想的!
笨寻思吧,就是去县城医院看这么重的病,也得要钱的吧!大嫂这是跟那装傻充愣呢!
二嫂咋知道呼噜一把,把家里压箱底的都带来了呢!
不过她知道啥事都有轻重缓急。这时候她娘病着。她们还人在京都,不能吵吵吧火的丢人现眼,从梨树村丢到二哥未来的亲家母面前。
“大哥二哥。铁柱她娘就给我塞了这些。铁柱兜里也有点儿。我婆婆管家里的大钱,你们也知道是啥情况。咱娘现在这个情况,我就是回去作啊闹啊,也得再管婆婆要点儿。
我待会就让铁柱坐车回家。一个是他还得上班,端屎端尿伺候的活。他也干不了。
等他到家了,我让他张嘴管他爹娘要钱,给咱汇。不过二哥,医院看病都得先交钱。你看看,万一咱带的不够,跟伯煊他娘说说吧?缓和咱们几天成不?”
夏爱国还没说啥呢。夏大伯听了斥道:“胡闹!还作闹!你婆婆就是一分不给也是应该的。你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别添乱!按照道理。也不能让你一个嫁出去地大包大揽,正常这事在谁家养老就归谁管的。”
夏秋听了他大伯父的话,一直伫立在窗口站立的背影动了,回头看了一眼夏大伯,又继续转过头去看向医院外头,没言语。
夏爱国对他大哥的言论没说啥,只是在夏爱琴的问题上,跟夏大伯一样的看法:“你能出多少就出多少,你就是一分不拿,都应该的。你家婆母公公够开通的了,铁柱也是哥好样的。
待会秋儿啊,你找个有电话的地方,不行就去找伯煊他娘问问电话搁哪呢,给你妹子打个电话。让她能请假的话,最好过来一趟,有多少钱都带着。”
苏美丽赶紧接话:“甜甜能来最好。到了这了,让她来看看她奶。但是那啥,甜甜哪还有钱啊?这刚来报到没多久的日子,指定没开钱呢!上次走给我留了二十块钱啦,你让闺女上哪还能有啊?”
夏爱国能不知道吗?他知道也得这么安排啊!家里这种情况,他难上加难。平时觉得吃饱喝足,好坏不重要,肚皮里有食,混个半饱也没觉得咋的。活得也挺充实。
可是此时,老太太的一场病,他就感觉家里岌岌可危。没钱啊!不指望闺女,他真没招啊!闺女管咋地当兵,有国家有部队还有战友。办法比他这个当爹的,备不住能多点儿。
唉!估计得让闺女犯难啦!如果有其他办法,退一步如果在县城,他都能豁出脸来出门借借,可现在人生地不熟的。
人啊,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夏大伯:“那个啥,爱国啊?你说伯煊给咱整这来啦,能没有啥安排吗?院长不是伯煊他娘嘛。就住院这点儿事…”
夏大伯在夏爱国的眼神中,停住了话儿…
苏美丽没避开其他人就长叹口气,让另外几个人都听到了她的叹气声。然后重新掏出装钱的那小布兜,在里面翻出整洁的信件递给夏秋。
“你妹子的地址和电话都在信里呢。打电话去吧。”
夏老头和赵铁柱刚从外面回来,赵铁柱还犯愁吃饭的事呢,寻思送回老丈人,他惦记出去买点吃食,几个小时啦,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前后脚的功夫,一名女护士推着一个餐车过来了。餐车上面一大盆高粱米饭,一小盆白菜片子炒肉,一个大盆的西红柿鸡蛋汤。下面罗着一堆儿小铁盆和筷子。
小护士挺热情招呼:“到吃饭时间啦,病人暂时不能吃。得等她苏醒后看情况定,要检查一下她的吞咽能力的。
