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嬷嬷无言以对,只能流泪道:“只是有几分疑心罢了,没有经过太医诊脉,哪里敢断言?”
太后冷笑:“你们娘娘不老实,小心思多着呢。陈良娣更是愚蠢!”象这种无人知道她娘家做过什么坏事,她却一时激动,啥都给招出来的情况,太后真是从没见识过,颇觉开了眼界。
秦含真也觉得大开眼界。就是不知道,大皇孙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了。倘若真的只是病弱身亡还好,如果真的是死在亲外祖家献上来的药香之下,那真是冤枉透顶。陈家不怀好意,存心要害太子妃,结果反而害到了自家外孙头上,最大的倚仗都没有了,平白葬送了女儿和自家的富贵,也可以说是因果报应了。
只是,太子妃真的不知道那药香里面做了手脚吗?
秦含真不敢断言,只是默默跟在太后的辇车旁,随同她一道来到了东宫。
她们一行人在东宫后院门前,服侍着太后下了辇车,便急急往太子的住处赶。到了门外,她们却什么声音都没听见。本该有太子妃与陈良娣争吵的声音,如今却是一片静悄悄的。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秦含真跟在太后身边,抬脚进了屋门,顿时吓了一大跳。
水龙吟 第六百三十一章 发疯
陈良娣竟然撞墙自尽了!
秦含真万万没想到,东宫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发愣发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
太后比她清醒得更快,肃然望向太子“陈氏自尽了?怎会如此?!”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肃然道“陈氏口出妄言,行止无度,有癫狂之态,方才发起疯来,便愤而撞墙了。”
太后有些不敢置信“好好的人,怎会发疯?”她又再看了陈良娣几眼,面露怀疑之色,“她是生了病,还是吃错了东西?”
太子哪里知道?他的脑子如今还有些懵呢。陈良娣忽然发作,他同样意外无比,面对忽然自尽的妾室,他也觉得摸不着头脑。就算陈良娣是为了儿子之死,伤心愤怒到发疯的地步,忽然自尽……这也不象是陈良娣素日的性情。对此,他只能说“孙儿这就派人去查问她身边的侍女。”
太后叹了口气“先叫太医来吧,若是实在没救了,就让人收殓尸首。”她看向太子妃,“陈良娣方才闹腾时说的那些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哀家只听岑嬷嬷说了些前情原委,却不知道后头又发生了什么。陈良娣所言,太子妃可有辩解?”
这其实就是在问太子妃,当年大皇孙之死,到底与她有没有关系了。就算导致大皇孙病夭的真的是那陈家献上来的做了手脚的药香,太子妃是否知道药香有问题,也是非常关键的。
太子妃还在发怔,呆呆地没有反应。
太后皱了皱眉头,秦含真见状忙上前扶住太子妃,低声叫唤“太子妃娘娘?”
秦含真分明轻推了太子妃一下,但后者却还是没有反应,整个人就象是傻了一般,就这么愣愣地盯着陈良娣的尸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娘娘!”岑嬷嬷哭着扑了上来,“娘娘,你没事吧?可是吓着了?娘娘!你应老奴一声呀?娘娘!”
大概是岑嬷嬷这一番推攘哭喊终于惊醒了太子妃,她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有了点反应,却是哇的一声,大哭出声,哭得声嘶力竭,全身都在发抖。
岑嬷嬷紧紧抱住太子妃,陪着她一道哭,不停地喊着“娘娘”、“没事了”。但太子妃却哭得十分伤心,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她的话安抚住,连太后就站在跟前,她也没有收泪上前请安行礼。
太后的眉头皱得更加紧了,都不想跟这个孙媳妇多计较,不耐烦地对太子说“让人侍候她回屋去歇息吧。瞧她这模样,只怕是受了惊吓,叫太医给她开些镇静安神的药汤。有什么话,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是等太子妃冷静下来再说,而不是不过问了。事关大皇孙之死,就算陈良娣一向不怎么靠谱,说的话未必是真,也不能轻易放过去。太子即将登基继位,太后娘娘可不希望,将来坐在国母宝座上的,是一个心胸狭窄、性情软弱却又品行不端、心狠手辣的女子。
岑嬷嬷叫了几个宫人来,一群人搀着太子妃离开了。没过多久,太医也赶到了。陈良娣已然没救,太医确认过后,便赶去给太子妃诊脉开方。东宫这一场变故,也令太医面色发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是被卷进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深宫隐秘之中,招来杀身之祸。
秦含真一直陪在太后身边,心里也是暗暗叫苦。虽然太子冷静下来后,奉请太后离开了刚刚发生血案的现场,换到了一处干净雅致的花厅中,再也没有一具血淋淋的尸首碍人眼,但是,秦含真刚刚目睹过那样一个可怕的场景,只觉得鼻端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心口就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憋得人难受。这种时刻,赵陌却不在她身边,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偏偏又还不能离开。
