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郑重向太后行过礼,便在吴司言的带领下前往小县主所住的后殿。蜀王世子妃早已带着儿子抵达了。
蜀王世子妃久不见女儿,如今母女相见,便忍不住抱头痛哭了一场,小世孙也在旁拉着妹妹的手哭泣不绝。秋嬷嬷就在一旁相陪,默默擦泪。当秦含真到达的时候,她们刚刚哭完一个回合,正是要歇口气,准备说话的时候。只是见到秦含真来了,她们只好住口。
秦含真先跟蜀王世子妃见礼。蜀王世子妃与她并不相熟,如今也没心情交际,只是全了礼数就罢了。
然后秋嬷嬷屈身向秦含真行礼:“肃宁郡王妃来了?”
秦含真笑着上前扶她起身:“嬷嬷不必多礼。今儿我又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才与娘娘说了几句闲话。听说小县主这几日胃口不好,我就过来看看她,不知今日可好些了?”
秋嬷嬷随口应付着她,眼睛却看向了蜀王世子妃。她不知道秦含真会在后殿逗留多久,但她还有话要与蜀王世子妃说,不希望有旁人在场。
可惜秦含真是不会如她所愿的。看过小县主后,秦含真便与蜀王世子妃搭上了话:“我看小世孙的气色也不太好,脸也瘦削了些,前些日子听闻小世孙受惊生病,如今怎样了?”
蜀王世子妃马上就联想起了儿子受惊生病的缘由,神色沉了一沉,淡淡地道:“已经好了许多,谢过肃宁郡王妃关心了。”
秦含真叹了口气:“真是太危险了。我自己也有年幼的弟妹,因此知道,小孩子生病最耽误不得的。这一回小世孙平安无事,可万一再有下回怎么办?府上就没寻一位医术好的大夫驻守吗?哪怕是找个通晓浅显医术的婆子也好啊。虽然这一回托了临川郡王太妃的福,小世孙没有大碍,但万一下次没能遇上好心人出手呢?”
蜀王世子妃与秋嬷嬷的脸色都变了一变。秦含真这话说得有些刺耳了。虽然提醒的是正事儿,但听在两位关系孩子的妇人耳中,就未免太不客气了些。
传闻肃宁郡王妃性情直率,如今看来,果然传闻不虚。
蜀王世子妃的脸色僵了僵:“多谢郡王妃提醒了。此事……我会考虑的。”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家里如今根本就没法进人!她身体不好,府中倒有擅长调理妇科病症的婆子,可惜没有懂得治小儿病症的。当初小世孙原是住在慈宁宫中,身体有任何不适,都有太医诊治,蜀王世子妃根本就没想过要在家里备上个府医。等到小世孙被送回家中,他们夫妻也被圈禁了,更不必提进人。如今蜀王世子再出事,他们母子还要看宫中的脸色,才保住自己的性命,哪里敢有奢念?能进宫看女儿一眼,她已经感激得无以复加了。
蜀王世子妃再看向与儿子手拉手亲亲热热说话的小女儿,心中又是一痛。今日相见过后,何日才能重聚?她根本不知道等待在他们母子三人前方的是什么!
秦含真此紧又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世子妃的难处。听说世子近日闹着要出家?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说他欺君在先,但如今外头的人都在说他舍弃了忠心下属与亡父留下来的根基,也要向皇上求饶。牺牲都这么大了,皇上只是命人守着他,不许他出院子而已,既没锁,又没关,更没有严刑拷打,可见皇恩浩荡,今上仁慈!世子将来只要安份守己的,际遇再坏也不过如此。他折腾着闹什么出家呢?竟然还放话说,惟有如此,才能救得妻儿。他这话是把皇上当成什么人了?这不是明摆着跟人说,皇上要害他,所以他才出家避祸吗?可皇上明明就对他宽宏大量。他不知感恩就算了,怎么还故意败坏皇上的名声呢?!”
蜀王世子妃与秋嬷嬷闻言双双脸色大变。前者脸色惨白,后者忙对秦含真道:“郡王妃不可妄言!蜀王世子并无此意。这是谁人以讹传讹了?!”
秦含真故作不解:“难道这不是蜀王世子的意思?他要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要闹着出家?如果真的是感叹父母家人罪孽深重,自个儿在家里静悄悄念经礼佛,又有谁会拦他呢?他故意把事情闹大,不就是想以退为进吗?”
这回是连蜀王世子妃也不得不出言解释了:“世子断不敢有此等想法。郡王妃千万不要误会了!他……他只是害怕王爷生前做的孽太多,早晚要再连累子孙而已。”
“是这样吗?”秦含真笑笑,“我还以为他知道后头还有更大的祸事等着,因此才想要早早出了家,好躲过那一波灾劫呢。”
蜀王世子妃脸色又是一变,却是哑口无言。她是真的不知道,丈夫是否还谋划了更可怕的事,这回闹着要出家,又有何目的。面对秦含真的询问,她根本没底气去为丈夫辩解,说他是完全清白无辜的。
她只能沉默地看向一双儿女,眼中隐隐泛出水光来。
秋嬷嬷在旁也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昨日听到蜀王世子那大胆的谋划,也不想说话了。她记起昨儿夜里,与她有几十年情谊的老宫人给她送了新做的秋衣来,却只是拿那匆匆完工的秋衣做借口,其实是在警告她,慈宁宫中似乎有些不对劲,有宫人在暗中留意她的行迹,问太后是不是对她起了疑心?她无言以对,心中更生惊惧。对于蜀王世子想的那个荒唐主意,她已经不想再帮他实现了。若她是孑然一身,为孩子死了也无所谓,可她身后却还有很多人。他们仅仅是为了她,才愿意冒着极大的风险出力相助。她怎么忍心看着这些人为了蜀王世子的狼子野心,葬送了性命?
