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宫人劝她保重身体,她还不肯听,也不理人,比起从前成天自怨自艾时的模样,更让人担忧了。
曲水伯夫人见她这个模样,心疼得很,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娘娘平日可有定时入食?是否身上不好?可曾传了太医来诊脉?请娘娘多保重自己,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皇子公主们着想呀!”
皇后木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珠子一轮:“母亲进宫有什么事?”
曲水伯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丈夫嘱咐的话跟女儿说了,又劝她:“娘娘只当是为了皇长子了,暂时忍了这口气。横竖那胎儿又不知是男是女,等到生下来了,至少也要过上十几年,才看得出能不能比过皇长子呢。有这功夫,皇长子早就储位稳固,娶妻生子了。皇后娘娘实在不必担忧。眼下…还是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皇后冷笑了一下:“哦?是为了大郎早日立储么?你们是不想我再生事,惹恼了皇上,再耽误大郎立储吧?”
曲水伯夫人说的可不就是这个么?她连连点头:“这也是为了娘娘好呀。您再这样跟皇上过不去,还不是把皇上往别人那儿推么?趁如今,那端嫔身怀有孕,后宫中再无他人,娘娘赶紧养好了身体,也好早日跟皇上和好。”
皇后心中发凉,母亲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时候,她堂堂一国之母,也需要利用贱妾怀孕的时机争夺宠爱了?
父母兄弟心里想的,全是皇长子立储之事。皇长子立了储,将来登上皇位,曲水伯府便有了享不尽的富贵尊荣,又有谁会真正关心她此刻心中有多么痛苦呢?
皇后木着脸说:“我都知道了,母亲回去吧。”
曲水伯夫人一愣,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但皇后已经起身进了内室。她犹豫半晌,终究还是离去了,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曲水伯夫人离开后不久,内室中传来一阵哗声,却是皇后激动之下,把全套茶具都给扫落在地,打碎了。宫人闻声连忙赶过去,见皇后立在碎片中央,不由得小小惊呼一声,忙上前收拾残局。
皇后动也不动,任由宫人在她脚边动作,半晌,才发出命令:“叫大郎来见我。”(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三章劝母

皇长子不是整天都很悠闲的,他如今已经入朝观政了,下朝后还得到六部学习,还要到上书房接受太傅的教导,还要到皇帝面前去尽孝心。因此,当他来到坤宁宫的时候,已经是快传晚膳的时候了。
皇后等得面上木然,幽幽地看着大儿子向自己行礼拜倒,轻声问:“如今连母后也请不动你了,是么?”
皇长子吓了一跳,连忙向她请罪:“母后恕罪!儿臣刚刚从户部回来,一进宫听说母后相召,就立刻赶了过来。儿臣自知耽误了许多时候,还请母后不要生气。”
皇后自嘲地笑笑:“罢了,你起来吧,又不是你的错,何必请罪?”她咬了咬牙:“不过是有人自以为有了依仗,就叫底下的奴才们故意不把母后的命令放在眼里罢了。要请罪,也是唆使他们如此行事的贱人来请,与你何干?”
