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想想,也觉得他的话有理,不过……她说:“我们在米脂的时候,也过得挺好的,在京城也一样能过好。用不着什么大宅子,我们家人口又不多,买个三进的小宅院,够住就行了。若是侍候的人手不够,不管哪里多挑几个人,虎伯不是正召集从前侍候过祖父和曾祖母的人吗?至于人情往来什么的,祖父离京三十载,认得的人少了,我们也少了跟人结交的琐事,正好悠闲度日呢。”
赵陌笑笑:“表妹想得容易,可舅爷爷何等身份?从前他不在京中便罢了,如今他既然回来了,以皇上对舅爷爷的宠信,怎可能叫他以一介白身挤身京城权贵群中?必有恩赏!我估计,起码也该是个侯爵吧?皇上才下了旨意,将承恩侯的爵位从一等贬为三等,估计舅爷爷得的爵位,至少该是个三等侯,如此方可不用担心会被承恩侯越过去。等舅爷爷有了爵位,即使不重新开府,也有的是人愿意上门巴结。到时候的人情往来,怎么可能会少了?留在这府里,自有这府里的太太、奶奶们帮着打点,舅爷爷和舅奶奶才能省事呢。”
秦含真半信半疑:“真的吗?皇上真的会赐我祖父爵位?”
赵陌点头道:“论理,该当如此。表妹若不信,只管等着瞧便是了。”
秦含真点点头,笑着说:“其实,爵位什么的倒在其次,关键是皇上如果真的封了祖父爵位,就代表着祖父的圣眷极隆。这样你在祖父身边,就更安全啦。就算王家人知道你在这儿,也不敢轻举妄动。对了,皇上今天已经知道你的事了,估计会去查的,等他查出王家干的好事,你就安全啦。”
赵陌有些犹豫:“皇上……真会处置王家么?以他家素日行事,居然至今圣眷不衰,可见皇上对他家亦是恩宠有加,只怕未必会因为我而厌弃王家吧?”
秦含真撇嘴道:“王家人要是真的这么有恃无恐,还有必要上赶着嫁女儿给有可能过继到皇室的宗室子弟吗?出手对付你,还要借温三爷这把刀,可见他们家还是有顾忌的。皇上再信任王家,也不可能任由王家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理由就随便暗杀宗室子弟吧?你可是他亲侄孙,血缘不远。再说了,王家要把女儿嫁给你爹做填房,为了连个影儿都没有的所谓儿子还要杀你,眼睛明显是盯着储位,甚至是以后的皇位去的。现在太子还活着呢,换了哪个做亲爹的乐意看到儿子还没死,就有一大群人肖想儿子的位子,好象恨不得他早点死一样。越是宠信的大臣,皇上估计越是不能容忍他们这样做吧?反正王家人几时倒霉,跟我们没多大关系,只要他们不再来为难你就好了。”
赵陌目光微闪,淡淡一笑:“表妹这么一说,我就安心了。我所求的,也不过如此。”
他顿了一顿:“不过,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儿早上出门前,我发觉西南角门处好象有人在偷看我。舅爷爷问了人,说是秦简身边的小厮。秦简的小厮留意我做什么?我倒有些担心,这事儿跟王家有些关系。秦简是王家曾外孙,会不会是王家那边发现了我的行踪,才叫那小厮来试探呢?”
秦含真顿时肃然:“这事儿你跟祖父说了?他怎么讲?”
赵陌答道:“舅爷爷让我安心,说回府后再说。但如今事多,舅爷爷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想,现在王家应该已经打消念头了吧?等舅爷爷封爵的旨意下来,他们就更不敢有什么想法了。”
秦含真倒是不敢大意:“难说,还是要提防些的。因为祖父的事虽在承恩侯府里不是秘密,王家却未必知道。”
“那么……”赵陌笑了一下,“要不要想办法让王家知道呢?”

满庭芳 第六十八章 庆幸

许氏歪坐在松风堂正屋的太师椅上,面上掩不住疲倦之色。姚氏与闵氏两个儿媳妇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服侍,一个给她倒了杯热茶,另一个轻声问她是否需要叫丫头来捶捶腿。
许氏摇摇头,听到脚步声,抬眼向门口望去。
秦仲海与秦叔涛走了进来,都是一副满头大汗、筋疲力尽的模样。姚氏与闵氏连忙迎上去,嘘寒问暖一番。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各自往两旁的交椅上坐了。姚氏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丈夫的下手。闵氏也是如此。
许氏面带嘲讽地问:“侯爷总算安静下来了?”
秦仲海低声说:“是,父亲发了半天的火,也觉得累了。儿子让杜鹃服侍父亲去她屋里歇下。有杜鹃在,父亲暂时算是消停下来了。回头儿子再去劝几句好话,想必父亲不会再去三房闹事了。”
许氏冷笑:“还要人哄才不胡闹么?他也好意思!我都没脸去见你们三叔三婶!才受了人家恩惠,传旨的公公说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你们三叔求情,皇上连毒|酒都赐下来了,你们父亲居然还跑去三房骂人!当我不知道他么?他把你们三叔接回来,为的就是他的荣华富贵,若能再往上走几步,他兴许会念你们三叔的好处;若只是不过不失,他就敢不把你们三叔放在眼里;如今不但没得好处,反而被罚了,哪怕拣回了一条命,他也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因此才没脸没皮地闹起来!真当这世上人人都要哄着他,顺着他呢,稍有不顺心,就是别人欠他的!”