秋嬷嬷看向肃宁郡王妃秦含真,不清楚她在蜀王世子妃与自己面前说这些话的意思。这究竟是在敲打前者,还是在试探她……
不等秋嬷嬷多想,就有宫人在门口唤她:“嬷嬷,太后娘娘那边唤您呢。”
太后相召,秋嬷嬷必须立刻就走了。她向秦含真与蜀王世子妃告了罪,退将出去,脸上半点笑容都没有,眉间皱得死紧。
蜀王世子妃有些不安地看着她的背影。其实,她也想问问秋嬷嬷的。她想知道丈夫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这时候,秦含真又一次开口了:“不管蜀王世子是不是知道将来有祸事,他若与这祸事无关,就没必要怕成这样了。我只可怜小世孙与小县主,还有世子妃你……”她看向蜀王世子妃,后者脸色变了一变:“郡王妃你此言何意?”
秦含真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只是担心,这两个孩子会受连累罢了。他们的身体不好,尤其是小县主,若是没有了太后娘娘的庇护,以后可怎么办呢?”
蜀王世子妃惨白着一张脸,深吸一口气,正色看向秦含真:“郡王妃只管说出你的来意吧,不必绕圈子了!”

水龙吟 第六百二十三章 了悟

秋嬷嬷被太后召过去,发现太后只是找她问一件小事,然后就留她在花园里聊天了,并没有什么要紧差事吩咐。她心里还记挂着后殿那边,哪里坐得住?不一会儿,她见太后沉默下来,似乎在安静地赏花,没再与身边的任何人搭话,便寻了个借口,表示要告退。
太后瞥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有什么要紧事,需得你忙来忙去的?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又没什么烦忧,清清静静地过几年悠闲日子,聊聊天,赏赏花,兴致来了便与小辈们说说笑笑的,不好么?操那么多心做什么?把自己累死了,也没人心疼。”
秋嬷嬷心下一紧。她觉得太后这话说得有些古怪,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但也不敢多想,只低头答道:“娘娘说笑了。老奴哪儿能象娘娘这般悠闲度日?还有差事要做呢。若哪日真闲下来了,老奴这把老骨头,恐怕就真撑不住了。”
太后微微一笑:“瞧你说的。既如此,你就去吧,省得你心里埋怨我,说我让你享清闲,是要害你呢。”
秋嬷嬷连忙赔笑:“娘娘言重了,老奴可当不起!”
太后挥挥手,继续赏花,不再说话了。秋嬷嬷虽心下不安,但毕竟与太后相处久了,知道她不会真跟自己生什么气,过后再探听也是一样的,还是蜀王世子妃那边更重要些。后者进宫顶多能留一个时辰,她得抓紧时间与对方说话,让对方趁着去劝蜀王世子的时候,尽力劝后者放弃计划。
然而今日秋嬷嬷的行动注定了不会顺利。她还没有回到后殿,就意外地在后殿门前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纤草。她看到纤草探头往后殿张望,忙上前拉着她避到一旁:“你在这里做什么?!”
纤草见是秋嬷嬷,连忙见礼,笑道:“我奉我们嬷嬷之命,过来给您送几贴膏药。先前嬷嬷听您说起,道是上回用着好,我们嬷嬷便又寻摸了些,您用着试试?”
这是东宫岑嬷嬷与慈宁宫宫人之间的正常人际往来,纤草拿这个做借口,倒也没人起疑。只是秋嬷嬷却知道不对劲,她压低了声音:“你给我实话实说!到底是过来做什么了?!”
纤草无奈,见周围好象没有别人经过,方才小声告诉秋嬷嬷:“东宫那一位听闻世子今日来了慈宁宫,偏偏她又被禁足了,没法脱身,只好打发我来探消息。我本不想来的,但那一位有句话说得有理。如今情势变化,不比早前。我们在东宫接下来要如何行事,不知世子可有章程?不把这事儿说清楚了,我们心里也难安。那位还让我托嬷嬷想办法,请太后娘娘下令传召她过来呢。只是我没敢,就先来问过嬷嬷。”
秋嬷嬷咬牙:“你们是听谁说的?!今日进宫的是蜀王世子妃,而不是蜀王世子。那一位正被禁足,慌乱间不知所谓也就罢了,你怎么也犯起糊涂来?!幸好你没真的进后殿,否则叫蜀王世子妃瞧见,岂不是节外生枝?!”
纤草心想,就算蜀王世子妃见到她了,顶多不过是让她帮着捎话给太子妃,求太子妃出面救小世孙罢了,她答不答应传话,都无碍大局,有什么可担心的?
