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太太忙道:“这话有道理,别为西府的事,连累了咱们敦哥儿和雅君的名声!敦哥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女孩儿的闺誉更是要紧,别叫人以为是李家门户不严,才会让客人闹出那样的事来。”
卓氏郑重起身应下,才提起别的事”敦哥儿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母亲什么时候闲了,是不是过去看一看?还有他院里新添的丫头,也要母亲过一过目才好。雅君年纪小,办事未必妥当的。”
“雅君办事还算不错,要是真不妥当,你做母亲的多看着点儿就是了。”二老太太虽这么说,但还是带着丫头们去看了一圈,又亲自检阅过丫头们。虽然四少爷身边本来也有几个不错的丫头,却都是二等的,二老太太便决定从自己身边的人里挑一个过去,带领着其他人服侍孙子,料里内务,比别人更让她放心。
春瑛自然是不会去淌这浑水的,秋雁也很冷淡,只有百灵和翠翎两个有些意动,又以后者最为积极,最后翠翎胜出,成为了四少爷院里的一等管事大丫头。她还想办法说服了二老太太,带了松颐院的一个婆子和一个小丫头过去。
春瑛冷眼看着,留意到翠翎表面的安静温顺下,双眼隐隐流露出的一丝野心。她不由得暗暗冷笑,根本不担心翠翎会在四少爷的院子里掀起什么风雨。做丫头的想要向上爬,无可厚非,只是方法要选对。东府有精明厉害的主母坐阵,二老太太也不是个吃乾饭的。若翠翎老老实实的,将来未必不能如愿,但她如果愚蠢地想要走捷径,二太太第一个不会饶她!
二太太这样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贤惠和气,实际上颇有手段,比如二老爷身边的妾,数量虽不多,却也有几个,但没一个能生下儿女,除了二老太太赐的喜鹊还算得宠外,其他妾不过是隐形人。那个将军府送来的花水仙,上回犯了错,便被勒令待在自己房间里反省,到今天一直没再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而她带来的几个下人,则统统命人伢子来领走了。以后任这个水仙再闹腾,没有了帮手,也闹不出什么事来,如果因为受了气病倒,搞不好就从此消失了呢。
贤惠和善的二太太,该有的手段一点不缺,别以为在她眼皮子底下能搞出什么花样!
春瑛很淡定地看着百灵向二老太太提议,从二等丫头里挑一个上来补翠翎的缺,面上微微笑着。以后翠翎会如何,对於迟早要离开的她而言,就是那浮云啊!
东府准备着四少爷李敦搬家的事宜,三少爷李攸却忽然上门了,说是来贺弟弟乔迁之喜的,特地送上了一副名贵的文房四宝以及两件摆设。李敦本来有些恼他对祖母的丫头不尊重,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淡忘了,又见兄长今日礼数周到,对祖母很尊敬,对丫头们也很客气有礼,便消了气,亲亲热热地跟他说起话来。
李攸独居一个小院已有多年,经验丰富,当即便传授了许多小窍门,诸如家具该怎么摆,什么季节放什么花好,哪个方位最适合读书写字,等等,连处理手下婆子小丫头们纷争的方法都说了,听得李敦双眼圆睁。这些事从前都是祖母、母亲和妹妹替他管着,他哪里知道这些?当下有些惴惴的,不知道能不能管好手下人,又想起祖母的大丫头在跟前当差,才松了口气。
李攸却不同意他的想法:“若是你从小用惯的人,交给她便罢了,这丫头既是叔祖母新近赐下的,年纪又大,未必能服侍你很久,光靠她一个不顶事的,倒不如让你身边的人多历练历练。”
李敦对哥哥越发信服,堂兄弟俩说话,说着说着,便从新房整理聊到了书房,从书房聊到最近学的功课,从最近学的功课聊到了在老师家里学习的情形。李敦并不是天天上门去求学的,平日里上课的也不只他一人,刘学士家中,从来不缺少受他赏识的年轻人,这些青年学子才学出众,自有一股傲气在,对军功勋爵之家出身的李敦不大看得上眼,让他犯愁不已。
李攸问明具体人名,便如数家珍般,将这些青年绝子的出身、来历、性情通通说了个遍,从中择选出三个可以为友的人告诉了弟弟,还教他应该用什么方法与之结交,见李敦点头点个不停,暗暗得意,又叹道:“哥哥没福气,可以向刘学士讨教,心里对弟弟羡慕之极,却没想到你在那里的处境是这般可怜。可惜你没有伴读,不然上学时也有个伴儿,也就没那么沉闷了。”
李敦不大同意:“老师家里,没有真才实学的都不敢在他面前献丑,是真正求学问的地方,怎会沉闷?所谓伴读不过是小厮罢了,帮着磨磨墨、背背书囊,偶尔说说笑笑,我还嫌他吵闹呢。更何况,若是老师见我连一点小事都要人侍候,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我指的可不是那种粗使的小厮,你听我说…”李攸坐正了身体,正打算推销一下才学出众的好友,却被门外来的人打断了他的话。
春瑛心中暗骂晦气,面上却一派恭敬谨慎,向李攸李敦兄弟俩福了一礼,笑道:“老太太说两位少爷说了这么久,也该歇一歇了,她那里备下了好茶好点心,请少爷们过去坐一坐。”
李敦忙应道:“我们这就去,多谢姐姐来请。”坐在他对面的李攸却微微沉了脸,转头盯着春英,眼中透出气恼来,看得春瑛身上一寒,心里更不高兴了:我本来不愿意来的,可二老太太发话,我有什么办法?你当我很想看见你吗?!
