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荭被她冷不丁地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咦?她是侍候苏家表小姐回青州去了,看行程,大约还要半个月吧?姑奶奶怎么了?可是有事差她去办?”
“不,没什么。”文怡抿了抿嘴。秋果虽是她的陪嫁,却跟柳家的丫头们相处得极好,若有她在,就不需担心冬葵与润心等柳家大丫头之间会有矛盾了。本来家里有许多事她都是交给秋果办的,但因为秋果不在,润心又不如陪嫁大丫头使得顺手,加上冬葵是她用惯了的,她便多倚重了冬葵几分,可这么一来,润心这些大丫头说不定会有想法的。文怡忍不住暗暗叹气,深觉当家主母不好做。
晃了晃头,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水荭身上来:“你怎么过来了?可是祖母有话吩咐?”
水荭笑道:“方才前头传了消息进来,说是大爷有信回来了,要在康城摆酒庆贺,老夫人听说时,正巧大太太也在,便劝老夫人让姑奶奶多摆几桌酒、多请几位客人,好生庆祝一番,也可借机会多结实些本地贤达之士。老夫人说这是姑奶奶的家事,让姑奶奶做主呢,大太太便让奴婢来请姑奶奶过去。”
文怡哑然失笑:“大伯母真是…热心肠!”她起身去了正屋,果然看见蒋氏正陪在卢老夫人身边说笑,便先见了礼,还不等她开口,蒋氏便抢先说:“难得有件喜事,九丫头可不许推脱,这不是什么张扬不张扬的小事,行哥儿初来咋到,人又年轻,虽在此地读过几年书,到底相隔时间长了,没什么根基,还是该多结交些朋友才是,日后遇事也好有个助力。因他一到这里,便遇上几个大大小小的乱子,也没挤出时间来忙活这些,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再好不过的名头,若还不抓紧机会,就迟了!九丫头,你就听我一句吧!”
文怡干笑了几声,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她当然明白蒋氏的好意,但凡到地方上做官的,都有这个习俗,除非是极清冷孤傲不合群的性子,方才不愿如此行事。但柳东行既是要做驻将的,若与地方官员来往过多,会不会反而受朝廷猜忌?况且康城不比别处,本地的所谓贤达,除了城中的大儒先生们,也就是与康王府关系暖昧的那几位了,能避还是避讳些的好。更别说柳东行在信中已经写明了宾客的范围,不相干的生人还是不必请了。
但蒋氏本是好意,她也不忍断然拒绝,便道:“宴席要请什么人,相公已经拟好了名单,就等他回来吩咐了,我不好自作主张。大伯母若想请什么亲朋故旧,不妨先跟我提一提,等相公回来了我再去问问他的意思?”
蒋氏闻言,神情有些尴尬:“我哪有什么亲朋故旧要请呀,只不过是觉得你们两口子年轻,不知道官场上的规矩,怕你们会吃亏,才提醒一声罢了…”
卢老夫人微笑道:“孩子也知道你是好意,只是这事儿毕竟是为了庆贺行哥儿立功受嘉奖,总要看行哥儿自己的意思。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自己家人和几个熟人一起庆贺一番就是了,没必要请那么多不相干的人。行哥儿不是做文官,是带兵的,跟这么多人搅和在一起,日后人情往来太费精神了,也容易叫人说闲话,还是由得他们年轻人去吧。”
蒋氏勉强笑笑,也不再坚持,转而问文怡:“行哥儿既然拟好了名单,不知都有些什么人?我们早些知道,也好帮着你料理。”
文怡笑说:“多谢大伯母了,其实也就是柳顾两家眼下在康城的人聚一聚,再有他官场上的朋友,还有从前书院时的先生与同窗,具体有哪几位,还要等他回来了我才知道。不过相公无意大办,甚至不打算请顾庄的人来。”
蒋氏顿时精神一震:“哦?那人可不少啊,打算摆几桌?若是这里地方太小了,不如到我们那儿去?正巧,韩公子必然也在宾客名单上吧?他要是到我们那里去,想必也会觉得熟悉亲切?”
文怡顿了顿:“那太劳烦大伯母与六姐姐了,我本想着,在附近找一家好馆子就行了,听说琼林玉树不错,眼下正值春暖花开,那里的园子必定有好景致,到了那一日请大伯母与六姐姐一道去散散心吧?”