这是宋院长让我送过来的饭菜,你们抓紧吃吧,一会儿我再来取走。宋院长现在很忙,得开会到很晚,你们有啥事就去值班室找我吧。”
等小护士走啦,夏大伯挺乐呵的说:“你瞅瞅,你瞅瞅。我就说吧?伯煊给咱们整到京都这地界儿啦,指定得有安排。能不管咱们吗?爱国啊,我算是看好啦,以后你得借女婿老光了。”
苏美丽心里有点儿受用。特别是夏家人,包括夏小姑和赵铁柱都在场的情况下,苏美丽就是莫名的有些有底气。
咋样,我闺女那眼光,我女婿那人品,没的说吧!这次要没我女婿,大伙现在还不定怎么抓瞎呢。别说吃饭了,医院门还没找着呢!即便妹夫找到车去了市里医院啦,到了那两眼一摸黑的,连个医生都不认识。
而夏爱国却寻思:唉!踏了老大人情啦!这还没结婚呢,就麻烦人叶家,麻烦伯煊。还有那未来亲家,到了这接待安排,这又心细给安排饭菜。照这个样儿估摸着,晚上住宿也得要照顾他们。
夏爱国嚼着米饭,味如嚼蜡,这人情可咋还啊!还有啊,抬头瞅瞅给他爹不停夹菜的大哥,他从没有如此强烈地对大哥有过意见,你听听,那说的都是啥话…
所以说,男人和女人思考问题的方式,总是那么不同…
终于找到电话、拨通了号码的夏秋,紧皱着眉头推开病房门,有点儿发愁地说:“甜甜外出采访,不确定回来的时间。据说走得挺远…”L
第一四五章 采访(一更)
让夏爱国和苏美丽惦记的夏天,此刻正头枕边关的明月,嘴里叼着小草,翘着二郎腿,身下垫着军用大棉袄,也不怕被凉到,就那么躺在山坡上思考人生呢。
她觉得这样很有feeling。能寻找到人生真谛。
回忆刚到大白山爬山顶,都过了好几天了,她都觉得只要一回想,就浑身骨头疼。瞅瞅把她累的,都留下心理阴影了。
刚到时,夏天站在山脚下,她先是观察气象,也就是抬头望天四处看。又摸摸装足了的水壶,拍了拍斜跨绿色军用包里的干粮,就对此驻地委派送她的男兵挥手说再见。
严肃认真的态度表达,我是来采访的,不是来给你们添麻烦的。我手抓地图,身体结实,军粮充足,至于我自己的两条腿嘛,你放心,活力四射。绝对木有问题。
那大兵齐鲁人,一说话一口齐鲁味儿,人实惠啊。信啦。他还要抓紧回去训练做标兵呢。“同志,前面有兵站。我们也已经通知完山顶的连队啦,能有人接你。”敬礼走人,洒脱利落。
夏天刚开始爬山时,确实沐浴在阳光下,有个一口气就爬上山顶的五彩梦。嘴里哼哼着:“祖国的山山水水连着我的心,向前进向前进,夏天的责任重…”等等被她改编成不伦不类的串烧歌曲。
等爬到天池的盘山道时,温差已经很大啦。夏天披着从路过的兵站点儿顺走的棉袄,冻得嘴唇哆哆嗦嗦,牙齿直打颤。听说过有温差,见过报道说有些冷,等真实望着眼前那难走的路。腿肚子都转轴。又累又冷。干粮水也都凉了吧唧的。
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眼前的盘山路,也够夏天喝一壶的了。她没爬过蜀道,她就知道天池路难到让她打怵。娘啊,咋整。每走几步都要小心翼翼。
夏天开始犯思想错误,咬着手指心里很是挣扎。她很想当大逃兵,其实,嗯。也许看着资料借鉴一下。也是能报道的。我这是何必呢!有点儿后悔跟叶大少赌气、拿采访任务当玩耍;有些后悔太过高看了自己;更有些遗憾刚刚跟那送她来的战士挥手再见。
这可不是后世旅游时给规整出来的道路。这可是的的确确的原生态情境啊!她咋就能想的那么简单,以为有吃有喝,到那看看热闹。被蓝天白云洗礼一下,她就神清气爽地回归啦!