第六卷 云散 第二百八十一章 抹平
李敦正打算回头邀请兄长一起去,忽然察觉到屋里气氛有些不对劲,又见里攸两眼盯着春瑛,面色有些不善,不由得起了疑心,又有些生气:“哥哥在看什么呢?!”莫非又要对他祖母的婢女无礼了?
李攸被他一句话叫醒,见他气恼,忙收敛了神色,盲掩饰般地对春瑛道:“你忽然跑进来,也不叫一声,差点吓了我一跳,真真扫兴!”
春瑛皮笑肉不笑地赔了个礼:“是奴婢的不是,因老太太催着,奴婢就心急了,并不是故意扫三少爷兴的。”你ㄚ说谁扫兴呢?!她是奉命前来,这话是在暗示二老太太扫了他的兴吧?!
李攸又暗自后悔说错了话,又怕弟弟真个误会了,忙清了清嗓子,笑着对李敦道:“不知道叔祖母都准备了些什么茶点?我正好有些饿了。”
李敦一脸犹疑,过了一会儿才道:“有什么茶点,去了便知道了。”顿了顿,“这位春瑛姐姐,想必三哥也认得,上回你可是惹姐姐生气了,我怕祖母责怪,也不敢告诉她,不过三哥想必不会在那样做了吧?”
春瑛挑挑眉,转头去看李攸,李攸勉强笑道:“那是自然。”又对春瑛作了个揖:“上回是我的不是,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别见怪。”春瑛笑眯眯地旁移一步,还了礼:“奴婢不敢当,三少爷这话可是折了我的寿了。”
李敦见兄长真个赔了不是,脸上就带了笑:“你们别在这里礼来礼去的了,再不动身,回头茶点都冷啦!”说罢先走一步,春瑛低眉顺眼地退到边上,一副恭请先行的模样,李攸咬咬牙,不紧不慢地往前迈步,不嫌不淡地开口搭话:“今儿个…你的气势怎么弱了?上回可没见你这么乖呀?”
春瑛心中冷笑,面上仍旧一脸恭谨:“三少爷这话越发叫奴婢脸红了,奴婢可从来没有在您面前放肆过。上回见面时,奴婢也是恭恭敬敬的,只是后来见三少爷不管不顾地要给奴婢拉牵作媒,才一时冲动,顶了两句嘴而已。三少爷既然还在气恼,奴婢给您赔个不是就是了。”边说边拿眼角去瞄前方不远处的四少爷,心道你要是真叫我赔罪,我就大声说出来了,也叫四少爷知道什么叫出尔反尔。
李攸一听这话,就想起了自己的憾事,拉下脸道:“我是一片好意,你不识相,却反而怪我了?!”
春瑛微微翘了翘嘴角,那眉毛挑得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嘲讽:“三少爷自然是好意,只是我原本要嫁人为妻的,叫您贬成了妾,不答应就要连累父母亲人,三少爷若仍然觉得是我不称职,那就当是我不识相好了!”
李攸一瞪眼:“你这话古里古怪的,可见是真怪我了?!分明是你自己不省事!你当时又没过门,连婚都不曾订下,那人马上就成官身了,怎可能再娶你为七?!我原是为了成全你们,才提出将你许给他的,怎么就成了贬?!即便我那时心急之下,说了些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做丫头的,难道还要跟我赌气不成?!”
