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鸾脸上又是一热,忍住啐他的冲动,干巴巴地道:“你说吧,到底怎么了?”
朱翰之这才吞吞吐吐地道:“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说不定…三两年都不会回来了…”
明鸾大吃一惊:“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朱翰之犹豫了一下,觉得有些事不必清楚地告诉明鸾一个小姑娘知道,“那位事先的布置已经开始了。哥哥他…总之,也许用不了多久,皇位就要再换人做了。这时候我不能留在京里,太扎眼了,若是上别处待着,等到事情过去,局势大定,再回来就不怕会有事。我想着。你还在守孝,不能随我一起走,所以…总要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个准备,万一真的听说了什么消息,也别惊慌。”
“你说得我越来越害怕了。”明鸾脸色微微发青,“你真的不会有事吧?那个人…他既然要抢那个位子,你也是一个障碍,虽然你很配合,但他…他真的会放过你吗?”
“他会的。”朱翰之很肯定地道,“他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若要得到那个位子,就必须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来。我既然不会碍着他。又早早就从名份上把自己摘开了,他若对我下毒手,结果一定是弊大于利。他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既然他不会对你下手,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明鸾顿了顿,“是不是担心皇上那头?”
朱翰之苦笑:“我确实担心,他那个性子…真要遇到难处。第一个想起的定是我。到时候就算我想把自己摘出来,也挡不住他非要把那顶帽子往我头上盖。因此,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离开了好。横竖他也不会因为我拒不奉召还京就砍了我的脑袋。”
明鸾微微有些失望:“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走了?打算去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我…”朱翰之又犹豫了一下,“我打算去北平。”
“北平?!”明鸾吃了一惊,“你这是…打算把自己当成质子吗?”
“还没到那个地步。”朱翰之微微笑道,“这不是那个人的要求,只不过我觉得这样做可以表示自己的诚意,让他少几分戒心。我出入走动还是可以随自己心意的,就当是去北平玩几年好了。从前住在北平时,因要掩人耳目,我也没到什么地方玩过,这回总算能放松一番了。听说那里秋景很是怡人,尤其是城外香山上的红叶,极负盛名,那里的寺院香火也很鼎盛,正适合我游玩一番。”
明鸾却没好气地道:“现在都入冬了,要在北平赏秋景,至少要再等上大半年,你这么早就计划好做什么?!”又撅了撅嘴,小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过两日就走。”朱翰之道,“今日皇上召我进宫,说了些不大中听的话,我当时就恼了,直接转身走人。这正是个好机会,我就借着这个理由离京,他也不会起疑。只是回头他也许会召了你去,别管他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只当他放屁就是,若是觉得委屈,等我回来了替你出气去。”
明鸾听得好笑:“这话也只有你敢说罢了。”又有些疑惑,“他到底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可是跟我有关系?”
“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些糊涂话,你不听也罢。”朱翰之不想让明鸾知道个中详情,“总之,京城这滩水是越来越浑了,过了年后,就要改元,明年只怕是各路人马都要出来唱一场大戏,京中必然热闹得紧。我觉得…若是你能说服姨祖父,不妨也躲开些。几位表叔都不在京中,你们再离开,任京中乱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涉及你们了。姨祖父的性子,若是不走,只怕是看不得那个场面的,若是到时候没忍住插了手…那位主儿虽不是小气的,但心里有根刺,对你家始终不大好。”
明鸾大约听明白了,也严肃起来:“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劝动祖父的。”又问,“你一会儿去见他老人家,打算怎么对他说?”
“就说皇上因为某些事,犯了糊涂,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我恼了,才要离京避开他的。”朱翰之笑笑,“你一会儿别去,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你的面说,不过你别担心,不是什么要紧的。姨祖父听了以后,就不会怪我了,顶多是骂我小气。”
明鸾微微有些黯然:“这样的话,你离开前还会来吗?这一去,也不知几时才能再见面…”又露出几分希冀之色,“我们要是离开了京城,你会来看我们不?”
