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之怒。”重琰沉声道，“经历过那场灾难的人都这样称呼它。”
沈天蓝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和沈修一起再次看向了藤娇。
“果然还是你啊。”沈天蓝蹙眉道。
藤娇咬牙切齿道：“都说了不是我啦！是那些鱼唇的人类胡说八道的，什么龙神之怒啊，这是对我人格…不对，龙格的污蔑！”
“嗯…那件事确实和藤娇无关。”重莲沉声道，“她五年前才刚刚从沉睡状态苏醒，在那之前她一直被封印在江底。”
藤娇翻了个白眼，“你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重琰的手指在书页上滑过，道：“除了龙神之怒外，那场灾难还被称呼为水神之殇，龙神吸水等等。”他沉默了一下，“用英文说就叫tornado。”
沈天蓝一脸纠结：“呃，我读书少别骗我…tornado难道不是龙卷风吗？”
“没错。”重琰淡淡道。
沈天蓝：“…”
她无力吐槽了。
龙卷风就龙卷风好了，还起那么多中二感爆棚的名字是要闹哪样！
她都替龙卷风脸红了，尴尬症都要犯了好吗。
“不过它并不是一般的龙卷风。”重莲沉声道，“根据史料记载，自从三百年前那次水患过后，每隔四十九年遣江就会发生一次龙卷风灾难，到目前为止已经发生了六次了，这次正好是第七次。”
“这样的天灾每每逢七必有异变。”重琰难得地长长叹了口气，“如果四十九年的规律确实没错的话，今年的龙卷风怕是要比往年都要…”
这时，藤娇忽然举手道：“等下，为什么是三百年前？”
“因为三百年前发生了一场水患，而在那次水患里…”重莲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藤娇的脸，“我们家族的先祖把镇江的龙神封印了。”
藤娇沉默了一下。
“所以说，是因为你们封印了我，所以才导致遣江每隔四十九年就发生一次灾难？”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重莲脸上并无笑容，他默默点了一下头：“似乎是这样的。”
藤娇低着头半晌没说话，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就在沈天蓝以为她要爆发的时候，她忽然轻轻地噗了一声，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居然是在笑。
藤娇擦着眼角的泪花，一脸憋笑的表情抬头看向重莲，“所以你们当初以为封印了我就能解决水患，结果到头来引来灾祸的人根本就是你们自己！你们人类是有多蠢！”
“这种事人类做得已经不少了。”重莲一脸平静地说道。
“既然是封印了藤娇才导致的灾难，那藤娇现在已经解除封印了，按理说今年应该不会再发生灾难了才对吧？”沈天蓝分析道。
重琰却道：“当年封印龙神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只是□□罢了。人类长年累月无休止的捕捞、污染，早已激怒了冥冥之中的自然之力。这一切其实是自然本身给予人类的报复，和龙无关。”
“所以就算我们把藤娇重新丢回江里也无济于事吗？”沈天蓝蹙眉道，无视了藤娇在一旁的抗议。
重莲淡淡道：“没错。”
沈修不禁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沈天蓝建议道：“要不咱们通知一下中央气象局吧，提前发布一下龙卷风橙色预警之类的也好啊。”
重莲却摊手道：“没用的。现在国家宣扬破除封建.迷.信思想，凡事都要从科学依据出发，没人会把我们的话当回事。”
重琰冷笑道：“没错，他们虽然允许我们在大学里开课招收学生，可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容忍的极限了。他们以监督管理为名，一直在暗中打压国内的异能人士势力。占星学会迫于压力，现在已经成了专门研究星座占卜的八卦协会，就连修真协会也因为上级施压好久没有招收到新学员了。”
他说完，目光就看向了窗外，叹息道，“我们早已被这个时代遗弃了。”
沈天蓝：“…”
为毛她突然觉得好沉重…
“如果龙卷风真的出现了，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沈修道。
“根据上一次龙卷风出现时的情况来推断，这一次恐怕整个遣江沿岸都会殃及。”重琰看向了墙上的地图，“到时半个安洋市恐怕都会被洪水淹没。”
半个安洋市？
沈天蓝不禁看向地图。
安洋市市中心地带围绕遣江而建。如果龙卷风真的来袭，恐怕至少有几十万人要遭殃。
沈修道：“真的没有什么抢救的办法吗？”
“办法倒是有的。”重莲道，“只不过…”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
