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家小姐心慈,闯入的人皆是留下性命,不过让人丢出去了事。可出了府门,会遇着怎么样的事,就无人知晓了。
仲家不在乎,不等于这位小姐身后的天凌府会放过他们。
于是,此次热闹引来无数人驻足探看,却无人敢贸然上前。
这天是仲家大小姐出嫁的日子,轰动了整个彤城。
毕竟一女不能二嫁,素来会被视为不吉利。
只是这位小姐不但要嫁两次,还要嫁给同一个人,实为稀奇。
当年最后一拜时,她骤然晕倒,这礼未成,便送入了洞房。
今儿不知又会发生怎样的奇事?
大伙心里,忍不住暗暗期待。
一顶精致的小轿自仲家正门而出,轿子顶部花团锦簇。细细一看,却是不知哪位工匠出神入化的雕刻,一朵朵牡丹栩栩如生,似是含苞欲放,似是缓缓绽放,美不胜收。
抬轿的八名大汉,看似面目平凡,衣着普通。
但内行人一瞧,便能看出几人脚下功夫了得,健步如飞,轿子在肩上却稳如平地,不见半点颠簸。
可想而知,八人的轻功一流,如今却沦为轿夫,是为大材小用也。
不过,也能看得出,那位天凌府的府主对仲家小姐的重视。
前方的队伍吹呐敲锣,好不热闹。
反观轿子里的人,歪着脑袋昏昏欲睡,怀里还揣着一个大大的苹果。
满头金银发簪,梳得整整齐齐。周身殷红的衣裙,剪裁得当,通体合身,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以及修长的四肢。
清秀的面容上略施粉黛,双眸微阖,皱着小巧的鼻子,嘟着红唇。绣着鸳鸯戏水的红头巾放在腿上,右手还抓着一角,显然是刚刚扯下来的。
随着轿子里的人打瞌睡,头巾慢慢滑落,几乎要掉在脚边。
她打了个哈欠,想到仲府到天凌府的路程遥远,眯着眼百无聊赖地挑起帘子的一角。
街景依旧,只是物是人非。
此次出嫁,她只能孤家寡人,拜堂时没了亲朋戚友的祝福,的确是一种遗憾。
余光骤然瞥见人群中的一道身影,仲冉夏浑身一颤,紧紧抓住帘子,低喝一声道:“停轿!”
轿夫脚步微微一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此番迎亲,若出了任何变故,他们的颈上人头就得不保了。
试问,谁敢忤逆府主的意思?
府主曾言,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把新娘子送到天凌府,如今又怎能停下?
见他们不动,仲冉夏不管如何,“刷”的一下扯开帘子,纵身跃下了轿子。
围观的百姓目瞪口呆,显然从来没见过新娘子自个从花轿上跳下来,然后…逃之夭夭。
想必第二天,仲家大小姐的婚事又得成为全城的谈资了。
只是此刻,这番惊人之举,吓得八位轿夫立刻停住。愣愣地看见仲冉夏提着裙子,飞奔而去,他们终于是回过神来,留下一人,其余七人立刻跟随在后。
仲冉夏所到之处,百姓都退开到一边。
毕竟后头七名大汉追着,他们生怕受到池鱼之殃,唯恐不及,离得是越远越好。
这倒是方便了她,从容地穿过人群,很快便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即便方才只瞥见了侧面,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那人唇边挑起的淡淡笑意,以及高瘦的身影,仲冉夏绝不会认错。
不过短短的距离,她勉强运气,甩开了身后追着的轿夫,扶着墙站稳,有些力不从心。
当日坠入河面受了重伤,心肺受损,足足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床。而今刚刚痊愈,又许久没有动武,内力不济,不过跑了一炷香的功夫,便气喘如牛。
仲冉夏抬手抚着胸口,些微的痛楚有内之外蔓延,她明白此时是到了极限,不可能再继续前行了。
这副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虚弱,真是令人恼火。
如果那个人还未曾死,或许她一直以来的负罪感要轻一些,夜里每每梦见他,也要心安不少。
抬起头,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在?