朱翰之抓抓头:“这个么…要看你们去哪儿了,若是离京城不近,我就索性过去陪你们住些日子。不过这两天我大概有很多事要做,未必能腾出空来…”他看了看明鸾,也有些难过,再次拉起她的手:“我也想多见你几面的,让我想想法子,我会再过来。”
明鸾微微一笑,反握住他的双手,道:“你仓促离京,要做的事一定很多,不用顾虑我。但你要是定了离京的时间,就让人给我捎个信,我去送你。”
朱翰之又惊又喜:“真的么?可是…我可能要悄悄离开,只怕一大清早就要走了,你是深闺女子,出门不大方便吧?”
明鸾这回没忍住,直啐他:“谁是深闺女子?你只管告诉我时间,别说是清早了,就算是半夜,我爬也能爬过去,你信不信?!”
朱翰之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手上握得更紧了。
【第四卷 宅门春】第六十三章 商讨
这时,屋外传来了细竹的声音:“张爷爷,怎么是您来了?”
明鸾与朱翰之在屋中吃了一惊,明白是管家老张到了,想必是听说了消息,奉了章寂之命前来迎接客人的。
回答细竹的果然是老张的声音:“侯爷听说怀安侯来了,怕其他人不懂规矩唐突了贵客,就命我老头子过来相迎。细竹丫头,你既然在这里,可是三姑娘在里头?三姑娘消息倒是灵通,来得可真早呀!”
细竹呵呵笑道:“瞧您说的,张爷爷,府里总不能没有一个人出面招待贵客吧?正好姑娘带着我在二门上办事,一听说怀安侯来了,怕旁人不懂规矩唐突了贵客,才带着我过来陪着吃盏茶说说话的。”
明鸾听得好笑,与朱翰之对视一眼,双双松开了握在一起的手,各自分开了,一人坐在左边第一排交椅之首处,另一人则坐在对面下手的椅子上。明鸾又捧起手边的茶盏,装模作样要喝,朱翰之却拼命朝她眨眼,小声说:“那是我的茶!”明鸾脸色大红,飞快地跳起来把茶放到他手边,眼角瞥见老张进来了,忙又跳回原位上,清了清嗓子,假模假样地对朱翰之说:“这大冷天的,出远门可不容易,您要多保重身体呀!”
朱翰之忍住笑意,捧起茶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放心,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低头喝茶。明鸾想起方才自己的嘴唇已经碰到了茶盏边缘,差一点就喝下去了,看到他的动作,脸上热得不行,忙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老张进了花厅,只静静打量他俩一眼,倒没说什么。细竹则机灵地对明鸾道:“姑娘,张爷爷奉侯爷之命来请怀安侯进去呢!”明鸾忙干笑说:“是么?辛苦张爷爷了,我陪他一道过去吧。”老张笑了笑。瞥了她一眼:“那自然好。”才转头去请朱翰之。
朱翰之倒不象明鸾那般忌讳,反而亲亲热热地问起了老张近来的身体状况,得知他身康体健,便笑说:“方才听三姑娘提起。姨祖父的身体也大有好转了,如今听说张爷爷的身体也大好,那真是再好不过。”
老张笑道:“怀安侯有心了。我们侯爷这几个月一直细心调养,确实颇有成效,老寒腿至今还没发作过,气色也好了许多。”
朱翰之一听,便暗暗松了口气。明鸾虽没空提起章寂的身体。但瞧她高高兴兴的模样,可见家中并无烦心事,而章寂请大夫上门看诊,一向是五天一次的,今天正好是这样的日子,若是他身体有什么不妥,明鸾断不可能露出喜色。看来他是猜对了。这样也算是为明鸾洗脱了某种暧昧的嫌疑,表示她抢先过来与他相见。是老老实实说些家常话,并没有做不合规矩的事。
明鸾倒没想这么多,在自个儿家里还忌讳这么多做什么?古代闺秀怕被人说自己不规矩。怕让人非议,是怕名声坏了对自己的婚事不利,但她的婚事已经确定了人选,现在也是在跟这人选独处,就算因此名声坏了,也不怕朱翰之会嫌弃她——他要是真敢嫌弃,她会直接抡柴刀砍人。至于别的,嘴长在别人脸上,她还拦得住别人说吗?以她平日的行事作派,就算规规矩矩做人。也会被人议论的。她干嘛要为了这点小事委屈自己,让自己的生活不得自在?
