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头面前的茶水杯,再没被端起过。
他想抽两口烟袋锅子,正从腰间往外掏,不经意间又看到国栋他娘明晃晃的翻大白眼、满脸嫌弃。
夏老头一时心下被堵得没个缝隙。右手又开始哆嗦了,他悄悄的把右手背到了身后。
“夏叔,亲家,还有亲家妹妹,这个事情吧,哎呀…哎!说实在的,真挺难办。你说我一个管副食的。唉!”
吴父一句话没表达什么实际意义,夏家人只听到了他在不停叹气。
还是夏大伯再一次用着诚恳的态度开了口:“亲家你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您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眼界比我们庄稼人家宽,认识人也比我们多。”卑微到同辈份用了“您”字。
吴母狠瞪了一眼夏玲之后,没等吴父表态,她接话道:
“老吴,不行就是不行。别耽误人家再找别的关系。”
“娘,你咋那样呢?这我大舅哥的事儿,干哈那个态度啊?”吴国栋这个平时表现不靠谱的、倒是替夏家人说了一句话。
“那办不了还硬办啊!答应了不得做到吗?你爹没那个能耐!”吴父开腔就是大嗓门,他被吴国栋的话气得扯着大脖筋的喊话。
除了夏玲怀中的孩子还听不懂话,其他人都听明白了…L
第四三零章 救命稻草(一更)
吴家人这么明显的态度,让夏大伯再无法张嘴继续求人了。
夏玲瞬间侧过了头,把后脑勺给了夏家人,用怀里的孩子遮挡住半边脸,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为何心里会产生想对自己爹说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的想法,可她就是第一次有了对不起娘家人的感触。
夏小姑就觉得自己要坐不住了,这种感觉糟透了。就差被吴国栋那个娘指着鼻子骂了。她啥时候受过这种气!
还是夏老头强笑着对吴父说:“那也谢谢了。你们歇着吧,我们先回了。”说完就起身告辞。
“夏叔对不住啊,你说要是找我托关系买点儿猪肉啥的,那咱能办!可…我说句老实话,国栋他娘刚才那句话、话糙理不糙哇!我真怕自己办不了还耽误你们的事儿。”
吴父说完又看向夏大伯:“亲家,夏叔,亲家妹妹,你们多理解吧。”
夏老头瞅了瞅扭头不敢看他们的夏玲,又仔细看了看夏玲怀中的孩子:
“明白,没事儿。理解。”
夏老头扯了一下欲言又止的夏大伯,示意大儿子不要再说了,啥也别说了。
几个人正要跨过吴家的门槛走出去时,夏老头忽然出声叫了句:“玲子?”
夏玲低着头用孩子挡着半边脸,夏小姑看到夏玲脸上的泪痕,心下酸楚。
“爷爷…”夏玲的说话声出卖了自己的偷偷哽咽。
“好好养孩子。有功夫常回村儿看看。”
赵家、吴家,两种截然不同的对待态度,远近亲疏,一比皆知。
赵铁柱他爹,是托着常年严重到起不来炕的老寒腿出门找关系。管是行不行的。人家那么大岁数了,一走就是一小天儿。
即便现在赵父都告诉夏家人了,夏文这事儿帮不上啥忙了,仍旧自己搭着东西去拜访老战友,只为让老战友托人关照一下夏文,别孩子在里面继续挨打受罪。
吴家呢…
夏老头心口发凉,他背着手跟着夏爱琴的脚步往赵家走。说的话却是对身后的大儿子。
“老大啊。别怨玲子。她不当家。
平时咋咋呼呼的看着挺厉害。今儿个你看明白没?吴家谁当家都轮不上她。
她回家说的那些过的挺好都是瞎白话,你们当父母的啊,心太粗!她说、你们就信?她回娘家说话还掺着假要脸面。唉!”
夏大伯心里怨恨。特别多的怨恨,他现在都搞不清楚该怨谁了,可他明白,怎么怨也怨不到女儿身上。
他爹出门前为啥要让玲子常回家。他懂!