或许,方才的只是她心心念念的错觉而已?
“娘子这是…逃亲?”一道同样大红的身影落在她身边,指尖挑起仲冉夏的下巴,来人墨黑的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笑了笑,索性靠了过去,倚在展俞锦的怀里。刚才猛烈跑动,确实让自己太累了:“刚才在轿中瞧见一个熟人,想要打声招呼罢了。”
他挑挑眉,为了一个熟人,不惜从轿子里跳下来,拼命追了过去?
“又痛了?”看见仲冉夏掌心捂着胸口,展俞锦不禁担心道。
“跑得厉害了,待会就好。”从来未曾见过美相公穿着一袭殷红的衣袍,如今一看,更显丰神俊秀,她微微笑着,眼底透出几分欣赏之意。
她扭头瞥见七个高大的汉子恭恭敬敬地站在几丈外,旁边站着喘气的喜娘,挥着手中的帕子,毫不半天才缓过来:“哎哟,我的姑娘,新娘子怎么自己走出来,双脚落了地是不祥之兆…”
这话尚未说话,她风韵犹存的的面容一僵,张着口居然发不出半点声音,心底又惊又惧。
仲冉夏瞄见身边的人微动的指尖,无奈地笑着解围道:“风俗而已,又何必当真?喜娘,我们这便回花轿里去吧。”
“不必了,”展俞锦略略弯下腰,双臂轻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让娘子乖乖坐着轿子过去,其中又不知要发生什么事。”
也是,路程实在太远,谁知会不会出现有人抢亲的境况?
思及此,仲冉夏抿着唇笑了,顺从地伸手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美相公宽厚的肩膀上,放软了身子。
反正这一年来,她不能随意走动,由始至终都是被展俞锦抱来抱去,从起初的不自在与羞涩,到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喜娘瞪大眼,想必觉得这又是不妥。只是碍于刚才的哑穴,她摸摸喉咙,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反正这两人都不介意,她这个做喜娘的还穷操心什么?
看在胀鼓鼓的红包份上,喜娘眉开眼笑,又是一副喜庆的模样,张嘴才知道穴道已经解开了,连忙说了好几句贺喜祝福的话语。
展俞锦睨了喜娘一眼,见她终于把喋喋不休的嘴巴闭上,这才抱着仲冉夏,足下一点,轻飘飘地掠了出去。
喜娘这才想起一事,大声叫道:“新娘子的头巾,哎哟,这样一来还没到府上,姑娘的脸就要给人看了…”
跺跺脚,她准备跟上去的时候,身后一名大汉随手拎着喜娘的后衣领,脚下生风,一溜烟地奔向离开的两人。
半空中,是喜娘惊讶与恐惧的叫喊声。
仲冉夏远远听见了,只能偷笑着,心里替她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风莲…你还没忘记他?”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侧过头,看向他,正色道:“只是内疚,无关风月。”
仅仅是内疚,并非后悔。
若是当年重来一次,仲冉夏仍旧会选择身边这人。
闻言,展俞锦原本深邃的双目,流淌出丝丝温柔的亮光。
她低下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伸手摸着长发,懊丧道:“早上摆弄了将近三个时辰,转眼就让你给弄乱了。”
仲冉夏想到一大早被好几位大婶荼毒,很不容易弄出所谓正统新娘子的头,如今披头撒发,乱成一团。
待会喜娘见着,会不会立刻晕倒不起?
两人的身影落在府门,喜娘不久后也到了。
扶着院门面色苍白,冷汗淋淋,看见新娘子端庄的发鬓如今乱七八糟,两眼一翻几乎要晕死过去。
简直是乱套了!
