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琇一时无语了。这种法子谁不知道?问题是晋阳王能这么老实吗?他本来就是亲王的身份,皇帝待他虽然不是很优厚,但也没猜疑,他日子过得可滋润了,却一见皇帝受伤就跳出来刷存在感。明明皇帝都立了皇长子当储君,他还不死心,非要争一争那把椅子。这样的人会愿意放弃自己的野心?赵琇都有些怀疑,先帝到底是什么基因,生下来的儿子几乎个个都对龙椅有执念?象广平王这种可以果断放弃权势的,反倒是兄弟当中的异类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太|祖皇帝才会看中他,选他做孙子这一辈的皇储吧?可惜阴差阳错,事情落了空,才会导致如今这种尴尬的局面。
赵琇叹了口气,对高桢说:“晋阳王会放弃争位吗?你有法子说服他?”
高桢摇头:“我与晋阳王叔不是很熟,他年纪比我父王与皇上都要小得多,又比我年长好几岁。他生母去世的时候,我父王已经出宫建府,等他长到可以出宫建府的年纪,我父王又入主东宫了,因此他们兄弟来往不多,也就是逢年过节,在宫里遇上的时候说几句话。我父王待兄弟倒还和气,只是晋阳王叔一惯脾气古怪,我父王纵着就是了,遇到看不惯的就说两句,其他时候,一般是不过问晋阳王叔私事的。”
赵琇也能理解,先帝去世前,晋阳王还有父皇管着,广平王既不是长兄,又与晋阳王隔母。一向关系淡,没事管他的闲事干什么?广平王还要参与政事,要孝顺生母,要照应妻儿与弟弟。他忙着呢。
但高桢既然与晋阳王不熟,那就是没把握说服他了?赵琇都有些糊涂了,他要怎么让晋阳王放弃争位?
高桢的答案很简单:“在皇上面前提醒一句就是了,也正好让皇上知道,我们父子还是很贴心的。让他盯住该提防的人,别把我们当成是贼一般看待。”
赵琇有些迟疑:“要是把这件事直接告诉皇上,会不会…给胡家惹麻烦?她倒不在乎胡将军会不会倒霉,但胡姑娘特地托郑姑娘来向她求助,就是相信她的意思。若是连累了胡姑娘,哪怕对方早就有心理准备,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高桢笑着对她说:“不妨事,我们只要先跟胡将军对好说辞,他家不但不会被皇上厌弃,反而还有机会得重用呢。”
赵琇眉头一挑。不由得笑了:“原来如此,你们想要说服的,其实是胡将军才对。”反正晋阳王已经跟胡将军搭上了关系,就让胡将军做一回无间道吗?胡将军这事儿本来就是不能为外人所知,如今站在皇帝一方的广平王世子找上门来,直言他与晋阳王的约定,胡将军只要不傻,就该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赵琇想了想,道:“他严格来说也算是我祖父的旧部,若叫我哥哥以自己的名义约见他。应该可以搪塞一下外人,免得叫晋阳王知道自己露了馅,打草惊蛇。”她也很快就进入了状况。
高桢同意了,他无端去接触手握兵权的武将。也是件引人疑虑的事呢,叫皇帝知道,也不知会不会多想。若是赵玮成功约到了胡将军,他大可以微服随行。
不过,要让赵玮去约见胡将军,那就得先等他从温柔乡里脱身出来。想到至今还未起身过来见礼的赵玮。高桢与赵琇对视一眼,都不由得苦笑了。
高桢已经先一步向张氏告辞,没办法死皮赖脸地留到赵玮夫妻过来的时候,只能先一步离开了。赵琇与他约定了时间地址,等说动赵玮后,就让后者在约定的时间到那地方去见他,两人会合了一起往胡家去。若有变故,赵琇会让碧菡或者冬生给笔山送信。
高桢走了之后没多久,赵玮总算起来了,带着羞答答的新婚妻子米颖芝去拜见祖母张氏,又让妻子与妹妹赵琇见礼,彼此叙了称呼。看他们夫妻俩面色红润,时不时深情对视的模样,赵琇就知道他们昨晚一定过得很和谐,暗地里偷笑,心里也为哥哥高兴。
张氏喝过孙媳妇敬的茶,给了红包,就让赵玮带着新媳妇去接受家下人等磕头拜见。赵琇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米颖芝见过家中管事与执事媳妇们,要回新房中休息了,便拉住了赵玮,只说有事要跟他商议,便把哥哥拉到自个儿院子里了。
赵琇将胡家的事以及高桢的应对之法都告诉了赵玮,问他:“你觉得如何?若是你也同意世子的做法,就跟他一块儿去劝说胡将军。”