藤娇蹙眉：“只不过什么？别婆婆妈妈的，快说。”
重莲看向藤娇，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就是把当年封印遣江龙神的降妖一族的后人作为活祭品，献给遣江，以平息它的愤怒。”
沈修一脸震惊道：“难道是…”
重莲的脸色在夕阳的余辉中显得晦暗不明。
“没错，就是我。”他平静道，“毕竟我是重家后人中的长子。”
…
回寝室的路上，藤娇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沈天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重莲也没说那是唯一的方法，现在科技水平这么发达，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就别担心了。”
藤娇却哼了一声，嘟囔道：“我才没担心死虫子呢。”她说着又皱眉道，“你说他的方法到底靠不靠谱啊，万一到时候献祭完了龙卷风还是来了怎么办，又不能再杀他第二回。”
沈天蓝叹口气，拍拍她肩膀。
“你的名字果然起的好，果然是教科书一般的傲娇。”
她说着，忽然再次感到右眼角一阵灼烧。
她捂住眼睛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墙。
藤娇惊呼：“蓝蓝，你怎么了？！”
沈天蓝没说话。她忍着灼痛感暗暗吐槽，这又不是哈利波特的伤疤，怎么老是无缘无故就疼起来。
难道真是伊西尔回来了？
81、第 81 章 ...
在通往多江市的高铁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刚刚上车的一个女孩吸引了。
女孩身穿一身闪亮的银色铠甲和蓝披肩，一头金黄的长发高高扎起，腰间还别着一柄浑身漆黑的长剑。
众人：…
这是要去漫展参加cosplay么？
女孩似乎注意到了周围人注视的目光，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表情。
她今天选择穿这件女武神套装真是选对了。
啧，那套暗黑骑士套装果然不太适合她，根本不能显示出她女神的品格和充满正义的气质…
在座位上坐下后，她拿起手机，摆了N种卖萌造型，咔嚓咔嚓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忽然又想想起什么似的，把那柄黑剑拿了起来，放在自己脸旁进行摆拍。
黑剑突然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旁边座位正在低头吃泡面的小哥被吓到了，狐疑不定地盯着女孩怀里的剑。难道是他刚才看错了？
女孩淡定道：“我的剑带振动功能。”
振动功能…振动…振…
小哥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然后他再也不忍直视那柄剑了。
然后他沉默不语地往旁边过道的方向挪了挪。
…
沈天蓝的眼角疼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把眼角疼的时告诉了藤娇，藤娇一脸关切道：“你长针眼了？”
沈天蓝：“…不是。”她触摸了一下眼角，“还是那个纹身所在的位置。我在想，会不会是伊西尔回来了。”
藤娇对伊西尔的事并不关心，毕竟她才见过伊西尔几次。
而且她后来又失忆了。
于是她“哦”了一声，便又兴致勃勃地拉着沈天蓝，要她用笔记本电脑放上次的动画片给她。
自从失忆之后，藤娇的爱好也一下子从欧美剧韩剧变成了岛国动画片，唯一相同的是，她依旧还是个颜控，只爱看帅哥美男多的。
沈天蓝打开电脑，给藤娇点开一集羽毛球王子让她坐在桌边看。
然后沈天蓝则打开平板电脑，搜了一下“龙卷风”“遣江灾难”相关的信息。
她果然搜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发生了一场遣江水灾，当时出现了双龙吸水的气象奇观，发生了大面积范围的洪灾，导致八十多人死亡。
当时的照片显示，江边大片房屋倒塌，树木被摧毁，整个遣江沿岸一片狼藉。
沈天蓝问正在看动画的藤娇：“藤娇，你怎么说也是遣江的龙神啊，你就真的没有阻止这场灾难的办法？”
藤娇按了暂停键，蹙眉道：“虽然我是龙神，可我也只是遣江里的住民而已，遣江是我的家，并不是我的所有物。不过…”
沈天蓝道：“不过什么？”
“我听说过一个传说。”
说到这里，藤娇的表情忽然变了，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我听说，曾经有个我的同族，他为了拯救即将被海啸吞噬的人类，将自己的血引入大海，他的血整整流了一天一夜，把海水都染红了…然后海洋就恢复了平静。我在想，当初他们用神戟把我封印在遣江里，我的血流进了遣江，所以才阻止了洪灾。”