秋嬷嬷知道纤草并不清楚蜀王世子的整个计划,暗暗叹了口气,便命她回转:“快回去吧,叫那位老实些。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给她传话的,叫她不要轻举妄动!”
纤草很听秋嬷嬷的话,闻言虽然还是想不明白,却还是顺从地离开了。秋嬷嬷不放心,跟在她身后,一路见她顺利地出了慈宁宫的门,并没有什么人拦下她问话,也没人盯梢,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
但太后与秦含真的怪异言行,还是让她心生警惕了,她知道自己以后要尽量少联系东宫的熟人了,楚良媛更是要尽快解决了才好。居然想利用太后来助她与蜀王世子相见……这已经出了格了。有些祸患,实在是不该留的。倘若蜀王世子无论如何也不肯听劝,她也只能亲自替他下决定了。为了晚辈们的平安,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哪怕他会怨她一辈子,她也必须去做。
秋嬷嬷并不知道,她与纤草在后殿前的几句交谈,正好叫殿中的秦含真与蜀王世子妃看见了。
秦含真问蜀王世子妃:“你可认得那名宫人?”
蜀王世子妃曾经是太子妃宫中的常客,又怎会不认得:“知道,是东宫太子妃身边的纤草。”
秦含真却早从赵陌那里听说了纤草的身份,便笑道:“太子妃身边的人跑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看小县主来的?还是得知世子妃在此,太子妃念着旧日情谊,特地打发人来见?平日里常听人议论,说太子妃对世子妃无情,如今看来,也不是如此嘛。”她给守在门边的丰儿使了个眼色,“去问问吴司言,太子妃娘娘是不是打发人来看世子妃了?若真是,就把人请进来吧?秋嬷嬷打发人走做什么呢?”
丰儿屈膝一礼退了出去。吴司言就在隔壁房间,倒也不费事。
蜀王世子妃却知道事情不会是秦含真说的这样。太子妃对她们母子是真的不念什么情谊。不过太子妃的侍女会出现在这里,也确实有些古怪,秋嬷嬷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
蜀王世子妃此时没心情多想,她还在考虑着秦含真方才劝她的那番话。虽然心下犹豫,她却也明白,继续纵容蜀王世子行事,她母子三人是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当初她就不该心存侥幸,为了儿子去助丈夫行事,结果落得如今一家四口处境堪怜。荣华富贵,又哪里有骨肉团圆重要?!
但是,蜀王世子毕竟是她的丈夫,是她儿女的亲生父亲。真的……要走到那一步么?
蜀王世子妃还在犹豫不决,秦含真也不催促,反正秋嬷嬷还没回来,她不着急。
不一会儿,吴司言便跟着丰儿过来了,并且在秦含真耳边说出了纤草的来意。
自打太后知道秋嬷嬷有问题后,便命吴司言等数名确定可信之人暗中监视起秋嬷嬷来。纤草是东宫的人,进了慈宁宫大门,就说要来寻秋嬷嬷,便有人一路暗中留意她,只是没让她察觉罢了。她与秋嬷嬷那番话,早有人潜在暗处偷听到了。虽然不知头尾,却也照实告知了吴司言。
秦含真心下盘算了一番,便对蜀王世子妃道:“我猜错了,纤草居然不是奉太子妃之命而来的,而是给秋嬷嬷送膏药来的。不过秋嬷嬷问了她几句话,问出她实际上是受了楚良媛的差遣前来。楚良媛想求太后召她过来说话,免了她的禁足。秋嬷嬷觉得纤草太不象话了,便打发她回去了。”顿了一顿,“这位楚良媛,世子妃可听说过?虽然是楚家千金,但事实上,她跟你们蜀王府还有些牵连呢。她父亲曾在蜀地为官,她的亲外祖父,便是前些日子身亡的顾长史。只是她父母去世后,她被过继给了同族的叔婶,又叫兄嫂送进宫来,做了东宫良媛。”
蜀王世子妃心下惊疑不定:“这……我虽听说过楚良媛的出身,却并不知道她与顾长史有关系!”若她没有记错的话,顾长史的外孙女儿,当初在王府里,似乎差一点儿就要选作世子侧妃了?只是年纪尚小,她又有心阻拦……
蜀王世子妃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楚渝娘了,也不知道楚良媛就是楚渝娘。如今听秦含真说破,前后一联系,再加上丈夫蜀王世子在东宫选秀那段时日里的某些怪异行径,还有顾长史的家就在世子府隔壁,以及那条近日曝光的地道……忽然间,她好象想明白了什么,脸色越发惨白起来。
但在惨白之后,她的面色又渐渐涨红了。
害怕之后,便是气愤。
她为了蜀王世子担惊受怕;儿子有病难医,被一场大火吓得差点儿丢了性命,蜀王世子也没放在心上;女儿在宫中与她骨肉分离,至今还是残疾,将来还不知能活几年……结果蜀王世子心里想的,只有那个储位!儿子过继皇室已经没有了希望,他现在竟然就打起更荒唐的主意了么?那可是太子的女人!一旦被人发现,蜀王世子固然是不得好死,他们全家也别想保住性命!混淆皇室血统,那是多么严重的大罪?!为了让自己的野种能登上九五至尊之位,赵砇已经疯狂到不顾正室嫡出的亲骨肉死活了么?!