因此她听着朱翰之与老张的对话,便大咧咧地道:“是呀是呀,今儿大夫说起来的时候,我可高兴了。不但祖父,连四婶的身体都大有起色呢!明儿我就给四叔写信去。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朱翰之笑说:“我要往北平去的,你既有信,不如就交给我,我替你捎一段,等到了北平,再寻人帮忙送信去辽东,可就容易多了。”
明鸾大喜:“真的?那就太谢谢你了。我本来是打算去长房那边借人的。我们这边府里的下人都没几个熟悉北上道路的,前些时候给四叔送家书时派去了两个,眼下倒是没了合适的人。你愿意帮忙就太好了,能再替我们捎些东西吗?”
“行啊。横竖我也要带一大车行李的。”
“太好了!”
老张有些无语了,只得一直保持沉默,不过朱翰之与明鸾的对话中透露出一个消息:前者要出远门了,还是去北平。这可不是小事,怀安侯是来告诉自家侯爷的么?
到得章寂面前,明鸾与朱翰之依礼拜见了长辈,各自落座,老张吩咐丫头上茶,便趁着替章寂安放引枕之际,悄声把事情告诉了他。章寂蓦地一惊,迅速看向朱翰之,又再看明鸾,见他俩神色并无异状,便又将心绪按捺下来。
但他并没有隐忍多久,朱翰之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他是来告别的,或者说,他是来打招呼的,虽然事情决定得很仓促,但他过两日就得走了。
章寂脸色发白,欲言又止,把屋里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又让老张到门外守着,不许人靠近,才问朱翰之:“可是…可是出了什么大垩事?还是…皇上有差事交给你去办?”他虽这么问,但心里却知道后一个可能是没有的,皇帝从来不会把要出远门的重要差事交给兄弟去办,即便真有差事,那也是燕王的差遣。
朱翰之笑了笑,朝明鸾眨了眨眼,明鸾心中有数,便起身笑说:“祖父,我瞧瞧弟弟们去,他们是在厢房里玩耍么?”也不等章寂回答,就走出去了。
章寂见状更加狐疑,朱翰之就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当然,是删减过的,他只是提到皇帝可能得了某种不可告人的隐疾,因此想要差他去跑腿,但他委婉地说出自己的为难处,希望避嫌,不料皇帝更糊涂了,居然直接要求过继他将来的儿子,他又委婉地说出自己要过两三年才能娶妻,因此帮不上皇帝的忙,本以为皇帝就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要求他先纳侧室,生个儿子好过继给皇室做储君,解决对方的大难题。
朱翰之一脸的义愤填膺:“这怎么可以呢?!别说我与三表妹早已有约定,即便没有。我也不能在娶正室前就先纳小!更何况,皇上要过继我这侧室之子为皇储,更是荒唐!若将来三表妹嫁给我以后,生下了嫡子,那叫这孩子如何面对皇储?岂不是要他以嫡子之尊向庶兄三跪九叩,俯首称臣?这嫡庶岂不是乱了?!”
章寂也震惊不已,他从前只觉得皇帝虽不算聪明强干。但好歹性情仁厚,做个守成之君还是没问题的,心地善良一点,耳根子软一点,又偏重母族一些,起码说明他不是个残忍刻薄之人,在这样的君王手下做臣子,章家几个儿子也能多得些保障。反正他又不至于因为心软而祸乱朝纲。
但是,会想出过继兄弟的庶长子为皇储这种馊主意,还打算让兄弟在娶妻前先纳侧室。这已经不是糊涂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他其实是傻了吧?章寂深深地愧疚着,认为自己在接了皇帝去德庆之后,只是放纵他主仆二人躲在山上静养,而未能及时对他进行教导,好纠正沈氏教给皇帝的错误观念,实在是大错特错!他是罪人啊!居然眼睁睁看着先帝的好孙子叫沈家姐弟给教废了!而进京后他居然一直在家中躲懒,未能及时有效地制止沈氏对皇帝造成不良影响,真是不忠至极!
朱翰之没想到轻轻几句话就把章寂的眼泪都引出来了,不由得慌了手脚:“姨祖父。您别难过,皇上虽然身上有些不妥,但那只是因为长年受苦,伤了根基,一时未能调养过来罢了。他也是一时心急才会说起糊涂话来,等他想清楚了。就不会再提那等蠢事了。过得几年,他把身体养好了,还怕没有子嗣么?您…您别伤心啊!”
