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锦华听得笑了,姐妹俩手拉着手,亲亲热热地,看起来就象是亲姐妹一般。
秦含真看着也有些羡慕,但想到自己虽然顶着个跟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壳子,内里却早已是成年人了,估计跟这两位小姑娘是不可能成为真知己的。有些事实在羡慕不来,她还是做个安静的美少女(美萝莉)吧。
只是当她视线无意中扫向院门方向的时候,有些意外地看见了秦锦仪站在门外,面色阴沉,双眼透着几分艳羡、嫉妒,还有几分不忿。看她视线的方向,她看的是……她的亲妹妹秦锦春?
秦锦仪大约也是发现秦含真在看她了,抿了抿嘴,也不说话,扭头就往桃花轩那边走了。
秦含真想起早上这小姑娘那副殷勤的笑脸,有些意外。不过想来小姑娘城府有限,就算总是装出个亲切好姐姐的模样来,也改不了本性,因此秦锦仪才会时不时露出了嫉恨的表情,忘了自己在姐妹中的人设。
至于秦锦仪露出这等表情的原因,秦含真也有了猜想。她问秦锦华:“明日大姐姐会不会跟你们一起去?”
秦锦华摇头:“祖母说,大姐姐昨儿才病了一场,虽然瞧着没什么大碍,但以妨万一,还是在家里多歇几日的好。天气这样热,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果然!

满庭芳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发泄

对于秦锦仪的遭遇,秦含真只能说一句深表遗憾,但要她同情对方,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秦锦仪不怀好意在先,也不会有真相泄露在后,更不会有承恩侯夫人许氏对她的惩罚了。看秦锦仪现在的态度,虽然挨了一回罚,受了一次打击,但看起来还没有真正反省呢。早上看她那副装模作样的好姐姐架势,恐怕她目前依然想着要做出知错就改的假象来,好把事情煳弄过去,以博取许氏的原谅。许氏可不是什么容易煳弄的人,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原谅了秦锦仪呢?不许她跟着去看龙舟赛,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许氏点了这个头,先前的惩罚还有什么作用?
秦含真撇了撇嘴,心想秦锦仪不知是不是一直在人前对着亲妹妹露出刚才那种表情?许氏那边知道吗?不过是少看一次龙舟罢了,也要嫉恨亲妹妹,这样的心性,怎么能让许氏相信她会悔改?这小姑娘还是沉不住气呀,这才几天的功夫?真要装样子,也得多装一段时间,才能取信于人吧?
秦含真心想,秦锦仪心性不正,偏又喜欢装模作样,还以为能骗到人家,可见这小姑娘并不是很聪明。不过,不聪明不代表着就好煳弄,光凭她的心性,自己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省得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她算计了。
秦含真这边刚拿定主意,秦锦华与秦锦春那边,也因为她刚才的问题而叹气不已。
秦锦华说:“祖母还生着大姐姐的气呢,才会不许她跟着出门。不过,祖母还是给大姐姐留了脸面的,只说她是身子不适,没说别的。昨儿宴席的时候,许多人都听说她病了。明儿她不去,大家应该也不会觉得奇怪。等过些日子,她再出门,别人也不会多问的。”
果然,连秦锦华也猜到,许氏阻止秦锦仪出门的理由只是借口了。
秦锦春则噘起小嘴说:“大伯祖母这么说,也是为了大姐着想。不然她昨儿才病得连宴席都没法去了,隔天却能脸色红润地跑到什刹海看龙舟,别人怎会不奇怪?万一有人问起她昨儿不出席宴席的原委,她要怎么说?大伯祖母也是要替她遮掩,没打算让她在外人面前丢脸,到底是疼自家晚辈呢。大姐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连我也恼上了,当着大伯祖母的面就给我脸色看,真过分!回头见了母亲,我一定要告大姐一状!亏她还是长姐呢,总是处处教导我们规矩,结果自个儿就是这么对妹妹的,一点儿都没姐姐样儿!”
原来许氏等人也知道了秦锦仪嫉恨妹妹的事了,秦含真真忍不住要为她点根蜡。
秦含真微笑着安慰秦锦春,又引着她与秦锦华说起了明日的龙舟赛,后者更是很快就兴致勃勃地谈起了去年以及前年的龙舟赛,但再往前,她就没有亲眼见过了,只听兄长秦简描述过,但种种趣闻仍旧吸引住了秦锦春与秦含真的注意力,屋里的气氛很快就重新热烈起来。
与明月坞里的热闹相比,桃花轩就要冷清多了。
秦锦仪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先是在琴案边呆坐片刻,便忽然间发起怒来,甩袖一扫,就把琴案上心爱的古琴给扫落到地上。这还不足,她还将琴室中其他花几、香几之类的家具给推翻了,随手就抓住多宝格上的瓷器往地上掼。如此乒乒乓乓一阵,听得守在屋外的画楼与弄影都脸色大变,前者慌忙跑进屋去看,发现琴室中已是满地狼藉。她目瞪口呆,忍不住叫了一声:“姑娘!”