秦仲海与秦叔涛都低了头,他们深知父亲的脾性,只是当着妻子的面,母亲如此不管不顾地说父亲的不是,他们也觉得非常尴尬。
秦叔涛咳了一声,好言劝解许氏:“母亲别生气了。父亲如今接了圣旨,估计是不能出门了,只能在家里修心养性。母亲也不必担心他会在外头结交什么不该结交的人,闯下大祸来,这也是好事。至于圣旨……”他跟兄长对视一眼,露出了苦笑,“父亲腊月里被皇上赶出宫来,便再也没有晋见的机会了,连东宫都不肯见他。儿子们虽不清楚父亲到底犯了什么错,但皇上与东宫尽皆震怒,儿子们便一直担心父亲会受重罚。如今这罚总算下来了,大家也能安心。父亲这回保住了性命,将来在家安分守己,也不会有惹事的机会。如此看来,其实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秦仲海叹了口气,赞成地说:“三弟说得是。这回真是多亏了三叔。昨儿晚上我带着简哥儿去看过三叔,当时就想着,父亲曾做过对不住三叔的事,我们做儿子的,不好说父亲的不是,却应该替父亲偿还一二,好好孝敬三叔才是。没想到圣上秘旨颁下,我才知道父亲犯过那么多的过错……三叔竟然还愿意为他求情!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感激他老人家了。日后三叔便是我们兄弟的再生父母!父亲糊涂,我们兄弟却不能无礼,回头还得再去清风馆一回,替父亲好好赔礼才是。”
秦叔涛也连连点头。说真的,父亲干过什么事,他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但并不清楚内情,连父亲被皇帝与东宫厌弃的原因,也不太了解,只听说是跟伽南嬷嬷有关系。直到方才圣上下了密旨,他才清楚真相,心里实在是羞愧难当。兄长去清风馆磕头道谢,他就没脸去。不过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再不好意思,也要去三叔跟前走一趟的,这是他应尽的礼数。
许氏欣慰地看着两个儿子:“你们兄弟能这么想就好了。我也没想过你们三叔真会救侯爷一命。他为人宽厚,你们原本就该多敬他一些。你们父亲糊涂,我早对他死了心,且由得他跟姨娘通房们胡闹去吧,横竖他本来也干不了什么正事!但你们兄弟日后遇到什么疑难之事,需得请教长辈的,不妨去问问你们三叔。他才学人品都是没得挑的,又有圣眷在身。他若愿意看顾你们,便是你们的造化了。”
秦仲海与秦叔涛都纷纷应是。因为亲生父亲不靠谱的关系,他们从小没少吃苦头,幸好母亲许氏撑得住,又亲自教导他们道理,他们才长成了如今的样子,没有成为纨绔,也不象堂兄秦伯复那般偏执。日后能有多一位长辈支持,他们想必也能轻松些了吧?尤其父亲如今被圣上罚了禁足,只能在家读书了,能让他们省好多力气呢。这么想想,前途都变得光明起来。
秦叔涛年轻些,性子也稍微活泛点,笑着对母亲与哥哥说:“说起来,咱们家往日虽外人看着圣眷厚,宫里时有恩赏,论风光体面,京城也没几家能比得上了。可咱们自家人心里明白,那都是虚的。圣上确实是时时赏赐,但更象是做给外人看的。咱们兄弟姐妹们自小就少有面圣的机会,姐妹们还能进宫给太后、太妃们请安,我们也就是小时候进过几回宫罢了,长大之后,这样的恩典就更少了。心里有什么想求圣上的事,向来是不敢跟圣上直接说的。即使父亲替我们求了,也难有如愿的时候。若是姐姐妹妹们还未出嫁,尚可求一求太后。姐姐妹妹们嫁了人,这点好处也就没有了。如今三叔回来了,圣上瞧着与他是极亲厚的。有了这么一位长辈在,咱们才算是真的有了圣眷呢。即便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心里也有底气,不用担心会没人撑腰。”
许氏听得笑了,嗔他道:“这话咱们私下说说便罢了,可不许随意向你三叔开口。就冲你父亲干过的事,你三叔不恼咱们长房就算是好的了,你还要得寸进尺,母亲都没脸见人了!”
秦叔涛笑嘻嘻地说:“母亲放心,我哪儿会连这点分寸都不知道呀?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我与三叔也不熟,除非遇到要紧大事,否则也不好意思开口不是?”
许氏点点头。小儿子能有这个觉悟,就是好事。她倒不会禁止儿子们有事求到秦柏面前,依秦柏的本心,能保下秦松,自然也是希望秦家日后能越来越好的。若是因他们死要面子,有难处也不去求秦柏,日后出了事,秦柏定会生气难过。当然,三房若有需要用到长房的地方,长房也会竭尽所能的。一家人,自当守望相助,才是兴旺之兆。秦松不明白这一点,其他人明白就够了。
姚氏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婆婆、丈夫与小叔子等人的神色,觉得这是个插话的好时机,便大着胆子道:“夫人,媳妇儿有一件担心的事,想问问夫人,不知要不要紧。”
许氏看向她:“什么事?”