赵玮叹道:“我怎会反对?胡将军说来也是祖父生前旧部,虽与我们这一房不甚亲近,但香火情还是有的。祖父去后,许多任职外地的旧部都与我们家断了联系。从前我们在老家,路远难及也就罢了。如今我已回京袭爵,又入朝为官,平日里尚且费心去结交新友人,若平白放弃了故交,岂不可惜?我也不忍心看着胡将军行差踏错。就算不能说服他与我们合作,反算计晋阳王一回,只威慑他几句,让他放弃与晋阳王勾连,也是好事。颖王当日手握的兵力何止五万?与他勾结的文武百官又有多少?尚不能成事。晋阳王既无威望,又无实权,更无资历,连得力的姻亲也无,不过仗着是皇上的兄弟,就敢肖想皇位,怎么可能成事?与这样的人联姻,何异于与虎谋皮?”
赵玮拿定了主意,便行动起来。今日他尚在新婚第二日,本该要多陪陪妻子的,只是胡将军之事关系重大,若是拖拖拉拉的,万一胡将军与晋阳王已经达成了协议,那就不妙了。于是赵玮立刻就拿胡家送来的贺礼为借口,打发人送了封道谢信去胡家,附送上一份回礼。还在信中请求见面。
这是正式的会面请求,若是胡将军仍旧冷冷淡淡地,连礼节性的拜见都要拒绝,那赵玮还得另寻门路跟他相见。
还好。胡将军并没有“独”到这个地步。他虽然表现出了要做孤臣的态度,但目的还是为了权势与圣眷。赵玮娶妻,不但皇帝有赐,连皇长子与一众宗室子弟都上门来道贺了,可见在皇亲权贵圈子里混得极开。胡将军暂时还没答应晋阳王。就算答应了,也不可能就立这一回功,以后就不跟人打交道了,所以还是客客气气地收下了信与回礼,与送信的人约定了会面时间,正好就在高桢与赵琇约定的那个时辰之后。
胡将军其实也有借口探一探赵玮口风的意思。京城上下都知道赵玮一家与皇室走得近,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打听到皇帝确切的伤势轻重,以及皇帝与皇长子的真正关系。
到了约定之日,赵玮穿着不大显眼的便服前往与高桢约定好的地方,就看见他已穿着一身再朴素简单不过的青布衣袍等在那里。咋一看。这身衣裳跟赵玮身后的陈冬生还有点象,只不过陈冬生穿的是候府男仆的制服青蓝布衣,高桢穿的这一身直裰,却是用上等松江细棉布制成的,仿佛雨过天青一般的颜色,显得他格外文雅俊秀。
赵玮就这么带着高桢与冬生,轻车简从去了胡家。胡将军初时只把高桢当成了陈冬生一样的人,等赵玮请他摒退左右,高桢主动站出来自曝身份时,他的脸色才变了。
满朝上下都知道。广平王父子是站在皇帝那边的人。胡将军与晋阳王的协议还未说定,皇帝的人却已经找上了胡将军的门,他怎会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神情顿时变得震惊又无措。不过胡将军不愧是久历战阵的悍将,他只无措了那么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了,状若无意地说:“广平王世子怎会到寒舍来?如此藏头露脸的,只怕不妥吧?末将主持京西大营,无事是不该与宗室往来的。还请小侯爷赶紧带着世子离开,寒舍窄小,实在不敢招待贵人。”
高桢只微微一笑:“胡将军装什么傻?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不然我上门来做什么?你也不必把我当成是晋阳王那样心存大志之人,我不过区区闲云野鹤,若不是被人惹到头上,也没打算管旁人的闲事。今儿上门,却是做说客来的。”
胡将军顿时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高桢唱了白脸,赵玮便在一旁唱起了红脸:“胡世叔,世子与我家一向亲近,你又是我祖父的旧部,我难道还会害你么?我们都知道晋阳王找你的事了,但并没有上告,就是为了要拉你一把。胡世叔,你可别犯傻呀!晋阳王能有什么本事?皇上都立储了,即使有个万一,继位的也不会是晋阳王。不管他许了你什么事,都不可能会成功。就怕你答应了他,他手里握着你的把柄,就要威胁你倾力助他夺位了!你执掌京西大营还不足一年,营中的将士都已对你信服了么?他们真能听从你的每一条号令?就怕皇上下一张圣旨,夺去你的兵权,你立时就成了孤家寡人,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抄家灭族了。”高桢利落地接上了话头,“从来富贵险中求。将军想要再进一步,冒点险也是难免的。只是明明有更容易走的路,为何还要冒险呢?”