皇长子有些不安,他听得出来,皇后这是在影射端嫔。如今宫中事务,可不就是端嫔在管着么?其实宫人未能及时将消息传到他这里,也是正常的,他轮着去六部,光是今日就去了三部,事先谁也不知他会上哪里。这六部衙门,又不是坤宁宫的太监能随意出入的地方,皇后要派人找他,就得经过乾清宫那边的人传话。若是乾清宫里的皇帝不想让皇后影响皇长子的正事,那话就传不出宫门。皇后把责任算到端嫔头上,实在是有些冤的。
归根到底,皇后还是没适应过来,如今的皇长子已不是她被软禁在坤宁宫前的皇长子了,他如今已经开始参与政事,不再成天围着皇宫转,随她几时叫,都能往她身边去。
但皇长子是孝顺的孩子,这些话他不会跟皇后说的,只委婉地解释:“儿臣今日去了宫外。在六部衙门里巡视,宫里的人如何能知道?母后别怪他们了。不知母后今日召见儿臣,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皇后见长子问起,便直接进入了正题:“景仁宫那边的消息。你都听说了吧?”景仁宫正是端嫔的住所,距离乾清宫很近,也许比起坤宁宫都要近,皇后一想起这点,心中妒火就烧起来了。
皇长子闻言一窒。犹豫了一下才说:“是,儿臣早已听闻。父皇龙颜大悦,皇祖母也说这是皇家喜事,已是赏了许多东西下去。儿臣昨日还向父皇道贺了呢。”
皇后越发怒火中烧:“你向他道的哪门子的贺?!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喜事么?你父皇若是有了别的儿子,还不迟早将你们兄弟抛在脑后?还有,端嫔那狐媚子心里正想着要怎么弄死你呢,你还以为她是好人么?你父皇已经说了,他就是不乐意立你为储君,就等着其他的贱人为他生下好儿子,才继承他的万代江山呢。如今端嫔有了。可不称了他的意了?他如今不把你立为皇储,今后也不会立了,你能不能有血性一些,别再继续讨好你那个无情的父皇?!”
皇长子的脸色变得苍白极了,但眉宇间仍旧十分坚毅:“母后休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若叫父皇听见,又要怪罪您了。您这又是何苦呢?儿子的地位没那么容易被动摇,您何必惊惶至此?”
“我惊惶?”皇后又惊又怒:“我哪里惊惶了?我现在是为你担心!你没听明白么?你父皇说了不会立你为储的,将来无论是谁做了皇帝,你还能活命么?你难道就真的不怕死?!”
皇长子沉下了脸。他幽幽看向皇后:“那依母后之意,儿臣该如何是好呢?”
皇后一怔,如何是好?她也说不出来。可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后宫中不能有别的妃子生下健康的皇子。那只会让他们母子四人死无葬身之地。
皇长子见状,低低地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极低:“母后,您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儿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您真的想太多了。父皇虽然至今未行立储大典。但立储的旨意早已颁布下去了。君无戏言,儿臣虽未有储君之名,却已有储君之实。平日里听政理事,入部办事,父皇也都一直精心教导。无论父皇是为了什么原因,至今未行立储大典,他对儿臣还是十分看重的。儿臣相信,他并无易储之心。您所说的那些,大约只是他的气话罢了。”
皇后才不肯相信:“你既然说君无戏言,他说的话,又怎会只是气话?你就不怕他只是哄着你?等到那个贱人生出儿子,就能将你取而代之!”
皇长子却道:“只要母后安安稳稳地坐在皇后的位子上,儿臣就永远是父皇的嫡长子。礼法如此,任端嫔生下的皇子如何了得,如何得圣心,终究还是越不过儿臣去的。”
皇后追问:“那倘若你父皇废了母后呢?又或是直接用个莫须有的罪名罚了你呢?他是皇帝,只要他一句话,谁还能奈何得了他?他要换谁做储君,还不是轻而易举么?就如同他将母后囚禁在此,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那也要你给他把柄呀。
皇长子叹道:“母后,父皇做事,总还要遵照礼法,还要顾虑天下臣民的议论。只要您不行差踏错,只要儿臣不犯大错,他就没办法废了您与儿臣。”他把声音压到只有母子二人能听见的声量:“父皇…还不能随心所欲呢。所以,请母后稳住吧。您若做了什么,儿臣才真的危险。”
皇后的表情又木了,呆了半日,才问长子:“大郎真的不要母后做什么事么?即使你父皇重视那贱人的儿子多过你?即使你父皇迟迟不正式册封你为储君?”