姚氏道:“先前伽南嬷嬷的事……虽说皇上已经罚过侯爷了,因为三叔的关系,从轻发落,却不知道皇上心里是不是还生着气?伽南嬷嬷虽然没了,但她的家人还在。先前侯爷虽把人撵出府去了,但听说他们在京中也有亲友可投靠,倒也没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可万一皇上心中还记恨着伽南嬷嬷,会不会迁怒到他们身上?”
许氏一听就知道她的言下之意了:“怎么?伽南的家人在你那儿?”
姚氏忙赔笑道:“夫人误会了,只是……她一个外甥女儿嫁给了儿媳妇一个陪房做续弦,如今夫妻俩管着儿媳陪嫁的庄子。因着伽南家人被赶出府,她外甥女儿外甥女婿不忍叫父母流落在外,就把他们接到庄子上安顿了。这事儿是他们私下自作主张,儿媳本不知情,前儿才听他们报上来的。”
秦仲海瞪大了双眼:“你怎么没跟我说?!”
姚氏干笑:“实在是我先前也不知情。听说之后,我也吓了一跳呢。”她心下微微发虚,不敢说她是有心要探听皇帝与东宫厌弃公公的真相,从念慧庵那边得不到结果,只好把主意打到伽南的家人身上,才把人安排到庄子上去的。可惜还没来得及审问,谜底就公开了,她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万万想不到是这样的事!
许氏淡淡地说:“做女儿的想要孝顺父母,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公公把人赶出了府,你做儿媳妇的,陪房却把人接走安顿下来了,叫人知道,会怎么说你?你也该有个分寸才是。底下人不听管教,自作主张,你就好好敲打敲打,省得养出白眼狼来,为你招了祸,还不告诉你,叫你没得防范。”
姚氏不敢多说什么,低头应“是”。
许氏却是知道这个儿媳妇的小心思小毛病的,也无意指责太多,只道:“伽南的家人,投到别处去的也就罢了,投到你陪嫁庄子上的,你跟你那陪房和他妻子说一声,赶紧把人送出京去吧,皇上这会子没想起来追究,他们就该有点眼色,赶紧离得远远的,别碍皇上的眼才是。万一皇上哪天想起他们来,气不过要治他们的罪,他们留在京城,还能跑得掉么?真真蠢货!他们的亲友若有心,接济些银子也就是了,别想着处处护着他们。伽南罪犯欺君,他们本是欺君罪人的家眷,能活命就算皇恩浩荡了,咱们家也是积善之家,才没将他们赶尽杀绝,但也没有一直养着他们的道理,且由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姚氏忙答应了,暗暗擦了把汗。

满庭芳 第六十九章 质问

秦仲海与妻子姚氏回到盛意居,前者才进正房,就把丫头婆子们都打发了下去。
他神情严肃地质问姚氏:“伽南的家人是怎么回事?你上回问我的时候,可没提你的陪房把人接到陪嫁的庄子上去了。”
姚氏目光微闪,往罗汉床上一坐:“不就是我先前说的那么回事么,他们底下人自作主张,我也是刚知道,吓了好一跳呢。你也知道,伽南嬷嬷的事是机密,外头的人只知道她忽然病死了,哪里知道是被皇上赐死的呢?她的家人被侯爷撵出府去,也以为是侯爷见伽南嬷嬷死了,他们没了用处,才翻的脸,压根儿就没觉得那是什么要命的事,否则早就跑了,哪里还会滞留在京城里?”
秦仲海冷笑:“你别哄我,以你的脾气,这府里的人有事瞒你,你都不能容,更何况是你陪嫁的人手?当中有胆敢瞒着你做事的,你会饶了他?虽说外头的人不知道伽南为何而死,但伽南的家人是被父亲撵出府去的。我父亲是你公公,哪怕是看在他的面上,你的陪房也不该插手管闲事,可他却私下把人接走了,万一消息传到父亲耳朵里,能有你的好果子吃?这样的大事,没有你首肯,他们绝不敢自作主张!即使再不忍,顶多就是给些银子接挤一下罢了,接到庄子上,是万万不敢的。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人?少拿这些话来哄我!你趁早跟我说实话,日后若有什么不好,我还能替你遮掩遮掩。若你自作聪明,不肯跟我交心,将来有事,我也护不得你!”