胡将军冷冷一笑:“更容易走的路?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已经极艰难了,若是不寻个靠山,只怕迟早要从如今的位置上被挤下去,更别说什么富贵荣华,再进一步。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哥儿,又哪里知道我的苦处?!”
赵玮忙追问:“是什么苦处?胡世叔,你只管说,只要能帮到的,我一定帮你!”
胡将军只问他:“你为何帮我?当日你们祖孙遇到难处,我可没帮过你们。以汪东升与府上的交情,府上尚能对他家横眉冷对。胡某人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小侯爷的援手?”
“你与汪家不一样,他们回京后明知道赵玦附逆,还要为他们说话,指责我们祖孙无情,你却是两不相帮,两边都冷淡以对,不是么?”赵玮苦笑,“一碗水端平,总好过偏向一方。你总归是我祖父的旧部,我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葬送了自己不成?胡世叔,你再好好想想吧,千万不要走错了路。晋阳王有把柄能辖制你,你又有什么法子能辖制他呢?与他勾连,就算最后真能成事,他也有可能会转身就踢开了你,甚至拿你当替罪羊,杀了立威。你到时候就只能落得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结局了!”
胡将军犹豫了,他这回是真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来。想了想,他只问了一个问题:“皇上的伤势到底如何?”(未完待续。)
PS:到家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现世报

赵琇一直在家中等消息,等得心焦。她实在拿不准,胡将军是不是能听得进人家劝的人。至少他在自个儿女儿面前,是从不听劝的。
不过,就算他听不进别人的劝说,那也不过是赵玮的好意落了空罢了。他与高桢大不了直接向皇帝告发,就让胡将军倒霉去。赵琇虽然同情胡姑娘,但还不至于轻重不分,为了保她就隐瞒她父亲的行为,坐视京城再度生乱。再说,胡姑娘不是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了吗?郑姑娘也提过,胡姑娘是宁可让父亲吃一回亏,也不希望他参与晋阳王的谋逆行动,连累全家人性命的。
反正晋阳王还没有反叛,胡将军也还未与他正式勾结,做出任何不利于朝廷的行为。皇帝这时候要发作的话,应该最多就是革了胡将军的职而已吧?也有可能会考虑到他以往的功绩,为了稳定军方人心,把他调去一个冷僻的地方,明升暗降什么的。胡家人的性命应该还是能保住的。
然而,赵琇脑补了半日,还是不敢打包票,谁知道皇帝会怎么做呢?当初广平王与高桢父子,再加上自家兄妹俩齐齐合力把他送上皇帝宝座,又有谁能料到有朝一日会受他的猜忌?虽然皇帝如今已经恢复了对他们的信任,但有些事真是不能太铁齿。一个人心里会想些什么,是外人完全无法控制的。她只能替胡家人叹惜一声,就啥都不能做了。
她自个儿在家里脑补,还挡不住嫂子时不时过来看她一眼,陪她说一会儿闲话,祖母张氏又让人唤她过去,问些家务上的事。其实这两位只是想旁敲侧击一番,想知道赵玮是去了哪里罢了。他才新婚,昨日才陪了妻子回门,新婚假都还未结束呢,忽然一大早就跑出去。到底是在忙什么事?通常赵玮出门都会打招呼,让祖母或妹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成婚后,通知的对象又多了一个妻子。今日他却完全没提自己的目的地就出去了。实在令人在意。
张氏知道赵琇这两日总跟哥哥在一块儿密谈,似乎有什么事要做,所以才会在孙女面前打探一番:“你哥哥若是要做正经事,我绝不扰他!可他才成亲几日?你嫂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呢,他上哪儿去。总要交代一声吧?”