蒋氏立时便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这个我听你姐姐提过,只是她到康城已经是隆冬时节,琼林玉树的花木都衰败了,没什么好看的,若真有好春景,去一趟倒也值得。”
她心情一好,略聊几句闲话,便坐不住了,早早告辞离去,文怡送了她出二门,又送了几样点心让她顺便带给文慧,方才回转正屋,苦笑着对卢老夫人道:“大伯母倒是热心肠,可惜咱们家无意张扬。”
卢老夫人不置可否:“她其实也是为你六姐姐的婚事着急,多半是想着要在宴席上多打听几个年青俊彦呢,不过我看她心里的意思,还是属意韩家少爷。”
文怡道:“祖母劝我先行避开,我本来也想照做的,可如今相公要回来,我又不方便走了,还是等宴席过后,我再陪他一道回去吧。”她笑着坐到卢老夫人身边,挤了挤眼:“正好可以多陪祖母几日。”
卢老夫人轻哼一声,白了她一眼:“多大点事儿,还特地来跟我说。如今圣旨都下了,虽还未到你们手上,但已可保平安,也就不怕与柳家宁哥儿他们来往会惹来什么麻烦了。行哥儿做事向来有分寸,我老婆子就不必多操心了,只是你五姐姐那边,你且虚应故事,别与她一般见识,省得坏了行哥儿兄弟俩的情谊。”
文怡皱皱眉:“可是她又跟大伯母与六姐姐呕气了?我就不明白了,她这是怎么了?她与宁弟的亲事,分明是她占了便宜,如今为何就盯死了六姐姐不放呢?!本来就是一家子姐妹,难道非要六姐姐孤苦终老,她才高兴了?”
卢老夫人淡淡地道:“这事儿原是你大伯母太过急切了,行事不周密,叫她打听到了韩家的事。韩家家世虽不如咱们家,但他家哥儿却是个举人,光听名头倒比宁哥儿出息些,你五姐姐大概心里又难受了吧?当着你大伯母的面,她不敢说什么,但来跟我请安时,却说了好些不厚道的话。一边说韩家家境已经败落了,配不上顾家名门望族的女儿,一边又说韩公子是举人,看不上六丫头一个名节已失的女儿。真真是自相矛盾!她难道是觉得我们六房与长房一向不算十分亲近,便以为我会顺着她的口风说长房女儿的坏话?她以为她是谁?!糊涂东西!”
文怡听得恼怒,正要抱怨几句,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得愣住了:“糟糕,咱们家要是摆宴请客,无论是五姐姐还是六姐姐,都要请到的,还有宁弟与韩公子…到时候岂不尴尬?那可如何是好?!”
第四百一十三章 尴尬之人
虽然有着种种担忧,但是庆贺的宴席还是如期举行了。
柳东行提前一日从康南回来,还带上了十来名属下,文怡就近将他们安排在琼林玉树附近的一座客栈里,无论食宿都精心过问,得了许多夸赞感激。
柳东行与文怡商量过后,决定包下整个琼林玉树,拿他家的两个园子招待两批客人——并非是宾客与堂客之分,而是用小园子招待通政司一系的伙伴朋友,另一边大些的园子,才用来招呼明面上的客人。两个园子之间只隔着一条甬道,他来往两边比较方便,而且谢绝不相干的酒楼顾客前来,反而可以避免走漏消息。
他本来其实没打算如此大肆操办的,但胡金全那边来了好消息,平阳通政司上下所有人都一力主张大加庆祝一番,他也只能顺从民意了。
小园子的客人自有通政司的人去安排,文怡只需负责大园子这边的事务就行了。到了宴席当日,她忙得团团转,既要迎接前来赴宴的堂客,又要时刻留意客人之间相处的情形,免得有谁彼此起了口角,破坏气氛,又因来的客人里有不少是从前教导过柳东行的书院先生的女眷,她还要一一前去拜见、寒暄,几乎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即便把堂客席上的事都安排好了,她也仍旧不能放心休息,还要派人到外头宾客大席面上去察看可有安排不周到的地方。
好不容易把事情料理清楚了,文怡又要在席上依次向长辈们问候近况,闲聊几句,然后暗暗记下可能有用的信息,预备宴席结束后告诉丈夫。所幸前来赴宴的外人并不算多,倒有好些是自家亲戚,无论是蒋氏、文慧还是文娴,都用不着她分心去招呼,她们反而要聚到卢老夫人跟前请安问好,只是她时不时转头去看文慧文娴相处的情形,心里都有些隐隐的不安,总担心会出什么变故。