太后在正位上坐下了,然后便一直端着一张严肃的脸,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不动。秦含真侍立一旁,心里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太子吩咐完东宫众人收拾残局,便来到太后跟前,郑重地向她见礼,张口就想说话。太后却抬手阻止了他“太子坐下吧,先不必忙着说话,等你父皇来了再说。”太子便闭了嘴,行完礼,退到一旁落座。
皇帝很快就到了。
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听闻东宫出事,还闹出了人命,那脸色就越来越黑了。死的是有名有姓位份不低的东宫良娣,还曾经生育了太子唯一的子嗣,若没有一个适合的说法,消息传到东宫去,真是给太子脸上抹黑!在这么要紧的当口,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
皇帝进门,太子与秦含真分别给他行了礼。皇帝给太后见了礼,便在她对面落座,挥挥手道“闲话不必多提了,太子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只得照实交代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说的都是亲身经历,秦含真在旁静静听着,发现与岑嬷嬷所言有些小小的出入,心中明了,定是岑嬷嬷有意识地在叙述过程中,省略了一部分对太子妃不利的事实,多少偏向了太子妃一些。幸好她还不敢太过分,知道这种事瞒不住,并没有胡编乱造,否则太后发现实情后,定会更加生气,并且迁怒到太子妃身上了。
基本上,事情就跟岑嬷嬷所说的差不多,只是有些细节处有所不同。比如陈良娣前来谢恩时,精神就不大好,整个人憔悴不堪,还有些呆呆的,两眼直愣愣地瞧人。一路过来,便有宫人内侍觉得她的状态不对。她来到门外,听见太子与太子妃夫妻在屋中争吵时,宫人曾经想要出声报门,却被她按住了。她的手劲儿出人意料地非常大,甚至还伸手捂住了宫人的嘴,不让其出声,把那宫人吓了一大跳。也因此,陈良娣在门外偷听了许久,方才松开宫人,由得她去禀报,然后在进门后,直接质问太子妃,是否害了大皇孙。
太子妃自然是矢口否认,但陈良娣却认定了她一定是罪魁祸首。
陈良娣愤怒地向太子哭诉,说她当年与太子妃本是闺中密友,平起平坐,只因唐家想要为女儿找个省事的侧室,就把她选中了。她原本以为她们好朋友间只是婚后继续在一起相处,没想到,妻妾之间本身就是泾渭分明,而皇家的妻妾之间,更是天差地别!做了良娣时间越长,陈良娣心中就越委屈不甘,生下大皇孙后,这种不甘就更是放大了。她觉得自己样样胜过太子妃,凭什么要一辈子屈居太子妃之下?太子妃性情温和,处处相让,她就得寸进尺,仿佛在言语、感情上打击了太子妃,就是为自己出了口气。
她其实并没有想过要取太子妃而代之。跟陈家人不一样,陈良娣被选为东宫良娣后,是接受过严格的宫规教育的。哪怕心中再不甘,她也知道自己与太子妃身份有别。就算太子妃没有好结果,也轮不到她上位。而且宫中没有皇后,皇帝更不可能容许东宫也没有主母,换一个新的太子妃来,可未必有唐氏这么好对付。陈良娣只是仗着往日对太子妃的了解,一次又一次地挑衅、奚落着太子妃,却不曾碰触到底线。她知道,这种程度的张狂,太后与皇帝是不会管的,太子更没闲心去代替妻子处置妾室,只要太子妃忍气吞声,她就是安全的。
但陈良娣没有想过,太子妃会觉得他们母子已经威胁到了自己地位的程度。对于大皇孙的死,陈良娣一直都有疑惑,只是事关娘家,她不敢多说,又觉得太子妃唐氏不可能真的存有害人之心,就算真把有问题的药香送到了大皇孙屋里,也肯定是无心之失。所以,陈良娣变本加厉地在精神上挑衅太子妃,觉得自己只是为冤死的儿子出了一口气,但从来没有真的觉得太子妃会存心害人。
等到今日她听到了太子妃的心里话,心中的疑惑就再也压抑不住了。她可能也因为长时间的禁足,导致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一旦钻了牛角尖,便越发深信太子妃害死了她的儿子。她不但在太子面前厉声指责太子妃,甚至在看到太子没有相信自己,还觉得她在疯言疯语时,冲上去揪住太子妃撕扯起来。
陈良娣在撞墙自尽之前,已经是疯癫状态了。她扯着嗓子控诉太子,为何不相信她?太子妃对她下药,对她儿子下药,还陷害她,放火欲害陈良媛,也是嫁祸给她,她甚至怀疑自己多年来未能再生下第二个皇孙,也是被太子妃害了的缘故。为什么太子不愿意相信她呢?她也同样陪伴太子多年,也在太子低潮时不离不弃,甚至还为太子生了一个儿子!她比太子妃劳苦功高得多。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因为她已经没法再生孩子了,又只是区区一个妾室,娘家也不如唐家显赫有用,所以,太子就抛弃她了吗?
最后,她揪住太子妃的领口,将人掷倒在地,诅咒太子妃不得好死,说她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杀子仇人的。就这样,在太子冲上前来分开她们二人时,她大力冲向墙壁,撞墙自尽了。
秦含真听得大气都不敢出,怎么想怎么奇怪。陈良娣这是终于疯了吗?