沈天蓝睁大眼：“你的意思是，龙神的血能够镇住遣江的灾变？”
“…嗯。”藤娇露出一个惨然的微笑，“到时候要是实在不行，我就献点血出来就好了。大不了再被封印一次呗。”
看藤娇的表情，她肯定非常非常不愿意再被封印了。
沈天蓝沉默了一会儿，道：“龙神的血能镇水，这一点有科学依据吗？有实验支持这个理论吗？”
藤娇愣了一下，无奈道：“我们龙神一族都快灭绝了，哪有什么实验依据啊！”
沈天蓝用她的理科生思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道：“需要多少血量，要怎么使用血，在什么温度下和河水反应最合适，这些都需要实验一下的…”
就在这时，沈天蓝的眼角又疼了起来。
这一次的疼痛非常剧烈，疼得她唉哟一声就蹲在了地上。
藤娇赶紧拍她肩膀：“你怎么了？大姨妈来了？肚子疼？”
沈天蓝摆了摆手说不出话来，而她的右眼的视野忽然黯淡了一下，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画面。
“阿斯塔尔特！阿斯塔尔特！”
许多跪着的蠕动着的黑色影子正匍匐在她的面前。
天空是黑色的，滂湃的大雨倾盆而下，不远处还能隐约听到洪水轰鸣的可怕声响，天崩地裂般的电闪雷鸣让那些黑影无不瑟瑟发抖。
那便是自然发怒的声音。
“阿斯塔尔特，求您发发慈悲，保护我们的村子！”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吼道。
随着他的带动下，那些黑影齐声高唱的声音更响亮了。
“阿斯塔尔特！阿斯塔尔特！”
…
而此刻，在距离他们几百公里之外的火车上，暗黑萌娘朱婉莹正靠着窗户小憩，而她怀中的黑剑不安分地颤抖了一下。
天空忽然变得阴沉起来，远处的天边似乎出现了一道闪电。
朱婉莹忽然猛地睁开眼，看向远处的天空，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要下雨了。”她淡淡道，那模样严肃得和平时的而她几乎判若两人。
她说着，就抚摸了一下黑剑，低声道：“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你的主人。”
就在这时，朱婉莹忽然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一点。
窗外隔了大约几十米的半空中，一个耀眼夺目的白色光团正在快速移动，竟然和这时速高达三百多公里每小时的列车并排前行。
车厢里也有其他人看到了这一奇异的景象，有人惊呼道：“啊！快看那是什么！”
“天哪，UFO嘛！”
“是不是传说中的球形闪电？”
很快，几乎所有人都被外面的白色光团吸引住了。
而朱婉莹的表情却瞬间变得深沉了起来，低声道：“不会吧…难道真是他？”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光球突然嗖地一下加速了，向车头的方向飞去，一下子消失在了车厢乘客的视线中。
朱婉莹顿时脸色大变，而她怀中的黑剑也发出了一阵嗡嗡声。“糟了！大家快趴下，抱住椅子！”她叫道。
她话音刚落，高铁车厢忽然发出了可怕的嘎吱声，一阵强烈的重心前移让车厢里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车厢剧烈地颤抖摇晃着，座位上方的行李纷纷掉落，砸在了下面的人身上。
朱婉莹举起手，她手上戴着的红色戒指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将掉落的行李托起，然后又顺便将一个从母亲怀中脱落的哭泣婴儿也托了起来，让它悬浮在了半空中。
过了漫长的几十秒，之前还在高速行驶中的巨大列车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朱婉莹身边的窗户突然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
朱婉莹顿时骂了一句“糟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她身边的窗户竟然被撞碎了。
而朱婉莹另一只手上的蓝色戒指正发出荧光，而她的周身包裹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
那个白色的光球就静静地悬浮在破碎的车窗外面，像是在默默观察什么。
朱婉莹冷冷道：“天使不是应该保护人类的吗？你这样做真的好吗，Micheal？”
白色的光球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一个轻柔，中性化的悦耳声音道：“你不是人类，你是谁？”
朱婉莹却没回答，而是蹙眉道：“之前那个低级天使也是你派来的吧。你是想要这把黑剑吗？这黑剑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大天使长亲自动手来抢？”
