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鸾问:“这莲花灯你是打算都放了吗?常熟这边好象没这个习俗,况且…这不是中无节才做的事吗?”
朱翰之笑道:“今日虽不是中无节,但我忽然想起那年中无节的事了,正巧,也是在河边,也是热闹的庆典,也有社戏、花灯,连天上的满月都一模一样,只差在一个是在夏天,一个是在正月里。我心里想你,本来要去找你的,你家门房说姨祖父带着全家人出游了,我只好一个人在这里闷坐。虽没有你陪着,但我做了跟那年一样的事,就如同你在我身边一般。果然,我正放着河灯,你就来了。”
明鸾心下一甜,笑道:“我方才听了你的笛声,也想起了那时的事儿呢。怎么就这样象?跟昨天才发生过似的。”她看了看他手中的叶子,“这是从哪里来的?你吹得倒是比从前好了。”
朱翰之哈哈一笑:“叫底下人寻的,谁知从哪里来?就连这几个灯也是现叫他们寻去的,可害他们头痛了一番,背地里不知怎么骂我呢!”
明鸾笑说:“你原来知道自己有多麻烦?阿弥陀佛,以后就少折腾你手下的人吧!”
“不折腾就不折腾。他们的老板娘都发话了,做老板的自然得听从。”
明鸾脸一红,伸手拧了他一下。他忍不住叫疼。忙转移了话题:“你既然来了,咱们索性一起把河灯放了吧?一块儿向上天祈求今年事事顺利,咱们赶紧生个大胖儿子…
明鸾啐他一口,红着脸拿起那盏为章寂祈福的灯河。放到了水面上。朱翰之便拿起那盏祈求婚礼顺利的,冲她挤挤眼,硬是凑到她身边去。紧挨着她也将灯放了。明鸾忍住笑意,倒也没躲开,只是有心要打趣他两句话,却瞧见他拿着一盏灯发起了怔,脸上的笑意也散了,不由得心生疑惑,探头望去。却发现那盏灯上写的是皇帝平安,退位顺利的话。
朱翰之看着那盏灯发了一会儿怔,长长地叹了口气,便将它放下河去,盯着它渐渐远去。
明鸾有些担心地问:“可是京里发生了什么事?”
朱翰之转头看了看她。微笑道:“京里会有什么事呢?你别担心,一切都好着呢。”
“你别哄我。”明鸾抿抿唇,“若真是平安无事,你怎会忽然跑来常熟过节?你虽跟我们家亲近,但京里还有你亲哥哥呢!你不告诉我也不打紧,我大嫂子眼下就在京里,明儿我写信问她去!”
朱翰之无奈,只得老实跟她说:“真的没事,如今天下承平。国泰民安的,皇上也终于顺利让位了,连日后要居住的行宫都打点好了。王叔已经定了下月初二龙抬头,就举行登基大典。我只是心里有些郁闷,不想留在京中看他得意,才躲出来罢了。”
明鸾闻言松了口气。又安慰他:“这是迟早的事,你也是一心盼着的,怎么事到临头,反而不高兴了?可是他又做了些什么?”
“他没做什么。”朱翰之道,“正相反,这几年他真是做得再好不过了,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儿来,皇上、文臣、武将、宗室、皇亲、勋贵,还有老百姓,个个都只会说他的好话。若不是我偶尔劝皇上下旨,颁布些惠民的举措,还能稍稍挽回点声名,只怕天下人早就盼着皇上退位让贤了呢!我如今总算明白,为什么他非要推三推四地,等到如今才肯接位了,还不都是为了造势么?当年反对他的人何尝少了?可如今,那些人又在哪里?不是早早因各种各样的理由投置闲散,就是改了立场。若我还要再使什么法子拖延他登基,反而于国无益了呢!”
明鸾见他一脸郁闷,反而笑了:“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摆这张脸给谁看?我倒觉得,他肯这么煞费苦心地忍了几年,非得给自己挣回个好名声才肯上位,将来必定也会为了名声,好好对你们兄弟的,只要你们不挑什么事儿,也没有不长眼的野心家要利用你们挑事儿,不引起他的猜忌,你们兄弟还是很安全的。”
朱翰之不以为然地道:“就算真有人想挑事儿,皇上也成不了,我更是没那功夫。他要对付什么人,也别把我们拉下水去!”又长叹一声,“罢了,就随他去吧。这几年,若不是有他用心施政,天下也没那么容易安稳下来。只看如今这太平年景,百姓安居乐业的,他这皇帝倒也做得称职。就冲他这一点,我便敬他几分,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那椅子上,又能如何?”