皇帝听完后,脸色越发难看了。他问太子“太子妃是怎么说的?大皇孙之死,当真是她故意为之?!”
水龙吟 第六百三十二章 审问
这个问题,估计除了太子妃本人,谁也说不清楚。
太子妃在太子与陈良娣面前已经否认过无数次了,但没能拿出什么有用的论据来证明自己真的没做过。事隔多年,她无法证明自己并不知道陈良娣娘家送来的药香有问题,也无法证明自己并没有让人把有问题的药香送到大皇孙屋里去。她只能咬定自己根本不知情,今天才头一次听说那药香是被做了手脚的,就算她真的送了有问题的药香去大皇孙处,导致了后者病夭,也只能说是无心之失。药香是陈家做的手脚,责任自然也在陈家头上。
陈良娣根本不相信,她已经认定了太子妃有坏心,当然不会轻易就相信后者辩解的话。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太子妃先隐瞒了自己有孕的消息,大皇孙屋中残留的药香粉末又是有问题的,还有对得上的症状,以及今日太子妃亲口说出的怨言,怎么看都象是证明了太子妃有动机害死大皇孙,并且确实下了手。陈良娣钻了牛角尖后,各种对太子妃的攻击、控诉,便也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当中还真有太子妃暗中算计陈良娣的事实。陈良娣的控诉说对了一件事,就很难断定她说的都是假话。真真假假,无法分清。陈良娣如今死无对证,太子妃身上这盆污水,只怕更难洗干净了。
太子为难地将情况分说明白,除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出他所知道的事实以外,他根本没办法在父皇面前为妻子辩解。从太子妃的反应就知道,她并非完全问心无愧,只是不知道她心虚的事到底有多少,又是哪些而已。
皇帝沉脸斥道“简直不象话!”
太子低了头,难过地说“儿臣……确实疏忽了,也太过不上心。倘若儿臣能早一日体会到太子妃的心结,多多开解,再将陈良娣管教好了,兴许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胡说!”皇帝当然不会觉得儿子有错,“后院内宅之事,本就是正妻的职责。你每日协助朕处理朝政,便够忙的了,朕还要担心你身体吃不消,叫你少劳累些,不要紧的政事,就交给底下人去操心。若这样你还要分心去管后院琐事,哪里还有功夫休息?!分明就是太子妃疏忽职守!陈良娣不管是有心取而代之,还是不甘人下心存怨怼,都是她这个正妃该管教的。她压不住妾室,又未能承担教养皇孙的职责,又做的哪门子的太子妃?!”
说起这个,皇帝心里也有些后悔。当年太子体弱,他甚至不知道太子能否活到继位的时候,又不能不给太子娶妃,只能千挑万选了唐家,盼着有了唐家做岳家,多少能稳固太子的地位,叫朝野官民别轻慢了太子。唐老尚书与他的家族一直做得很好,几十年来并未让皇帝失望过。唐家的女儿做了太子妃,看起来也是端庄文雅,知书达礼,除了在子嗣上有些不足外,基本没有大毛病。哪怕是性情软弱些,在妻妾相处上有些镇不住场子,那也是无伤大雅的。皇帝觉得,太子又不会犯糊涂,不会做出宠妾灭妻之事,太子妃软弱些,又有什么要紧?能老实过日子,不爱生事就行了。大不了宫中日后再为太子挑选嫔妾时,多挑些性情温顺规矩老实的女子就是了。陈良娣是唐家自己挑的,虽然不大入得了皇帝的眼,看在她生了大皇孙的份上,行事也不算太出格,便由得她去吧……
结果,这么一放松,就出了今日这样大的事。
皇帝心知,今日之事,陈良娣固然是闹腾的那个,太子妃却也不是全无责任。然而,这事儿却怪不到唐家头上。太子妃自己都疏远了娘家人,只亲近楚正方夫妻,叫唐家能怎么办?当日挑太子妃时,以家世为重,皇帝觉得唐氏在才貌品性方面差不多了,身体也算健康,就把人选定了下来,不曾细细考察过,果然是个重大的失误。倘若当年挑选太子妃时,能挑个性情更坚毅些的,良娣的人选也由太后出面,细加择选,可能今日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吧?