那意思是告诉夏玲,吃了亏、过不了那天。你有娘家,别让人熊到艰难度日。
夏爱国和赵铁柱听到门响,赶紧掐灭了烟头到了院子里迎一迎。
赵铁柱一看媳妇那张苦瓜脸…得咧,准保被损成了茄子皮色。还没帮上忙。
赵安从正屋跑了出来:“姥爷!姥爷给买糖吃。”
夏老头一连说了好几句“买”,拦住了要打孩子的夏爱琴两口子。对赵母说:“我领孩子买糖去。”不顾其他人的阻拦,领着赵安又出了院子。他想找个地方静静。
这一夜漫长又难熬…
早上起来。夏老头在饭桌上就和赵父赵母表达一会儿就回村,急得夏大伯当即就站了起来:“爹。文儿他…”
“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和解是别想了,不下死手都不错了,尤其你现在给人家弄不回城了!”夏老头一声叹息,自家就这些能耐了,没地儿可使了。
赵母趁着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偷着瞄了眼夏爱国。这人心肠可真硬啊!自己大侄子都要扔里了,愣是不开口说找找女儿女婿!
赵母正暗地里后悔对夏家人还是太好了,就眼前这事儿看,夏爱国心肠这么硬、将来能帮到柱子和安安吗?
夏爱国说了话:“爹,咱别差这一时半会儿。等一会儿铁柱上班,我和他去一趟,给伯煊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认识人吧。”
“爱国!”夏大伯的心酸酸涨涨的,很多滋味儿上了心头。
夏老头表情凝重:“我不是没想过找叶小子。可毕竟他离这有距离。你说万一帮不上,这…”
夏老头想说那真是丢人丢到了京都了。家里现在就甜甜和夏秋出息,这俩孙子孙女,他一个都不想耽误。
尤其是昨个儿他亲眼看到夏玲过的日子,他怕甜甜也是报喜不报忧。
夏老头甚至昨天领着赵安去大街上闲晃时,满脑子联想的都是夏天在婆家抬不起头的场景。
夏玲和夏天嫁的门第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越是高嫁,越是难啊!
“爹,还是问问吧。咱们全都尽了力,如果还是不行,那再认了命。”
夏爱国比谁都不愿意给儿女添麻烦,否则也不会从出事后一直到此刻才开口。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夏天正在睡回笼觉呢,昨晚让叶伯煊闹腾的,她也跟着兴奋了半响。
叶伯煊大半夜的絮絮叨叨趴在她肚子上说话,都是跟她学的名词,美其名曰胎教。
第一次当爹,夏天理解啊!
孩子们让她很有面子,因为他们爹的大掌刚摸到她肚子上,孩子们就胎动了,他们用调皮的行动向叶伯煊宣告:hello爹地。
叶伯煊怎么能不兴高采烈?
在夏天看来,叶伯煊不止是激动,很大程度上是感动。
他眼神认真地盯着她的肚子,手掌的动作也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虽然胎动的迹象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动了就是动了,感知生命存在的意义,迎接新生命的到来是必不可少的过程。
大清早的,她又强挺着精神,迷迷糊糊地给叶伯煊做了早饭,这才刚睡多大一会儿,这谁呀?打扰自己好眠。
门外的人等了好几分钟了,发现没有开门的迹象,再次“咚咚咚”…
“来啦,来啦!”不知道这家里住的是个孕妇吗?催什么催?
“谁呀?”夏天问完也不等对方回答,就打开了门。住军区大院、住军营家属院的习惯,这里没坏人。
“小夏啊,你得去接个电话,我告诉对方一会儿再打。”
夏天意外:“翟政委?您可是稀客,进屋,我给你泡茶。哪的电话?”夏天以为是工作方面的事儿,李和兴找这来了。
翟远方笑呵呵地拒绝道:
“不了,我那还有工作。团长出团了,沿路考察外出训练的新兵去了。你老家那面来了个电话,说是你小姑夫。我也不能告诉团长去哪了,那样违反纪律,又怕你老家有啥急事。”
第四三一章 等等等等等呀等(二更)
夏天是被翟远方一路“保送”到团长办公室的。
自从军营家属区建成后,一四二团下了严明规定,家属禁止踏入办公区域以及训练场地。
从前她来一四二团算作半工作半家属的性质,现在则不同,她并没有得到比普通家属多出一丁点儿的优待。
因为规定是叶大团长下的,她得带头遵守。中午送饭都得先经过站岗哨兵通报。
其实按照规定,如果叶伯煊不在,夏天连团长办公室都不能轻易出入,她此刻站在门口看向翟远方:
“政委,用不用派个通讯兵跟我一起啊?”指了指紧闭的团长办公室大门。
翟远方表情刚正不阿,实际上说话的语气都透着轻快:
“小夏,跟我这逗闷子呢!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请进。”替夏天开了门。
夏天坐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小姑夫赵铁柱的电话,有点儿没耐心了。
而那面的赵铁柱正在和刚进办公室的同事说着话,也不能见到人家就叫人出去吧,婉转地兜着圈子,意思是想打个电话,指了指夏爱国,暗示有别人在不太方便。
夏天正在那琢磨着,拿着叶伯煊的专用电话让连线到地方会不会影响不好时,电话铃终于响了起来。
“喂?你好。”差点儿脱口而出小姑夫,临时刹住了车,这要是京都军区来的命令电话,那她可就惹了祸。
“喂?喂!”夏爱国使劲的握着电话听筒,就像他多用点儿劲儿,电话声就能大一些似的。
“喂?你是哪里啊?”