章寂深吸一口气,默默拭去脸上的泪水,哽咽道:“皇上…果真能治好么?”
朱翰之迟疑了一下:“论理应该可以吧?我也是听他说的,并不知道太医是怎么讲的,想来这种病…似乎不难治…就是在子嗣上有些艰难罢了,并不是不能生…
章寂叹了口气,皱起眉头:“你年轻,不知道这种隐疾的坏处,世家大族里也不是没有子弟得过这种病,若是细心调养着,兴许有希望生出子嗣,但那是绝不能劳心劳力的,还得有医术高明又专精于此的大夫盯着调养。皇上…若是有半点风声传出来,只怕朝上就有动荡了。”他顿了顿,看向朱翰之:“你避一避也好。要是叫人知道了这种事,你是头一个要被人盯上的。”哪怕朱翰之现在的身份只是远支宗室,但上层人家里知道他来历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朱翰之也明白这一点,便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才打算到北平住些日子,好避开京里这些风波。”
章寂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怕你要避的不仅仅是这件事吧?否则何必选择去北平?但你可千万要小心才好,那里…未必就比京龘城安全。”
朱翰之笑了笑,并不以为意:“您老人家放心,我既然敢去,自然有我的道理。”
说话间,明鸾又回来了,站在门槛外往里张望:“可说完了?我能进来了吗?”
章寂有些莫名其妙,朱翰之笑道:“说完了,剩下的话你都能听,进来吧。”
明鸾一笑,大步走进屋中,埋怨说:“也不知道你要跟祖父说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朱翰之说:“也没什么,不过是几句男人的闲话,你不听也罢。我马上就要去北平了,到了地方,大概已经下大雪了吧?这时节北平也没什么好特产,待明年春暖花开时,我让人做几样那里的特色点心,送来给你尝尝,如何?”
明鸾哂道:“只怕东西到我手里时,都已经馊了。”又道:“你现在去北平,还真是大冬天呢,要比京龘城冷多了,衣服一定要带够。”想了想“两天功夫虽然有些短,但我赶一赶,应该可以做件小袄出来。一会儿我替你量了尺寸,你走的时候可千万要等我一等。”
朱翰之听得心花怒放:“好啊好啊,不过…又有些迟疑“不会累着你吧?两天的功夫能做完么?要是不能,还是算了。我以后派人送信送东西回来时,你再给我捎去也不迟,时间多些,你也能做得仔细点。”
明鸾不以为意:“只是做件袄,又不绣花,又不掐牙,两天时间足够了。以后你送东西回来时,我再做好的给你。”
朱翰之脸上掩不住的欢喜,心里暗暗拿定主意,今年冬天就不脱这件小袄了,要一直穿到明年暮春时节为止!
章寂在旁听着不是滋味,忍不住插嘴道:“瞧你们说得这般热闹,北平那是什么地儿?冬天里大雪都能下了三尺厚,一件小袄顶什么?”又劝朱翰之“即便要避,也不用现在就往北平去,不妨往旁的地方逛一圈,等春暖花开了再北上不迟。我听你四表叔说,当初刚到北平时,你害了冻疮,脚上都快烂了。这病最容易复发,可别叫你再受那罪!”
朱翰之忙道:“不妨事的,我得了个好方子,已是痊愈了。这种时候我不好四处乱跑,外头还有逆党未被清除干净呢。北平还算安全,若是换了别处,皇上也要担心的。”
明鸾便说:“北平是比南京冷多了,但那里不是有温泉吗?在小汤山,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你干脆派个人过去瞧一瞧,要是荒地的话,干脆趁便宜买一大片下来,修个避寒的温泉庄子,冬天就在那里度假了。有了温泉,种些花草瓜菜什么的,你就一年四季都有蔬菜吃了,多好呀!”
章寂听得惊奇:“三丫头,你怎么知道北平有温泉?”朱翰之笑说:“这事儿倒是真的,我也听人说起过,前头蒙“展翅印”古人还在时,就有达官贵人上那里泡温泉治病,不过如今已经荒废了,也没几个人去。既然三表妹这么说,我就试着买些地回来,横竖便宜得很,若真的修个温泉庄子,那可是难得的享受!”