秦锦仪被她这一声叫醒,呆立当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直接坐倒在地,什么淑女仪态都不顾了,就这么号啕大哭起来。
画楼惊得手足无措,一边儿说:“姑娘,您怎么了?”一边又劝她:“姑娘,您先起来吧,瞧这一地的碎瓷片,当心割着了您?”
可秦锦仪只顾着哭,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
画楼忍不住想要进琴室里扶她起来,却被弄影在身后拉了一把。弄影将她扯到门外,压低声音道:“方才姑娘在松风堂,本想要讨好夫人的,可是她低声下气地装了半日乖巧,夫人也只是答应明日带四姑娘去看龙舟,却一句话就把姑娘留在了家里,分明就是不信姑娘已经知错了。姑娘这是心里憋着气呢,可她又能怎么办?夫人都发了话,这府里还有谁能让夫人改主意?姑娘既然说动不了夫人,姐姐劝再多好话,也是无用的。当心劝得多了,一不小心说中了姑娘心中的痛处,那可就不是一顿骂能抹过去的了。我劝姐姐别多事。你若是担心姑娘哭坏了身体,不如赶紧给大奶奶递个信去。等大奶奶来了,姑娘是好是歹,自有人去担着。”
画楼愣了一愣,有些不悦地看了弄影一眼。弄影也蛮不在乎的。她昨儿才挨了一顿冤枉的板子,因为院子里的人都清楚她只是个随手拉来的替罪羊,姑娘秦锦仪又忙着跟二太太、大奶奶说话,没空监刑,再加上她给打板子的妈妈塞了银子,因此打得并不重,今儿早上起来,已经可以走动自如了。可这一回不过是走运罢了,若昨儿打她的不是素来关系不错的妈妈,若她挨打的时候,姑娘就盯着看,她说不定连小命都丢了一半去!她又做错了什么?!
姑娘如此薄情寡义,她们做丫头的还是留点心吧。掏心掏肺为主子,主子却压根儿没把你放在心上,丢了性命岂不是冤枉?!
画楼虽然不满弄影的想法,但也知道她昨儿那顿板子挨得冤,想想还有些同情。她叹了口气,就叫过一个小丫头,吩咐对方速到福贵居请大奶奶小薛氏过来,只是别惊动了旁人,尤其是长房与三房的人。自家大姑娘不过是发发脾气而已,别叫其他两房的人看了笑话。等小丫头走了,画楼便又重新进了屋,继续劝说秦锦仪了。她素来是个忠心丫头,做不出眼睁睁看着秦锦仪坐在一地狼藉中,却无动于衷的事。
弄影站在门槛外,掀着竹帘一角,冷眼看着画楼一片温言相劝,秦锦仪却又哭又叫地随手抓了地上的碎往就往她身上扔,叫她“滚出去”的情形,眼中露出了几分嘲讽。
小丫头很快就把小薛氏给带回来了,顺道还捎上了薛氏。没办法,这位老太太不愿待在自己住的纨心斋里,成天往儿子媳妇住的福贵居跑,大事小事全要插手。碰巧她正在儿媳屋里说话,知道了秦锦仪的事,怎么可能会不跑这一趟?
秦锦仪见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祖母来了,仿佛满肚子委屈都有了倾诉的对象,扑上来就抱着薛氏大哭。薛氏心疼得不行,一边儿“心肝儿肉”地直叫,一边忙忙问她出什么事了,秦锦仪却只顾着哭,一句话不肯说。小薛氏看得心急,盯着画楼、弄影两个大丫头问。不一会儿,她就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小薛氏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是一场龙舟赛……”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氏打断了:“这是一场龙舟赛那么简单么?!这分明就是存心欺负人!满府里的女孩儿,除去三丫头身上有孝不能去以外,连五岁的秦锦容都能跟着去,凭什么许不带我们仪姐儿?!我们仪姐儿都十二了,正是要各处相看见人的时候,倒是那几个小的,这年纪就带出去见人,有什么用?也不怕遇上个拐子,把孩子给拐走了!许欺人太甚!她要罚也罚过了,我们仪姐儿也认了错,赔了礼,她还不肯罢休,这还有完没完?!”
小薛氏听得眼睛都瞪大了,看到婆婆这架势,似乎恨不得立刻就要冲到松风堂去跟许氏吵架,她忙赔笑道:“太太消消气,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只是一场龙舟赛,从前咱们仪姐儿也不是没去过,少去一年又有什么打紧的?”
“正是因为往年都能去,今年却非要留仪姐儿在家,才让人不能忍!”薛氏气愤地道,“我这就去找许,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薛氏见她好象真要冲出去,忙拦在门口苦苦相劝,又转头对秦锦仪说:“你还不快拦着你祖母?为着你这一点小事,要长辈们为你动气,你怎么能安坐?不过就是去看龙舟赛罢了。你真要去,母亲带你去,你快别闹了!”
秦锦仪听得双眼一亮:“真的?母亲真的能带我去?”
小薛氏叹了口气,点头道:“你父亲的衙门也有参赛,我们自然也是有资格过去的。”
秦锦仪心下一喜,正要说话,却听得薛氏道:“不成!难道我们去看龙舟,就只是为了看龙舟么?以伯复家眷的名义去,不但要跟一帮子小官小吏挤在一起,只怕连个好点儿的座位也轮不上,哪里及得上承恩侯府的位子,还能跟那些达官贵人多亲近?我们不但要去,还要坐在承恩侯府的位子上!”