蜀王世子妃露出了一个冷笑。她已经没必要再犹豫下去了。那个男人,从身到心都背叛了她。他大概只想到楚渝娘将来要为他生下的儿子,根本不管她与他亲生的一对儿女死活了吧?!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蜀王世子妃转向秦含真:“郡王妃的话,我都明白了。你说得不错,那个男人已经没救了,我却还要为两个孩子着想!我虽然知道得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请给我一天时间,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的。只要皇上能饶过我母子三人性命,能让我两个孩子将来能安安稳稳,衣食无忧,无论皇上有任何吩咐,我都愿意照办!”
秦含真本来还想再借着顾长史为由,说说蜀王世子的冷酷无情,进一步劝说蜀王世子妃的,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松了口,还有些意外呢。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没问题,我这就去找吴司言,给你找个地方。”她顿了顿,看向正在说话的小世孙与小县主,“需要为你们母子三人换个地方吗?慈宁宫里毕竟人来人往。”
“多谢了。”这话正中蜀王世子妃下怀,她当然不反对。但同时,她也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再跟秋嬷嬷说几句话。”
秦含真怔了怔:“你要跟她说什么?”这倒是有些风险……
蜀王世子妃冷冷一笑:“秋嬷嬷知道的,比我还多呢,若她也愿意开口,岂不是更好?要知道,世子可没少哄骗她!”

水龙吟 第六百二十四章 真相

秦含真走出慈宁宫后殿的时候,要费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了平静的表情。
她身后还跟着蜀王世子妃。后者表情平静之余,还带有一种仿佛大仇得报的喜色,但眼眸之中,又好象隐隐有几分悲哀。秦含真想起方才听到蜀王世子妃与秋嬷嬷的对话,也明白前者为何会有这种心情了。
她叹了口气,对蜀王世子妃道:“我听闻世子妃娘家母亲与兄弟已经上京来寻你了,眼下虽不知他们住在何处,但据说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到世子府外眺望,想必还指望着有朝一日能与世子妃重聚?世子妃不必太过灰心失望,既然有能与亲人团聚的希望,那日后世子妃与两个孩子的生活,总还有所依靠。只要世子妃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和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太后娘娘与皇上想必也会有所回报的。”
蜀王世子妃的眼神微微有了变化,面上也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郡王妃此言当真?!我母亲和弟弟果真……”
秦含真点头:“这是真事。蜀王世子应该已经知道了,他没有告诉世子妃吗?听闻楚良媛之母日前在街上遇险,正好就被令弟所救。楚良媛得知后,还拿这个做理由,求太子殿下赏世子府一个恩典呢。”
蜀王世子妃的喜色顿时僵住,很快就化为了冷笑:“世子还真是……用心良苦呀!在他心目中,什么人都可以利用,什么情谊都可以舍弃,只要楚渝娘在东宫过得顺利就行了,是不是?!”
她这么问,其实并没有期待秦含真的回答,所以马上又对秦含真正色道:“郡王妃放心,我这就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写下来。若有任何遗漏,皇上只管打发人来问我,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含真点头,看见皇帝的心腹大太监张朝贵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角落里,想必是在等着给蜀王世子妃母子三人引路呢,便将蜀王世子妃请了过去,对张朝贵道:“接下来就拜托公公了。”
张朝贵笑着给她行了个礼:“王妃客气,就交给咱家吧。”他又向蜀王世子妃行了个礼:“世子妃就跟咱家来,小世孙与小县主自有人陪着玩耍,有细心周到的宫人服侍饮食起居,还有太医在旁候命,包管不会让两位小主子出事的。等世子妃做完了该做的事,便能与两位小主子相聚了。”
蜀王世子妃回头看见两个孩子在宫人内侍的怀抱下出得内殿,身边侍候的果然都是她所知道的细心周到之人,候命在旁的太医亦是惯常为两个孩子看诊的,也就放下了心。她对张朝贵笑了笑:“劳驾张公公了。”
张朝贵笑着行了一礼,又向秦含真辞别,便带着蜀王世子妃转身离开。
等小世孙与小县主一行人也随即离开后,秦含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吴司言:“我们去见太后娘娘吗?”
吴司言道:“太后娘娘已经知晓了,此时有些不适,传话说让郡王妃先往乾清宫复命。日后有暇进宫时,郡王妃再来与太后娘娘说话吧。”
秦含真明白,吴司言方才就站在门外,屋里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她必然听得一清二楚,也会即刻向太后汇报。太后心情难过,简直太好理解了。秦含真此时也非常想见到赵陌,更希望先去找他。
她回过头,再看了一眼殿内呆坐的秋嬷嬷,心里不知该说些什么,暗叹一声,还是迈开脚步,朝慈宁宫外走去。
两刻钟后,她便坐在乾清宫中,向皇帝、太子与赵陌三人讲述自己在慈宁宫中的经历,尤其是当蜀王世子妃决定了要站在皇室这一边,供出丈夫罪责之后,与秋嬷嬷再次相见时所说的话。
她惊叹地道:“原来蜀王世子妃心里一直怨恨着秋嬷嬷,只是从来不表现出来罢了!因为当初小县主在慈宁宫里摔断了腿那一回,是跟秋嬷嬷有关的!”