皇长子低下头去:“母后不必担心,无论日后父皇会添多少子嗣,那些弟弟们又多么聪慧讨喜,儿臣只需要努力让自己一直是最出色的那个皇子,就可以了。弟弟们好,儿臣就比他们更好,父皇慧眼,自然知道谁才是最适合做储君的人。”
皇后的腰杆一软,瘫坐在位子上,扭开头去:“罢了。若你父皇果真能遵守礼法,不做那宠妾灭妻之事,母后就忍了这一回又如何?”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那贱人腹中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就算是皇子,谁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平安养大?”
皇长子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低下头不语。等到皇后情绪平静下来了,他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便要告辞了。连皇后留饭,他也只说:“父皇嘱咐了,让儿臣回乾清宫陪他用膳呢。”皇后自然不好再留他。
但在皇长子走后,皇后却倚在宝座上暗暗伤心。她觉得,如今连皇长子都重视储君,多过于她的心情了。他让她什么都不要做,还不是怕皇帝怪罪下来,她的后位动摇,他的储位也会越发不稳么?不过,他是她的儿子。十月怀胎,母子连心。若真能帮上儿子的忙,她便忍了这一回算了。
只不过,要她看着端嫔那贱人风光无限,那是休想!不过区区一个嫔,居然还执掌起后宫大权来了。等到新年朝贺那一日,她定要叫这贱人认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任那贱人再得宠,世人也只会承认她这个皇后才是后宫的主人!
皇长子安抚住了皇后,皇后什么也没做,安安静静待在坤宁宫里继续发呆。这不但令曲水伯府谢家人松了口气。就连皇帝,也在暗自庆幸着。他觉得,也许是上一回他的话让皇后知道害怕了,因此不敢再造次。
皇帝心中有些懊悔。早知如此,他就该早些对皇后用上强硬的态度,也不会让她往歪路上越走越远了。
他也知道,皇后如此安份,竟从不干涉端嫔养胎,连传召后者过去行个礼都不见有过。多半是皇长子相劝的功劳,也许里头还有曲水伯夫人的一份。皇帝开始觉得,儿子还是个好儿子,岳父一家也是明白人。
他颁下了两道延迟了三年的旨意,一道是追封太后蒋氏的娘家父亲为一等承恩公,兄长袭爵为二等承恩公,另一道是加封皇后的父亲曲水伯为三等承恩公。这本是他继位后就该颁布的,却推迟到今日,算是给蒋家与谢家的恩典了。
另一方面,他也赏了皇长子一套全新的文房四宝,夸了儿子最近的勤奋,更难得地允许他出宫去寻堂兄弟们玩耍。不过皇长子十分乖巧,他主动拿最后一个奖赏来交换弟弟皇次子的自由,请皇帝放弟弟出来。皇帝却没答应,皇次子仍旧太过浮躁了,还是继续磨磨性子的好。横竖他三天也能到皇后宫里一次,并不是哪里都去不了,没有皇长子认为的那么可怜。
皇长子只好依从。不过想到新年将至,到时候皇次子怎么也会被放出来的,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新年很快就到来了。新年大朝会,赵玮与张氏照旧参加了。但赵琇身为待嫁女,自然不会随便出门,更别说是到宫里去了。那可是她未来的夫家!
大过年的,天气又冷,外头还下着雪。她暖暖和和地穿着新棉袄新皮裙,坐在烧了炕的暖阁里,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管家新呈上来的首饰花样册子,渴了有热呼呼的姜茶,饿了有新鲜的小点心,别提有多舒服了。只是她心里还是免不了要担心一下祖母。张氏那身体虽经过几年调养,已经好了许多,却不知能不能扛得住今日的大雪呢?
午饭前张氏终于回来了,赵玮送她到了门口,又再拍马转头离去。他还有应酬,约了刑部的人去吃年酒。
赵琇搀了张氏进屋,亲手给她倒了热茶,嘘寒问暖。张氏喝了口茶,缓过来了,直冲孙女儿摆手:“今日了不得,我瞧诰命们私底下都要议论纷纷了。若不是有太后娘娘坐镇,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赵琇奇了:“出什么事了?”