姚氏被他说得面色发白,低头绞了好一会儿帕子,才不甘不愿地说:“他们接人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后来虽报上来了,但他们说了只是暂住,等年后找到了新的去处,就会搬走了,我便没当一回事。过年前后家里有那么多的事,我光是管那些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理会得陪房的丈人是否搬走了?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先时我不是不知道伽南犯了事么?本来还以为她是真的病死了,心里想着她这些年在东宫,也没少帮我们在太子殿下跟前说好话。哪里知道她竟然犯了这样重的罪?若我早知道,当初别说容许陪房把人接走了,我直接吩咐人把伽南的家人全都用板子敲死了,也是有的。别说我手段太狠,那样的大罪,换了是朝廷命官,一样是满门抄斩。伽南算是哪根葱呢?她家人能保得性命,真真是前世烧了高香!我便是手段狠些,皇上知道了,怕是也只会夸我,不会责怪的。”
秦仲海叹了口气:“罢了,皇上没说要赶尽杀绝,你多什么事?如今母亲已经发了话,你便把人远远地送走吧,也别透露原因。我看伽南并没有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家里人,她家人在府里当差时,都还算本份。”
“若不是他们还算本份,我也不可能默许陪房收容他们了。”姚氏说起来就觉得后悔,“谁能想到呢?伽南嬷嬷看起来那么慈眉善目的一个人,在东宫从来都是小心周全的,待太子殿下也尽心尽力。根本没人想到,她会生出那等心思来。陪着皇上、皇后圈禁的那些年里,她的忠心原来都是装出来的,连皇后娘娘都没看出她的真面目!如今想想,幸好皇上把持得住,没叫她迷惑了,否则真叫她做了妃子,生下一儿半女的,哪里还有太子殿下的活路呢?伽南一直在太子殿下身边侍候,太子殿下从来都是最信她的。她若有坏心,真是防都防不住!”
秦仲海想起来,也是庆幸不已,但也有些怨言:“父亲怎么就跟她做了同伙呢?当初是伽南骗了皇上与三叔,若父亲知道实情后,向皇上禀报真相,皇上心里再恼他,也不会处罚他的,说不定还能挽回几分圣眷来。三叔能早一日回京,父亲想要入朝,也算是有了臂膀。退一万步说,父亲实在没法得实权,三叔却是极得圣眷的。他本有举人功名,若由科举入仕,皇上必会重用,我们承恩侯府也能跟着得利。长房、三房同心协力,哪里还有二房什么事?父亲当年实在不智,一念之差,害了三叔,也害了自己。”
他有一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父亲还连累了他们兄弟二人。若不是皇上一直对秦松感到厌恶,却又不得不表现得恩赏有加,好维持秦皇后与太子的体面,他们兄弟也不会受父亲连累,一直被打压了。他们二人当初都是年纪轻轻就中了举,若是能顺利考取进士,未来的前程绝不会止于小小的五六品官。可惜,皇上赐了官,他们兄弟也只能领受了,然后看着旧日的同窗、同僚一个个高升,自己却只能原地不动,还要作出一副深受皇恩的模样来。
姚氏对于公公的动机,有自己的猜测:“我想,当年太子殿下才出生不久,身体一定不大好。皇后早早去了,皇上即使不再立后,也必定要纳妃的。若是太子殿下有个好歹,后宫中却有娘娘生出皇子来,储位旁落,咱们这承恩侯府就风光不下去了!侯爷约摸是觉得,伽南虽然不是秦家女儿,却是秦家家生子,一家子都在府里做事,与自家人无异。她若能做了皇上的妃子,将来生了孩子,还是要听咱们侯府的。太子即使有个好歹,侯爷也有旁的皇子可做依靠,日后富贵荣华也得以长久。因此,他才会帮着伽南将事情隐瞒下来。”
秦仲海冷笑了一声:“父亲从来都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也把皇上想得太简单。伽南是皇后娘娘的人,皇后没有安排她做妃子,皇上有的是后宫美人,又怎会抬举伽南?也幸好如此,太子殿下才得以平安。”
他做儿子的,不好说父亲的坏话,但有时候他真的忍不住。父亲真是太糊涂了!不但在伽南这件事上,在别的事上也是如此。当年父亲与伽南有默契,可伽南没福,没被皇上看中,父亲还十分不甘心。父亲怕是尝到了外戚的好处,便总在这种事上下功夫。嫡亲妹妹秦幼仪少女时都出落得颇为美貌。那时父亲就打过她的主意,想送她进宫邀宠,妄想着再出一位秦皇后。当时是母亲许氏骂了父亲一顿,说他猪油蒙了心,忘了人伦,才把事情给拦下来了。否则,秦家也不是不知礼节的小门小户,祖上威名赫赫,却出了姑侄同侍一夫的丑事,只怕秦家祖宗都要蒙羞了。就是皇上,也不能容自己的清名受损。
这些话却不好在妻子面前提起。秦仲海看了姚氏一眼:“总之,这回的危机算是过去了。日后有三叔在,即使父亲被皇上厌弃,我们也不必惶恐。皇上还念着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的体面呢,如今又有三叔,至少明面上,皇上是不会让我们家下不来台的。”
姚氏明白,若不是皇帝要顾及秦家名声,就不会命传旨太监送来一明一暗两封圣旨了。明旨只说承恩侯秦松御前失仪,又罚得轻描淡写,外界顶多就是议论几句,笑话两声,时间长了便过去了。暗旨才说真正的原因,为的就是告诫他们这些秦家人。他们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若是秦松所作所为传扬出去,秦家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姚氏这么想着,就对秦仲海说:“二爷放心,我以后会好生照看三房的。三叔三婶,还有四弟与两个孩子的吃穿用度,绝不会有半分差错!”