春瑛撇撇嘴:“三少爷怎么就知道他不能娶我为妻?他自个儿都还没发话呢!若他真的嫌弃我了,我也不稀罕他!世上的人多的是,我为什么要委屈自个儿做小妾?!”
李攸急了:“这不是明摆着么?!哪里有做官的娶个丫头为正室的?!你以为南棋那丫头嫁了个官,你就能嫁了?!她嫁的那是什么人?不过家生子出身又是闲散小吏,没人看得起!况且又是填房。饶是这样,他男人的同僚们但凡有什么应酬,女眷们聚在一处,没一个愿意搭理她的!难不成你愿意受那样的委屈?!”
春瑛冷笑:“做了妾,我只怕更委屈!”
李攸停下脚步,皱眉盯着她,她迅速扫了正屋方向一眼,低头故做乖顺状。李攸还不知道她在挖坑,只是不悦地道:“你今儿非要顶撞我是不是?!念哥儿还说你是个念旧情的,我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听到周念的名字,春瑛脸色放缓了些,心想小孩子就是难搞,便和气地道:“并不是我故意顶撞您,实在是您的话叫人难受。胡公子当时虽说有可能为官,可说到底,他原是与我们家相识多年的熟人,时时将我们当成恩人看待的。我爹娘都当他子侄一般,若我做了他的妾,岂不是平白低了一等?您那提议着实是强人所难了。”
李攸板着脸不说话,耳根却渐渐红了。
四少爷从正屋出来,眉间带着一丝不悦,高声叫道:“三哥哥,你还不来么?!再不来我就要吃完了!”
李攸闻声抬脚向前迈步,春瑛故意落后几步才跟上,待进了正屋,前者自去向二老太太请安,她转向内室,打算避开,却听到二老太太叫她:“春瑛,把那几样糕点再拿些来。”她只好照做了。
把糕点送到二老太太跟前,只见她脸带慈爱的微笑,看着孙子与侄孙吃茶点,边说方才聊天的内容,偶尔插几话提点提点,春瑛往外看了看,留意到从这个角度望出去,看不到方才停下来的走廊,不过对面的四少爷却能看见,便不动声色地拿起茶壶,给他添了些茶水。
那边厢李攸正向二老太太介绍周念的才学与对学生的耐心,李敦趁他们不备,悄悄儿问春瑛:“三哥哥可为难你了?”春瑛摇摇头:“无事,四少爷不需担心,可千万别跟哥哥生气。”李敦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转头去看李攸,只觉得方才表现得那样亲切大方的堂兄,原来是个小鸡肚肠的人,为一点小事,就跟个丫头过不去,实非君子所为,自己本不需对他推崇备至、言听计从的,便打消了将堂兄引见给老师的念头。
陪着二老太太吃过茶点,她老人家便露出了疲态:“年纪大了,精神不行了,难得攸哥儿今日特地来瞧我,我却不得不歇着去了。攸哥儿别笑话我懒怠,老人家就这样。你觉得这点心好,我这里还有,春瑛给他包一些带回去,慢慢吃,也是来我这里一回。明儿读书读烦了,尽管过来玩,跟你弟弟说些学问上的事,彼此也有进益。”
李攸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在堂弟那里还没进入正题呢,春瑛却迅速应声转身去了,忍着笑装了一匣子糕点,捧到二老太太跟前给她验看。二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仍旧一脸慈爱地拍拍李攸的手:“去吧,只是别贪嘴,吃多了当心吃不下饭!我还有事要叫你兄弟做,让春瑛送你吧,记得常来玩。”
李攸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叔祖母喜欢,我天天来陪您!”
“那可不行。”二老太太加了五分力拍了他手背一记,“你还要读书做学问呢!敦哥儿天天读书读到三更(晚上二十三点到一点),早上才到卯时(凌晨五点到七点)又起来了,你只怕也跟他一样,哪里有空天天来陪我?偶尔来一回,我就很高兴了,得了空就多陪你祖母吧!她如今正静养着,不能出门,只怕闷得慌,见了你一定欢喜!”
春瑛将点心匣子用好看的包袱布裹了,恭恭敬敬地捧在手里,站到李攸身后,摆明了是要送客人出去了。李攸只得安慰自己“来日方长”,笑着与二老太太和李敦告别,便闷闷地走了出去。
路上走走停停的,李攸似乎在想着什么事,路也不看,差点儿就撞上柱子了,春瑛连忙出生提醒,才把他惊醒过来,回头盯着她,语气不善地道:“你不是生我的气么?跟过来做什么?!”