张氏叹了口气:“今年大朝会,外命妇们不曾见得皇后。往年也有不得见的时候,这没什么,可是今年却有个端嫔出来了。她一直陪在太后身边,接受众诰命们的参拜,瞧着十分得太后看重。中宫是那样,这新宠又是这般,我们私下都在说,只怕宫里要不得安宁了。”
赵琇皱起眉头:“不至于吧?太后和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叫皇后出来也没什么,可是端嫔…让她好生在自个儿的宫里养胎不行吗?何必非得让她在这大雪天里露脸?”
张氏摇了摇头:“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倒是有从曹太夫人那里听到小道消息,说今年皇后本是要出来的,却预备着要算计端嫔一把,叫太后与皇上知道了,就不让她出来了。端嫔受了委屈却没闹,太后难免怜惜她几分,才赏了她体面。”
即使如此,也不该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这下外命妇们都知道了,皇室难道很有脸面?
张氏连连叹气,忽然又提起一件事:“对了,太后还说,新年大朝时不太方便,元宵佳节却不打算办大宴,只摆几桌子,自家人喝两杯就是了。不过皇家人口太少,她想要几个孙媳妇去陪着说说笑笑。如今只有汾阳王世子妃是过了门的,太后便让你跟李家姑娘这两个不曾过门的,到时候进宫去陪她说说话呢。”(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四章茶话

赵琇听了,只觉得奇了。哪有未过门的孙媳妇在新年时跑到未来祖婆婆面前陪她说笑的道理?况且元宵时太后要在宫中办家宴,皇帝、王爷们肯定要陪着的,各府世子、王子们也会出现,那可都是太后的儿子、孙子、侄子、侄孙子们。这样的场合,就算是已过门的汾阳王世子妃,都不好跟男人们坐一块儿呢,更何况是她与李善文这两个尚未过门的黄花大闺女?
也许太后只是寂寞了想见见小姑娘们,可谁家也没有这个道理。就算皇家尊贵,也要讲究点礼法吧?
赵琇便对张氏说:“这不可能的,我跟李家姑娘还未有名份呢,怎能去参加皇家家宴?到时候我们到了席上见到其他皇室中人,要如何自处呢?”
张氏其实也觉得这么做不妥,只是太后今日兴致不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端嫔有孕,她又要添孙子孙女的缘故。她随口提起,众诰命也只能听从了。张氏出宫后,也曾寻了李家老夫人商议过,都觉得太后是知礼之人,若元宵那日真要把女孩儿们召进宫去参加皇室家宴,必有妥当的安排,不会叫人说违礼的。到了那一日,无论是赵家还是李家,都不好寻借口不让孙女儿入宫,否则岂不是扫了太后的兴?两个女孩儿将来都是要嫁进皇家去的,不能在未过门前,就先得罪了婆家最尊贵的长辈。
赵琇听了也无语了,这么说来,她是一定要去的了?不过去也没什么,她还能顺便见一见,皇室里都有些什么人呢。既然汾阳王世子妃也去,那其他王府兴许也会去。她受了宫嬷嬷与左嬷嬷近一年的教导,正好趁这个机会先把人给认一认。
张氏却笑说:“这哪儿能呀?虽说是家宴,但也男女有别,男人与女眷必是分席而坐的,当中立一个大屏风。甚至是在不同的殿室里摆席。你不会有机会见到其他王爷、世子、王子们的。别说如今你还未过门了,就算是汾阳王世子妃这样已经嫁进了宗室里的女眷,也没有跟大伯子小叔子一堆儿人面前露脸的道理。”
赵琇想想也对,就有些郁闷了:“那太后岂不是还要跟儿子、孙子们分开来坐?这样的家宴又算哪门子的家宴呢?皇家规矩大。反而不如咱们一般人家亲近了。”想想高桢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等他们成了婚,当着外人的面,规矩是要维持的,但私底下。生活中,夫妻之间还是不要太讲究俗礼的好。什么规矩、礼数、仪态,偶尔讲究一下就可以了,天天二十四小时都要摆出那个架子来,这日子也未免过得太拘谨了些,她可受不了。
不过赵琇还是觉得,在未嫁之前参加皇室家宴,是件挺坑爹的事。她都可以想象到外界会怎么议论了。太后也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大众也会为尊者讳,可她与李善文。就有可能会成为大众议论的中心,那可太令人烦心了。
太后怎会有这种念头?