赵琇暗暗抹了把汗,连忙向张氏与米颖芝解释:“哥哥真的是有重要的事见广平王世子去了,我现下没办法告诉你们,但我答应你们,迟些日子一定会实言相告,好不好?”
米颖芝微笑:“妹妹无需如此,侯爷有正事要忙,就让他忙去吧。我在家里陪祖母说话解闷,也是一样的。”
张氏却生气了闷气:“那么好的媳妇,玮哥儿居然还不着家。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忙。竟连我也不能说?琇姐儿也是,只知道帮着你哥哥。难不成祖母知道了他的事,还会到处嚷嚷不成?一家人何必瞒来瞒去的?”
赵琇只是笑而不语。
幸好张氏没有追问下去,赵琇陪她聊了一会儿家常,就借口要带嫂子熟悉庶务,与米颖芝一道离开了。
其实这也不算是借口,她是真的拿出账簿与米颖芝做起了交接,细细跟对方介绍家中诸事,好让对方慢慢上手,将中馈接过去。米颖芝也明白。自己嫁过来就要当家的,不可能让小姑子临出嫁还要继续掌中馈,只是她头一回当这么大一个家,未免有些手忙脚乱。幸好有小姑子的耐心帮助,才慢慢适应下来。
天黑之前,赵玮终于回到了建南侯府。
高桢没有跟着一起过来,赵玮说他已经回王府去了。张氏问赵玮:“今日你到底是干什么事去了?事情可顺利?”赵玮顿了一顿,微笑说:“还算顺利。”就没提别的,改问起祖母与妻子这一天都做了什么事来。
待吃过晚饭。赵玮才给妹妹使了个眼色,两人到赵琇院子里的小书房说话去了。
赵琇嘱咐了碧菡守在外头,不许任何人靠近,关上门就立刻追问赵玮:“哥哥,怎么样?胡将军肯听你们的劝吗?”