薛氏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主意,笑着拍了一巴掌:“没错,就这么办!明儿咱们先不理会长房的人,让他们先出门,咱们坐了马车悄悄儿跟在后头。等他们进了场,我们再进去,就报承恩侯府的名号。当着大庭广众,难道她许还能公然把我们赶回来不成?”
秦锦仪顿时笑开了脸:“祖母,您太聪明了!”薛氏得意地笑了。
小薛氏只听得目瞪口呆。秦锦仪的婚事还要指望长房帮忙呢,真要把人往死里得罪么?薛氏是婆婆,她拦不住就算了,闺女秦锦仪怎么连这一点也想不到?真是急死人了……

满庭芳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念头

秦锦春在两位小堂姐的安抚下,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
期间她听屋里的丫头来报说祖母与母亲去了桃花轩,只是关起屋子来说话,就打发金桔回去看看情况,想着长辈们若没什么要紧事,自己还是应该回院里请个安的。当然,若她们都忙着,没空搭理她,那她还是别去自找不痛快了。
谁知金桔冷着脸回来,说又被香露几句话给打发了。秦锦春便知道祖母与母亲、姐姐眼下都不想自己过去碍事,她还是继续留在明月坞里与姐姐们说笑吧。
等到秦锦华困得不停打哈欠,必须要回屋睡午觉了,秦锦春才告辞而去。她回到桃花轩时,薛氏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小薛氏一脸愁容地坐在屋里,苦劝长女打消念头。
她对秦锦仪道:“你还有许多要仰仗长房的地方,何苦为了一个小小的龙舟赛就耍这样的心眼?即使你真的能去,夫人为着在人前的体面,不跟你们计较,你又怎知她过后不会跟你算后账?如今是你要求着长房,而不是长房要求你,你怎的就不知道退让呢?既然要做出个知错能改的模样来,就别半途而废呀!”
秦锦仪在兴奋过后,其实也有些犹豫了,她也想过,承恩侯夫人许氏也许会不乐意看到她这样做。但想到许家人也会去龙舟赛,她又有些舍不得不去了。
她对母亲说:“祖母都拿定主意了,还去安排马车,这时候我说不去,她能依么?母亲还是别再说了,这是祖母做的主,有事自有她老人家担着。我不过是听从祖母之命行事罢了,夫人如何会怪到我头上?更何况,我今儿在她面前陪了半日小心,也不见她冲我露一个笑脸,可见心里还怨着我呢,定要冷落我一段日子的。我去她会冷落,我不去,她也一样会冷落,倒不如把这两件事合并在一起算账,要冷落就一块儿冷落了,等到下一回府里开宴时,事情早就过去了,岂不省事?”
小薛氏听得双眼圆瞪,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说什么胡话?!你祖母这般费心神,为的是谁呀?还不是为了你?!你竟然把责任都推到她老人家头上,拿她做挡箭牌,你的孝心在哪里?!”
秦锦仪双脸一红,却不肯承认自己有错:“我并没有胡说,这事儿明明是祖母定的。就算我现在去跟她说,明儿不出府了,她也不会答应。若夫人知道后怪罪下来,难道祖母还会说是我让她去的么?”
小薛氏瞪着长女,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半天说不出话。秦锦仪自知理亏,扭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一扭头,她就发现妹妹秦锦春正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往屋里看。她顿时脸色变了。方才她跟母亲说了那些话,妹妹听见了没有?若是从前,她只需要嘱咐妹妹别把那些话外传就行了,可如今妹妹越发胳膊往外拐了,谁知道会不会为了搏长房承恩侯夫人许氏的欢心,就告发她这个姐姐呢?
秦锦仪紧张地瞪着秦锦春,说话声音都有些尖利了:“你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好好的大家闺秀,居然无礼地偷听旁人说话?!”
秦锦春吓了一跳,她是问了丫头,知道祖母薛氏已经离开了,又看到母亲小薛氏坐在正屋里才过来的,又担心母亲正与大姐说话,因此就在门口停下脚步,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屋。不过是犹豫了一瞬,就被大姐发现了。她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大姐怎能用这么难听的话来说她?
秦锦春便毫不客气地反驳说:“我哪儿有偷听了?只是看到母亲在屋里,正想要进来,就被大姐你看到了。自家姐妹串门子,难道我还要特地叫个丫头在院子里叫门么?你做姐姐的,不欢迎妹妹进屋就算了,怎能这样说我?你骂我无礼,难道你就很有体面了?还说我鬼鬼祟祟。莫非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才这般防备人?”
这话却是戳中了秦锦仪的心事,她气得跳了起来:“你还说自己没偷听?!”没偷听,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瞪着秦锦春,心下猜疑不定。妹妹该不会真的去告密吧?
秦锦春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些日子以来,大姐的脾气是越发古怪了,冲着性子很好的二姐姐和三姐姐发就算了,她们毕竟是隔房的,又素来与二房有些不和,但自己是她的亲妹妹,为什么大姐也要三番四次寻她的晦气?