这场宴席本是在白天摆的,并不是正经晚宴,且在花园中进行,因此年轻姑娘媳妇们都可以到花木丛中游玩赏景。不少女眷在酒足饭饱后,被春天的景致吸引住了,纷纷走出宴席所在的楼阁,观赏起楼外的花卉、彩蝶、池塘与湖石来,还有人喜欢上假山石上攀附的绿萝,拿它做了吟诗作赋的主题。
文怡心中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因为宾客中有不少是文人大儒,他们家中的妻女也多有文墨出众之人,为了预备万一,她特地命人事先准备了不少文房四宝,见有人起了诗兴,便立即命人拿了出来。有几位先生的夫人见状喜出望外,纷纷留下了自己的墨宝,有的是诗,有的是小令,也有人画几幅写意儿,有两位书香人家的小姐也有诗才,也跟着凑起趣来。
文慧在京城时早习惯了这种场面,虽已收心多时,但也不由得有些技痒,听得众人夸奖其中一位小姐的诗做得清雅不俗,实在是难得的才女,她不大服气,也作了一首,那位小姐看了,连声称甘败下风。文慧反倒不好意思了,拉着她笑道:“你的诗极好的,确实清雅,我的不过是胡诌罢了,比不得你。”说罢便要撕了那诗。
那位小姐连忙拦住,抢了那诗过来,道:“撕不得,若这样的好诗都要撕了,那我作的越发该往马圈去了。姐姐不要,就给了我吧!”边说边笑着把诗塞进袖子里。
文慧笑道:“我那叫什么好诗?不过是多用了几个典故罢了,实际上俗不可耐,不如你的清新有趣。我倒更喜欢你的,既然你要了我的去,那就把你的给了我吧?”也去抢对方做的诗。结果其他几位正在看诗的小姐不乐意了,笑骂道:“我们正想收起来呢,又多一个来抢的,不行不行,看谁能抢到手,就是谁的,别人都不许耍赖!”一时间笑闹成一团。
旁边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姑娘们玩闹的蒋氏一脸的感动与欣慰,对那几位小姐的母亲顿时亲切了许多,主动上前攀谈:“我们家慧儿自打脸上受了伤,便一直郁结于心,难得有如此开心的时候,真是多亏了几位府上的小姐。早听闻几位小姐都是才貌双全的好女儿,早先还以为是外人过誉,今日见了,才知道名不虚传,我从前都是坐井观天呢!”
众位夫人连忙谦让几句,心里也不由得嘀咕:这顾家长房的六小姐,早听说是个不遵礼数、行事嚣张的女儿,今日见了,却不象传闻中那般可恶,礼数都是周全的,诗才也有,性子也算谦和,莫非是传闻有误?而且外人都说她容貌尽毁,因而心如止水,一心礼佛,现在见了本人,却远远没到那个地步嘛!
几位夫人中有为人热心的,已经与蒋氏聊起家常儿女经来了,而且有越聊越起劲的趋势,没多久便相互约好日后互访,还有一位夫人打听文慧是否订了亲事。文怡远远地听着,倒有些为文慧高兴,悄悄看了卢老夫人一眼,老人家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微笑。
然而坐在旁边的文娴却没有太多欣喜之色,自从文慧作的诗得了别人的夸奖开始,她便一直拉长了脸。文怡曾经问她可是身上不适,她摇头否认了,接着便给了文怡一个埋怨的眼神,看得文怡莫名其妙。
侍候在文娴身后的媳妇子妙露小心地问女主人:“奶奶,可要派人回去取琴?”文娴硬帮帮地道:“取什么取?!你道我是那等爱炫耀的人么?!况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妙露低头应声,退回原位。
文怡有些恍然,今日她只备了文房,却不曾预备琴棋,原是想着宴席上宾客有可能诗兴大发,却未必有闲心弹琴下棋的缘故,这又不是单纯的闺客聚会!而文娴向来在诗词上平平,却擅长琴艺,莫非她那个眼神是在埋怨自己没给她展露才华的机会?
文怡低头抿了一小口酒,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轻咳一声,叫过冬葵,笑着吩咐几句话,让酒家的人给外头大席上的宾客们熬解酒汤去,又命冬葵给阁中的火盆添炭,免得这些身体娇弱的女眷们受了寒。
这时,文慧回来了,她面上犹带笑意,小脸红扑扑的,显得格外娇艳动人,连颊边那道红痕也掩盖不住她的美貌了。她显然心情正好,随手倒了杯茶灌下去,便笑着对文怡道:“我从前不知道康城也有这样有趣的姑娘,原该早些认识她们才是,谈诗论文时也能有个伴了!”