白色光球没说话，而是忽然向朱婉莹发射了一道纯白的箭。
朱婉莹赶紧用她蓝色戒指发出的蓝光挡了一下，纯白的箭立刻转了九十度，砰地一声巨响在列车的天花板上硬生生地烧出一个洞来。
身后的列车里传来惊恐的大叫。
朱婉莹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竟然就从那个开出的洞口跳了出去。
此刻外面正在下着细密的雨，朱婉莹跳下列车，而那个白色光球紧随其后，几支杀伤力巨大的白色光箭嗖嗖地飞了过来，都被她侧身躲了过去。
白色光球忽然加速了，它的速度要比朱婉莹快多了，轻而易举地就追上了她，然后挡在了她的面前。
白球瞬间化成了一个发着白光的人形，它的周身忽然化出了成百个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箭，朱婉莹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数量太多了，这下她很难躲过去了，只能放手一搏了。
而此时白色的人又说话了：“不管你是什么人，把手上的黑剑放下，我就饶你不死。”
朱婉莹却嗤笑了一声，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那个人形歪了一下头，似乎不明白朱婉莹话里的含义，“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敢违抗我。”
朱婉莹则冷笑道：“Micheal，没想到过了几千年，你还是和当初一样傲慢！看样子，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你本人，而是你用百分之一的能量制造的幻影吧？虽然我现在还打不过你本人，打倒你的幻影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说着，忽然手轻轻一抖，一个冒着淡淡黑烟，浑身漆黑的弓箭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看到这把弓，白色的人顿时轻轻地“啊”了一声，平淡无波的声音中终于增添了一丝疑惑的成分：“…莉莉丝？”
第82章
朱婉莹勾起嘴角邪魅一笑：“哦，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白色的人影声音机械而冰冷地回答道：“当然是从你身上的气息认出来的。。。”它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的颜值倒是比几千年前退步了不少呢,莉莉丝。”
朱婉莹哼哼两声。
“我这颜值怎么了？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十八岁少女一枚好么？”
“少女？”白色的影子凑近了一点，“可根据我的观察,你这个肉身至少有二十八岁了…更不用提，你的灵魂年龄已经…”
朱婉莹翻白眼：“你这个万年不死的老妖怪有资格说我？”
“我不是老妖怪。”白光的声音略有不满，“我是个天使。”
“我知道。”朱婉莹摊手，“你确实是个天使。我还记得你曾经长着七八根鸡翅膀的样子。”
白光声音轻柔而冷淡地说道：“即使你背叛了我们,可你确实曾经是我们的家人…莉莉丝。父亲一直都很爱你，所以才会对你那么失望。如果你当初没有和恶魔同流合污，现在你也不会变成…”它说着，便上下移动了一下没有眼睛的头颅，像在打量她的样子,“…这副凄惨的模样。看看现在的你吧,力量还不如一个强大的人类女巫。”
朱婉莹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提了，我和你们家的小鲜肉亚当都离婚好几千年了,还提那些往事干嘛？”她说完,忽然又蹙眉道，“对了，夏娃那个小三后来怎么样了？”
“她不是小三。”白光沉默了一下，“…小三是什么？”
朱婉莹解释道：“小三就是世界上最不要碧莲的存在，专门抢别人老公。”
“可当初是你先离开亚当的。”
“但我并没有提出离婚啊！”
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个时候还没有离婚这码事。你和亚当的婚姻是非常神圣的存在，并不是人类法律上的婚约能够相提并论的。”
朱婉莹摊手：“所以结论上来讲，她不还是抢了我老公么？”
白光：“…”
它大概觉得跟她废话下去没有意义，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莉莉丝，我不管你是怎么得到这把剑的，现在，请你把它交给我。”
它说的话中带着命令的口吻。
朱婉莹哼哼两声，慢悠悠道：“我要是不给你——”
白光的光芒变得更耀眼了。
朱婉莹却紧接着说道：“——那我岂不是脑残？”
她说着，手上黑烟化成的弓立刻灰飞烟灭了。