秦锦春一时觉得委屈,就跑过来抱住小薛氏的脖子:“母亲,你看大姐姐说的什么话!”
小薛氏也皱着眉头看向秦锦仪:“仪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对你妹妹也这般不客气。”
秦锦仪欲言又止,秦锦春撇嘴,对小薛氏说:“自从大伯祖母说要带我去看龙舟赛,叫大姐留在府里好好歇息,免得昨儿犯的病又犯了,大姐看到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当着大伯祖母的面,就给我脸色看。亏得我还在别人面前替大姐遮掩呢。”
秦锦仪冷笑一声:“你会替我遮掩?别以为我会信!你整日跟二丫头三丫头在一块儿,心里早就不把自己当成是二房的人了,一心要巴结夫人,好求个好前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秦锦春跺脚,再次冲着小薛氏撒娇:“母亲,你看她!”
小薛氏也神情严肃地对长女说:“不许胡说八道,你妹妹才多大的年纪?你就把乱七八糟的罪名往她头上栽。她能去看龙舟赛,是她的福气。夫人愿意带她去,也是好事。从前哪一年不是夫人带你去的?怎的轮到你妹妹去了,你就这般恼怒起来?这是你亲妹妹!若你为了一个龙舟赛,连手足之情都不顾了,也不懂得孝道二字怎么写,那你明儿还是别出去的好!我去跟你祖母说,你祖母要骂也是由我担着。我宁可你一辈子待在家里,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一门好婚事,就变得面目全非!”
秦锦仪心中忿忿,她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却瞅准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她再闹下去,明儿就很有可能无法出门了。她只能低下头,咬咬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母亲说得是,女儿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却犹豫了一下,没跟妹妹说对不起。
小薛氏看到长女如此,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情顿时低落下去。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女儿已经被婆婆养歪了性子,只怕日后再难纠正,她说得再多,也是无用的。
小薛氏看向秦锦春,稍稍振作了一点精神。不管怎么说,她还有小女儿呢。大女儿已经养歪了,小女儿可得好好教养才行。
秦锦春看到大姐认错,心里就已经得了意,天真地以为大姐是向她认了错,嘴角顿时翘了起来。
小薛氏站起身:“我先回去了,看能不能说服太太,明儿别出府去。就算要出,也不能用这种法子,那不是存心得罪人么?”
秦锦仪睁大了双眼,正要说话,就听得秦锦春在一旁歪头问:“母亲,祖母怎么了?明儿要出府么?”秦锦仪顿时紧张起来。莫非妹妹方才没听到?老天爷!母亲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小薛氏看了长女紧张的表情一眼,又叹了口气,摸摸小女儿的小脸:“没什么事,你回去吧,别总是跟你大姐吵架。姐妹间要和睦相处才是。明儿出府,你记得要跟紧了夫人,千万要听话,待人要有礼,不要乱走。”
秦锦春连忙答应下来,又撒着娇要小薛氏帮着挑选明日出门要穿的衣裳,就把先前的事给忘了。她一直缠着母亲,直到小薛氏答应了晚上再来,方才放人离开。等小薛氏一走,她就高高兴兴地回房去了。她兴致正隆,也用不着午睡了,趁着这会子安静,先叫丫头们把她的新衣裳都拿出来,挑上一遍,等母亲晚上来了再做最后决定吧。
秦锦仪站在窗前,盯着厢房里兴高采烈的妹妹,神情有些阴沉。
画楼已经从她的只字片语中猜到几分她的想法,胆战心惊地在身后小声劝她:“姑娘,四姑娘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您还是打消了念头吧。否则,叫大奶奶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二太太薛氏是不大喜欢小孙女没错,可大奶奶小薛氏一样是秦锦春的亲妈,她绝不会乐意看到有人算计自己的亲骨肉的。
秦锦仪沉默不语,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她当然是不以为然的,有些事只要做得足够隐密,谁会知道是她做的手脚呢?
画楼看着秦锦仪的表情,心下着急,索性把心一横:“四姑娘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眼下正一心想着挑衣裳的事,未必还会往夫人院里去。只要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往外说,等明儿长房的人出了府,就再也没人能拦住姑娘了。可万一四姑娘有个头疼脑热的,您做姐姐的还能顺利出府么?即使真的出去了,叫人知道您丢下妹妹出去玩耍,只怕也对名声没什么好处……”
秦锦仪脸色变了变,回头瞟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我会对自己的亲妹妹做什么?你这些念头才是真正大逆不道!眼下跟前只有我,也就罢了,若是叫别人知道了,你还能有命在么?!”