喜娘不敢吱声,战战兢兢地跟在后头,幸好拜堂算得上是顺利。
只是二拜高堂时,上座皆是空的,喜娘也并非第一次遇着这样的情况,让人送来祖宗的木牌便能作数。
谁知那位郎君不愿意也就算了,连姑娘家里的亦省下了。急得她满头大汗,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礼成,送入洞房——”喜娘用帕子擦着额头,暗地里松了口气,终于解脱了。
仲冉夏也忍不住吁了口气,除了先前堂上的三拜,她都是被展俞锦抱在怀里。连新娘子跨火盆,趋吉避凶,也让他一并代劳了。
她这样的新娘子,想必是前所未闻。
抬眸见那人笑了笑,低头道:“前面啰啰嗦嗦的,还是这句话最动听。”
仲冉夏一怔,捂着嘴笑了:“相公,你确定这次能继续?”
一年里,他们同床不是第一次了。
起初是方便照顾她,后来是展俞锦习惯与自己同眠。
好几次两人情不自禁,却没有做到最后。
不外乎是,干柴烈火之时,仲冉夏的面色太过于苍白,他便只能停下来。
其实,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虚弱。
可惜当初重伤卧床,又昏迷足足两个月,让展俞锦先入为主,未免过分担忧。
闻言,他脚下不停,转眼被众人簇拥着去到安静的后院,也是她这一年来养伤之地。
房内置办一新,尤其是那张宽敞的紫檀木床。精致的鸳鸯绣品整齐地铺在床榻上,萦绕在屋内的凝神香慢慢飘散。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居所,让仲冉夏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
平躺在柔软的床褥上,两人鲜艳的大红衣袍,与身下的鸳鸯锦被浑然一体。
她微微仰起头,展俞锦细碎的吻一一落下,余光瞥见桌上的锦盒,不由疑惑道:“…那是什么?”
仿佛是惩罚仲冉夏的不专心,展俞锦穿过她的长发,托着她贴近自己,深深地吻着那粉色的唇瓣,含糊道:“府内的堂主送来的丹药,说是对你的身子甚为有用。”
至于那些堂主生怕他们的府主夫人,因为要承受住府主憋了一年的需求,才会大肆搜罗灵丹妙药的事,自然不会多说。

番外二 计划生育

仲冉夏眨眨眼,很快就被展俞锦犹若狂风暴雨般的吻弄得晕乎乎的,再也没有去探究桌上的丹药有何作用了。
他抬手抽出头上的发簪,墨色的长发披散而下,落在仲冉夏的脸上,与唇上的火热截然不同的清凉,让她微微一颤。
眯起眼,仲冉夏伸手抱着身上的人,往内一滚,趴在了美相公的胸前,笑眯眯的,小手探入大红的衣袍之中,从结实的胸膛摸摸捏捏,一路滑到敏感的腰上。
展俞锦俊雅的面容透出几分笑意,黑眸微垂,显出些许的慵懒。
美色当前,仲冉夏自然抗拒不了,低下头舔了舔他薄薄的唇,还恶作剧地小小地咬上一口,抿着嘴偷笑起来。
身下的人当然不会认输,大掌挑开她的衣带,鲜红的嫁衣半褪,同色的肚兜若隐若现。隔着薄薄的一层意料,他低笑着抚上仲冉夏的脊梁骨,缓缓游移。
她只觉后背丝丝酥麻和搔痒,浑身很快软了下来,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抬头瞪向罪魁祸首,这人竟然连穴位都动上了,害自己如今全身无力。
殊不知仲冉夏眼中波光粼粼,水光乍现,流露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风情。
展俞锦一笑,再度覆上她,舌尖勾勒着她的唇形,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一番唇齿厮磨,仲冉夏躺在鸳鸯锦被上轻轻喘息。两人的衣衫早已褪下,如今坦诚相对,感觉出丝丝的凉意,不自觉地向他身边挪了挪。
展俞锦把人揽在怀里,手上动作不停,薄唇恋恋不舍地在她的嘴角游移,而后侧过头,含住了仲冉夏的耳垂。
两人同眠许久,他早已知晓自己全身敏感之处。
仲冉夏轻哼一声,不甘示弱地学着展俞锦先前那样,小手伸向了他的后背,探寻着抚摸。
耳边忽然听见他微不可闻的喘息,她晓得是找对了地方,笑得像是偷了腥的小猫,在那处细细游弋。
每回干柴烈火,只有她自己晕头转向,眼前这人始终保持着清明,理智而自制,让仲冉夏有些恼火。
这次说什么也要敲碎展俞锦完美无缺的面具!