蒋氏笑吟吟地走过来道:“高兴么?这样就好,年青人原该欢欢喜喜的才是。我已经跟她们家的太太都说过话了,过几日就带你上门去拜访,你本来就该多认识几个朋友的。”
文慧笑道:“娘,不但我该多交些朋友,娘也该多认识几个人,省得平日在家无所事事,全副心神都花在我身上了!瞧,那几位太太都在等您呢,快回去吧!”边说边轻轻推蒋氏回新朋友那里去,蒋氏笑着去了,临行前交待她:“才出了汗,赶紧擦擦,别叫风吹了着凉。”
文怡也觉得身上出了不少汗,正犹豫着,文怡忙道:“后头有专给女客备下更衣梳洗的屋子,我带姐姐去好了,今儿丫头可有带换的衣裳来?若是没有,我那里倒有一套,依姐姐的身量约摸也能穿得下。”
文慧道:“那倒不用,橙云有带,那我去去就来。”说罢叫过橙云,转身离开了。文怡连忙叫过润心,让她去给她们带路。
接着文怡又到其他席上转了一圈,陪堂客们说了一阵话,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来,却发现文娴不在,便问旁人,只是多数人都对文娴印象不深,也没怎么留意她去了哪里。正与一位老太太说话的卢老夫人便转过头来道:“方才好象看见她往后头去了,说是有些醉了,想去洗个脸清醒清醒,她没带丫头,你赶紧派人过去瞧瞧吧。”
文怡心下一惊,想起文慧也是到后头换衣裳去了,虽有丫头们跟着,但若是与文娴打了照面,万一有什么口角就不好了。那供女客更衣梳洗的屋子离阁楼并不远,要是吵起来,这里可是听得见了,那岂不是大丢顾家脸面?
她正要叫过丫头一道追去,却听得有人唤她,回头见是正与蒋氏说话的其中一位太太,她的丈夫曾经教过柳东行,还介绍他去拜萧老大夫为师,当下不敢怠慢,便命冬葵去找文娴,自己到师母那里陪说话去了。
不一会儿,冬葵回转,给文怡使了个眼色。文怡找借口退到角落中,严肃地问冬葵:“怎么?可是后头出事了?”冬葵小声道:“五姑奶奶与六小姐吵起来了!”
文怡心中一阵厌烦:“她这是要做什么?!好好的,怎么又吵了?!六姐姐又不曾招惹她!”
冬葵低声道:“奴婢也没听懂,五姑奶奶的意思好象是在说,因为六小姐要议亲的事,柳家二爷这阵子一直失魂落魄地,心情很不好,所以五姑奶奶怨六小姐,到了今天,柳家二爷都是有妇之夫了,六小姐还不肯放过他!”
文怡冷笑:“这种事也要怪别人?她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呢?!”但心里也有几分抱怨柳东宁,既然这般放不下,那当初又何必将事情做绝了?同意改娶文娴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文怡一边腹诽,一边嘱咐冬葵:“你去将六小姐拉回来,不管二奶奶说什么,都不要理她,若她抱怨,就让她来找我!”
冬葵去了,文怡收拾心情,重新回到位置上,心里却很不高兴。今天是他们家宴客的大好日子,文娴有再多的怨气,就不能找别的时间发作吗?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闹事?!
文慧回来了,她换了一身衣裳,但脸色却显得十分苍白,原先的笑意一丝不存。文怡有些担心,忙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给她倒了杯酒:“她不过是心里不爽快,随便抱怨几声罢了?你素知她的为人,又何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文慧勉强笑了笑,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母亲蒋氏一眼,渐渐地红了眼圈,低声道:“九妹妹,你可知道…娘跟韩家提我的亲事…是拿韩公子的前程去做筹码的?!”
第四百一十四章 心中生怨
文怡愣了愣,皱起眉头,不答反问:“这话是她跟你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
文慧咬了咬唇,低下头:“是她说的,可是…我知道韩家太太前两日到过我们家,她原不知道韩公子将房子租给我们了,到了才知道。娘跟她说了半天话,还请她在我们家吃饭。也许…就是那时候说的…”
文怡眉头皱得更深了,若大伯母蒋氏真有曾经与韩天霜之母碰过面,说话时确实有可能提到亲事,但她近来态度不是已经有些松动了,不再死盯着韩天霜一人了么?因此才会在听到自己说前来赴宴的宾客中有许多年青士子时显得那么高兴,前些日子也有传言说她正与别的人家接触。既然如此,蒋氏又为什么会拿这样的条件来诱使韩家答应亲事呢?文怡记得柳东行曾提过,韩家人非常希望儿子能在功名路上再进一步,光宗耀祖,但韩天霜却对功名利禄看得很淡。这一点,她早就跟蒋氏提过了,若后者拿这种事当作筹码,就没想过亲事即使真的成了,女儿也未必会得到丈夫的敬重吗?