画楼心下一紧,但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秦锦仪这算是打消念头了,忙赔笑说:“姑娘说得是,奴婢知错了,奴婢日后再也不敢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秦锦仪皱皱眉,就很快把这件事抛开了。寻个丫头送些好吃的点心和漂亮的首饰去秦锦春那儿,再叫小丫头陪她玩耍,聊明日出门的事。只要妹妹没空想起告状,倒也不必她做些什么。
不过是个只知道憨吃憨玩的小孩子罢了。

满庭芳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亲戚

秦锦春这一天就再也没出过院子。
她被丫头们围着乐,有吃有玩有说有笑,挑出来的衣裳也有三四套了,拿不定主意该穿哪一身,还在等着母亲小薛氏过来替她拿主意呢。
秦锦仪就曾想过,等母亲过来了,一定要想法子装出好姐姐要跟妹妹和好如初的模样来,凑进去拌住秦锦春,不让她出门。不过她这番计划是落空了,因为小薛氏压根儿就没能守诺,在晚上过来看小女儿。
小薛氏回了福贵居后,就一直想着要说服婆婆兼姑母薛氏,打消明天浑水摸鱼去什刹海看龙舟的念头。可惜她才提了个话头,早已拿定了主意的薛氏就打断了她的话。薛氏连马车都安排好了,而且也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混进场地内,见了承恩侯夫人许氏要说什么话,好堵住对方责怪的嘴,还有见了哪家贵人,要如何打招唿,还要跟那些家里有适龄嫡子的贵妇人们如何搭话并介绍自家长孙女的好处……等等等等。
薛氏准备得这么周全,兴奋得都快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就是龙舟赛。如今小薛氏忽然劝她别去,她怎么肯答应?
她反过来责怪小薛氏道:“你怎么偏偏就喜欢胳膊往外拐呢?成天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你若是有法子替你闺女谋得一桩体面的好婚事,我也不必操这个心。你既然做不到,那就别拦着我替你做!仪丫头不但是我的亲孙女,也是你的亲骨肉!她嫁得好了,难道你不为她高兴?不能帮忙就算了,你怎么还老是扯后腿呢?!”
小薛氏是一肚子委屈没法说呀:“我也是怕您这么做,得罪了长房的夫人,她当着外人的面不说什么,回到府里却要给仪姐儿脸子瞧。仪姐儿的婚事还是离不得她的,万一她做了甩手掌柜,再不肯替仪姐儿做脸,那仪姐儿今后要怎么办呢?!”
薛氏哂道:“你以为许是什么人?她素来最会装模作样,明明一肚子鬼心计,却偏要装出个贤良淑德的模样来。她再不喜欢仪姐儿,仪姐儿也是承恩侯府的姑娘,若是她甩手不管仪姐儿的婚事,我们没法寻到好亲,她脸上难道就有光彩?别忘了,一家子都是姓秦的,我们不好了,他们长房也好不了!你也不必着急,仪姐儿在女孩儿里头年纪最大,她一天不定亲,不出嫁,底下几个小的就休想说亲!别人倒罢了,二丫头可是许的亲孙女儿,她舍得叫二丫头受这个委屈?到时候少不得还是要给我们仪姐儿说一门体面的好婚事,再奉送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送仪姐儿出门的。就连日后姻亲间往来,长房也会替我们把礼数给尽到了,绝不会叫我们自个儿担着。人家认的是秦家,才不会分什么长房二房。我们没脸,就是秦家没脸,许不敢冒这个险!”
小薛氏心中苦涩。婆婆说的虽然厚脸皮了些,倒也确实有些道理。问题是,二姑娘秦锦华比秦锦仪足足小了四岁!她才不用急着说亲呢。可等她到了需要说亲的年纪,秦锦仪就快要成老姑娘了!到时候还能有什么好亲事等着她?况且,承恩侯许氏即使会帮着说一门体面的亲事,也不代表那是好亲事。两口子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若是女婿性情不好,跟女儿不和睦,那就算是家世再体面尊贵,这门婚事又结得有什么意义?女儿不过是得了个虚荣,却把一辈子都葬送了。
就象是……现在的她一般。
小薛氏心里难过至极。可有些话她没办法跟薛氏说,再劝也是无用,她只能沉默下来。
偏偏,她们婆媳俩的谈话不知怎么的,就叫芳姨娘看见了。芳姨娘虽然不清楚她们交谈的具体内容,但薛氏对儿媳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气愤与不满,她却是看得真真儿的。
芳姨娘虽然是小薛氏的陪嫁丫头,但她是小薛氏临出嫁前两年,方才卖身进的薛家,而且是独个儿进去的,并没有家眷相陪。本来她这样的身份,是不会被挑选做陪嫁丫头的,只因她生得貌美,瞧着性情也柔顺,薛家太太觉得她可以留着做个通房备选,无根无基地,料想也成不了气候,才特地将她添到了女儿的陪嫁丫头队伍中。谁曾想这芳姨娘很有些小心思。她在薛家并无牵挂,既然做了秦伯复的妾,还生了他唯一的一个儿子,自然就生出了几分野心来。
她自知不可能做正室。小薛氏身为正室,也是难得的好脾气,若换了是别人,只怕未必能容得下她。但小薛氏身体没病没痛的,又是薛氏的亲侄女儿,虽没有儿子,却有两个女儿,长女还生得一番好相貌,极得薛氏与秦伯复母子宠爱,因此小薛氏的正室地位还是非常稳固的。万一哪一日,她有了儿子,却叫秦逊怎么办?芳姨娘想着,若能叫秦伯复与小薛氏之间的感情更坏些,两人不能再在一起,小薛氏生不出儿子来,自己儿子的继承人地位岂不是谁也动摇不了了?就算将来秦伯复再纳侧室,生出了儿子,也一样是庶出。同样是庶子,秦逊好歹还占了个“长”字呢!