蜀王世子的小女儿小县主并不是自己从窗台上摔下来的,原因也并不是因为身边的侍从疏忽职守这么简单。当时几个王家女与王嫔在慈宁宫花园中发生争吵,惊动了宫人,太后身边的人前去询问是怎么一回事,太子妃也听说了,赶去调停,却发现几个王家女身边都没有侍从。太子妃警惕这几个王家女,命人去寻找这些侍从时,无意中找到了慈宁宫后殿。当时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只到不久之后,发生了小县主摔落事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寻找王家女侍从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直到蜀王世子妃今日与秋嬷嬷说起,秦含真方才知道,原来当时秋嬷嬷正与惠太嫔秘密见面,将一样要紧物事转交到对方手中。要是被东宫的人发现,后者偏偏又不是秋嬷嬷熟悉的人,将来很可能会给秋嬷嬷带来无尽的后患。蜀王世子派在小女儿身边侍候的奶娘,事实上也是他的心腹。当时为了掩护秋嬷嬷,奶娘亲手把小县主推下了窗台,引发骚动,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方才趁乱让秋嬷嬷离开了。冒充王家女侍从进宫的惠太嫔娘家亲人,也是在见过惠太嫔之后,被秋嬷嬷安排着去了外命妇侍从休息的地方,才没有引起怀疑的。
虽然小县主摔伤之事,并非秋嬷嬷主使,但她却确实是根源。蜀王世子一直隐瞒妻子真相,但蜀王世子妃爱女心切,怎会不去调查导致女儿伤残的真正原因?当她知道了实情后,虽然一直没有表露出来,但内心深处,却还是对秋嬷嬷生出了极深的怨恨。奶娘她可以报复,秋嬷嬷却是蜀王世子看重的帮手,不是她能动得了的。今日蜀王世子妃做出了背叛丈夫的决定,立刻就将秋嬷嬷供了出来。
不过,秋嬷嬷其实也算是个可怜人。她确实是因为昔年与蜀王的几分旧情谊,才决定要庇护、帮助蜀王世子的。当时她丧夫丧子,为夫家所不容,才回宫继续侍候已成为皇后的旧主涂氏。宫变之后,涂氏成为了太后,又收养了失去生母的蜀王等小皇子们。秋嬷嬷被分派去照看蜀王,日久天长,渐渐地就把蜀王当成了自己的亲骨肉一般。蜀王的儿子就成了她的孙子。在“儿子”惨死之后,护着仅剩的“孙子”,努力帮助“孙子”心想事成,就是她背弃与太后多年主仆之情的缘由。只是,她对“孙子”是一片真心,那“孙子”对她,却仅仅是利用而已,多有哄骗之举,她却从来都没有发觉。
蜀王世子妃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丈夫对秋嬷嬷所说的谎言,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关于蜀王之死。
秦含真对皇帝、太子与赵陌道:“原来蜀王府的死士、私兵,最初都是蜀王世子培养出来的!他初时做这些事,是怀着自己的私心。因为他身体不好,远不如弟弟更得父母宠爱,他总猜疑父母早晚会把蜀王爵位传给幼弟,便在暗中收罗人手,预备万一。不过他那时手段不够,很快就被蜀王发现了,蜀王将他的人手收为己用,又发现了长子的小心思,开始为小儿子的未来操心。”
都是亲生儿子,蜀王哪怕更偏爱小儿子,也不可能把寄予厚望、继承家业的长子给废了。一点小心思,在蜀王看来无伤大雅。但为了小儿子的未来,却需得给他寻个好去处,免得两个儿子兄弟阋墙,伤了手足和气。蜀王过去是打算在蜀地寻一处富庶之地,给小儿子做郡王封地的,但发现长子容不得小儿子后,生怕小儿子留在蜀地,对其不利,才转而打起了外地的主意。听说了晋王世子上京谋求入继皇室的消息,他就开始为小儿子谋划那个皇嗣之位了。
这是最初的起源,倒也罢了。等到蜀王事败被圈禁后,由于朝廷派出传令的人前往蜀地需要时间,蜀王世子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就打了个时间差,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准备好了后手,包括转移死士,掩藏财产,还有联系宁化、广昌两位郡王,等等。宁化王谋逆,背后也有蜀王世子的谋划。他促请父亲与宁化王暗地里结盟,借着秋嬷嬷这股人脉,助宁化王成就大事。作为回报,在宁化王计划成功、得掌大权之后,就需得让蜀王一家回复自由,然后重回蜀地,继续做富贵风光的蜀王。
宁化王事败,蜀王世子从自己暗中的人手处先一步得到了消息。他立刻做出了决定,出卖宁化、广昌二王,出卖自己的亲生父亲与亲兄弟,换取自己的平安。他对秋嬷嬷痛哭,声称这是蜀王亲自做出的决定,为的是保住蜀王府一脉,让他这个最清白无辜的儿子能够存活下去,重获自由,绵延血脉……
秋嬷嬷相信了,还一直继续帮助蜀王世子。她以为自己是在完成“儿子”的遗愿,却并不知道,她帮助的,其实是真正害死了她“儿子”的人。
若没有蜀王世子,蜀王可能根本不会肖想储位,也不会有谋逆之举,更不会助宁化王谋逆,然后被赐毒酒。然而谋划了一切的人平安活了下来,还获得了他的一切。秋嬷嬷心里暗暗怨恨着宫里所有“害死”了蜀王父子的人,却漏过了最大的罪魁祸首。