她眯起眼笑道：“我现在的能力只有神灵时期的万分之一不到，像您这么牛哔的存在，随便打个响指，我的肉身恐怕连点灰都不剩了。”
她说着，还掐了掐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肉身的，不想那么快就转生呢。”
听到这里，白光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点。
它伸出一只细长发光的胳膊，淡淡道：“把剑拿来，你不会死。”
朱婉莹从腰间拔出黑剑，黑剑立刻抗议似的发出嗡嗡声。
“别怕。”朱婉莹轻声道。
她的声音中似乎带了某种魔力，黑剑立刻被安抚下来，不再发出嗡嗡响。
就在白光伸出来的手指即将碰触黑剑的一瞬间，朱婉莹忽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小迈，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吗？”她笑道，“你还是像几千年前一样，太自负了，所以才会经常智商掉线。如果有一天，你被世界上最弱小的生物所打败，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白光闪烁了一下，冷冷道：“你说什么？”
朱婉莹咧嘴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虽然我的力量只有从前的万分之一，可还是能做到很多事情的。”
她说着，就竖起一根食指，挤眉弄眼地噘嘴一笑：“魔法变身么么哒！”
她一边说，右手一边悄悄地掏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她把瓶子往地上用力一甩，伴随着砰地一声爆炸音，一道带着刺鼻恶臭的绿烟从铁轨上升起，朱婉莹的身形便和黑剑一起消失了。
白光立刻发出愤怒的吼叫。
列车里的凡人们当然听不懂吼叫的含义。
但是它发出的音波却席卷大地，列车的玻璃被震碎，大地在震颤，万物生灵都在恐惧中瑟瑟发抖，仿佛感知到了神灵的愤怒一样。
*
沈天蓝躺在寝室的地上，冷汗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淌。
她右眼的疼痛刚刚忽然消失了。
藤娇在死命掐她人中，一脸焦急地喊她名字：“蓝蓝！蓝蓝！”
沈天蓝推开她坐了起来，揉着被掐红的人中皱着眉。
藤娇立刻松了口气：“你醒了。”
“…我就没晕倒好吗？”
藤娇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刚才怎么了？脸色一下子白得特吓人，感觉跟僵尸似的。”
沈天蓝犹豫了一下，“我刚刚好像看见了幻觉。”
“幻觉？”藤娇惊讶，“什么幻觉？”
沈天蓝沉吟片刻：“好像看见了一条龙。”
藤娇噗嗤一笑：“那不是幻觉，我确实是一条龙啊。”
“我没说你。”沈天蓝揉了揉眼睛，“是一条…黑色的龙，大家都叫它阿斯塔尔特。”
藤娇沉思了一会儿：“没听说过了，不认识。大概在我们龙界并不出名吧。”
沈天蓝还记得那天大天使米迦勒跟她说过的话。
那家伙最后跟她道别时管她叫阿斯塔罗特，后来她也上网搜了这个名字。
根据度娘百科所说，阿斯塔罗特是个恶魔，不过也有人说，它本来的面目其实是古代的一位女神，象征了死亡、爱与创造等等含义之类的，还有人把她和月亮联系起来，说她是月之女神。
沈天蓝并不自恋，可是根据她之前做的那些可能和前世有关的梦境，以及某只白色天使说过的话来看，她十有八/九是阿斯塔尔特女神某种形式的转生，或者仅仅是这个女神的一部分能力和记忆附在了她的身上。
不过，这件事她还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毕竟“我其实是古代西方女神的转世”这种事太惊世骇俗了，即使是在安洋理工大学这样的地方，也应该算件稀奇事儿。
但是，一想起下落不明的伊西尔，沈天蓝还是莫名觉得就像心里缺了块什么东西。
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非要解释的话，就好比某天上学忘了带手纸，可是又不记得自己忘了带手纸这件事，于是只好便在上学路上一直在暗暗琢磨，自己究竟忘了带什么才会这么不安。
于是，沈天蓝还是打算找人谈谈这件事，给自己指条明路。
比如，她的女神转世身份对她以后的人生规划、生儿育女之类的有没有影响，会不会哪天忽然爆发超能力，或者突然原地自爆之类。
最重要的是，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把伊西尔找回来——比如重新在她的梦境空间里孵个蛋什么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伊西尔是她能力的一部分，相当于从她的能力中诞生的“孩子”，再重新“生”一遍也不是没可能。