话说,即使过了新兵期的夏天,心理上仍旧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她从后世穿来。总是少了那么点儿纯粹感和责任感等等一切朴素的品质。
夏天是在以后的岁月里,在经历过一次次洗涤心灵的经历中。她才懂得了“军人”这个词真正代表的是什么…
可此刻十八岁的夏天,除了愁眉苦脸,就是望天兴叹。走了那么久,久到夏天觉得腿是麻木的了。
欲哭无泪很期待人生能发生点儿奇迹。让她有个随身空间,空间里有个类似阿拉伯飞毯的东西,能快速给她带到目的地该多好时。她忽然如第一次结识叶伯煊一样激动,因为她又看到了军绿色的车。
虽然不是吉普。管啥呢。四个轮子的,指定比她这两条“小木棍”要可靠。
到了驻地,夏天跟难民似的,端着炊事班战士给送来的面条,踢里秃噜的,也不怕人家那战士侧目笑话,哪还顾得上害臊那事啊,就连汤带面地造了一大碗。准确的说应该是小盆,不能称为碗的容器。
等送走了炊事班的小战士后,她就裹着大棉被,呲牙咧嘴烫烫脚就钻进了被窝里。
夏天躺在山坡上,寻思到这一段时捂脸。最近这几天,她早就跟当初给她送面条的小战士混熟了,人家跟她说啦:
“咦?你们女兵不是吃的很少吗?你那天吃的白面可是我们连长的份额。我们连长一个月里才有一顿饭、还是一小碗面条算是解解馋。你那天吃了他两三个月的份额。俺们班长还给你卧个鸡蛋呢。”
这些天,从奔赴边防连的征途艰险,再到深入连队感受生活。夏天的感觉就是一个字“苦”。在这里当兵的战士,在夏天眼里真是个个好样儿的。
夏天刚到时,见到了营房都震惊了。山顶上只有几间小屋。那就是连里战士们休息的地方。盖的简陋而单薄。
此连队更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所有物品从粮油菜到生活用品,都需要定量取用。
跟她曾经所呆过的一四二团,简直不可相比。虽然供应粮食等等的标配,跟一四二团情况差不多,但物质生活还是匮乏的很。毕竟交通不便,大多数时候都无法采购。
苦吧?可这里的战士们非常有精气神。每日的操练强度,让夏天看得直呲牙咧嘴。紧握手中抢,各个都是热血儿郎,没有领导们的突击检查,他们仍旧加紧训练,努力当模范。
她昨天刚刚采访了一名连里的老兵,他在山顶连当兵五年,却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南方人。
夏天听他讲述小时候南方城市的人情风貌,然而说着说着,这名老兵总会不知觉地、更多地讲述连里的高兴事。很明显,他深深的热爱这片黑土地、内心以连队为家。
夏天问他:“远离家乡是否孤独?”
“有家信,不孤独。”
“咱连里有很多年龄小的战士,会不会想家到哭鼻子?”
“呵呵。偷着哭过吧。唉,咱当兵的都那样。都有那个过程,你也该清楚。”
夏天嘿嘿就笑啦。她以为男兵更坚强呢。
“如果祖国有需要,你们要立刻奔赴前线,你觉得你听到消息后,你的心理想法能是什么?”