秦仲海点点头:“事情交给你,我是放心的。只是你别忘了你陪房的事。”
姚氏干笑着答应了,又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来,问秦仲海:“说起来,清风馆给三房住,是不是太小了些?若只有三叔三婶两口子,再带一个梓哥儿也就罢了,三丫头已经搬去了明月坞,也不必担心,但四弟五弟总不会一直在外头。四弟在禁军当差,一直住在官舍也不是长久之计,五弟将来若是调回京城,咱们府里也要安排出他的住处来。再者,眼下四弟丧偶,五弟休了妻,日后总要再娶的。难不成到时候还要叫新弟妹们跟公婆住在一个院子里?咱们家又不是那小门小户,这么大一座侯府,哪里就挤成这样了?没得叫人笑话。”
秦仲海皱起眉头:“也是我疏忽了,父亲只说要接三叔来京,却没说三叔要长住,因此先前只安排了清风馆,想着一年半载的无妨。若是日后分了家,三房的住处就更不必我们操心了。但眼下看着,即使三叔三婶有心分家,我们也要劝着拦着才是。二房那样的长辈,我们都忍了几十年。万没有明理的长辈,反而往外推的道理。只是……府中还有地方能建院子么?四弟五弟都要一个院子,日后梓哥儿大了,也要有住的地方。这不是一两个院子就能解决的事。”
姚氏忙道:“若是二爷信得过我,这事儿便交给我了,包管替二爷办得妥妥当当的,也包管让三叔三婶满意。”
秦仲海点头:“行,等你想出了法子,就跟我说一声。若没有不妥,我好禀告三叔三婶。”
姚氏笑了,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得玉兰急急跑到屋外报说:“二爷,二奶奶,外院来报,说有圣旨来了,让全家人到前院去领旨呢!”
姚氏怔了怔,与秦仲海面面相觑。
这不是已经宣过圣旨了么?怎么又来了一封?

满庭芳 第七十章 赏赐

第二封圣旨是给秦柏赐爵的。
皇帝在圣旨中正式封秦柏为三等永嘉侯,秦柏正妻牛氏为永嘉侯夫人,乃是超品的诰命。除了爵位外,皇帝又赐了永嘉侯一个位于直隶范围内的二十顷田庄,以及位于江宁的五十顷大田庄,再有一个位于小汤山的一顷小庄子。这是田产,田产以外,还有人。皇帝将那几个田庄上侍候的人一并赐给秦柏了,另外还有二十个内务府拨来的官奴,十男十女,都是正当年的。至于这些男女中,成了夫妻生下的孩子,便不在册上了,却会随父母同来。
皇帝还给秦柏赐了宅子。新的永嘉侯府地址非常巧,就在承恩侯府边上,面积比后者略小些,两座大宅之间只隔着一条巷而已。
姚氏在底下听到这宅子的地址,就暗暗吃了一惊,随即又觉得,理当如此。
承恩侯府紧邻的这处宅子,原是皇帝赐给谢老尚书住的。谢老尚书三年前因久病而致仕,便一直留住在这座宅子里,直到去年年初亡故。本来这御赐的宅第,照规矩是要在致仕后归还朝廷的,但圣上体恤老臣,许谢老尚书多住了几年,没有提这事儿。等到谢老尚书亡故后,谢老夫人带着儿孙们继续留住宅中。圣上想着谢老夫人年纪也大了,只当是赏老臣身后一个体面,还是没说什么。可去年腊月里,谢老夫人也去了。谢家人办完丧事,就该回乡守孝去的。谢老尚书的儿孙里并没有在京任官的人,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可谢家大爷大奶奶对外人说,儿子要考科举,京中有好先生,做父母的自然该为儿子着想,因此他们不会回乡。于是谢家人还是继续留住在了这座赐宅中,迟迟不肯搬离。
谢家人如此行事,外界早就议论纷纷了。谁不知道谢老尚书的儿子读书不成,几十年了还是个童生?连秀才都没考上!孙子倒是稍强一些,可如今年纪尚小呢。况且祖父母相继亡故,孩子至少要守上三年孝,哪里能下场考试了?即使要考,也该先从县试考起。谢家祖籍是在保定,县试、府试、院试乃至乡试,都应该在保定考。谢家人赖在京城有什么用?即使想要在京城附学,也犯不着占着这么大的宅子不走吧?这一片街区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谢家从前还罢了,如今家里却连个撑门面的秀才都没有,住在这里不会觉得尴尬么?
倒是有传言,说谢老尚书的孙子快到可以说亲的年纪了,孙女过两年也可以嫁人了,谢家大奶奶估计是为了儿女的婚事着想,不想离了这片风水宝地吧?怎么也要把儿女的婚事都解决了再走。可无论如何,那也是皇帝赐的宅子!他们早已没有了继续住在那儿的资格,凭什么赖着不走呢?别说外头的人议论纷纷,就是谢老尚书的门生故旧,看了也觉得不象话,纷纷明示暗示他们搬离,甚至有人表示愿意出借自己的空宅子,给谢家人落脚。可谢家人一概不理会,只知道装傻,皇帝心里怕是也不乐意吧?