明鸾笑道:“瞧你说的,倒象是为了天下人委屈了自己似的。你别怪我拆你的台,就算你不乐意,又能怎么着?难道他还怕了你不成?”
朱翰之瞥了她一眼,得意地笑了笑,却没说话。明鸾不乐意了,推他一把:“这是怎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朱翰之低头咳了一声,小声嘀咕,“你也太小看我了,难不成这几年我竟连一点长进都没有?京里的人都夸我来着…
明鸾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朱翰之又咳了两声,正色道,“倒是有件事要跟你说一声,咱们的婚事定在新皇登基后,宗人府已经有章程下来了,虽说不上从简,却也不算风光,有些委屈你了。而且…婚后咱们可能要长住北平。”
“长住北平?为什么?”明鸾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是要安新皇的心?”
朱翰之笑了笑:“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等他坐稳了皇位,咱们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去。其实北平也没什么不好,我在那里置了不少产业,比如你提过的温泉庄子,还有香山上的别院,西海边上我也叫人建了个宅子,收拾得舒舒服服的。咱们夏天就到西海避暑去,秋天去赏红叶,冬天就住温泉庄子!闲了,咱们可以琴棋书画轮着耍,若是不耐烦这些阳春白雪的东西,就商量商量做什么生意能挣钱。咱们又不用管朝廷上的事儿,也用不着跟人往来交际。北平的新皇宫已建了一半,估计用不了十年,迁都一事就得提上日程了。到时候咱们正好也住腻了,就上别处玩儿去。”
明鸾听他说得有趣,笑了:“似乎是挺美好的日子,那我就等着了!”
他们两人对未来的美好生活都有几分期待,只是现实总让人感到意外。
元宵过后不久,新皇就要准备登基了,连章寂都得了消息,命家人收拾行李,返回京龘城去参加大典。由于新皇是昭宣帝一力主张上位的,老人家心里嘀咕几句,也不好多说什么。到了京龘城后,安国侯府派来迎接主人的下人又带了喜讯过来,说是文龙的新婚妻子赵氏被诊出了喜脉,章寂知道自己年底前就能看到重孙子了,更是欢喜不已,连声催着文龙回府去看妻子,心里对即将登基的燕王也少了几分厌恶。
接着,李家那边,武陵伯夫人也托了娘家姐姐辗转给章家捎了个口信,指明年李玖出孝后,希望能及早娶妻。只是届时他就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了,为了给娘娘挣个好名声,不打算大肆操办婚事,请章家这边有个准备。
章寂对此有些冷淡,但想到李家总算没有变卦,也有几分欣慰。大孙女无凤这两年里一直郁郁寡欢,家人想了无数法子要让她开心些,始终见效不大,如今大概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吧?