文怡转头盯着文慧问:“六姐姐,有件事你要弄清楚,大伯母是不是真的说过这样的话?若她当真说了,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文慧神色黯然:“我不知道娘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但她可能…真的说过…娘为了我,是什么事都愿意做的,况且这种事在她看来稀松平常得很,大哥娶了嫂子之后,不也时时请求葛家的助力么?老爷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也没说透过葛家人托关系说好话…”
确实,这种事在官场上并不算什么,蒋氏随顾大老爷久在京城,可能早就已经习惯了,也许只是顺口一提,未必就真有诱惑的意思。但是六部侍郎的身份在平阳这样的地方可算得上是位高权重,韩家人若真的对儿子的功名如此看重,确实有可能心动的。可这么一来,韩天霜心里又会怎么想?
文怡思考片刻,方才抬头对文慧道:“六姐姐,你对这门亲事是怎么看的?若没放在心上,那无论大伯母对人家说了什么,都不重要。你又何必因为二弟妹的几句话便心里难受?”
文慧一怔,耳根红了,但很快就脸色刷白,有些踉跄地起身:“我…我有些头晕,可能是醉了,出去吹吹风…”说罢转身就走了,文怡惊讶地起身追上两步,见她直直地冲出了阁楼,想了想,便叫过荷香,命其紧跟着文慧以防万一,方才回到席上。
不一会儿,橙云与润心回来了,文怡让橙云去找文慧,却将润心叫到边上的茶室,低声细问:“二奶奶与六小姐都说了些什么?你们不是跟着六小姐身边的么?怎的让她们有机会吵起来?!”
润心忙道:“奴婢当时不在跟前,因橙云要侍候六小姐更衣,六小姐瞧见外头的梅花开得好,想要折一枝回去插瓶赏玩,奴婢便去了,回来时远远地瞧见二奶奶来了,拉着六小姐说话,脸色很不好。六小姐起初是不搭理二奶奶的,见二奶奶脸色难看,还驳了几句,笑着要走,二奶奶恼了,这才大声骂起六小姐来。奴婢赶紧跑回去,二奶奶已经骂完了,自个儿进了屋子,瞥见奴婢在,还喝令奴婢进去侍候她。奴婢不好违令,便只好看着六小姐脸色苍白地独自回来了。橙云要忙着收拾六小姐换下的衣裳,便与奴婢一道落在了后头。”
文怡皱眉:“二奶奶如今在哪里?!”
“她洗了个脸,便挑剔奴婢不懂侍候人,叫奴婢唤她的丫头过去,把奴婢打发回来了。”
文怡冷笑:“她既嫌弃别人家的丫头不懂侍候人,那就别使唤啊!”
回到席上时,文娴已经坐回了原位,看上去似乎心情好了许多,嘴边还含着一丝笑意,正侧耳倾听几位太太说话,偶尔慢条斯理地插一句嘴。见文怡回来了,她还笑着问:“妹妹到哪里去了?今儿可是你们家做东,你这主人怎么能不在呢?居然抛下这许多客人躲清闲去了,该打,该打!”引得众人一片笑声。
文怡心中恼火,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只是吩咐下人安排前头大席上的事去了,怠慢了弟妹真不好意思。”暗下却在腹诽:谁才是该打的人呢?你也知道今天是我们家做东?你先是在我们家的宴席上闹事骂人,又嫌弃我们家的丫头不好,这是在打谁的脸?!谁又跟你做好姐妹了?!
文怡态度冷淡,没有把话题接下去,反而扭头跟别人说起话来,热情亲切之处叫人无可挑剔。文娴挨了个软钉子,不由得有些讪讪的,心下越发恼怒,只觉得这位九堂妹自打丈夫做了官后,越发不讲究礼数了,便也板起了脸。再有人跟她攀谈,她心情还未转过来,便爱理不理的,那人只觉得她喜怒无常,莫名其妙,方才还那般热情地插话,如今转过身就不理人了。几位堂客都是书香人家女眷,自有傲气,见状自然便不再理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