真相揭开,秋嬷嬷崩溃了。

水龙吟 第六百二十五章 真相

皇帝与太子听到这里,都不由得长吁一口气。
皇帝叹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秋嬷嬷无子无女,将蜀王视若亲生,爱屋及乌,谁能想到,蜀王世子对她只有欺瞒与利用呢?如今大错铸成,也难怪她会接受不了。”
太子则道:“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秋嬷嬷不是忘了分寸,背弃了太后娘娘与她的多年情份,为私情所惑,不顾是非黑白,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又怎会有今日的下场?她被蜀王世子欺瞒,固然可怜。但她也同样欺瞒了太后娘娘与父皇,根本谈不上无辜。”
皇帝闻言,只能再感叹一声。
太子转向秦含真,微笑着道:“蜀王世子妃态度转变如此忽然,都是侄儿媳妇的功劳。此番真是辛苦你了。”
秦含真忙起身行礼:“不敢当太子殿下这一句辛苦。侄儿媳妇其实并没费什么事,先前劝蜀王世子妃为了儿女平安与前程着想,不要再包庇蜀王世子,蜀王世子妃当时还在犹豫不决,后来是侄儿媳妇提起楚良媛乃是顾长史外孙女,本打算拿顾长史之死来说明蜀王世子冷酷无情的,不成想世子妃忽然就炸了,立刻什么都愿意配合了,好象对蜀王世子无比怨恨似的。”
她顿了一顿,有些迟疑:“蜀王世子妃似乎……对顾长史的外孙女十分忌惮。她与秋嬷嬷说话时,就质问过秋嬷嬷,为何要向她隐瞒顾长史外孙女之事?她说当初蜀王世子让她装作重病,向太子妃托孤,就是为了说服太子妃过继小世孙,但秋嬷嬷没有尽心尽力帮忙劝说,也无视蜀王世子意图杀妻的举动,如今却又帮蜀王世子与楚渝娘重拾旧欢。她质问秋嬷嬷,自己一向恭顺,秋嬷嬷为什么如此无情,先害她的女儿,如今又包庇……包庇奸夫|,为了还未出生的野种,就要害她的儿女?”
皇帝与太子的脸色都变了。
赵陌担心妻子说错了话,忙上前问:“这是怎么说的?蜀王世子妃是这么形容蜀王世子与楚良媛关系的么?”
秦含真点头:“她是这么说的,而且没有避讳我与吴司言。秋嬷嬷当时脸色都变了,想要制止蜀王世子妃的时候,蜀王世子妃却一句接着一句地逼问她,秋嬷嬷想要否认,蜀王世子妃便立刻说出了蜀王世子欺骗秋嬷嬷的话来,之后便是各种拆穿揭露了。秋嬷嬷在被这些话说懵之前,除了几句‘世子妃误会了’、‘世子妃不要再胡言乱语下去’以外,基本就没别的了。而她被说懵之后,还说了一句‘我原也不知这些’。这一句,是在她被蜀王世子妃的话说得六神无主之后,神色茫然间透露出来的,此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我想,这话应该是秋嬷嬷的真心话。”
如果联系到秋嬷嬷昨日去蜀王世子府见他时,与他发生的激烈争吵,说秋嬷嬷原本并不知道蜀王世子真正的盘算,也不是说不通。但是……蜀王世子与楚良媛,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赵陌转向皇帝与太子:“看来……顾长史的外孙女与蜀王世子之间,应该早有瓜葛,还引得蜀王世子妃心存忌惮。只是蜀王府被抄后,顾长史革职丢官,带着外孙女返回京中,蜀王世子妃并不知道他们祖孙二人的下落,更不知道顾长史的外孙女改了身世,成为了东宫的楚良媛。如今她听闻侄孙儿媳妇说起楚良媛就是顾长史的外孙女,又与蜀王世子有联系,才会一时激动失态,什么都不管不顾,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个中缘由,还得看蜀王世子妃写出来的供状,才知道详情。”
皇帝严肃地点了点头,冷笑道:“也罢,即使不看供状,知道楚氏女与赵砇纠缠不清,她也不配再侍候太子了。”
太子沉着一张脸,任是谁知道自己可能戴了绿帽,心情都好不起来。他其实并没有真正宠幸过楚良媛,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假象,只是为了试探楚良媛的目的而已,所以,也不清楚对方是否早非完璧。他从前以为她背后的是楚家人,后来发现她实际上与蜀王世子有关时,也以为她只因为是蜀王府长史的外孙女,才想为蜀王世子效力的,根本没想到男女关系上去。倘若她真的与蜀王世子有私情,此番又入了东宫……蜀王世子妃联想到的事,太子也想到了,猜到蜀王世子有混淆他子嗣血脉的企图,不当场骂出来,已经是太子够涵养了。
蜀王世子对储位到底是有多执着?弟弟过继不来,就想让儿子上,儿子过继无望了,哪怕是把自己的女人送进宫,也要生出个野种来,成为东宫继承人?这种事就算他能做成,也见不得光,他自己更不可能明正言顺地沾光受益,重获自由与权势。而若是做不成,他的小命直接就保不住了。他是疯了吗?才会想出这种法子来?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大胆一点的人,要送个美人进宫去做太子的妾室,不是指望她能得宠生子,稳固地位,掌握实权之后,为自己说好话的吗?直接给人带绿帽是什么鬼?