如今皇帝下旨,直接把宅子赐给了新任永嘉侯秦柏。谢家人要脸面的就该知道要怎么做了。宅子已经不姓谢,新主人就在旁边看着,若谢家人还要再赖下去,周围的人家恐怕就不想再跟他家来往了。谢大爷夫妻想为儿女说一门好亲的想法,也会随之泡汤。
姚氏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松了口气。本来还担心三房会搬走,但如今永嘉侯府就在边上,秦柏与牛氏无论是留住承恩侯府,还是移居新宅,都离长房极近。真有什么事,长房还能依靠得上。再有,她刚刚才跟丈夫提过三房住处的事,如今虽然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新居入伙,要忙的事还多着呢。三房能有几个人手?虎家三口人虽然能干,也做不了这么多事,正是她这个侄媳妇大展身手的时候呢。
姚氏踌躇满志,听得那前来颁旨的张朝贵公公办完了正事,便与秦柏、牛氏细说那几处产业的情况,她忙凑了过去,听上一听。
张公公是御前得用的人,虽然年纪轻些,没赶上当年皇帝参与夺嫡时的峥嵘岁月,也不认识秦柏,不知道皇帝与这个小舅子之间的情谊深厚,但他在宫里也熬了好几十年,在皇帝身边侍候足有十年之久,早已精通了察颜观色的好本领,知道皇帝如今正看重新任永嘉侯呢,便特地求了这趟差使,又表现得亲切和气,只求跟永嘉侯搭上点小交情,日后也好说得上话,在皇帝面前也派得上用场。关于皇帝御赐的几处产业,他介绍得格外用心。
“直隶这一处庄子,是在通州,挨着永定河,土地十分肥沃,全都是上等好田。从前这里是皇庄,直到如今,庄里用的人还是内务府出来的,打理田产是一把好手,人也老实能干。”张公公道,“皇上这边下了旨意,内务府随后就会有命令到庄子上了。端午之前,那儿的庄头必会上京到府里来拜会侯爷。到时候,侯爷就看着办吧。若有闲心,您只管吩咐那庄头,他知道规矩,定会照您说的去办的。但若侯爷、夫人没那个闲心,就把庄子交给庄头折腾去。他是办事办老了的人,有皇上替您看着,他断不敢糊弄您的。”
秦柏微微一笑,谢过张公公的建议。他当然不会现在就做决定,有事也得先见过那庄头再说。
接着张公公又说起了另一处田产:“江宁那处大田庄,侯爷别瞧着有五十顷地,好象很大,其实是把田地、河湖池塘与山地都一并包进去了。那是前些年查抄的一个贪官儿的家产,也是个好地方。除了上好田地,还有茶山与竹林地,就挨在江边上,有湖,有池塘。庄子里出产的除了上好精米,还有茶叶、鱼虾、丝棉、花卉、竹笋等等,每年至少能卖上二三千两银子。皇上说了,这出产能卖多少银子,尚在其次,有了这处庄子,您一家子的吃喝都有了,岂不比外头买的干净?”
秦柏有些感动:“皇上想得周到。”
“还有小汤山那处温泉庄子。”张公公笑道,“那庄子最小,只有一顷地,但有好几处泉眼儿,平日里种菜种花儿都是好的,宅子也建得精致。冬日里天气寒冷的时候,过去住上十天半月的,最是舒适不过!这一路都有官道相通,附近还有行宫,连太后与皇上也时常在冬天移驾过去住几日的。皇上说了,听闻夫人身上都不大好,是旧日在西北苦寒之地积下的宿疾,若有这么一处温泉庄子,侯爷与夫人冬日里住过去避寒,说不定能让二位少受些寒。等皇上到了行宫,往来还更方便呢。”
牛氏听得有些惊喜:“呀,皇上连我都想到了?真真叫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就象我们老爷先前说的,皇恩浩荡哪!”
秦柏微笑着点头,再次对张公公说:“我们明日就进宫谢恩,但在那之前,还请公公在皇上面前替我们说一声,皇恩深重,微臣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了,唯有粉身碎骨而已。”
张公公柔声笑道:“侯爷言重了。皇上只盼着侯爷过得好,在京城安心度日,皇上便高兴了。”
他又提起了隔壁那处宅子的情况,顺便将谢家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了说,最后才道:“谢家迁走后,只怕那宅子还要修整修整的,侯爷一时半会儿,恐还没法搬进去。”
“公公放心,我们府里定会替三叔办得妥妥当当的。”姚氏插话进来,“我们大爷昨儿才跟我说呢,三叔一家住在清风馆,地方太挤了,需得再建两处院子来。我们夫妻正烦恼该怎么挤出一块地来给三叔建院子,皇上的旨意就下来了,真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皇上隆恩,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三叔新侯府要修整的事,就交给我们夫妻吧,只当是我们孝敬三叔了,贺三叔今日封侯。”
张公公冲姚氏一笑:“秦二爷与秦二奶奶真孝顺,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姚氏抿嘴笑了笑,瞥了丈夫一眼,见秦仲海脸上也带着欢喜,心中顿时大定。
秦松看着众人和乐融融的模样,不但一向不大看得上他的张公公在秦柏面前处处奉承,就连他的儿子和媳妇,也要千方百计讨好秦柏,这世上还有天理么?凭什么秦柏能得了这些好处?!居然连父亲留下来的永嘉侯爵位,也被他得了去。这么多年来,皇帝可是从来没提过让他袭爵的事,只封了他一个承恩侯的虚名头就完了。亏他当年还觉得承恩侯的爵位更高,没把永嘉侯的爵位放在心上,如今可不是便宜了秦柏么?秦柏本是填房所出的幼子,若不是秦家出过事,又出了一位皇后,这爵位哪里就轮到他头上了?