章敬也从杭州捎了信回来,还让填房袁氏赶回京龘城操办女儿的婚礼,虽然婚礼不能大办,但无凤此时满心欢喜,也顾不上别的了。
就在这一片喜气洋洋之中,传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在登基大典前一天晚上,燕王进宫做准备时,遇刺了。
【第四卷 宅门春】 第一百零四章 不甘
燕王那天是到皇宫中新建的谨身殿里做登基前的准备的。昭宣帝早已打点好行装,不等大典结束,就已带着皇后李氏与贵妃张氏前往行宫长住了,因此乾清、坤宁两宫是空着的,只是燕王为了显示一下自身的清名,不愿在大典前与妻子入住帝后的正式居所,所以这谨身殿后殿便成了他在登基大典前的临时住处。
谨身殿既是新修的宫殿,殿中当差的内侍与宫人自然也从别处调来。燕王出于某种想法,将原本宫中服侍昭宣帝一家子的人全都打包送给了后者,美其名曰“让他们继续为皇上尽忠…”,而他在燕王府里用惯的人,却又事先派去乾清宫里做准备了,因此除了身边两个亲信内侍,谨身殿里的内侍与宫人全都不是他熟悉的人。原本他以为皇上如此诚心请他接位,朝野又都是一片颂扬之声,只是一晚上,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没想到就被人钻了空子。
刺杀他的是一名不起眼的内侍,只是负责谨身殿室外洒扫工作的八名粗使内侍之一,拿着扫帚,低眉顺眼地走到后殿窗外对着的庭院清扫着地面,一举一动毫无异状。只因为燕王命人打开窗子透透气,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内侍已从扫帚柄中抽垩出利刃,跃过窗子直刺向他。
燕王那两名亲信内侍一人被刺客踢开倒地昏迷,另一人反应迅速地挡在燕王面前,只一个照面就被刺了个透心凉,当场断了气。燕王毕竟是武将出身,立时利用身边的桌椅避开来人的攻击,只是他完全没想过今晚上会遇到危险,因此身边一件真正的武器都没有,来人身手又不凡,且是不要命的架势,等到守在殿外的侍卫听见动静赶过来时,他腹部已中了两剑,身上伤口更是不计其数。
刺客同样也受了很重的伤,完全是个血人了。侍卫迅速格开了他,分出几人去护住燕王,其余人等将刺客死死压在地上。但那刺客却丝毫不在乎指向自已的利刃,反而拼命抬头去看燕王的惨相,见他满身是伤,腹部的血哗哗地往外流,止都止不住,便疯狂地笑道:“朱高爆,你灭我满门,杀我妻儿,今日龘你只差一步就能登龘基为帝了,可惜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了!你感想如何?是不是想吐血啊?!哈哈哈…”
燕王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无论他怎么使劲儿摁住腹部的伤口,都无法减慢血流的速度,心也凉了,一听这刺客的话,沙哑着声音问:“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冯兆中!”刺客大声嘶吼着,“你杀我全家,四处追查我的行踪,可你一定想不到,我会躲在皇宫里,一躲就躲了近两年!这两年里,我垩日日忍受着屈辱,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血恨!只可惜,朱文至早走一步,若不然我连他一块儿干掉了,看你们朱家的江山还不乱成一团?!”
燕王勉强支撑着渐渐虚弱的身体,紧盯着那刺客的脸,果然认出了他:“居然是你…你竟成了太监?!”
冯兆中再度大笑起来,却又让人觉得他是在哭,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侍卫们将他拖下去,地上留下了一道粗粗的血印子,不一会儿,便有人返回报说:“王爷,那人伤势过重,半路上断了气了。”
燕王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冯兆中的生死了,他被一群侍卫与内侍扶到了床上,太医急忙赶到为他治伤,经过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勉强止住了流血,只是他伤势过重,又伤到了要害,太医心知事关重大,也不敢瞒着,支支唔唔地向他暗示:只怕这伤撑不了多久。
燕王躺在床上,满心的不敢置信,他离那个位子是那么的接近,只要过了今天,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九王至尊了!怎么是…怎么会偏偏在这时候…
一时间,他心中既是愤怒,又是懊悔,愤怒的是手下人这么多年都未能斩草除根,以至于让冯兆中逃脱,为自已带来这灭顶之灾:懊悔的是自己优柔寡断,为了一个虚名,竟然未能在昭宣帝朱文至第一次提出要退位让贤时,顺水推舟接过大位。若是那时候他就接受了,又怎会有今日之祸?至不济,还能在龙椅上坐上两年呢!
可惜,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无论他有多么愤怒,多么懊悔,都无济于事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位从自已的指尖溜走,而自己的生命也渐渐消逝。
燕王妃闻讯带了一双儿女前来,哭倒在他床前。燕王素日信任的几个属下与幕僚也受召赶来,其中一名武将向侍卫们问明了事情经过,便低声告诉众人:“冯兆中改名换姓潜进宫中,应该一直留在兴庆宫做粗使内侍,兴庆宫早已毁于大火,后来只经过草草重建,不过有几间宫室罢了,也没什么要紧人居住,冯兆中与另外一名内侍负责打理那里的庭院,轻易不许离宫。皇上素日只在几座主殿之间来往起居,冯兆中也就没机会靠近皇上。近日谨身殿完工,因宫中侍候的人要大批更换,一时缺了人手,直殿监就临时从别处调了些内侍过来充作使役,冯兆中杂夹在其中,想必也是伺机而枷…”
便有燕王属下的亲信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是谁把他放进宫中的?真真该死!守卫的侍卫居然让这样的人接近了王爷,也是失职!”