也不知道是外面的大风刮着电线杆子了,还是咋的了。说话声断断续续。
俩人仅是对着对方喊“喂”字就喊了十几声。
最后还是赵铁柱又给挂了重打了一遍。
“爹?是你吗?你进城了?跟我小姑夫在一起?”
夏爱国也有些意外,他没寻思女儿这个时间能在女婿办公室。咋这么大月份还四处瞎溜达呢?
“嗯,你咋样啊?身体好不好?在那适应不?”
夏天半倚靠在办公桌上,扯着电话就开启了话匣子:“我好着呢!我让我嫂子给你带回去的毛料啥的,你和我娘做新衣服没?我娘是不是又压箱底儿呢?”
夏爱国撒谎道:“做了做了,一天天瞎操心。家里啥也不缺。以后可别倒动了。你挣钱都给自己花,那些好布料给我们白瞎了。”
“你们怎么这样啊?给你们不是让存放的。是穿身上的。一听口气就知道根本没做。那面料厚实穿着暖和。那几斤棉花呢?给我爷奶做新棉裤没?”
“你奶奶给你哥做棉袄来着。”
“哎呦。我都给我哥邮现成的了!我刚给他邮走的,过两天就能收到。我这一天天在家也没事儿,除了看书做饭也干不了别的。不是写信告诉你们不用管我哥了吗?我给他还织了件毛衣和帽子围脖呢!”
夏天就跟一个小老太太似的,罗里吧嗦。
“那也不知道哇!”
在门口看着别让人偷听的赵铁柱受不住了。
这虽然是公家电话不花钱,可也得差不多点儿啊。再说都啥时候了,这父女俩咋还唠上了布料棉袄了呢!
“二哥?二哥?说正事儿啊?”
夏爱国经赵铁柱提醒。赶紧对着电话道:“闺女啊,咱写信聊。你给家写信。你把电话给伯煊。我找他有点儿事儿。”
夏天正要再继续问家里情况呢,听到夏爱国要找叶伯煊,愣了一下。可不是咋的,都打这来了。指定是有事儿啊。
夏天再开口时语气有些严肃:“爹,你找他啥事儿啊?咱家出啥事儿了?他不在,你和我说吧。我不比他亲吶!”
“去哪了?啥时候回来啊?”
夏天听到夏爱国有些急切的问话。更是确定家里出了啥解决不了的事儿了。恐怕不告诉她是因为自己是孕妇。
“爹你就说吧,我身体好着呢。”
夏爱国深锁着眉头:“唉!和你说也没用。不是咱自己家的事儿。是你大伯父和你大堂哥出事儿了。
你小姑夫家就能把你大伯父整出来。那都费了挺大劲儿…我寻思死马当成活马医,问问伯煊有没有认识人。你说你夏文哥还那么年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进去吧。”简单地和夏天说了大致情况。
夏爱国说完没有听到夏天回话,再次叹了口气:
“闺女,爹这次让你犯难了。恐怕你婆家得瞧不上咱家。这事儿丢磕碜啊!爹也是看到你大伯父后背被人抽了几皮鞭,一寻思这个,就琢磨你大堂哥都扔里好几十个小时了,爹睡不着觉啊。他毕竟还年轻,又让人诬陷…”
夏爱国第一次和夏天说话,说得那么羞愧难当,又显得比平时话多,足可以证实他有些心绪不稳。
夏天没回话确实是犯了难,可和婆家瞧不起扯不上关系。她现在搬到一四二团了,婆婆离她远着呢,叶伯煊帮她处理这种家事儿都不带告诉公公婆婆的。
可难就难在叶伯煊开车出了城,来办公室这一路,翟远方和她说了,叶大团长得晚上吃晚饭时才能回来。
那就意味着她那个不着调不正经的大堂哥,至少还得在里面忍受最少一白天,还得是叶伯煊回来就能找到人处理、非常给力的情况下。
“爹,你说啥呢?什么瞧不上的,跟那个扯不上。可叶伯煊有事儿出去了,得晚上呢。这才几点啊,我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不敢跟您打包票。
这样吧,你和我爷爷大伯父都在我小姑家等着吧,行不行的,他一回来,我就给你打电话,让我小姑夫晚点儿下班等一下吧。
至于我夏文哥,哼!即便能办了也让他在里面多呆一会儿,吃点儿教训、长长记性!吓唬住了才能以后顺遂!”