秦松犹自忿忿不平,但谁也没关注他的感受。他又不敢当着张公公的面,冲家人发火,只能板着脸站在那里,只等张公公走人了。可是张公公居然坐下与众人聊起了天,细细说起赐御的那些产业的事。这种鸡毛蒜皮有什么好说的?姓张的阉奴不过是向秦柏卖好罢了。哼,这样的小人,他堂堂承恩侯才看不上呢!
秦松转身就走,只有两个素日惯了讨好他的小妾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这第二封旨意,皇帝特地嘱咐过,是要在承恩侯府所有人面前宣读的,因此不但长房、二房与三房的人都到齐了,连秦松的几个妾也在。不过,大部分人都很稳得住,见秦松走人,也没理会。这时候自然是要先顾着宫里来的使者。
张公公瞥见秦松离开了,笑了一笑,便对秦仲海说:“最近天气渐热,承恩侯是不是上了火?皇上先前下了旨,让承恩侯在家读书,要清心寡欲,修身养性,这都是为了承恩侯着想哪。”
秦仲海怔了怔,心中苦笑了下,面上却恭敬应声:“公公说得是。家父必定会遵旨而行,不会辜负皇上一片好意的。”

满庭芳 第七十一章 撒泼

张公公并没有在承恩侯府逗留太久。他还要回宫向皇帝复命呢,稍稍跟秦家人拉一下关系,示一下好,也就够了。
张公公一走,长房上至许氏,下至秦简兄弟姐妹等人,都纷纷向秦柏与牛氏道喜。不管秦松怎么想,如今秦家是真真正正的一门两侯,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体面!秦柏得爵,秦家上下都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许氏微笑着道:“一会儿等四侄儿下了差,我们就差人请他回来,三弟带着四侄儿去祠堂,给先人们报喜吧?老侯爷与老夫人若知道三弟袭了永嘉侯的爵位,定会高兴的。”
秦柏心中也是感叹万分,虽然早知道这件事,但事情总要等到正式旨意下来了,才算是真正定下。他想起父母在世时的慈爱,不由得有些哽咽了。
牛氏忙道:“老爷,这可是大喜事,你别难过。”
秦柏微笑了下,握住妻子的手没说话。
姚氏满脸堆笑地提了个建议:“这样的大喜事,原该好好庆祝一番的。正巧三叔回京几日了,已歇过气来了,正该跟亲友们说一声,请他们来相见才是。既然如今有了喜事,不如咱们家开个宴会吧?把各家亲戚朋友都请了来,也请他们沾沾三叔三婶的喜气?”
许氏与秦仲海、秦叔涛都点头:“这话很是。”
秦柏淡淡笑道:“不必如此铺张了,自家人关起门来庆祝一番便是。大哥才受了皇上训斥,处罚的旨意只比我封爵的旨意早了半天,这时候太过张扬了,只怕大哥心里会不高兴。”
牛氏撇撇嘴:“可不是么?瞧他方才那脸色多难看呀。张公公人还在这里呢,他转身就走了,一点礼数都没有,怪不得皇上会说他御前失仪呢,他原本就不懂什么叫礼仪!如今又见我们老爷得了爵位,心里不定怎么恼怒呢。”
秦仲海只能干笑着为父亲辩解:“三婶误会了,父亲绝对没这么想过。皇恩浩荡,加恩秦家,父亲怎会不高兴呢?他是身上有些不好,方才支持不住了,才退下去的……”其实他也觉得自己的借口找得很憋脚,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下去了。
牛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二侄子,你也不容易。”说得秦仲海眼泪都快下来了。
许氏想了想,便吩咐长子长媳:“方才张公公的话,你们都听见了。皇上先头的旨意,你们也清楚。圣旨是不能违的,回头在松风堂里,给你们父亲收拾出一间小佛堂来吧。卞姨娘不在,她屋子正好能用上,就用她的屋子了。手脚快些,一天也能得了。明儿你们父亲就能在小佛堂里静养了。他那几个姨娘们,也该陪着吃斋念佛才是。不过皇上既然吩咐了,要你们父亲清心寡欲,那就还是让她们各自在自个儿屋里礼佛吧。”
秦仲海与姚氏自然是说好了,连闵氏都表示,愿意帮嫂嫂姚氏去收拾小佛堂。
长房与三房一片和睦,二房那边的气氛就不大好了。莫名其妙地被叫来枯荣堂听宣旨,得知秦柏成了永嘉侯,薛氏心里就别提有多么羡慕嫉妒恨了。凭什么呀?凭什么?!秦柏一走三十多年,才回来几天就得了爵位?皇帝怎么能这样偏心?!秦松还能说是秦皇后的嫡长兄,理当有个承恩侯的封爵,秦柏又算什么?难不成皇后的兄弟还能个个封侯不成?若是如此,那二房的秦槐怎么没有份?秦槐也一样是皇后的兄弟,还因为她的连累,连性命都丢了呢。皇帝怎么能不赏他一个爵位?他可是有功的啊!