赵琇忍不住去寻了宫嬷嬷与左嬷嬷请教。
两位嬷嬷新年期间休假,不必再给她上课,要过了正月,才恢复正常课程。但她们此刻又不好回宫去,因此赵琇仍旧留她们在建南侯府中住下,仍旧衣食住行照料妥帖,得知她们假期内有意出门访友,还让人给她们各备了一辆马车,以及跟车的车夫、婆子若干。再添一个跑腿的小丫头。过年的新衣裳、新首饰,则是早早就送到她们的住处去了。
两位嬷嬷在建南侯府的日子过得十分舒服,与赵家祖孙相处得越发融洽了。就连宫嬷嬷,都认同了左嬷嬷的想法。若真能随着赵琇进入广平王府。成为王府供奉嬷嬷,那可比在宫里苦熬下去要舒服得多。将来年纪大了,只需求一求王府主母的恩典,她们也可以得一笔钱财、几亩田地、几间房屋,安心回乡养老去。不象在宫里,年迈无能了。又或是服侍的主人去世,就只能被送到某个庙里等死,日子过得还不如新进宫的小丫头。
太后的年纪可不轻了。
宫嬷嬷与左嬷嬷前两日才出去访过友,探望了几位早年出了宫的老姐妹,今日倒是闲在家中,见赵琇前来,都颇为欢喜。
冬日无聊,她们都是有文化有品味的女子,跟几个不大识字又早已混熟了的小丫头聊天,能有什么趣味?正月里又不好动针线,写字下棋手会冷,只能老姐妹俩围炉茶话。眼见有了第三人加入,可不得欢喜吗?
赵琇端端正正向二位行了礼,坐下后,先是寒暄几句,问她们近日过得好不好?吃得是否称心如意?炭火充不充足?衣赏被褥是否暖和?丫头婆子们侍候得是否精心?还有没有别的什么需要…
左嬷嬷笑着代表自己与宫嬷嬷表示:“多谢大姑娘想着了,我们老姐妹俩在府上过得很好,吃穿不愁,炭火足够,底下人侍候得也极好,大姑娘不必担心了。今日大姑娘忽然来此,莫非是有什么事要寻我们?”
赵琇便把太后的话说了,又道出了自己的忧虑。果然,宫嬷嬷立时就皱起了眉头,给出判断:“这不合礼数,太后娘娘断不会如此行事。”
左嬷嬷也觉得不大可能,不过她又问赵琇:“宫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太后娘娘大约是一时兴头上吧?想必过两日就会有旨意下来,必不会叫大姑娘与李家姑娘去参加家宴的。既是家宴,怎好叫未过门的新媳妇去?若是大宴,请你们去倒还罢了。”
宫嬷嬷沉声道:“太后娘娘多半会让你们在元宵当日或是前一日入宫陪她说说话,也许还要陪着用午膳,但晚上的家宴,是用不着你们的。”
赵琇听了,心中定了些。不过对于太后给端嫔体面,以及皇后本来要出席新年大朝却又再度被禁足之事,她就不打算跟两位嬷嬷说了。这二位毕竟还是宫里的人,把这事儿告诉了她们,她要如何解释消息来源呢?总不好给曹家人带去麻烦。
又过得两日,慈宁宫中果然下了旨意。正如宫嬷嬷所说,太后召见赵琇与李善文,并不是在元宵家宴的时候,而是在那天的午后。她老人家想跟几个小姑娘晒晒太阳。喝杯茶,聊聊天,等到天黑前就会把小姑娘们都送回家去了。这一趟受邀的,不仅仅有赵琇与李善文,还有汾阳王世子妃。以及另两位未出阁的小姑娘,都是十四五岁光景,出身于京外中等以上的官宦勋贵家庭,也未定下亲事。
有猜测说,京城宗室里还有几名子弟已到婚龄,尚未定亲。这两个小姑娘,兴许就是要配给他们的。
张氏还很快就打听到,其中一位姑娘,传闻中要被许给一位郡王长子,而她也是那家郡王妃的外甥女。亲上加亲,是郡王府自个儿定下的姻缘,报到宫里去,想求皇帝或是太后赐婚,讨个体面。