皇帝叹了口气,对太后道“当年真相,需得查问清楚才行。太子妃若果真有罪,便需得受罚。太子与她虽是夫妻,只怕狠不下心去审问,还得请母后多多费心。”
太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并非皇帝生母,因此在很多事上,都不愿意得罪皇帝与太子父子俩,虽然不满意太子妃行事,却从来不会摆出太过严厉的态度来。否则,就凭太子妃称病几个月都不去向她请安的无礼之举,她完全可以罚太子妃去跪奉先殿了。估计太子妃胆敢对她不敬,也是仗着知道她不会较真吧?没想到,一避再避,如今还是避不开。不过太后也拎得清,知道后宫无主,自己是避无可避,皇帝亲自开口了,她必须要出面,只得答应下来。
太后道“太子妃一再说自己不知情,但口说无凭。如今陈良娣已死,只得叫人拿下两人的侍女,细加审问,才能知道当年都发生了什么事了。太子妃倘若给大皇孙送过药香,自然有宫人跑腿,账目亦会留底。陈良娣母家若曾经进献过有问题的药香,内务府那边也当有记载。陈良娣知道母家献上来的药香有问题,可能害了大皇孙,她身边的心腹侍女必然也知晓。大皇孙屋里侍候的宫人,也当知道屋中的药香是从何而来的。当年大皇孙夭折后,他屋里侍候的人都被贬了,除了有一名侍女是陈良娣派过去的心腹,又叫陈良娣调回身边以外,其余人等都被送去了浣衣局。十来年的功夫,想必还不曾死绝。让总管太监把人都叫过来,一个一个细问,只要确实发生过害人的事,定会留下痕迹来。”
吴司言一条一条地应下,迅速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太子殿下派去审问陈良娣身边侍女的管事太监,也有了回音。
陈良娣自从这次被禁足之后,精神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差了。她身边的宫人都觉得不对劲,疑心是日常食水出了问题,后来经过细查,发现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女送来的香有异。太子妃罚陈良娣抄佛经,抄佛经时必定要燃香,便连香带佛经,以及纸笔都一并送了过来。陈良娣每天闻着那些有问题的香,精神一天比一天委靡,脾气却也一天比一天暴躁了。等到宫人发现这一点后,陈良娣立刻就说,这是太子妃在故意害她,又疑神疑鬼的,对身边宫人说,太子妃居然也学会了这些阴狠手段,自己往日真是错看太子妃了。
太后、皇帝与太子听到管事太监的回报,脸色都不大好看。太后立刻让还未离开的太医去检查那些香,果然是掺有药物的。除此之外,抄经用的墨也被做了手脚。任何人同时闻佛香与墨香久了,先是会精神衰败,脾气暴躁,时日再长些,甚至还可能会产生幻觉,日渐疯魔。
倘若陈良娣因为这些佛香墨香的问题,早早就对太子妃起了疑心,等听到太子妃那几句怨怼之言后,便直接怀疑起了大皇孙之死,那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她先前那副仿若疯癫的模样,估计也是受这些香的影响所致。可是,陈良娣那里的香,真的是太子妃命人做的手脚么?
太子问管事太监“送香与佛经笔墨去给陈良娣的,是哪个宫人?”
管事太监也问过了“是纤草。”
太子沉下了脸,对太后与皇帝道“纤草是蜀王世子与秋嬷嬷安插在东宫的人。”
皇帝沉声道“即使真是有心人挑拨,会被欺骗,也愚不可及!”
显然,纤草先前并未交代她干的所有事,只怕也是存有私心。不过如今真相大白了,等待着她的,自然会是她应得的下场。
问题还未完全解决。接下来要审问多年前大皇孙病夭时,东宫各相关宫室里侍候的宫人,只怕还需得一段时日。皇帝忙于政务,需得先行离开,临走前连见太子妃一面都不提,估计心里对这个儿媳妇已经十分不满了。太子还得留在东宫中,吩咐所有的宫人、内侍对今日发生的事封口,又要去看太子妃,还得安抚听到风声后不安地赶来询问的女儿敏顺郡主,真是忙得脱不开身。
太后则叫上秦含真,先行回慈宁宫去。她虽然揽下了一件麻烦事,却也不是非得留在东宫审人。
回到慈宁宫后,她和颜悦色地对秦含真道“好孩子,别害怕。今日叫你看了咱们宫里的笑话了。但你不是外人,也没什么可避讳的。除了陌哥儿,你也别把今日的事跟任何人说。事关太子的颜面,皇上那边早晚会下旨意,且不必我们娘儿俩开口呢。”
秦含真当然不可能会跟赵陌以外的人提起今日的经历。就算是赵陌,那也是因为她知道东宫有很多事都不避讳他的缘故。她连忙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放心,曾孙媳妇绝非多嘴多舌的人。”
太后微笑着点点头,又叫人取了一匣子零散珠宝来,塞给了秦含真“这些东西更适合你们年轻小媳妇,哀家是用不上了,你拿回去玩儿吧。”
秦含真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难道就是封口费?不过好东西不拿白不拿,便谢过太后恩典,揣着那匣子珠宝出宫回家了。
水龙吟 第六百三十三章 归家
赵陌在宫里忙活到了天黑,方才回到了肃宁郡王府的别院。