赵玮笑道:“起初是不肯听的,后来世子直接以利相诱,才让他动了心。其实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为了日后仕途平稳顺遂,才生出攀附权势之心罢了。”
胡将军本来不是西北人士,而是直隶出身,娶的妻子则是京城小官宦人家的女儿,一家子原是在京城过惯了舒服日子的。不过他们没有后台,只有老郡公这一位靠山,调任西北,本就是为了给胡将军增添资历与军功去的,原想着在那边顶多待上五六年就能回京,万万没想到老郡公忽然去世了,这调令自然也就没了下文。
胡将军在西北一守就是十几年,期间也立过不少战功,可因他没什么背景,人缘也不是很好,升到一城主将后,就没法再往上升了,还时不时会被人冒认了功劳。他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气,只是无法可想罢了。老郡公去世后,张氏祖孙这一支因远离朝廷,无权无势,帮不上他的忙,他就无心继续来往;赵玦那一支失了爵位,只不过是小军官,他离得远也不知道对方跟颖王有勾结,因此同样没有来往。等到颖王事败,赵玦身死,赵玮袭爵,他远在西北,得到消息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想烧热灶都没了机会。他又不象汪东升,在京中还有朋友照应,顺利调回京城。他只能继续在西北熬着,直到去年,才好不容易得了调令。
他回京后,见皇帝愿意用他,就投皇帝所好做出个“孤臣”的样子来,发现皇帝挺喜欢,他心中还松了口气。没想到才过没多久,他京西大营就来了几个刺头,都是京中皇亲勋贵子弟,也不能说是纨绔废材,当中也有人有真材实料,无奈不服他的管教,让他头痛不已,偏又招惹不起。其中一人,将门出身,有个郡主老娘。娶的老婆是国公千金,大姐嫁给了实权大将,他本身人才出众,武艺高强。还是武进士出身,空降到京西大营,只在小军官位上待了没两个月,就直接提拔成了胡将军的副将。名义上只是替胡将军处理些杂务,事实上就是来夺权的。只不过资历不足。威望不够,才暂时屈居胡将军之下罢了。
这样的人,胡将军不敢得罪,但又不甘心就此被架空,只能想法子争上一争了。可他能有什么法子呢?本就是没靠山没人脉,走“孤臣”路线的,若要到皇帝面前告状,也没什么可告的。人家又没明着说要夺他的权,他拿什么理由去拒绝一个出身从龙功臣之家的副手?
所以,当晋阳王找上门来。以权势相诱时,他就动心了。若他能助晋阳王登位,京中还有谁敢架空他?那些出身高门、不服管教的小刺头,也就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拿大了。
不过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握京西大营的兵力,若没有皇帝的旨意,他甚至难以调动五百人以上的人马。可这一点,晋阳王并不知道。胡将军有意跟晋阳王达成协议,其实就是赌后者无须经过武力之争,就能在朝堂上获得胜利。登上九五至尊之位。胡将军本人顶多就是拿手中的兵权唬一唬人,其实压根儿就没打算要出手。若事情真到了要利用武力夺权的地步,那就不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而是要谋逆了。胡将军还没这个胆子。
高桢坦白告诉他。晋阳王跟他说的有大半是谎话,至少皇帝目前就没有性命之忧,顶多就是眼睛的伤不太好而已。可广平王双目失明,尚能在颖王谋逆时稳住大局,等待今上安然从江南回京继位。皇帝顶多就是没了一只右眼,哪里就坐不得皇位。需得越过儿子,把位子传给异母兄弟了呢?只要皇帝不会因伤重而在近期暴毙,饶晋阳王如何吹嘘自己继位的希望有多大,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皇帝短期内没有生命危险,就不会迫于无奈而立不喜欢的长子为储。既然皇长子与皇帝关系还不错,那皇帝会选择晋阳王继位的可能性就极低。晋阳王想要争取胡将军军事上的支持,自然就只有阴谋武力夺权这一可能了。
胡将军一知道皇帝的“真实”伤情,整个人就颓下去了。广平王世子高桢与建南侯赵玮找上门来,可见他的秘密已不再是秘密,继续与晋阳王合作,只会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他不用赵玮劝说,就主动表示会向皇帝告发晋阳王了。不过经过高桢劝阻,他已经改为答应帮忙设套算计晋阳王了。
赵玮与高桢花了这半日功夫,总算策反了胡将军,心中也松了口气。赵玮笑着对妹妹说:“世子明儿就入宫见驾,等皇上点了头,胡将军就给晋阳王设套。这样他在皇上心目中,就会从差一点附逆的贰臣,一跃而成为忠勇之士了。世子还给他出了主意,他那员副将既然如此出色,就让他出面写个荐书,把人送到有机会立军功的地方去,象是辽东边境等等。那样既解了他的难题,又能赢得那副将家人的感激。即使那家人知道他的用意,也没办法抱怨什么。毕竟他是秉着爱才之心,才写了荐书的。给他做副手,又怎比得上独领一军?至于那位副手日后是否真能立下军功,平步青云,那就要看他自个儿的本事了,谁也不能打包票。”
赵琇听得笑了:“这法子倒是促狭,不过挺好的。胡将军之前居然没想到?”