为此,张氏就特地嘱咐了孙女儿赵琇:“这两位姑娘,你虽从不相识,也从未与她们打过交道,但日后都是妯娌,当好生相处。万万不可与人治气。那是在宫里,又有太后娘娘在,若你受了委屈,太后娘娘自会为你做主。”
赵琇答应着。为元宵那日的茶话会准备起服装首饰来。忽一日广平王府派了烟雨过来,给她送来了一套珍珠头面,其中一只小珠凤,用的是略带点儿浅米分色的珍珠,既清新米分嫩又少见,十分珍贵。赵琇一瞧就喜欢上了。
柳绿在旁笑道:“姑娘,世子还真是有心,恰巧姑娘这回准备穿进宫去的,就是那套浅绯色的新衣,跟这只珠凤可不正好配得上么?姑娘穿了那套新衣,只需要戴这一只珠凤,再配上耳坠,旁的点缀都不需要了,已是天仙一般。世子是怎么猜到姑娘正需要这么一件首饰的呢?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赵琇听得忍不住把帕子摔到她脸上去:“胡说!不过是凑巧罢了。”然而心里也是有些小欢喜的。未来夫婿的审美观与品味跟她相合,日后在一起生活就好相处了。
元宵当日,她便穿戴一新,头上簪着那只小珠凤进了宫。到慈宁宫门前的时候,她正好遇上了久不见面的李善文。
李善文长高了许多,瞧着已经有大姑娘的模样了,不再象从前那样一团孩子气。她下巴有些尖,人也有些消瘦,不过气色倒还好,举止礼仪已经十分有模有样,看起来竟比赵琇还要端庄几分,见了面,笑不露齿,眼里却闪耀着真心欢喜的光芒:“赵姐姐,好久不见了!”
赵琇拉着她的手,心里也十分欢喜。当然了,同时她也有些警醒,忙将腰板得更直些,步伐缩小一点,不停地提醒自己,要淑女一些,别太随意…
进了慈宁宫,汾阳王世子妃已经在此等候了。她婚后大约过得很好,竟比婚前又胖了些,脸色白里透红,嫩得如同水蜜桃一般。无论是身上的衣赏,还是头上的首饰,都显得华贵而精致,又不失优雅,显然十分受丈夫宠爱。她见赵琇与李善文来了,高高兴兴地拉起她们的手:“多时未见了,你们都变了好多,更象是大姑娘了。太后娘娘见了你们这模样,一定十分欢喜。”
李善文红着脸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却是松了口气。她虽是要嫁给皇长子,日后却是极有可能要母仪天下的,嬷嬷们教导她礼仪规范,要比旁人更严厉几分。如今听得已经是皇家妇的堂嫂认可,她心中也略安定了些。只要能让太后满意,她日后就能更容易在皇家站住脚了。
赵琇问汾阳王世子妃:“其他人还未到么?”对方答说:“还未到呢,只怕还要再等晚一些。”但她看了看殿后的自鸣钟,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再不来,恐怕就迟了。照着平日的时间,再过得一刻钟,太后娘娘就午睡起来了。”
正说着,另两位娇客也到了。原来她们是在宫门前相遇了,便结伴而来,路上一路说着话,就走得慢了些。汾阳王世子妃介绍四女彼此相识见礼,就听得内殿传来击掌声,宫人们手捧水盆、手巾、镜奁等物鱼贯而入。
是太后醒了。
太后梳洗,又花了两刻钟的时间。期间赵琇与其他人一直候在外殿,摒声静气不敢出声。两刻钟后,太后穿着常服,缓缓从殿后走出来,见了她们便先笑了:“叫你们久等了吧?哀家是老太婆了,动作总是要慢些的。”
赵琇等人齐齐行礼称不敢,又大礼拜见。
太后摆手命去,笑着说:“今日天气不太好,早起还有阳光,过了午后,倒下起了小雪。本来还打算带你们上花园里走走,如今还是算了吧。你们娇生惯养的,别吹了风。西暖阁里暖和,我们上那里吃茶说话去。”