他一进门,便沿着抄手游廊直入后院,来到夫妻二人起居所用的轩室之中。秦含真惊喜地站起身上前相迎,不料赵陌连一句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便先快走两步,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紧紧相拥。
赵陌的语气里犹带着歉意,低声道“对不住,你吓坏了吧?我竟然不在你身边……”
秦含真惊讶过后,神色放缓,柔声道“没事,我就是当时吓了一跳,过后并没有大碍。你是不是忙了很久?累了吧?快坐下。”又扬声吩咐丰儿她们准备晚饭,再备下热水,预备给赵陌洗涮。
赵陌却顾不上这些,连外套都没顾得上解呢,就紧紧搂住妻子,一起在罗汉床边坐下了。他道“我听说消息的时候,人正在密谍司。他们把蜀王世子的党羽全数擒拿归案了。这事儿是我一直跟开的,我想着有始有终,便过去瞧瞧密谍司是怎么审问的。没想到东宫会出事。等我赶到东宫时,你已经跟着太后娘娘离开了。等我追到慈宁宫,你又出宫了,我竟是与你走岔了道,错过了!太后娘娘又叫住了我,有差事吩咐我去做,我一时脱身不得,直到这会子才能回家。”他拉着秦含真的手,担心地一问再问,“真的没事儿么?我听他们说,陈良娣死得挺惨的,流了一地的血。”
“真的没事。”秦含真笑着轻轻拍了拍赵陌的手背。现在看起来受惊的不是她,而是赵陌呢,瞧他那一脸担忧的模样。她反揽住了他的腰,撒娇道“陈良娣死的时候,也就是血流得多些,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吓人的。我陪太后娘娘过去的时候,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并没有瞧见陈良娣发疯的模样。当时那个乱,我也会走到跟前去看得太仔细,匆匆扫两眼就算了,后来更是很快就转移了阵地。跟我比起来,倒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受到的惊吓更大一点儿。”
说起太后娘娘吩咐赵陌去办事,秦含真也有话说“太后娘娘明知道我刚走的,又知道你急着见我,却还是将你留下来使唤。我还在想,太后为什么要赏我一匣子好珠宝?莫非是封口费?可就算她老人家不给我这个,我也不敢在外头胡乱说话呀?如今我才算是明白了。那哪里是封口费?分明就是我男人的辛苦费呢!”秦含真笑得眉眼弯弯,“来来来,我的郡王爷,咱们一块儿去瞧瞧太后娘娘赏赐的好东西,看她老人家都拿什么来收买你了。不过你看过就算了,还是交给我收着吧。我替你攒家底,将来好给你做漂亮衣裳穿。”
赵陌听到妻子打趣的话,心里才总算放下心来,知道她并没有受到惊吓。只是太后娘娘赏赐的好东西,被秦含真这般解释,他也觉得好笑“哟,看来我是错怪太后娘娘了,并非她老人家不体恤我这个小辈,实在是我媳妇已经先一步收了太后娘娘给的工钱,所以我也只好为太后娘娘出工出力了。”
小夫妻俩互相调笑一番,秦含真又把那匣子珠宝取了过来给赵陌过目。赵陌扫了几眼,拣出几块成色非常好的宝石道“这几个不错,做成单簪,不必什么复杂的雕饰就已经很好看了。你让阿寿交代下去,叫咱们肃宁那边的王府里养的匠人费些心思,打几支好簪子出来,预备万寿节的时候戴。那一阵子,估计你要出席的宴会不少,需得添些行头。”
秦含真也觉得那几块宝石不错,道“我瞧那些珠子也很好,正打算寻几颗菩提子配上,亲手串个十八子手串,预备新年的时候献给太后娘娘。正好东西是太后娘娘赏的,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赵陌笑着赞好,又将珠宝匣合上“太后娘娘赏的,果然是好东西。她老人家对于喜欢的晚辈,向来是很大方的。越大方,就代表她越喜欢你。从前也不见她对你这么大方,想必是你今日表现得好,十分合她老人家心意。”
秦含真想了想“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闭嘴不插话,几乎全程装哑巴,存在感低极了。除了见到太子妃的时候,我上前喊了她几声,旁的时候都只是跟在太后娘娘身边而已。”
赵陌道“这就足够了。太后娘娘喜欢知所进退的人。你不多言,又不是呆呆地什么都不知道,在应该开口的时候懂得开口,替她老人家说话,这就是你的伶俐处。但若是太过伶俐了,她也会不喜呢。你本就不是爱管事的人,这样就很好。太后娘娘能赏你这么多好东西,就是说你做对了。”
秦含真叹了口气“她老人家不说,其实我也摸不清她的脾气呢。既然她觉得我装哑巴好,那我就继续装下去吧。说不得她更喜欢我了,出手也更大方些,就连你的工钱,也能跟着上一个台阶,省得你辛辛苦苦,赚回来的还不够饭钱呢。”
赵陌扑哧一声笑了,伸手就要去挠秦含真的痒痒“郡王妃说什么来着?!”秦含真尖叫着躲过他的手,笑着抱住珠宝匣跑了。
赵陌没有追上去,秦含真放好珠宝匣回来,倒催着赵陌去洗漱换衣了“臭哄哄的,你还进门就来抱住我不放,差点儿没把我熏晕了!”
赵陌面露无奈地被她推着向净室走“我这不是担心你么?若不是内城不好纵马,我都恨不得骑快马赶回来!当初择址建郡王府时,一心只想着离你家近些就好,没预料到会有今日这样的事发生。路上我还有些后悔,想着要是能把郡王府建在皇城边上就好了呢。”
秦含真道“现在也离得不远,回娘家还方便。你也就是偶尔想想罢了,真叫你住到皇城边上去,你估计又要抱怨了吧?”
赵陌想想也是。离宫里太近,说不定进宫的次数也更多,陪媳妇儿的时间就更少啦!