周围的侍卫都缩了头,脸色苍白,谁都知道床上躺的这位马上就要登龘基为皇了,基本上已经是位真龙天子,居然因他们的疏忽遇刺,追究责任下来,还不知道自已是死是活呢。
幕僚中排名第一的袁先生眉头一皱,轻斥那亲信:“少说两句吧。眼下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又走到太医跟前:“难道就真的无法可想了么?!”
太医低头不语。袁先生闭了闭眼,走到燕王床前,跪下道:“皇上,情势危急,还请皇上想想以后!”
燕王睁开了眼,有些怨恨地瞥了瞥他,但同时也看见了床前哭得伤心无比的妻子儿女。
他轻轻动了动手,抚摸着儿子稚嫩的脸颊,长长地叹了口气。
袁先生的话固然让他心凉,但他也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绝不能只顾着自己伤心,误了后事。他的嫡长子还不满八周岁,别说他还来正式登龘基为帝就算他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朝臣们也不可能甘心辅佐一个小娃娃为君的,更有可能的是将朱文至重新推举到那个位置上,可经过他们一众人多年来的推波助澜,满朝文武皆知朱文至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没有了他这个强有力的支持,朱文至还能安然坐在皇位上么?万一宗室中有人趁势而起,取而代之他这燕王府一脉也绝不可能安然存活下去了。为子孙计他必须要想出一个稳当的法子。
噩耗很快就传到了昭宣帝耳朵里他只觉得是晴天霹雳,一再地问前来报信的人:“王叔真的伤重了么?”在赶去皇宫的路上,他还不停地追问:“王叔的伤势是否有了好转?”待来到燕王床前,看见后者脸色青白、奄奄一息,他终于清楚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顿时泪流满面:“怎会如此…王叔,您一定要支撑下去,您不能倒啊!”
燕王虚弱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对他道:“皇上,臣是不行了…请原谅臣…不能再为…皇上…分心…”
话还未说完,昭宣帝又哭了。
燕王只得耐着性子道:“皇上…大局要紧…今后…还请多多用心维系我大明江山…稳固…”
“王叔!”昭宣帝伤心欲绝,“若您走了,朕要如何自处?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支持下去!”
燕王见跟他没法说通,心里又是累,又是气,忍不住闭上了双眼。袁先生在旁见了,忙帮他劝昭宣帝:“皇上,王爷的意思是,还请您为日后朝中大局着想,若王爷真的不在了,您又该如何?王妃还有小世子和小郡主,都要靠您去照应啊!”
昭宣帝只觉得心头一阵茫然:“自然是该照应的,只是…我该怎么做?”
燕王似乎呛住了,重重地咳了好一会儿,咳得撕心裂肺的,好不容易挣扎着道:“皇上…若实在不想…留在这位子上…就劝翰之…接位吧…他是皇上亲兄弟…继位也是…名正言顺的…况且他又…素有才能…朝臣尽知…”
昭宣帝怔了怔:“文考?可是…可是他不想要皇位啊!他从来就没想过的。”
袁先生忙道:“皇上,从前有您,有我们王爷,怀安侯自然可以安享自在,只是如今,王爷伤重危殆,您又早有退位之志,除了怀安侯,还有更合适的继位人选么?况且怀安侯不但名正言顺,还有众所周知的才干,更是为心怀百姓的仁者,这两年里,大家冷眼瞧着怀安侯所作所为,谁不佩服几分?若有他出面主持大局,王爷即便有个万一,也能安心了!”
昭宣帝还在犹豫,燕王心里焦急不已,暗暗后悔,若不是自己有心将对方养成个阿斗,又命手下四处宣扬对方的无能,此时也不必因为担忧对方无法镇住朝中各方势力而绞尽脑汁了。朱翰之其实也有许多不足之处,但他既与昭宣帝兄弟情深,又与自已一派的人交好多年,若是昭宣帝归位,自已或许还要担心后者会听信旁人谗言而对自已的妻儿不利,但若是朱翰之为君,至少妻儿与部属都能保全下来。此时再谈什么大业,都没有意义了,最要紧的是活着的人能够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袁先生见昭宣帝迟迟未能做出决断,再也顾不得燕王还在旁,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前者面前:“皇上请速速决断!王爷伤重,最牵挂者,一是皇上的安危,二是大明江山,三是王妃与世子、郡主。您难道要看着王和…”顿了顿,“也无法安心么?!”