明鸾听着也觉得高兴。她将来要是嫁给了朱翰之,就算去北平住,也有个泡温泉的地方了,心里不由得有些痒痒的,想到自己要是也能买一小片地,也有泉眼的,给祖父泡一泡也好。这念头一起,她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看了看章寂,再看看朱翰之,踌躇了下,心一横,道:“我觉得…现在北平住的人还不是很多,地价也便宜,要不要趁现在多买些房屋田地下来?等以后迁都时,咱们就占大便宜了。”
“迁都?!”章寂大惊失色“三丫头,你在胡说些什么?!”
朱翰之却又是另一种表情:“这事儿是机密,我从未对人提起,你怎么知道的?”
【第四卷 宅门春】第六十四章 迁都
见到章寂与朱翰之的反应这么大,明鸾迟疑了一下:“这个…我也是猜的…
章寂沉了脸,低声斥道:“这种事也是能瞎猜的?!若你说不出个道理来,我就要罚你了!别以为素日祖父总是宠着你,你就能无法无天地胡说八道!”
明鸾缩了缩脖子,觉得有些委屈。她都有好几年没受过章寂如此严厉的斥责了,可她又不是随口乱说的,历史上的燕王朱棣做了皇帝后,不就迁过都吗?虽然现在的燕王是他儿子,但处境、做法都挺象的,未必就没这种念头。她是为了章家日后的利益着想,才大着胆子说出这件事来,想着无论如何,章寂与朱翰之都是她最信任的人,不会有什么危险,没想到她还没把话说清楚,就先挨了骂,祖父也不听听她这么说的用意就骂人了…
朱翰之见明鸾挨了骂,也顾不得保密,连忙插嘴道:“姨祖父别生气,这事儿…三表妹也不是胡说的,从前在北平时,燕王府里的幕僚就提过,燕王叔也颇有几分意动,只是迁都事关重大,因此就没在外头提起。”
章寂脸色发白地瞪着朱翰之,什么话也没说。虽然朱翰之的语气轻描淡写,但他心里却清楚。如果燕王对皇位果真有图谋,那皇帝是绝对抵挡不住的,皇位迟早要换人做。既然燕王早有心迁都,他对这件事儿就绝不会只是几分意动而已,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现实。
章寂抿了抿嘴,没去看朱翰之,只盯着孙女的双眼:“你说,若不是有人告诉你迁都的事,你又是如何猜出来的?!你有什么依据?!”
明鸾不服气地道:“依据自然是有的。首先,燕王大军奉了皇上的命令打入京龘城时,皇宫起火,虽然不知道是谁放的,但大军入宫后可没怎么热心救火。以至于皇宫损毁严重。皇帝登齤基前,都只能住在小偏殿里。现在他都登齤基几个月了。又立了皇后,封了妃子,还只修缮了几个宫殿。那么多人挤在一处。如果是要继续以南京为都城。为什么连皇宫也不修呢?想必是觉得迟早要迁都的,没必要费那冤枉钱了吧?”
章寂板着脸道:“你知道什么?皇上说了,他初登齤基,朝中百废待兴。有银子也该用在更要紧的地方,他在宫中并不是没有地方住。住得也还算舒适,也就不必大兴土木了。这是皇上仁德爱民之处,怎能说他是想着要迁都呢?”
“好吧,那咱们就说别的。”明鸾道,“这皇宫当年建的时候,花了多少时间?现在烧了大半,要原址重建,就得先把废墟清理了,再盖新的,又要花多少时间?多少银钱?若是…她颇有深意地看了祖父一眼,“若是皇上在位期间,风平浪静,国库也渐渐富裕起来,让人慢慢修宫殿,确实迟早有修完的一天,可是…如果中途发生什么意外呢?跟原址重建皇宫相比,另找地方修一座全新的,要省事得多,当然如果原本就有大片建筑群做底子的话,修起来就更轻松了。”
章寂脸色一变,他明白孙女的意思了。如果在未来几年内,燕王取皇帝而代之,坐上了皇位,与其劳民伤财地重修南京皇宫,倒不如在北平燕王府那一大片地的基础上修建新宫殿,更别说燕王府本身就是无代时的皇宫所在,位置、风水,都是正合适的。而且北平正是燕王的地盘,他定都在那里,做事远比在南京时更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