抱着这种念头,芳姨娘无时无刻不在讨好秦伯复,偶尔进点谗言,让他越发疏远妻子。今日这事儿,她就很快告到了秦伯复跟前,也没说别的,只道:“午后从桃花轩回来后,奶奶好象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太太生气了。太太指着奶奶的鼻子骂了好半天呢,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这般恼怒。奶奶也是的,她应该对太太的脾气再清楚不过了。明知道太太不喜欢什么,她又何必非得去说呢?太太年纪也不轻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秦伯复听了,立刻就跑去问母亲是怎么回事。薛氏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况且明日去看龙舟,少不得还要儿子配合,就把事情告诉了他。秦伯复跟母亲商量了一番计划,回到福贵居就大骂了妻子一顿,说她不孝,忤逆,处处跟婆婆对着干,对女儿的前程也不关心,还生不出儿子,根本不配做她秦伯复的妻子!
小薛氏又是伤心,又是难过,才傍晚就病倒了,哪里还想得起来要去看小女儿?偏秦伯复为防消息走漏,会阻碍女儿明日出府,还特地嘱咐了,不许请大夫,也不许把这件事告诉福贵居以外的人,吩咐完,他就去了芳姨娘的屋子过夜了。
薛氏不知情,还在纨心斋想着明日的美事呢,她已经盼着看到许氏见到自己时的表情了。
秦锦仪不知情,她特地为了明日,挑选了一套最华贵耀眼的衣裙,还挑了几件贵重的首饰备用。
秦锦春不知情,因为玩了半日,她天黑不久就犯了困,等来等去没等到母亲,草草就睡了。
小薛氏躺在床上郁闷了一夜,睡也睡不着,只觉得心口微微发疼,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的丫头彩绫、彩罗等怕得要命,一边小声诅咒那涉嫌进谗言的芳姨娘,一边含泪安慰着小薛氏。天一亮,彩罗就跳起来道:“奶奶这病拖不到,还是赶紧跟太太说一声,让太太去请大夫吧!太太不会不管奶奶的!”
薛氏怎么也是小薛氏的亲姑母,知道侄女儿病了,肯定不会不管。
可小薛氏却叹气道:“别碍了太太的事,横竖已经天亮了,等太太和姑娘出了府,你们再叫咱们的陪房去府外请个大夫进来。能不惊动人,就别惊动了人吧。否则闹将出来,也是给仪姐儿添乱。”
彩罗听得眼泪都要掉了:“奶奶这般为大姑娘着想,怎么大姑娘就不知道奶奶的心呢?”
小薛氏沉默不语。她已拿定了主意,丫头们再着急,也只能照办了。
长房一行人先带着三房的秦柏、牛氏、秦平以及二房的秦锦春出了府,紧接着,薛氏与秦锦仪也离开了承恩侯府。这时候,彩绫才急急忙忙地去叫了小薛氏的一个陪房来,命他悄悄儿往府外请大夫。等大夫来了,为小薛氏诊过脉,丫头婆子们把人送走,又去抓了药,这事儿才有人报到了姚氏院中的玉兰跟前。
玉兰今日并未随姚氏出府,而是留在盛意居中管事儿。一听说小薛氏病了请大夫,她就想起了先前门房报上来说,薛氏带着秦锦仪出府的事。虽然不知道她们祖孙俩是去了哪里,但为防万一,她还是命人给姚氏送了个口信过去。
承恩侯府里发生的这些事,秦含真一概不知情。今日只有她和梓哥儿姐弟俩留在府中,还觉得怪冷清的。连赵陌也带着吴少英去见温家人了,她觉得自己少了人说话,颇有些寂寞,心里还惦记着,想打听一下赵陌昨儿去赵硕家里送端午节礼,不知过程如何,是否遇上了小王氏?
秦含真陪着弟弟念了一上午的书,又练了一会儿字,就命青杏回明月坞把自己的琴取来,练了一下基础指法。这般过了两个时辰,她抬头看看天,觉得午饭时间应该快到了,却不知祖父一行人几时回来?
就在这时,许氏的松风堂里的鹦哥忽然过来了,笑吟吟地对秦含真道:“夫人和三老爷、三太太都回来了,正在枯荣堂里说话呢。夫人吩咐,请三姑娘过去坐坐。今儿府里来了亲戚,平日是常来常往的,三姑娘也去见见,混个脸熟。”
秦含真好奇了:“是哪位亲戚来了?”