净房里已经准备好了大浴桶。秦含真伸手试了试桶里的热水,觉得刚刚好,就转身去替赵陌脱衣。
赵陌一边配合地将身上层层衣物脱下,一边叹道“天气这般凉爽,结果我还是忙得出了一身的汗。东宫那位陈良娣,真是活着时总给人添堵,死了还要给人添麻烦!”
秦含真亲自服侍赵陌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家常衣裳。两人今日都没什么闲心玩些小花样,洗完就手挽着手回到正堂去了。这时,丰儿已经带着几个丫头将晚饭摆好了。
因秦含真想着,赵陌今天可能会很忙碌,晚饭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时间休息,就让厨房一切从简,只做了几样清爽美味又能滋补身体的菜色,凑足四菜一汤,再添上饭,也就足够了,不必弄那许多花样。她也同样还未用饭呢,小夫妻俩落座后,便安安静静地对坐用餐。不到两刻钟的时间,晚饭结束,丰儿上了淡茶,撤了残席。秦含真拉着赵陌一起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一边喝茶,一边说话,方才有空谈起今日发生的事。
秦含真走得早些,赵陌对后续发生的事情更了解一点。他告诉秦含真“陈良娣屋里搜出了做过手脚的药香和墨汁,东宫那边也审过纤草了,还牵连出了几个东宫的内侍与宫人,都是参与过算计陈良娣一事的。纤草在重刑之下,也招供了。她倒不是为了帮楚渝娘,而是另外奉了蜀王世子之命,在秋嬷嬷的安排下算计陈良娣的。他们给陈良娣下药,原是为了日后,等到楚渝娘生下皇孙时,可以借陈良娣这把刀,去对付太子妃。陈良娣中药时日长了,昏头昏脑的,又对太子妃猜忌日久,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只瞧陈良娣临终前说的那些指责太子妃的话,就能知道这计谋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若按照蜀王世子原本的计划,陈良媛若生下皇孙女,那就没事,要是生下了皇孙,那就由纤草一干人等设法,伪造出孩子体弱夭折的假象,给楚渝娘的孩子腾出路来。等楚渝娘之子成为唯一的皇孙后,太子也差不多该到继位登基的时候了,陈良娣才出面指证太子妃害了大皇孙与自己,无论证据是否足够,太子妃品行有瑕,没资格正位中宫,皇后就会押后不封。等到楚渝娘把太子妃与陈良娣都熬死了,陈良媛家世又比不得她,若能再加上楚正方的助力,最好再哄得太子妃开口,让楚渝娘上位做贵妃甚至是皇后,都是顺理成章的。如此,楚渝娘之子成为了嫡出的皇子,继位资格就妥妥的了。无论日后太子是否再有别的子嗣,也无人能越过他去。
这是日后的计划,可惜,蜀王世子在自己的阴谋下断送了性命,陈良娣提前被放了出来,也就提前发作了。也许是纤草等人头一回给人下这种害人的药,也没把握好份量,似乎药效有些重,竟使得陈良娣在癫狂之下激动自尽了。不过她对太子妃的指责,看来也并不是全无效果。至少,如今皇室内部,人人都对太子妃产生了疑心。太子妃的反应也不象是心中无愧的模样,这个局势还真有些让人头痛呢。
不过,总管太监审问纤草等人时,也得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情报,那就是楚正方夫妻也对太子妃下了药。蜀王世子会想到对陈良娣下药,正是受此启发。虽然两种药并不相同,但太子妃只是中得轻一点,却同样会有被下药之人控制的效果。
秦含真吃了一惊“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楚正方夫妻给太子妃下药干什么?!”
水龙吟 第六百三十四章 妄想
楚正方夫妇为何要给太子妃下药,蜀王世子这边的人手,自然不得而知。不过,纤草与秋嬷嬷亲近,了解的事情也多一些。
似乎是楚渝娘跟蜀王世子提到过,楚正方夫妻最初打算给太子妃下的,并不是如今这种药。原本的药只是会让太子妃日渐衰弱,但那需要数年的光阴,等到楚家送进宫的美人生下皇孙,地位稳固了,太子妃也就自然而然地“病亡”了,还能在“病亡”之前,在太子面前留下遗言,抬举楚家女。不过,有了蜀王世子的指示,楚渝娘便向楚正方之妻献计,让她换一种药,一种不但能让太子妃身体转衰,还能让她日益依赖楚家夫妻,对他们言听计从的药。
楚正方之妻以献药方为由,给太子妃送了药来,事实上,又暗中将真正有问题的药放在了其他东西里头。等太子妃喝了药汤,再加上那样有问题的东西,两种药的效果叠加,便能达到楚正方夫妻想要的效果。前段时间,太子妃对他们夫妻信任恩宠有加,甚至连唐家的亲人都退了一步,就是这种药导致的。
只不过,太子妃并非天天都会听话地喝药,吃药吃得多了,偶尔也有吃烦了不想吃的时候。再加上岑嬷嬷后来被太子斥责过,头脑清醒了不少,原本被楚正方夫妻哄住了的脑子冷静下来,发现了太子妃的异状,有意识地换药停药,使得太子妃越来越不受楚正方夫妻的控制了。如此,才会有楚渝娘接连被训斥禁足的事情发生。
但即使如此,太子妃长期服药的负面效果还是出来了。她出于在皇室长辈面前维护自己颜面的私心,不肯信任太医院的太医,而是吃了楚正方之妻献上来的药,几个月下来,就算现在发现药有问题,那些药也早已在她体内沉积下来,积重难返。她如今身体虚弱,心悸,气虚,夜不能寐,偶尔脾气还难以控制。据给她诊脉的太医说,只怕底子都快要被掏空了。楚正方夫妻与楚渝娘、蜀王世子两方人同时对太子妃下手,造成了这个局面。太医院的人若想要将太子妃的身体彻底治好,起码要花上两三年的功夫,还得她不再得别的病状才行。
秦含真听得目瞪口呆,摇头道:“这不是作死吗?楚正方能有今天,完全就是靠着太子妃的吧?太子妃对他们夫妻不差,他们为什么要对太子妃下药呢?”