赵玮笑笑:“他即使想到了,也没有人脉,不知能把人推荐到哪里去。西北那边已经换了一轮将领,他在那边的人缘也是寻常。但世子发了话,至少驻守辽东的范将军,是不会介意麾下多一名出色小将的。”
高桢确实考虑得周到,赵琇心里赞了他一句,又好奇地问哥哥:“你们打算跟胡将军合作,给晋阳王设个什么圈套呢?”
赵玮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食指:“嘘——妹妹恕我卖个关子,这事儿还是先不说的好。等事情成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赵琇只能干瞪眼了。早上她在祖母与嫂子面前卖了关子,没想到那么快就得了现世报。(未完待续。)

☆、第六百二十二章圈套

针对晋阳王的圈套,很快就得到了皇帝的默许,迅速铺开了。
高桢与赵玮的计划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挺复杂的,主要是考验胡将军的演技。要是他演技太差,没能成功取信晋阳王,那就麻烦了。幸好他也算是久经战阵的宿将,面对重要事件时,心理素质还是过得去的,没有在晋阳王面前露出破绽来。高桢与赵玮的行动也算是隐秘,没有惊动晋阳王,所以情况暂时还算理想。
胡将军就在再三“考虑”过后,向晋阳王表达了愿意跟他一起干大事的意愿,只不过他女儿与晋阳王的婚约暂时不能公开,等到晋阳王成功继位了,再下旨册立胡姑娘为正宫皇后,并且晋阳王还要保证,日后的皇储必须从胡家女的肚子里生出来。作为婚约订立的象征,胡将军会与晋阳王交换信物与婚书,以作凭证。
晋阳王都答应了,有婚书在手,胡将军就算是有了把柄,他也算是真正拿捏住了这位手握兵权的大将。晋阳王心中兴奋不已,只觉得胜利已然在望了!
可胡将军与他交换订婚信物与婚书之前,又提出了另一个条件:晋阳王如今在朝中的处境可不大妙,虽然日后他继位是迟早的事,但眼下他也确确实实在受到皇帝的排挤,胡将军答应这门婚事是冒了极大风险的,重则抄家去职,轻则官职被贬,所以,晋阳王要表示出一点诚意来。至少,也要让胡家人明白,他是个值得投靠的明主,跟着他干大事。不会在事成之后,就被抛到脑后。
否则胡将军冒了险,将晋阳王送上了九五至尊的宝座,晋阳王回头就不认人了,另立正宫皇后,胡家手里就算有婚书,他不认又能怎么办?或者认是认的。却以后为妃。给胡姑娘随便封个后宫妃嫔之位就打发了,日后的皇位也跟胡家的外孙没有关系,胡将军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晋阳王也不知是如何理解的。听了胡将军的要求,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会让胡家看到他的诚意,却没说别的。回了王府后,就把平日里最宠爱的一个侍妾给送到了庄子上。还向宗室里一位无嗣的堂兄弟提出了过继的建议,打算把庶长子过继给对方。
胡将军知道了这事儿,真不知该如何反应。大家是在真刀真枪地夺嫡,别拿这些宅门手段来应付人好不好?宠妾送走了不能接回来吗?就算弄死了。也会有无数的新人冒出来。庶长子过继就过继了,晋阳王还有别的儿子呢,日后再娶。又不是就生不出来了。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诚意!
晋阳王听了胡将军的话,想了想。又笑着提出了另一个诚意——他把自己名下一个极大的田庄送给胡姑娘做聘礼,这田庄起码值好几万两银子呢,每年都能带来七八千两的入息,着实是一份丰厚的聘礼了——可谁缺这点银子?胡家难道会为了这每年的七八千两入息,就拿自家性命冒险么?