“是许家的公子和姑娘们。”

满庭芳 第一百三十九章 许峥

许家的?承恩侯夫人许氏的娘家晚辈吗?那确实是亲戚。
不过许家的亲戚来,为什么一定要三房的人去见面呢?秦含真想起自家祖父少年时曾与许氏定过亲的往事,觉得这种情形还是挺尴尬的。反正她身上有重孝,等闲不出门,也不参与娱乐活动。许家的公子小姐们想必是在看龙舟赛的时候,与承恩侯府一行人遇上的,到家里来坐坐,就是亲戚上的情份,没必要非得拉上三房的人吧?说得好象真是通家之好一般。二房的薛氏长着一张臭嘴,又知道些陈年旧事,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闲话来呢。就算没有薛氏,自家祖母牛氏却是个爱吃醋的。许氏平时都很懂得避讳,怎么今天就忽然派人来叫她去了呢?
秦含真想了想,就问鹦哥:“我祖父祖母在哪里?他们回府了吗?”
鹦哥笑着回答:“三老爷三太太也在枯荣堂里呢,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夫人说了,府里今儿没跟着出去的少爷姑娘们都一起过去,大家一块儿吃午饭,这会子已经吩咐厨房了。三姑娘还是快些吧?还要叫上梓哥儿呢。这会子只怕其他人都到了。”
哪有这么快?
秦含真心里想,她人在清风馆,除了福贵居之外,就数清风馆离枯荣堂最近了。除非是许氏派人出去请了所有人,然后才想起她,再派鹦哥过来,否则谁会比她更快到达枯荣堂呢?
秦含真命人去通知梓哥儿和夏荷,方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她今儿穿的也是家常服饰,白衫青罗裙,素得没有一点纹饰,只是裙上带着杭罗料子天然的纹理。
鹦哥仔细打量了她两眼,又笑道:“三姑娘这一身衣裳是不是太过家常了些?还是换一身吧?虽说是亲戚,毕竟是头一回见呢,总要郑重一些。”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说:“那我回一趟明月坞,你先带着梓哥儿过去吧。”
鹦哥欲言又止:“这……”
秦含真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鹦哥忙笑道:“没有没有。”心中暗叫一声失策,她差点儿忘了三姑娘秦含真虽然人在清风馆,但平日却是住在明月坞的,如今还要特地赶回去换衣裳,这一来一回的,未免太费时间了,只怕夫人那边等得太久。
可是让三姑娘就这么朴素家常地去见许家人,夫人也未必会高兴,说不定回头就要责备她,没让三姑娘穿戴好了再去了。
鹦哥心念电转,咬咬牙,看了一眼侍立在屋外的青杏,又叹了口气。她与青杏并不熟悉,有些话不好细说。如果今儿在三姑娘身边侍候的是夏青就好了,她可以放心嘱咐夏青,让夏青尽快为三姑娘装扮妥当。
鹦哥紧跟在秦含真身后出了屋子,对着匆匆赶来露脸的梓哥儿乳娘说:“为哥儿换一身整齐些的新衣裳吧,好生装扮着,完了就在院门口相候。我陪三姑娘回一趟明月坞,等我们回来,你就带着哥儿随三姑娘与我一块儿到枯荣堂去。”即使去得迟些,若有梓哥儿陪着,倒也不会太显出三姑娘迟到来。
乳娘郑重应了是,心里还在猜测来的是哪家亲戚,什么来头?怎的还特特地要所有少爷姑娘们一起去见?前日府里宴客,都不曾叫戴孝的三房姐弟去见客呢,难不成今儿的客人身份格外尊贵?乳娘心下嘭嘭地心跳加速起来。
秦含真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是对鹦哥说:“姐姐不用特地陪我去,你先带梓哥儿过去枯荣堂吧?我换好了衣裳就过来。”
鹦哥笑道:“三姑娘别担心,我陪您走一趟,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秦含真只得由得她了。
她们一路走回明月坞去,其实步子迈得并不慢,两个院子相隔也不是很远,可鹦哥似乎心里特着急,好几回开口催秦含真。秦含真心里就讷闷了,问她:“鹦哥姐姐,今儿是不是有长辈也在?如果真的那么急着去见客人,那我也不是非得回院里换一身衣裳吧?这一身虽然朴素点儿,但并不失礼。”
鹦哥忙赔笑说:“三姑娘别见怪,今儿来的客人里并没有长辈,就是许家的几位公子和姑娘,跟您是一辈儿的。奴婢只是怕夫人、三老爷和三太太等得久了,所以有些心急。您慢慢儿来就好,横竖客人们还要在府里用了饭再走,不急,真的不急的。”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并不是真的不急。听到三位长辈都在等,秦含真怎么可能真的拖拖拉拉行事?就算客人们要等吃过午饭再走,现在都快到午饭时间了,难道她真要赶着饭点儿过去吗?
秦含真抬脚走进了明月坞,匆匆进了西厢房,就嘱咐迎上来的夏青:“有客人来了,我回来换一身衣裳,就要去见人,给我取一套体面些的衣裳过来换上。”
夏青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鹦哥,有些吃惊,但还是迅速点头领命,开了衣箱,为秦含真选了一套衣裳,乃是一套淡绿色双层纱的交领衫,上头用银线绣了稀疏而简单的纹饰,再配上竹青色的百褶罗裙。秦含真看了一眼,想想也还可以,就到屏风后迅速换上了。
她换衣裳的时候,鹦哥给夏青使了个眼色,夏青心头疑惑,将服侍秦含真穿衣的事交给了青杏与百巧,自个儿跟着鹦哥出了门外。两人在廊下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夏青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鹦哥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低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别跟三姑娘说,免得节外生枝。那位小爷素日是常到府里来的,他喜欢什么,你也清楚,记得侍候好三姑娘,别出什么差错。”
夏青皱着眉头问:“我们老爷太太可知道这事儿?”