“嗯,咱们尽了心也就能认了。你来回走路小心点儿。”
夏天慢慢踱着步往家属区走着,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前一段日子,她还因为能获奖有点儿飘飘然,沾沾自喜。
可现在娘家碰到点儿事儿,她才发现她自己是个空壳子,连个认识人都没有,哪怕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说的上话的边缘人物也行啊。现在看来,俩眼一摸黑。
娘家人住院生病没钱治疗,她得找叶伯煊。
碰到这事儿了,还是得叶伯煊。
连他爹开口求人、最先想到的不是通过她这个亲女儿,而是女婿。
可见女婿比女儿有大出息,也更实用。
想到她爹的原话“和你说也没用啊”…L
第四三二章 老泪纵横(一更)
只剩下等待也只能等待叶伯煊“救援”的夏家人,在赵家就那么心急如焚地等了一整天,晚上急匆匆地简单吃了顿饭,就跟着赵铁柱一起去单位“加班”。
本来夏小姑也要参与进来的,夏老头皱眉喝道:“你别老往外跑了,铁柱他娘给咱们这么多人做饭不易,你留家帮着收拾收拾带带孩子。”
夏老头昨晚领着赵安出门算是散散心,其实散得并不舒心,没一会儿那小子就没了踪影。
夏老头看着这么淘气的外孙很糟心,他真心觉得岁数大了真是没了体力拉扯孩子,太不容易了。难为两个腿脚都不太利索的老亲家了!
赵安和夏冬一样,精力特别旺盛,一会儿看不住就惹祸,狗窝不放过,赵母的针线筐也不放过。
门口从守大门的,再到值班的,还有回家晚的,每一个看到赵铁柱带着几个人往办公室走都驻足侧目。
还好赵铁柱平日里人缘不错,外加叶伯煊和夏天谈恋爱的时候曾开着军用吉普来过他单位,夏天结婚之后,赵铁柱又接过几个从京都军区打来的电话,单位里的同事基本上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赵铁柱是个“有背景”人物。
不知是从何时起,领导们高看一眼,同事们会礼让于他,人人心里都有个念想,那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谁求不着谁啊!
京都那地方都有亲侄女和开着吉普车的侄女婿,赵铁柱那哪能是一般人啊!
赵铁柱明白,这都来源于他们看见小汽车的心理效应,再加上一个传一个,都听说他接过来自京都军报、一四二团、京都军区大院的电话。
也许这里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求不到他赵铁柱脑袋上,可大家伙就是爱捧他们自认为有能耐的。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往坏了想,有时候真挺让人无奈的,太世故!可他赵铁柱从来都是往好了想,那就是“妙不可言”。
赵铁柱在单位的这些年还算顺风顺水,不是靠多么出色的工作成绩。而是明白人心。
他从参加工作那一天起。就会擅于运用这项“技术”直至发展成为骨干分子。
这次领着夏家人进了单位,只要有人打听,赵铁柱就会笑眯眯地指指夏老头解释道:
“这不嘛。老丈人和俩哥哥来串门啦,想我那个嫁到京都的侄女了,到这等孩子电话来了。侄女也想家里人了,没事儿打个电话唠两句。”
赵铁柱撒谎撒得无比自然。举手投足和说话的语气,甚至都带出了显摆的意思。
就赵铁柱这番做派。让夏爱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让颓废的夏大伯稍稍的挺直了脊背。
让夏老头犹如一名乡镇领导般见谁都得点点头,听见对方主动叫声叔或者是大爷,还得客套的说上两句话。
家里的糟心事儿,哪家人都不会在出门时挂在脸上。全都憋在心里。除了少数的亲人朋友知道,给外人展示的,全都是你如何幸福、如何让人羡慕、生活是多么的蒸蒸日上。
其实一切只是假象。谁家还能没点儿糟心事儿呢!