赵陌冷笑:“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就算太子妃对楚正方夫妻不差,到底只是表亲,隔了两层呢。唐家行事,又不爱徇私。楚正方想要从唐老尚书父子那里得到好处,只怕没那么容易。费尽力气在太子妃面前巴结讨好,才能得一点儿好处,未免太费事了。但楚正方一旦尝过裙带关系的甜头,又怎么甘心以后都再也沾不得光了?自然恨不得继续从太子妃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才好。太子妃与唐家无法满足他,他就另起炉灶。别看楚正方一直受到唐家庇护,反而自小在楚家受气,他心里还是想要在楚家人面前吐气扬眉的,认定自己成为楚家家主,才是真正翻了身。为此,他对楚家人是一再纵容,只要他们愿意奉他为主就好。唐家能庇护他,却不能给他权势,他被权势迷住了眼,便胡作非为起来了。太子妃再好,也比不得他楚家自家人,若有一位楚氏女取太子妃而代之,再生出未来的储君,楚家就真正兴旺发达起来了。”
这可真是……痴心妄想了。秦家还不是出了一位皇后,还生下了太子,但如今秦家很兴旺发达吗?家族子弟为官的人数,还不如楚家吧?楚家,王家,这些一个个本来就很兴旺发达、子弟争气的大家族,为什么就那么想不开,放着光明正大出仕的大道不走,非要挤到外戚这条偏路上去呢?秦家还在拼命想摆脱外戚身份的桎梏,走科举仕途呢。因为他们知道,外戚虽风光,又有帝王恩宠,其实都是虚的?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子弟再出色,前程也会受到打压。王家楚家这些家族却看不穿这一点,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围城,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却想出去?
秦含真叹息着摇头:“太子妃一定觉得自己瞎了眼吧?居然宠信这种人,连至亲都能抛到一边。楚正方原本可以走堂皇大道,却偏要走歪门斜路,这一回,只怕是倒霉了。”
赵陌轻描淡写地道:“早就倒霉了。皇上的旨意后晌就发出去了,内阁并未反对,这会子楚正方怕是都已经在牢里了吧?”
那就好。秦含真笑着说:“父亲知道之后,一定会松一口气的。还有蔡家,以后也用不着再提心吊胆了。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坏蛋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吃个亏,也是烦人得很。”回头她得跟父亲继母说一声才好,得恭喜他们了,总算可以摆脱楚家这个麻烦。
赵陌笑了笑,他也觉得松一口气呢。估计太子那边,也会有同感吧?太子妃莫名的信任楚正方夫妻,接连做出匪夷所思之事,如今证明了太子妃也是受人所惑,明白真相之后就会清醒过来,太子当然要松一口气了。
不过,太子需要烦心的,不止这一件事。
赵陌小声问秦含真:“陈良娣说的大皇孙之死……到底是否跟太子妃有关?东宫宫人议论纷纷,心思不定,偏偏宫里几位知情的长辈都不肯说实话,我也有些不安呢。”
秦含真也压低了声音,将今日的经历整理了一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然后道:“这事儿早过了十几年,哪里还有什么证据?虽然太后娘娘说,当年侍候大皇孙的人,应该还有许多人活着,倘若真有蛛丝蚂迹,总能审问出来。但我觉得,如果当年真有侍候大皇孙的宫人察觉有异,她们早就说出来了,如此也能避免被降罪,贬到浣衣局去做罪奴。既然当年没人发现,如今肯定也查不出确实的证据来。再者,就算真有人知情,这事儿牵扯到陈良娣的娘家,她知道自己的娘家亲人涉嫌在进上的药香里做手脚,极可能害死了大皇孙之后,难道还真会留下知情人,给陈家留下隐患吗?”