鹦哥双手一摊:“三姑娘才多大?夫人要如何把这种事说得出口?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许家哥儿的性情为人都是极好了,许家也是门第显赫,你还怕会辱没了三姑娘不成?”
夏青沉默着转身回了屋,并没有回答。鹦哥也没多问,有些事在她看来是无可质疑的,夏青肯定也是赞同她的看法,才没有回应。
秦含真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就问夏青:“你们在屋外说什么呢?”
夏青笑道:“也没什么,鹦哥姐姐久不见我了,跟我说说话。”说罢拉着秦含真在梳妆台前坐下,拿了梳子替她重新梳头。秦含真说:“不必了吧?我的发型并没有乱,再梳一次就太费时间了。枯荣堂那边还等着呢,我不好迟到太多。”
夏青想想也是,便不重新给她梳头了,只是将稍稍有些散乱的鬓发抿了一抿,又替她寻了朵式样简单又好看丽的小珠花,插在她双丫髻一侧,还去寻了一对小玉镯出来,要秦含真戴上。
秦含真皱眉道:“不是说孝期里不能妆扮吗?就算是为了见客人,这般郑重也没必要吧?谁还不知道我在孝期似的。”
夏青笑道:“这并不算违礼,姑娘若不稍稍妆扮一番,等出去见了客人,其他姑娘们身上都是一身金珠华服,独姑娘穿着一身素,身上连件象样儿的首饰都没有,也未免太不象了。外头人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府里待姑娘有多刻薄呢。”
秦含真撇撇嘴,只得由得她给自己套了一双玉镯,就要起身:“好啦好啦,我们快走吧,这都过了快一刻钟了。梓哥儿那边还等着我呢。”她抬脚就往屋外走。
夏青忙忙从多宝格上一个匣子里拿了个玉香囊出来,又打开另一个匣子,匆匆往玉香囊中塞了几块香料,然后一路追上去,给秦含真系在腰间。鹦哥走在下风处,闻见了那香料的味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拉了夏青一把,就让她与自己一道,陪秦含真去枯荣堂了。至于青杏?她似乎正忙着收拾秦含真换下来的衣裳,并没有跟上来。
秦含真带着梓哥儿赶到枯荣堂的时候,堂中正热闹一片,似乎人人都到齐了。她匆匆扫视屋内一圈,发现只有长房秦仲海的庶子秦素,以及二房秦伯复的庶子秦逊没到,就连年纪只有三岁大的秦端,都被乳母抱着,站在母亲闵氏的身后。
承恩侯夫人许氏高坐上座,下手便是三老爷永嘉侯秦柏和妻子牛氏,三人竟然有说有笑的,连后者也不例外,一点儿都看不出有吃醋的迹象。不但如此,牛氏见到秦含真进门,还高兴地向她招手:“桑姐儿,快过来,怎么来得这样慢?倒叫一家人等你!”
秦含真干笑着迎了上去,向许氏行了礼。许氏笑着打量秦含真一番,才道:“这一身衣裳极衬你的,你平日也该这样打扮打扮,不要总穿着布衣布裙。虽说你是一片孝心,但小女孩儿们穿得太过素淡了,也忌讳呢。”
说罢她就转向另一个方向:“这是我几个娘家侄子侄女们,你们相互认识一下,日后也好常来往。都是自家人,不必生分的。”
秦含真好奇地转头望去,只见对面站着四个少年少女,为首的一位看起来约有十三四岁年纪,身长玉立,相貌清俊,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嘴边带着和煦的微笑,让人见之望俗。
他看着秦含真,微微一笑,双眼弯了一弯,语气显得格外亲切:“我虽是头一回见秦三妹妹,却闻名已久了,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躬身一礼,“许峥见过三妹妹。”

满庭芳 第一百四十章 见礼

秦含真并不认得许峥,不过秦锦华与秦锦春与她闲聊的时候,也曾提过承恩侯府的几家姻亲,来往最多的自然就是承恩侯夫人许氏的娘家了,因此她对许家内部的情况,也有个大概的了解。
许家在许氏这一辈,嫡出的子女有两子一女,分别是如今的许大老爷、许二老爷以及许氏,其中许大老爷便是当年远赴西北求见秦松、秦柏兄弟之人,也是他为妹妹许氏定下了秦松这门亲事。许二老爷是许氏的弟弟,秦含真并不清楚他的情形,秦柏也很少提起,不过他的妻子许二夫人在前日的宴席上与牛氏一见如故,据说性情舒朗,想必也不是个难相处的。
许大老爷的夫人是正经书香名门之女,生下独子,也是自幼读书,科举出仕,娶妻同样是书香世宦之家的千金,听说娘家与许大夫人乃是近亲。许家长房的孙辈如今有一子二女,分别是嫡长子许峥,嫡长女许岫,以及庶女许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