“那还用问嘛!我是一个兵,听从党召唤!”老兵激动地站起,就像要马上去奔赴沙场似的…
以夏天目前的思想高度,她确实理解不透彻。不过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敬佩。
看着岁数跟她差不多大的战士们,夏天有着颇多感慨:她从走进军营开始,见识到的、都是用自己的青春抒写着成钢要百炼,无怨无悔地想要去战场,想要拥有金戈铁马的人生历程。
不退缩,不怯懦。人生从此有了前进的目标,苦乐年华里有了酸甜。这样的士兵比比皆是。
夏天从仰躺望天状态坐起,拿起旁边的纸笔,给自己这次采访的文稿,刷刷刷地添了结尾:“军人、军礼、军魂、军旗,责任重于天。”L
第一四六章 全家愁(二更)
从夏天侧后方跑过来一名皮肤黝黑的小战士。最近几天介绍连队情况、安排夏天食宿等等杂事问题,都是由他安排的。他有个形象的绰号。
夏天听到脚步声回头打招呼:“铁牛。”
“夏同志,我们连长让炊事班今天中午给你加菜。有肉呢!他带小分队出去巡逻了,说是不能给你送行啦。还让我转告你,真心欢迎军报的同志们常来我们连看看。谢谢你对我们连队的采访和宣传。”
夏天用手掌撑地站起,用手指指向天池水潭:“你们这的池水跟钢笔水的蓝一样一样的。清澈美丽。你们这的战士,让人真心佩服,我想我还会再来的。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俩人正看着天池水说着话,就看到山坡下一对儿中老年模样的夫妇,拿着农具在除草干活。
“你们这也有普通百姓居住吗?”
“山下有个村儿。离这有些距离。唉!那对儿夫妇是原来我们连一班班长的父母。一班长两年前为了救战友牺牲了。他是独子,牺牲时都被炸成灰儿了…
唉!然后他父母就过来了,说是要守着儿子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生活。我们连长就上报军区,特批他们在我们连附近。”
夏天听完也跟着叹了口气:“或许儿女对父母不能做到一百分,可父母对儿女,总是掏出百分百的心意。”
夏天望着那一对儿略有些苍老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想夏爱国和苏美丽了。她管谁要钱花都不仗义,就管他俩要,她没负担。只要他们有,只要她需要。就给。这就是爹妈。
夏天走进营房收拾东西,装好这些天采访的资料,关上房门,感谢每一名给她行方便、对她颇多照顾的战士们。
“我会尽量让自己写的文章能够赶在建军节当天发表。让你们成为主人公。让外面的世界知道,天池山顶有你们这一群热血儿郎,紧握手中枪,随时准备着。为国赢得荣光。”敬礼!登上了送她到盘山路口的车。
在离开时。夏天回头凝望了一眼那几间简陋的营房。她觉得,其实生活可以很简单。
坐在火车返回京都的夏天,受了山顶连队的熏陶。不再像来时耍小聪明换掉军装不让座位,装睁眼瞎似的无视求助的人群。
来时坐火车,她的心态就是:我得硬座十几个小时快二十个点儿,让座这种美德。不适合我的情况。估计就算坐着到地方我都得被晃得散架子,谁顾得上谁啊!所以她在火车站的厕所。换上了普通村儿妞的装扮。对于自己的行为,还有些沾沾自喜。偶素个聪明的娃。
可现在的情况是,她穿着军装,笔直的站立在本应该属于她的位置旁。坐她那地方的老大娘愧疚。不停地叨咕着:“搭个边儿,搭个边儿,咱俩挤挤呗。当兵的也是人。你哪能就那么站着。不行我给你去乘务室要点儿铺盖东西,你躺座位底下…”
夏天徒步从盘山道下山已经累的够呛。到了军区驻地也没多做停留,取到火车票就连夜往回赶路。她答应了山顶连队的那些战士们,要让他们尽快看到报道。她要让这群朴实的士兵,通过她手中的纸笔,成为这期一号印刷首发的主人公。
但,她的的确确累啊。她又不能穿着军装站没站样,坐没坐相。夏天依靠着心里的碎碎念支撑自己的形象: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给大娘让座不后悔,不后悔…坚持就是胜利,胜利。实在不行,不,没有实在不行。偶就当这是任务,拼了吧…”
医院里的夏家人,自从听了夏秋汇报甜甜不在京都了,都有些犯愁。犯愁的夏爱国,连夜把夏大伯还有赵铁柱都给打发走了。本来也让夏爱琴跟着的,可夏小姑看到醒了的老太太后,哭哭咧咧的,非要留下来照顾。
老太太打完溶栓剂醒了后,状态还是嘴歪眼斜的。哈喇子依旧不停地流着。喂护士送来的小米粥,喝一口呛一口,咳嗽半天儿,脸都憋成了紫红色,夏爱国得负责让老太太坐起来,不停地拍打后背,才能慢慢止住咳。
老太太终于认人啦。认人的结果就是拽着夏爱琴、她老闺女的手,又流口水又淌眼泪。她比谁都无助。
不明白糊涂时,不知道自己是个大麻烦。清醒啦,知道给儿女添了负担,人还躺在京都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她想要说:“娘不治啦。回家。娘这辈子活着就是为儿女,咋能老啦老啦,土埋住半截脖子啦,拖儿女后腿呢!”