秦含真小声道:“我觉得吧……这事儿很可能只是蜀王世子妃自己的猜测而已,她先前连楚良媛是谁都不知道呢。楚良媛是靠着太子妃和楚家的关系才入的宫,太子妃没理由会用这种办法坑太子殿下,楚家也没理由跟蜀王世子这么一个失败者勾结,倘若楚良媛真的……不清白,她不可能过得了那么多关,顺利进宫来的。秋嬷嬷再神通广大,人脉再广,这宫里也有她伸手不到的地方。而楚良媛进宫几个月了,也就是近日才传出承宠的消息,她也没怎么着急……”
秦含真是想说,楚良媛跟蜀王世子就算真有私情,也不存在她先怀了孩子再进宫做东宫良媛的可能。所以……估计她的身体现在还是清白的?蜀王世子就算真想弄出个野种来,也是以后的计划了。
赵陌心中一动:“蜀王世子似乎有意进宫来?虽然去的是慈宁宫。秋嬷嬷是不是一直在劝太后娘娘,让蜀王世子进宫去瞧瞧小县主,唤起他的慈父之心,好打消出家的主意?”
太子淡淡地道:“不仅如此。孤只是命人在楚良媛窗前提起一句,蜀王世子今日进宫,她就匆匆叫来纤草,让纤草前往慈宁宫探消息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是了,纤草好象还跟秋嬷嬷说,楚良媛让她想办法在太后面前进言,让太后下令召自己去慈宁宫呢,否则有太子妃的禁足令在,楚良媛根本没法出屋子。”
楚良媛听说蜀王世子在慈宁宫,就千方百计企图赶来相见。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呢?如果再联想到楚良媛前两日才刚刚“承宠”,答案简直是显而易见的。
赵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所以昨日秋嬷嬷才与蜀王世子争吵么?倘若要给他俩有时间私会,地点就在慈宁宫,还要隐秘,且要掩人耳目,秋嬷嬷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这哪里是她能做到的事?”
秦含真对他说:“秋嬷嬷不是质问他,真要对小县主如此无情吗?说不定蜀王世子是想让秋嬷嬷在小县主身上弄点手脚,让她生个病、受个伤什么的,好让蜀王世子能以关心女儿身体的借口,在慈宁宫里多留些时候呢。但就算是这样,秋嬷嬷要承担的风险还是太大了!那可是在慈宁宫里!”
秦含真估计,蜀王世子原本的计划没那么冒险的。蜀王世子府与顾家宅子之间有地道,只要找个心腹冒充他留在府中,他自己悄然通过地道前往顾家宅子,再由那群所谓的外地客商护卫,离开官兵的包围监视,在外头秘密与楚良媛相会,安全性要大得多。楚良媛虽然人在东宫,但她时常陪伴太后礼佛。太后时不时就会派个宫人往城中各大寺庙布施、祈福,有秋嬷嬷做内应,楚良媛未必揽不到这样的差使。她身边侍候的人如果有秋嬷嬷安排,安排上他们的“自己人”,只要小心一点,与蜀王世子私会,是有可能办得到的。整个过程,只要有一个时辰就足够了!要是蜀王世子效率高一些,半个时辰也行哪!
可惜老天爷不帮忙,先是地道曝光,接着又是蜀王世子被圈禁得更严密,楚良媛又为太子妃所忌,一直被禁足,甚至是被发现了可疑之处……再多的计划,都只有失败的结果了。
太子不知是不是也联想到了这些,不想再听下去了。他转向皇帝:“父皇,下旨吧。这种阴私之事,即使没有证据,也没必要公开审讯了,没得坏了宗室名声。”
皇帝黑着脸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不是赵陌与秦含真这两个晚辈能插手的了。秦含真也十分乖觉,配合地跟在赵陌身后,向皇帝与太子辞行。
他们小夫妻俩走出乾清宫上书房的时候,张朝贵正好匆匆来报:“太后娘娘说,秋嬷嬷想再见蜀王世子一面,问个清楚。”
太子不想答应,但皇帝却道:“给秋嬷嬷一个明白也好。我们父子也正好可以问个清楚,省得叫人说冤枉了谁。”
真要让秋嬷嬷再见蜀王世子一面,不是前者出宫,就是后者进宫了。但太子厌恶蜀王世子,慈宁宫人又多,易走漏风声,皇帝便下旨,命人押送秋嬷嬷,前往蜀王世子府。
张朝贵领旨而去。秦含真目送他的背影,转头看了看赵陌。赵陌拉起她的手,微笑道:“我们回家吧?”