薛氏看着长房与三房亲密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冲着秦柏大声嚷嚷道:“你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怎的他就封你为侯了呢?你有什么功劳呀?又不是老侯爷的长子,要论序齿,也该是我们二老爷袭老侯爷的爵才是!”
秦柏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二婶慎言,别说这等荒唐话。”
“我荒唐?我哪里荒唐了?!”薛氏气得快要发疯,“我不过是想求个公道罢了!”
许氏皱眉盯着她:“二弟妹,二弟是庶出,三弟是嫡出,我们侯爷已有爵位在身,老侯爷永嘉侯的爵位,理当顺延到三弟头上。二弟是无论如何也轮不着的。换了是别家,若只有庶子,没有嫡子,还有除爵的呢。这样的规矩,你本该明白才是。”
“狗屁规矩!”薛氏一指指向许氏,“别当我不知道,你们这是存心要打压我们二房!他秦柏才回京几日?皇上能知道他回来?定是你们在皇上面前替他求的爵位。既然皇后娘娘的兄弟都能得爵,我们二老爷怎么就不能得了?!他可是为皇上丢了性命的啊!”
说完了薛氏索性坐到地上大哭:“老天没眼哪!这一家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存心要赶尽杀绝哪!”哭了两句又指着秦柏的鼻子骂,“别以为你做了侯爷,就能欺负人了。我要把你们的事宣扬出去,好叫别人耻笑你!狗屁读书人,你说得那么清高,怎么就不干人事呢?!”
牛氏上前两步一巴掌打开她的手指:“你少在这里撒泼!真觉得不平的,方才张公公在这里,你怎么不闹?正该叫张公公知道,你心里有多不满才是,不然张公公怎么告诉皇上?皇上又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那时不敢闹,等人走了才撒泼,不就是仗着我们好脾气么?封爵这种事,本就是皇上说了算的,哪家会见兄弟得爵,就哭着嚷着说不公平,他也要一个爵位的道理?你要是觉得自己有理,只管上外头闹去。你要是敢当众说这样的话,我才服你呢!”
薛氏被噎住了,浑身颤抖着,两眼直瞪着牛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眼里的怨恨却越来越深。
秦柏上前一步,挡在妻子牛氏面前,看向薛氏的目光带着三分冷意:“二嫂,我今日看在大侄儿面上,还叫你一句二嫂,还请你自重些才是。当着侄儿、侄媳与侄孙们的面,你如此行事,就不怕贻笑大方么?若二嫂果真不在意,那我就请问二嫂一句,是否还记得二哥是怎么死的?”
薛氏一瞪眼:“还会是怎么死的?不就是为皇上死的么?!”
秦柏轻笑一声:“二哥身体虽弱,原与我差不离儿,若不是病了,也不会死在牢中,说不定就与我们一道流放西北,然后平安归来了。有他在,大侄儿想必也能过得更顺利吧?可谁叫二哥病了呢?说起二哥的病因,大侄儿不知是否知情……”
他话音未落,薛氏就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二老爷是身体不好,在牢里受了风寒才会病倒的!”她神情紧张地爬了起来,“你们就只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而已,我懒得搭理你们。”说罢就带着二房众人走了。
二房秦伯复面露犹疑之色,但还是听从母命离开了。小薛氏低头不语,颊边还带着羞愧的红晕,秦锦仪、秦锦春以及最小的秦逊,也都涨红着脸,低头匆匆离去。
都是开了蒙,读过书的孩子了,知道礼仪廉耻的。不管他们的祖母薛氏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这种泼妇般的行径,也足以叫他们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二房刷的走了个干净,枯荣堂里总算清净下来了。不过众人对于方才秦柏与薛氏的对话十分好奇。秦松不在,在场的人都不了解秦家出事前发生的事,自然就想知道,秦槐到底是怎么病倒的?怎的秦柏一提这事儿,薛氏就立刻收手走人了呢?瞧她的神情,显然十分忌惮这个话题。
秦柏淡笑不语,他清楚薛氏忌惮什么,只当是给她留个体面罢。
牛氏却没那么好的脾气,她还记恨薛氏呢,先前就曾听丈夫提过的,此时便干脆利落地揭了薛氏的底:“她自然不敢让我们老爷说出实话来。当年二老爷身体有些弱,但并没有生病。咱们这位二太太为着张姨娘的事,跟二老爷拌嘴,寒冬腊月的就往他身上泼了一大盆水,又将他赶出门外,还不许丫头们放他进门。二老爷被浇得全身湿透,又吹了冷风,便坐下病来了。本来风寒小症,看了大夫,吃了药,好好养几天,也就好了,可谁知道咱们侯府就被抄了呢?二老爷进了大牢,缺医少药的,天儿又冷,这病就越来越重。后来又听说咱们二太太要休夫,想起前头那位大嫂就是这么做的,还狠心把腹中的骨肉给堕了。二老爷以为二太太也要杀了他的骨肉,一气之下,就病死了。这种事往轻了说,是二太太不知轻重,不把男人的性命当一回事儿;往重了说,便是杀夫大罪!她怎么可能让我们老爷当众说出来?叫她儿子知道了,不定怎么怨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