知女莫若母。同样的,知母也得是贴心的小棉袄。夏爱琴看着老母病得连喝粥都费劲,躺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往枕头上流,她哪能受得住这个。
夏爱琴在赵铁柱要去火车站前,在医院走廊里不避嫌地拽着赵铁柱的手,情绪十分激动,哭的呜呜淘淘地说:“求你啦铁柱。求你,回家跟爹娘再商量商量。我要钱,我要钱。呜呜,我得让我娘多在医院治几天…”
夏爱国昨天一晚上催了夏秋又给夏天部队打了电话,问问啥时候能回来呀!他大哥上火车前,他也嘱咐了。这次回去得给他汇点儿。问问大嫂到底能拿多少。
夏大伯夏爱华也犯愁啊,还欠着李老蔫儿家的粮食和东西呢,他都不知道上哪去整,也不能这当口提那些里跟愣的事儿啊。
夏爱国去医院收费处问过了,买药输液住院再加上他们吃喝,都是钱。更何况他娘岁数大啦,目前情况吃不进多少东西,得打营养液维持几天。要想治疗得彻底点儿,最少住院半个月,得个好几百。
他娘攒了半辈子的八十三块钱,他媳妇拿出家里的存款七十块钱。他妹妹也带出来一百五十块钱,估计铁柱他爹娘也够意思啦,拿了那老些!恐怕再掏不出了。他大哥一分没有。不足够啊!万一让去缴费得五百以上呢,他上哪去整啊。
在一个农民心中,全家一年也才赚不足二十块儿钱,这真是一笔大数目了。夏爱国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他大哥得掏点儿,他真怕他大哥回家后,当啥事都没发生似的,不闻不问!
夏爱国当着他爹夏木头的面,都没给他大哥留脸面儿,直接指出:“大哥你是不是对你家情况不太了解啊!那玲子闹着吵着要结婚,大嫂为了跟城里人成亲家,都要咬牙陪送自行车了,估计最起码能有个百八的吧。不像我家,头些年一直供着两个孩子读书呢。”
最终,夏大伯夏爱华在去火车站前,也没说答应汇不汇钱。只是含含糊糊的说:“我回去问问文儿他娘。有的话,我能不掏吗?你瞅瞅你说的那叫啥话!我可是老大。”
夏木头夏老头听完了夏大伯的话,背着手,佝偻着背,告诉夏爱琴她们,他去医院后面溜达溜达,不用惦记。然后就慢慢踱步在医院的走廊里,背影有些萧瑟、有些寂寥。
就在夏家人挺犯愁的,就怕到时候人家小护士让去缴费,结果他们没带够钱咋说时,叶伯煊赶上了休月假。
那仅有的一天假期,他折腾回来了。头一天晚上他就离开驻地,连夜开车赶到了医院,推开了病房门…L
第一四七章 都市夜归人(三更)
叶伯煊开了几个小时夜车到达的京都。连家都没回,直奔目的地。半夜时分他怕哐哐的敲门声把老太太弄醒喽。吱呀一声,慢慢地推开病房门。
在医院借了两床棉被打地铺的夏秋被吵醒。房间里总共就有三张床。一张床老太太睡,另两张单人床,他娘和他姑姑挤着睡,他爹一张床。他自己只能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