胡将军也拿不准晋阳王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作糊涂。他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想要的“诚意”:他要知道都有什么人跟晋阳王合作,想要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要知道他们具体的计划,参与的人员。最好,是有一个详细的名单。胡将军要知道这些,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等他了解了晋阳王的秘密,晋阳王就不会轻易抛开他了。即使晋阳王日后真能上位做了皇帝,也是要脸的,不能让外界的人都非议他是篡位者,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他也得给自己蒙上块遮羞布。
晋阳王其实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他又舍不得这么一个好助力。五万大军呢!京城周边同样握有兵权的武将,其实也不只有胡将军一个。可这样的武将,通常都是皇帝极为信任的人物,他不敢冒险让这样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思。胡将军刚从西北回来,在京中没什么根基,背后也没那么多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加上近来受了权贵排挤,因此才有可能为他所用,换了别人,就未必会答应了,甚至有可能转身就告发了他。
思虑再三,晋阳王还是同意了胡将军的要求。他安排了后者与其他支持者的会面,顺便让大家齐聚一堂,商量“大计划”的具体安排。
当胡将军见到那些晋阳王的党羽时,还真的暗暗吃了一惊。晋阳王的母家亲眷也就算了,他们本就是其天然的盟友,问题是在场有好些人是胡将军万万没想到会参与这种行动的,也有不少是先帝朝末年的权贵,在新君上位后就失了势。这些人也不知是否曾经依附过颖王或者朱丽嫔,参与过暗算晋阳王,晋阳王为了野心竟然能与他们共事,也算是个人物了。胡将军暗暗将这些人记了下来。
这些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正派人,无论事前是否知道胡将军的存在,此时也都用审慎的态度观察着他。他们也清楚,或是晋阳王真能成事,日后胡将军就极有可能会是国丈了。他们这些拥立功臣,无论立下了多大的功劳,都要敬胡将军三分。众人心思各异,有的刻意与胡将军交好,有的心存不屑懒得理会,也有人看他不顺眼,有意在利用完他手里的兵力后,就设法令自家女儿取胡家女而代之的。
其中就有个细心的人留意到一件事:“前几日,建南侯好象到府上去了一趟,你们有交情?”
这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他们开始用警惕的目光看向胡将军,因为谁都知道,建南侯是皇帝那边的人。
这一点,高桢与赵玮早就有所准备,后者头一回上胡家门的时候,可是大大方方,无遮无掩的,自然很容易就为人所知。不过赵玮事后也做了补救工作,还为此牺牲了大半的新婚假期。倒也把事情圆过去了。胡将军就利用这一点应付那人的疑问:“他月初娶妻,我送了贺礼,却没去赴宴,他特地过来回礼的,也是他知礼之处。除了我家,他还去了另外几家人处。我们这些郡公爷旧部,他其实一直都很想重新走动起来。只是我哪里耐烦跟小孩子打交道?”
赵玮婚后确实去了另外几家人处进行礼节性的拜访。连汪家都去了,众人便也相信了胡将军所言。其实也是高桢与赵玮严谨,事后再也没有公开上过胡家的门。若有需要见胡将军的时候,就乔装改扮从后门出入。胡将军连家中仆役都打发走了,并没有人见到他们,更何况是晋阳王与他的党羽呢?