一众人便转移去了西暖阁,果然暖和得很,落地黄铜大熏炉里燃着清洌的梅花香饼,十分好闻。太后命人上了香茶小点,与众女聊几句家常,不过是问着你的祖母身体如何,她的母亲病好了没有,又或是谁家上京后是否住得习惯,等等等等。
结束了寒暄后,太后就直入正题:“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特地将你们召进宫来说话?你们家里的长辈都觉得哀家这旨意很不合规矩吧?”(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五章告诫

太后为何忽然召她们这些新进门或未过门的皇家媳妇入宫说话,姑娘们各有各的猜测,但没一个是确切知道答案的。她们基本上都觉得,这大约只是太后一时兴头上来随口说出的邀请,过后又不好当作没这回事,才真的下了旨意。
不过是陪太后聊聊天罢了,她们能走到现在的位置,本也没少陪着太后说笑,讨她的欢喜。
汾阳王世子妃便头一个笑出声来,道:“太后娘娘相召,本就是我们的福份,哪里有不合规矩之处呢?您是长辈,想要见小辈们,本就是再寻常不过了。”
太后微微一笑:“你不必哄哀家,哀家知道,就算你们不说,你们家里的长辈们背地里也不知会怎么骂哀家呢。你这丫头已经是我们高家的媳妇了,也就罢了,她们几个都还未出阁呢,大过年的,哀家把人叫到宫里来,谁不多嘀咕两句?只是他们都没摸清楚哀家的用意,因此不好多说罢了。”
赵琇跟太后比较熟,就大着胆子笑问:“那太后娘娘到底是为了什么召我们前来呢?”
太后笑着看了看她:“你想知道?”
赵琇抿嘴笑说:“您不是正要跟我们说吗?偏要故意卖关子来吊我们的胃口。”
坐在赵琇斜对面的那位姑娘暗暗倒吸一口冷气,诧异地看了赵琇一眼。她今日是头一回见赵琇,虽然从前听说过传闻,但万万没想到本人比传闻中还要胆大,就算是板上钉钉的广平王世子妃,太后的长孙媳妇,赵琇在太后面前也未免太随意了吧?
太后却并不在意。反而笑了:“你这丫头倒机灵,知道哀家是在吊人胃口。”随即收了笑容:“其实也没别的原因,哀家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下宫里的事罢了。兴许你们早已有所听闻,但详情如何,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哀家来给你们说说真相。”
她说的就是皇后几次三番犯错,新年大朝那日还要故意对端嫔腹中胎儿下黑手,结果被太后派来催促的宫人瞧见。急报到太后与皇帝面前。及时制止了皇后的暴行,挽救了端嫔腹中的胎儿。
这些事虽然宫外众人早有传闻,但谁也不清楚内情。只是隐隐约约猜到一些,在场众人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具体完整的事情经过。汾阳王世子妃与几个姑娘都听得面色青白,尤其是李善文,她既是未来的皇长子妃。皇后便是她的嫡亲婆婆。皇后犯了这样的事,一直被软禁在坤宁宫中。皇长子也受了不少影响。李善文心里自然要为未来的夫婿多担忧几分。
赵琇倒还淡定,张氏从曹太夫人那里知道的版本跟真相十分接近,就是略微简洁一点,所以她没什么可惊讶的。皇后胡闹也不是头一回了。太后从前却不曾特地召过什么人进宫说话。此番叫她们这些新进门或未进门的孙媳妇前来,到底有何缘故呢?