赵陌听得皱起了眉头。秦含真所言有理。就算陈良娣自己不动手,陈家人也会动手的。浣衣局并不在皇城之中,而是在德胜门西面,由内务府派人管理。陈家人再不济,也曾经做过唯一一位皇孙的亲外祖,陈良娣在外界看来,在东宫也算极有脸面,陈家人狐假虎威,收买个把人在浣衣局里做手脚,并非难事。就算当年真有知情人,陈家也会先灭口了。
赵陌道:“这事儿恐怕还真成了无头公案了。虽说太子妃可保无恙,但她前些日子接连失了太后、皇上的心,如今又跟大皇孙之死牵扯上了关系,即使最终平安无事,圣眷地位也不复从前了。太子若要登基,总要册封皇后的。她如今又病得这样……这封后大典,该怎么办呢?”
秦含真道:“凉拌就好了。太子妃不是生病了吗?病人怎么能扛得住封后大典?就算要封,也得等到她病好了再说。这么长的时间,应该够相关人等把该查的都查完了吧?就算什么证据都查不到,好歹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太子妃有罪,那太子妃就是清白的!不管十几年前发生过什么,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总不能因为陈良娣一句没有证据的指责,就真的废了一国国母。”
赵陌叹了口气:“其实,有罪无罪倒在其次。太后娘娘、皇上和太子殿下最关心的,都是太子妃是否真的有过伤害皇孙之心。倘若太子妃对非自己亲生的皇孙有过歹意,那她日后是否会重蹈覆辙呢?陈良媛怀孕,明年就要生产,东宫可能还会再进别的新人。倘若新人不称太子妃的心,太子妃又是否会再疑神疑鬼呢?皇家长辈们都不可不防。”
秦含真沉吟:“这倒也是。尤其是如今她无论是身体情况,还是精神状况,都不适宜照顾孩子。无论是陈良媛,还是别的新晋良媛,生下皇孙后,三年五载之内都没法交给太子妃照顾,她想要一个记在自己名下的儿子的心愿还是要落空的,会生出什么想法,真是谁都预料不到。虽然说,她之前干的那些事,有药物的效果,但世上什么药都没那么神通广大,能无中生有,让她整个人的性格都改变了。那些想法,肯定也有一部分是符合她心愿的。要是真的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早晚还会有后患。”
秦含真想想这几年皇家发生过的事,便忍不住叹道:“皇上和太子殿下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很多时候,他们太心软了,往往就留下了日后麻烦的根源。要是他们心狠一点,对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早下狠手,兴许就不会导致现在这么多的乱子了。蜀王世子也好,陈良娣也好,还有楚正方夫妻,不都是因为皇上与太子殿下太过仁厚,才会养大了他们的胆子吗?”
赵陌若有所思:“太子殿下……或许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了。”
水龙吟 第六百三十五章 噩梦
对于东宫旧宫人内侍的审问进展不快,但是蜀王世子欺君谋逆的案子,却没多久就有了结果。
但凡是与蜀王世子勾结的人,无论是他的手下死士,还是世子府中的奴仆,以及后宫中奉秋嬷嬷之命,为非作歹的所有宫人内侍,只要是查出姓名的,通通都被捉拿归案。至于那些查不出来的,也不曾被轻易放过。皇帝与太子都采纳了赵陌的建议,决定今年万寿节的一大“恩典”,便是放出一批后宫宫人。不用说,那些与秋嬷嬷等人来往密切,有点儿嫌疑却又没有证据指证他们确实有罪的人,全都在被放出去的名单中。
就算慈宁、寿康以及后宫诸宫和东宫都会因此遭受一段时间的人手荒,皇帝与太子也顾不得了。安全要紧,若不是没可能将所有后宫人等撤换掉,他们兴许还会做得更加彻底呢。后宫的娘娘们有王嫔掸压,也没人敢对此多言。太妃太嫔们看着太后的脸色,也同样没敢说出半句抱怨的话。她们都是养老的年纪了,皇帝待她们不错,她们又何必生事呢?安安静静在宫中渡过余生就好,身边侍候的人就算一时撤换了,新手用着不称心,慢慢调|教着,新人也会有变成旧人的一天,还能打发时间呢。
前朝也有官员配合皇帝的举动,上书赞颂皇帝放宫人的仁义之举。各种赞美之辞,花团锦簇地上,算是正式开启了今年万寿节庆典的前奏。就算有蜀王世子、东宫后院内乱等诸多小道消息满天飞又如何?谁会在这种时候触皇家的霉头?
陈良娣之死,以“畏罪自尽”四个字结了案,说的就是她知道太子发现了当年陈家献毒香之事,生怕自己失宠后会被贬入冷宫,所以自尽了。真相如何,东宫宫人都换了一半,谁还有闲情逸致在这时候嚼舌?陈良娣早已是边缘人物,陈家从前得势时太过嚣张,人缘不佳,这会子也不会有什么人去为陈良娣发声。
更何况,陈家因为涉嫌将有毒的药香进上,已经合家下了大狱,未来还不知能不能保得住性命呢。大皇孙之死可不是小事,谁会在这种时候为陈家鸣冤?随着被贬去浣衣局的数名旧宫人说出当年药香确实有些不对劲,以及大皇孙夭折后,陈良娣的侍女看到她与其母陈家老夫人密谈时的反应,都能推断出那药香确实有问题,陈家根本不清白。证据也有了,陈家的案子已经再无翻案的可能,只等审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