胡将军总算获得了众人的信任。他们开始真正商量起行事的计划来。晋阳王先前从被贬的太医处打听到皇帝已派出秘使寻访叶大夫的下落,就一直担心他们会找到叶大夫。把皇帝的眼睛给治好了。他也派了人去跟踪那几个内侍,打算等他们找到了叶大夫,就立刻下黑手,绝不能让叶大夫顺利进京。可惜。内侍们一直没能找到叶大夫的下落,他的布置就落了空。皇帝那儿一直由江成治疗眼伤,据说效果还不错。近日连叶大夫也有了消息。晋阳王心中着急,就打算在太医院的药上做手脚。为此已经收买了两名药童。无论皇帝的主治医者是江成还是叶大夫,药有问题,就通通不管用。
胡将军早知晋阳王不可能真的乖乖听话,什么逆行都不做的,但听到他们真正的计划,还是惊了一惊。晋阳王察觉到,冲他微微一笑。胡将军顿了一顿,很快镇定下来,回了一笑,心中却在无比庆幸。
晋阳王一众人等又计划在今年先帝大祭仪式上行刺皇帝,却要做出皇帝只是伤重不治的假象来,迷惑外人。与此同时,为防事情出岔子,有别人来跟晋阳王争皇位,他们还得想法子把皇长子给解决掉。至于广平王,他应当不会是晋阳王的对手,倒也不必理会。
晋阳王一众人等商议了种种细节,各自分好工,各行其是。胡将军听得额头冒汗,却还要装作十分赞同的模样,一点异状都不敢露出来,着实是发挥了百分之二百的演技潜能。等听到晋阳王给他安排的任务,是带兵守在先帝周年大祭的场地外头,协助逼宫,他的表情已经非常淡定了,还能自信满满地说出“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的话来。
晋阳王对他的言行非常满意,认为他是真心要为自己出力了,又说了许多勉励的话,并与众人一起歃血为盟,将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一块黄色锦卷上,自行秘密藏好,才与众人分别离开。
当晚就有两名党羽被皇帝的心腹秘密逮捕,严加拷问起来。
这两人是高桢看过所有晋阳王党羽的名单后,特地选出来的。他们本是先帝朝末年时的高官,与颖王、朱丽嫔娘家人都关系不错,虽然没有因为附逆而获罪,但也在新君继位后失势了。这样的人投靠晋阳王,当然不会是因为忠诚或者别的什么正大光明的理想。皇帝的心腹稍用点刑,他们就招了。
接着,就有第三、第四个人被抓,还未到先帝周年祭日,叶大夫也未到京城,晋阳王的党羽就被抓得差不多了,人证物证齐全。皇帝以这些人的供词为理由,直接命宗人府圈禁了晋阳王,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反对的。
只有广平王劝了皇帝一回,晋阳王虽有逆心,却还未有真正的逆行,也未造成大乱。好歹也是亲兄弟,先帝的血脉,将其圈禁在王府里一辈子也就够了,还是留下他的性命吧。否则先帝诸子,活下来的只有皇帝与广平王,山阴侯又是罪人,还早早就被过继出去了,后人说起,未免不好听。
皇帝也不知有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他深信自己的右眼是晋阳王叫人做了手脚,方才瞎的,心中深恨晋阳王,不想便宜了对方。但若叫他干脆利落地赐死这个兄弟,他又觉得不爽,因此就暂时留下了对方的性命,打算慢慢儿折磨。
这一回谋逆未能成事,就已经被平息,高桢、赵玮都要居首功,赵琇虽不能明旨嘉奖,皇帝也感念她机智果断,私下赏赐了不少好东西,正好给她添妆。至于胡将军,皇帝不知道他原是真心要附逆的,只当他是个忠诚,倒比往日更信任了几分,不但赏了不少好东西,还加封了一个二品的虚衔。因怜惜他家女儿为了取信于晋阳王,无端被结了一门婚约,名声受损,还非常热心地请太后做媒,将她赐婚给了一名未婚的远支宗室子弟。
胡将军得了意想不到的好处,又顺利用荐书把那名副手给送去了辽东边境,美其名曰“栽培人材”,副手的家人还只能道谢,没办法骂他,他心中愉快至极。回头细心一想,这一切都是赵玮带给他的。看来他日后还是要多跟建南侯府亲近亲近才行。两家本有渊缘,若是断了交,也太过可惜,以后还是要重新走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