昭宣帝闻喜终于点了头:“朕去说服弟弟!”他很快又松了口气,“若是弟弟出面,朕便是归隐山林,也能安心了。”
燕王见他终于点了头,全身的力气就是一泄,只觉得身体越发沉重了,心知不好,便看了袁先生一眼。袁先生极有眼色地点点头,便退出去,领了一众最受燕王信任的部属与幕僚进来,齐齐跪倒起誓,无论皇帝如何安排,他们都会甘心侍奉新君的。昭宣帝泪眼汪汪地点头接受了,又向燕王再三保证,会护得燕王妻儿周全,请他不必忧心。
燕王又嘱咐了几件最要紧的政事的处理方案,见昭宣帝记下了,才放心地闭上了双眼,但当周围的人为他更衣时,才发现他双拳紧握,牙关咬得紧紧地,死得很不甘心。
燕王妃又是一阵痛哭,想起自已夫妻离那至高无上的位子只差一步,却永远都无法跨出去,多年的算计都成了泡影,过去梦想的一切,真的只是梦而已,心头便是巨痛,很快就晕了过去。
众人忙不迭又是宣太医为王妃看诊,又是安抚两个哭闹不已的孩子,只有袁先生与几名幕僚悄声劝昭宣帝:“皇上还是早日宣怀安侯进京的好,以免有心人早早知悉内情,会对怀安侯不利。”昭宣帝如梦初醒,忙吩咐了内侍们一番,就离开了。
袁先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回头看看燕王的遗体,暗暗叹了口气。
燕王不甘心,他又如何甘心?所幸前路还有希望,怀安侯若登龘基为皇,未来的皇后必是章家女,自已原是章家姻亲,想必也有机会从此平步青云吧?只冲这一点,他也要压住燕王一派的人,保得怀安侯顺利登龘基。
而此时的怀安侯朱翰之,正在数百里外的常熟县里,心不在焉地听着属下回报名下产业在过去一年里所获得的利润与经营状况。此前,因他忙着京里的事,一时顾不上过问,眼下既然要娶妻了,宗人府不愿意大办,还不许他自掏腰包么?
还有他名下的几处庄园、别院,也该修的修,该整理的整理了,特别是北平那几处产业,将来他可是要长住的,自然要住得舒服些。他已经可以想象成亲后与明鸾一起生活的情形了。
辛苦了几年,他一定要好好犒赏一下自已。
【第四卷 宅门春】第一百零五章 条件
朱翰之接到昭宣帝派人送来的密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简直无法相信燕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他甚至怀疑这送信的人会不会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冒皇帝之命派出的,目的是对他不利,又或者,这根本就是燕王的阴谋,想引诱他回京,暗中将他一举击杀?
但来人持有皇帝的信物,信上的字迹也确实象是昭宣帝的手笔,若信中所言俱是事实,朱翰之知道事情重大,是不能拖延的。此时已经来不及去信章家询问内情,又见章家在常熟的宅子并无动静,林氏带着儿子和侄儿仍旧安然生活,也许章家也被蒙在鼓里。
思索再三,朱翰之决定与信使兵分两路进京,自己带上四个身手出众的亲信属下,装扮成行商,拖着一车“货物”掩人耳目地赶路。在路上,他还真发现有可疑的人在沿路城镇外围徘徊,好象在搜索着什么人,幸好他事先有所安排,每次都巧妙地躲了过去。他这一路走得快,三天后就到了京城。
进京城后,他见城中并无国丧的迹象,担心有异,就先去了名下的一处商铺,向那里的掌柜伙计打听消息。燕王遇刺身亡的消息此时仍未公开,但登基大典忽然取消了,对外只说是燕王得了急病,要将大典推迟。
市井中多有猜测,有人怀疑是昭宣帝与燕王在最后关头闹翻了,也有人怀疑是某些势力不想看到燕王上位,所以对他下了毒,连宗室皇亲与勋贵官员也多有不知道内情的,四处串动传递消息,因此流言蜚语满天飞,人心已经开始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