难道是拿皇后做反面范例,告诫她们日后别学她一般胡闹?
果然。接下来太后就说出了自己的用意:“皇家媳妇不易做,做得不好。就会象皇后这样,她自个儿难受,皇家也跟着丢脸,臣下还不知如何议论呢。无论是她,还是你们,哪一个不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个个都知书达礼,理应知道《女训》、《女诫》里说的是什么,也该知道身为妻子,怎样做才是正确的。一心只想着夫婿是否专情于你,明明没有的事,却成天胡思乱想,胡乱猜疑,甚至不识大体到教坏了孩子,影响了朝政,简直就是混账!”
太后用凛厉的目光扫视了小姑娘们一圈:“你们要引以为诫,若是自知做不到一个合格的皇家媳妇所应做到的,那还不如主动退位让贤!凭你们的家世,求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原也不难。可心里若除了这句话,就再也塞不下别的,那还是别嫁进皇家来的好。皇家媳妇,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
众女总算弄清楚了太后的用意,一个个都摒心静气,不敢出声。
很显然,太后是吃够了皇后的苦头,生怕日后娶进门的孙媳妇、侄孙媳妇们也要犯那样的错误,所以提前告诫一番,若有哪一个真的不合适,那就趁着还未过门,赶紧打发了,省得日后生事。
这么看来,太后对皇后还真是心结不浅哪。汾阳王世子妃就算了,其他几个小姑娘可都还未嫁进高家来呢,太后就在她们面前揭了皇后的底,也不怕她们回家后会泄露给家人知道,真是半点脸面都不给皇后,想必早就因为之前的事憋了一肚子的火了。
汾阳王世子妃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着说:“太后娘娘熄怒,我等定会谨记太后教诲…”
李善文身为皇后的未来嫡长媳,也挺直了腰杆郑重许诺:“晚辈定然谨记在心,不敢有违。”
赵琇也跟其他人一起附和。
太后稍稍消了点气,扫视众人一圈,重新露出了微笑:“好孩子,哀家并不是要吓唬你们,只是实在怕了。”她看了看李善文:“善文丫头,你有什么想说的么?”这是太后今日最重要的问话目标。
李善文连忙坐直了身体,恭谨回答:“善文自从接旨的那一日起,就知道自己该承担怎样的职责,也知道自己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善文深信皇长子品性为人,也不敢辜负太后与皇上的信任。善文会牢记太后的教导,绝不会让您失望的。”却绝口不提皇后如何。
太后却觉得很满意,又转头去问赵琇。
赵琇微笑道:“臣女也知道皇家媳妇难做,心中也羡慕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只是若有朝一日,世子让臣女失望了,臣女也不会如何。也许难过是有的,但日子还是照样得过。守住自己的心,让自己不要太伤心就行了。生活中还有许多可爱的事物等着臣女去发掘呢,倒也不必终生只围着一个男人而活。”
太后有些诧异,但随即又笑了:“你倒是个洒脱的,不过这样的想法很好。皇后若有你一半豁达,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赵琇笑而不语,她本就是这么想的。人生在世。又不是没有爱情就不能活了。皇后吃醋的最初。皇帝也没纳过妃子,是她自个儿没事找事罢了。退一万步说,就算皇帝真个纳了妃子。违了当日誓言,她也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吧?儿子女儿,娘家亲人,她似乎全都不在乎了。整天自怨自艾的,就算丈夫原本是专情之人。也会被她越推越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