春瑛笑道:“奴婢是奉老太太的命来送三少爷的。”将匣子往前一送,“您可别再说我不念旧情摆架子的话了,我听了真委屈!您仔细看看这匣子里的东西!”伸手将包袱布掀开,打开匣盖。
李攸疑惑地往里一看,发现匣里装的都是他方才吃得比较多的高点,还有几样当时没见到的,都是他爱吃的口味,脸色不由得一缓:“难为你还记得,倒也罢了。”
春瑛收好匣子,心里暗道小孩子真好哄,仍旧笑道:“并不是我不念旧主,实在是…都换了两任主人了,仍旧念着您,二老太太与霍家表小姐算什么?总不能叫人斥责我不忠於主家吧?我也不过尽本分罢了。”
李攸叹了口气,低头一想,又叹了口气。说跟到底,周念的话就是正理,春瑛早就不是他的丫头了,怪只怪当年曼如那贱婢把人送到了晚香馆,不然他今天怎会生这样大的气?
这么想着,她对春瑛的态度便和缓了许多,也有精神打趣了:“既是尽本份,就别忘了规矩,怎的又是奴婢又是“我”的?你如今可不比从前,当心叫人看笑话你这个姐姐不懂规矩!”顿了顿,又换了肃容,道:“你…你可知道念哥儿在这府里…二叔一家待他如何?”
春瑛不大明白:“我…奴婢在府里,并不知道周少爷在外头的情形,但听底下人议论,都说他教学生教得很好,老太太、太太从来不少赏赐的,三少爷在想什么?”
里忧踌躇了一下:“我看你在这府里还算有些体面,在叔祖母、婶娘和敦哥儿跟前都能说得上话,大可以帮念哥说说情,请叔祖母待他好一些,在让底下人知道他的为人好处,最好是叫外头的人也能知道。想来你们东府的家生子,有不少小子都成了他的学生,总不能不感师恩吧?多宣扬宣扬老师的事迹,也叫外头人知道,东府门下有这么个学堂在,而学堂也有这么好先生在,说出去你们脸上也有光。”
春瑛心中警铃大作,她跟在二老太太身边,没少听东府的婆媳俩说话,自然知道这种事是不可能成功的,便垂下眼帘,眼珠子转了两转,缓缓道:“奴婢能猜到三少爷的用意,只是…您会不会太心急了?周少爷的学堂开学不到一个月,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效果来,要想让人信服,总得过些时日才好,不然别人听说了,也会觉得这事儿透着虚。而且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您如今即便是说了周少爷一车的好话,也比不得让人们自个儿看出来。周少爷的为人,只要相处久了,谁都能知道他的好,您何必心急呢?若是因一时急躁,叫人对周少爷生了厌烦,岂不是糟糕?”
李攸叹气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可如今他那个模样,若是再不成,只怕他就毁了!我当初言之凿凿会帮他,到如今一事无成,心里也难受得紧!”
春瑛摇摇头:“我看周少爷已经看开了许多,不会再胡思乱想的。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何必着急这几个月?再说了,不是说那位恪王爷把他家平反的路给堵死了么?如今才过了不到一年的工夫,您又能做什么?”
李攸张张口,又警惕地望望四周,再看春瑛,想着这丫头其实已经参与了不少事了,还算嘴紧,倒不怕她泄露出去,便压低了声音道:“这事儿不难,只要朝中多几个人愿意为她说话,我们家再提出先帝是被奸臣所惑才做出那样的判决的说法,圣上师出有名,自然就能成事了!”
春瑛想了想,笑了,摇头道:“三少爷好糊涂,这种事怎能让侯府出面?若是叫恪王府或梁太师知道了,反说侯爷别有用心,造谣惑众,那要怎么办?与其绞尽脑汁地宣扬周少爷的好名声,倒不如叫人悄悄儿在外头散布先帝被奸臣所惑处置周家的言论,只是千万别叫人查出是你们做的!想来御史们都是风闻奏事的,总有人会为了争一个清名,不惧恪王府仗势上书皇帝。这样又能办成事,又把侯府摘出来了,也省得叫人倒打一耙。”
李攸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盯了春瑛几眼,笑了:“你这丫头…”然后迅速抓过点心匣子,兴冲冲地走了。
春瑛暗暗吁了口气,掏出帕子扇了扇风。总算把这小屁孩给稳住了,上回一时气愤,把他给得罪了,想来虽然不怕,总是有后患的,现在应该不必担心了吧?