可大多数的人,因为不了解。对你的评价真就来源于这些表面化,羡慕得也都浮于表面。所以就有了一代传一代的告诫:“家丑不可外扬。”
赵铁柱前脚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后脚夏老头就蹲下了身抽出了烟袋锅子叼上,满脸愁容。
赵铁柱劝道:“爹,那有椅子,您老别蹲着啊。”
“习惯了,不用管我。”停顿了两秒,又嘱咐道:“那啥,铁柱啊,你检查检查,看看电话机别坏喽!”
赵铁柱正找茶杯准备倒水呢,闻言笑道:“爹,一会儿甜甜就能来电话。我那小侄女办事儿靠谱,心里有数。”
夏爱国无意间瞟到夏爱华,看到夏爱华眼圈儿红了,想着劝两句吧,以为夏爱华是心里正难受着呢!
要是原先,夏家人爱做思想工作的是夏大伯,夏爱国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可他大哥现在有些敏感,多关照点儿他的心情吧。
“大哥,不管咋地,这也算是条路。也许伯煊能有招呢!夏文那吃亏是福。上次就是没长记性才又走错路,要不然…”
夏大伯抬手压了压,夏爱国停住了话音儿。
“爱国,你想错了。你大哥我承认害怕夏文进去,可如果在里面呆几天就能被放出来,他就是被人打瘸了、我也认了!谁让他不争气呢!我是…我是…”
好几种滋味儿涌上了夏爱华的心头,被白天去自己女儿家遭受的冷遇刺激的,被莫名其妙受儿子牵连逮进去吓的。
看到夏玲在吴家连个大声都不敢出,他这个当爹的心里不好受。
又想起自己母亲生病住院,是弟弟妹妹比他这个当大哥还有担当先分担起来,他愧得慌。
因为俩钱儿,因为粮食,和弟弟妹妹大打出手,弄得三家好长时间不联系。可出了这种人人躲避不及的事儿,还是弟弟妹妹站了出来。
“爱国,我这个当大伯父的对不住侄女啊!让甜甜丢脸了!成不成的,以后叶家知道了,都得抓着这个事儿当成话把。
甜甜还离咱们这么远,真是啥忙帮不上,隔着距离还能给她添乱。玲子那婆家还是我亲家呢,都那个样儿。我一寻思这事无论成不成的,甜甜之后…”
夏爱华说不下去了,哭了。
夏大伯之前的几次难受哽咽都是为了夏文的安危而着急,为自己的无能无奈到眼圈儿发红,这是第一次哭出了声,还是那种觉得愧疚的心理。
赵铁柱瞟了眼沉默的夏爱国,赶紧搭腔劝道:
“大哥,你看你,说就说,咋还哭了呢!别难受,摊上孩子不懂事惹大祸,当父母的就只能受着。你别想太多,要是找对了人,真备不住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再说我看甜甜能拿得住叶小子,和玲子不一样。你想太多了!”
夏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小声呵斥道:“哭咧咧的像什么样子?都多大岁数了,也不怕外人笑话。”
赵铁柱倒水的动作一顿。这老丈人说话也不讲究个“学问”,这是真不怕自己多想啊!唉!无心之过、无心之过…
夏老头看着夏大伯还在抑制不住的哭,皱着眉头继续道:“老大啊,心里难受回村儿哭,省得让人瞎猜测。”
夏爱国笨嘴拙腮地加了句:“大哥,真别这样。外头人听见了,那也和铁柱刚才介绍时不对路子啊!”
赵铁柱倒水的手,再次停顿了一秒…L
第四三三章 为了谁(二更)
夏天听到了开门声,赶紧出了厨房。
“冷吧?直接回来的?”
“没有,先去了一趟办公室。你今儿个在家怎么样?我闺女动了没?”叶伯煊换鞋进屋先站住,不敢靠近夏天,怕一身冷气凉着夏天。
“你别总是闺女闺女的,万一生了俩儿子,小心怨恨你。吃饭吧,吃完我有话说。”说完又重新回了厨房。
“对了,叶伯煊,厨房里有热乎水,你先擦把脸,冷的慌也可以先烫烫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