水龙吟 第六百二十六章 惊变

等秦含真与赵陌回到肃宁郡王府的别院后,太阳已经西斜了。
他们足足在宫里待了大半天的功夫,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回到家里,秦含真就立刻吩咐人做两碗汤面来,不必用什么老火汤了,清汤面就行,早饭时厨房做了不少面条,这会子剩下不少,加上热汤现煮,应该还能吃。
小夫妻俩对坐着吃完了汤面,觉得胃里好受些了,才有心情端着一杯茶,对着流水假山,一边赏景,一边说闲话。丫头们都退到十米以外,除了丰儿离得近些,能听得见他们召唤外,其余人等包管一个字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秦含真喝了一口香茶,长吁一口气:“今天进了一趟宫,还真是……”想想今天的经历,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心里有些纠结。
赵陌则道:“还好更多的阴私之事,都要等蜀王世子妃写出来的供状呈到御前后,方才知晓。我们早早离宫也好,真相已然大白,那些污人耳朵的话,少听些也不是坏事。”
秦含真笑着倚到他胸前:“你今天特地问我,是不是蜀王世子妃直接说出蜀王世子与楚良媛是奸夫的话?这是担心我在皇上和太子面前说错了话,会引发两位贵人不满吗?”
赵陌无奈地顺手揽住新婚妻子的娇躯:“你既然明白,还问我做什么?这种事说出来总是不好听的。哪怕你只是去替皇上办事的,毕竟涉及到太子殿下的颜面,这会子还好,他知道你是为了替他出力,你又是皇后娘家的晚辈,他自不会与你为难。但万一有朝一日,他成了九五至尊,心情一时不好了,又因秦家某些不懂事的小辈做出了什么事,对秦家产生了不满,天知道他会不会记起今日你所说的话,迁怒于你呢?皇家人再和气厚道,也小觑不得。若以为他是个宽厚的人,便认定他不会与你计较,那你吃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秦含真想了想,便道:“多谢你替我着想了。当时我确实没想那么多,蜀王世子妃这么说了,我便照样转述出来。如今想想,确实应该在言辞上更谨慎一些。不过还好,吴司言他们都在场,完全可以为我证明,我只是转述了蜀王世子妃的话。我把听到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转报给皇上和太子殿下知道,而不做任何的修改或掩饰,也算是率真与忠心。皇上也好,太子殿下也好,应该都不会跟我生气的。我怎么说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晚辈,以后行事小心些,不行差踏错,他们又怎会迁怒到我身上呢?你放心,我心里会时时记得他们的身份,不敢有半点怠慢,但是吧……太过拘谨了,他们估计也会不自在吧?”
赵陌想想也是,他能在皇帝与太子面前得宠,态度够自然亲昵却又不失分寸,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他便笑着搂住秦含真说:“也罢,反正我会时时在他们面前为你说好话的,绝不会让二位贵人因任何事迁怒到你身上。反正今天的事,蜀王世子、楚良媛与秋嬷嬷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皇上与太子殿下为他们三个生气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想得到你在其中说了一句什么话?”
秦含真笑嘻嘻地从身前小几上摆设的果碟里拿了一块水果,塞进了新婚丈夫的嘴里,当作是他这一番尽心维护的谢礼。
在皇帝与太子面前不好说的话,如今夫妻之间闲聊几句,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秦含真小声问赵陌:“你觉得我们今天推测的话靠谱吗?蜀王世子……真的有那样的打算?”
赵陌撇嘴:“十有八|九!每件事都是对得上的,若他没那想法,又为何做这许多奇怪的事儿?甚至连他嚷嚷着要出家,我都觉得,兴许他是打算在城里寻个寺庙挂单,将来楚良媛若是成功糊弄了太后,带着几个事先收买好的宫人内侍出宫礼佛,正巧找上这家寺庙,便有机会与蜀王世子私会了。出了家又如何?蜀王世子这样的人,难道还真指望他会谨守清规不成?”
秦含真心有同感。她叹道:“这一回,蜀王世子应该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了吧?也不知道秋嬷嬷特地要求再见他一面,会从他嘴里问出多少事来?”
赵陌道:“多少事都不重要了。他的罪行难道还真能送到宗人府公开审理不成?只怕连宗人府宗正那边,都不好说得太详细的。皇上已经在准备禅位给太子殿下了,在这个当口,怎么好让太子殿下失了颜面?不过让蜀王世子无声无息地‘病逝’,虽然一样是个死,却又太便宜他了。我估计皇上应该会给他寻个罪名吧?希望秋嬷嬷那边真能招出点有用的话来。”
秦含真心下微微一动:“其实……我觉得可以稍稍利用一下楚良媛的。顾长史不是死了吗?要是楚良媛因为伤心外祖父之死,主动告发蜀王世子欺君,说挖地道的事儿不是顾长史主使的,他只是奉蜀王世子之命行事,如今却被当成替罪羊了。还有楚良媛冒名入宫之事,也是蜀王世子的主意。这么一来,蜀王世子便有了欺君之罪,怎么罚他都不为过,让他畏罪自尽也不会引起外界质疑。楚良媛身世不清白,就此打入冷宫也好,赐死也罢,无颜面对世人而羞愧自尽,都是合情合理的。一般人都不会想到太子是不是戴了绿帽,只会觉得蜀王世子狡猾胆大又残酷无情。要是能找到他那些手下来现身说法,就更好了。当然,是不是他的手下,那还不是密谍司说了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