前方二门外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春瑛瞄见了二太太卓氏的身影,连忙赶了上去。
第六卷 云散 第二百八十二章 新客到
春瑛迎着二太太,回到了松颐院,先抓了个人来问二老太太可歇下了,。那丫头却说,二老太太正吩咐秋雁做事呢。春瑛眼珠子一转,便大胆地请了二太太进屋。
二老太太果然正跟秋雁说话,似乎是在主妇晚上给四少爷安排的宵夜,而四少爷则早已不见踪影了。春瑛上前笑道:“老太太,太太回来了。”
二老太太便停了口,转向儿媳:“瞧我,光顾着敦哥儿的事,倒没看见你进来。”
二太太笑着请过安,才向东边下手的椅子坐了,道:“母亲今儿精神还好?方才媳妇儿听春英说,您已经歇下了,可别因为媳妇儿打搅了母亲的安睡。”
二老太太摆摆手,:“不过是装模作样哄人罢了,攸哥儿方才来过,拉着我说了好些话,我一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没了耐性,便索性装装样子送客。”接着又问春瑛:“他出去时可曾跟你说什么话?他是你旧主,想必有话吩咐吧?”
春瑛笑道:“叫老太太猜着了,三少爷果然有话嘱咐奴婢,只是奴婢在内院当差,外头的事一概不知,即便是有心要帮忙,也是帮不上的。”
“这就对了。”二老太太点点头,“倒不是叫你违背他的意思,只是你如今是我屋里的人,自然是以我的话为先。你也不要怕,他若真叫你办什么事,只管拿话哄着,过后再回我就是了。”
春瑛笑眯眯地应了,心中大定。二太太卓是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忙问:“这是怎么了?攸哥儿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是那周家孩子的事,没什么要紧的。”二老太太轻描淡写,“兴许是彼此性情相投,周家孩子到了咱们家,他不放心,便过来嘱咐嘱咐。其实他是多虑了,我们家可不是那等刻薄之人。”又问儿媳:“今儿回来得倒早,是身上不好,还是家里有事?”
卓氏忙道:“都不是,原是媳妇见如今时近端午,又是送礼回礼的时候了,媳妇怕雅君年纪小,又是头一回遇上大节,总不能事事来问母亲,因此不放心,便特地回来帮一把。再说宜君已经渐渐上手了,一般的家务,她都管得不错,媳妇索性把事情都交给她,自己也乐得轻松,总不能把自个儿家的事丢下太久。”
二老太太微微皱眉:“你该不会是打算抽身回来了吧?把西府的家务都交给一个庶女,也未免太欠考虑了,以往有你坐镇,你婶娘和嫂子也不会说什么,如今都交给宜君,却是大大不妥。别人不说,你嫂子只怕头一个就不乐意!”
卓氏笑道:“媳妇并不是立时丢下西府的事了,不过是渐渐减少去那边的时辰,让宜君多分担些家务。本来还打算让惜君帮着,只是那孩子的性情,实在是太老实了,不管怎么教,都是一副低头怯懦的模样,叫人看了生气,媳妇只好不再勉强她。婶娘那里,媳妇已经提过了,她老人家倒没说什么,平日对宜君又一向疼爱,至於嫂子那里,媳妇已经亲自去说过了。”
“哦?”二老太太倒有了兴趣,“你说服她了?我倒不信,她那样好强爱争闲气的性子,怎可能让月香生的孩子接手管家大权?先前只是协管,她就已经恼你许久了!”月香正是花姨娘在侯府老太太跟前当丫头时的闺名。
卓氏笑道:“媳妇知道她气恼,只是顾不得许多了,便亲自去劝她。虽说眼下是让宜君管着,但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等攸哥儿娶了亲,就该预备她出嫁了,她还能管多久?况且她虽然是庶出,近来倒有些进益了,瞧着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派,比先前要稳重些。嫂子虽被禁足,又夺了管家大权,但一家主母的身份还没变,,又是嫡母,宜君胆子再大,也不会公然违礼,对嫡母有所怠慢。若那花姨娘想要借宜君的势,对嫂子无礼,嫂子只管传了孩子进去教训就是。横竖先前敬哥儿媳妇管家时,她也没少将人传去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