在斟酌了很长时间后，沈天蓝最后决定还是找个权威人士询问一下。
在某天下课后，她抱着书本一路跟在托尼老师身后。
托尼老师个高腿长，可偏偏走路慢吞吞的，堪比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沈天蓝只好耐着性子一路跟踪他，寻思着等他进了办公室再找他谈。
结果，刚拐过一个拐角，她面前的托尼老师竟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沈天蓝愣了一下，却感到一只冷冰冰的手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天蓝心脏突突跳了两下，不过她还是淡定地转过身，果然看到托尼老师正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他那张苍白而消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愁云惨淡的表情。
“为什么跟着我？”托尼说话的频率跟他走路一样慢吞吞的。
沈天蓝瞟了一眼旁边两个正一边用手机偷拍托尼老师的侧脸，一边笑嘻嘻地小声讨论什么的女生。
…果然托尼老师还是有颜粉的。
沈天蓝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手里的课堂笔记，假装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严肃道：“我正在写一篇…嗯，关于水星逆行和人类生产生活关系的课堂小论文，所以有些问题想咨询一下你。”
托尼灰色的眼睛盯着沈天蓝看了片刻。
“我不教占星术那玩意儿。”他说完还轻轻地哼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鄙视之情。
沈天蓝赶紧点头：“嗯。我这篇论文的目的就是破除占星术迷信，让大家明白水星逆行不是你考试不及格的借口。”
“…哦。”
托尼老师紧绷着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不过仍然保持着刚吃了两斤大蒜一样阴沉的表情。
当然，这多少跟他惨白的脸色和灰色的头发有关系。
“那你跟我来吧。”
他说罢，便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很快，沈天蓝就进了托尼老师的办公室。
上一次来这里，托尼老师把办公室变成了雕刻工作室，还给他们做了个饕餮的石刻雕像。
而今天托尼的办公室则变成了化学实验室，许多玻璃器皿凌乱地摆放在七八张木桌上，一个巨大的搅拌器正在搅拌一个烧瓶里黑糊糊的东西，一些黑烟正从烧瓶木塞的缝隙里缓缓地冒出，发出令人陶醉的松木香气。
“有人出钱让我研究一种能缓解女性痛经的魔药。”托尼老师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我可以免费送你一瓶。”
他说着，还真的递给沈天蓝一个装着黑乎乎液体的小玻璃瓶。
沈天蓝十分谨慎地表示：“不用了，谢谢。我不痛经。”
托尼老师没有强求，他放下瓶子，转身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大厚书，砰地一声放在沈天蓝面前。
“关于水逆的传说故事，在这本书里都有写。”他翻到其中一页，用一副兴趣全无的表情，平缓地念道，“在希腊传说中，水星墨丘利是负责信息传递的信使之神，所以…”
沈天蓝赶紧举手道：“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托尼抬头瞟了她一眼。
沈天蓝解释道：“我想问的是，如果有人发现她自己可能身份很特殊，她该怎么办？”
托尼的眼皮动弹了一下，“身份特殊？”
沈天蓝微微点头。
托尼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天蓝，似乎对他们的对话终于产生了一点兴趣。
“然后呢？”
沈天蓝咳了一声，“其实我说的‘有人’就是指我自己。我感觉我好像是那什么…”说到这里，她感觉自己脸上开始发烧，“…某个古代女神的转世。”
结果，托尼的反应却十分淡定。
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略一点头道：“嗯，这种情况是挺常见的。”
沈天蓝一脸惊讶：“常见？”
托尼淡淡道：“由于我们学院传授课程的特殊性，很多学生在上课过程中都会产生自己可能是某个神明转世、或者身负拯救世界重大使命的错觉。”
他露出一副怀念的表情，“嗯，去年就有个炼器专业的学生就认为自己是天蓬元帅转世。后来我们强迫他减了二十斤体重，他才愿意相信自己变胖的原因只是吃得太多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