他没有理会背后的小手,瞥见仲冉夏有些赌气地嘟着唇,只是手臂用力,悄悄让两人贴得更近。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某人的手,已经从背上落到了大腿的内侧,勾得自己体内渐渐腾升出一股燥热。
仲冉夏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抬头送上自己的唇。
展俞锦搂着她,带着无限的怜惜,轻轻的,缓慢地进入。
当痛楚来临时,仲冉夏唇角扬起一丝弧度。
这一刻,她心底是止不住的暖意。
它的名字是,幸福…
练武之人的好处便是,一夜的缠绵过后,除了有些酸软,并无太大的不适。
仲冉夏醒来时,身边早已空空荡荡,想必展俞锦练早课去了。
只是洞房花烛夜的第二天,睁开眼没看见那人,心里总有些失望。
简单梳洗后,她又坐回床上发了一阵呆,这才推门而出。
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果不其然,美相公矫健的身影,翩若惊鸿。
倚着门,仲冉夏没有出声,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墨发雪衣,宛若游龙。
剑气腾升,不见半点杀意,却气势逼人。
她歪着头,察觉出展俞锦气息的变化。似乎一日之间,此人与四周浑然天成,凛冽的气势消散了,却隐隐让人不敢正视。
暗自思考间,仲冉夏抬头,便见展俞锦站在身前,朝她轻轻一笑:“娘子昨晚累了,不多作休息?”
她面颊微红,不禁庆幸两人喜静,院内平日没有下人走动。不然,自己就不止脸红这么简单了。
转眼恢复如常,仲冉夏瞪着来人问道:“你的气息变了,怎么回事?是不是该对我好好说明一番,相公?”
“娘子所问,定然知无不言。”收起长剑,展俞锦淡然而笑,带着她走入房内,在桌前坐下,这才细细道来:“娘子有所不知,武学上有隐脉一说。”
她一脸茫然:“隐脉?这又是怎么回事?”
毕竟仲冉夏学武时间并不长,钟管家除了刀法,基本上没跟她提起别的,不由疑惑。
“知晓此事的,江湖上不出十人。懂得如何善加利用的,更是只得寥寥数人。”美相公不慌不忙地说着,黑眸闪闪发亮。
仲冉夏挑起眉,立刻联想到:“难道说,我身上就有这传说中的隐脉?”
“娘子聪慧,果然一点就通。”他笑了笑,看向她脖颈上的目光越发幽深。
不自在地把领子往上提了提,仲冉夏明白上面的痕迹并不浅,某人喜爱留下痕迹。就像是山中王者,要在所有物上留下记号,免得旁人觊觎。
她撇开视线,喃喃开口道:“这隐脉有何作用?”
“隐脉中潜藏着天然真气,若纳为己用,少说能增长二十年的功力。”瞥见仲冉夏的小动作,他眸光灼灼,含笑道。
“二十年…”她大吃一惊,激动地抓着展俞锦的手臂追问:“那我要怎样化作自身功力?”
重伤后,功力一直未有突破。若是有了这隐脉,自己武林高手的理想还能实现了。思及此,仲冉夏不由暗暗期待。
展俞锦见她这般激动的模样,好笑道:“娘子怕是要失望了,这隐脉便宜了别人,本人却无法提取使用。”
仲冉夏怒了,悲愤道:“这实在是…欺人太甚!”
转过头,她皱眉:“那相公是得了隐脉的好处,这才有了改变?”
他笑着摇头:“一夜春风,即便没有刻意去取,也是吸纳了些许。”
仲冉夏眨眨眼,小声道:“若是尽数得了,相公岂不是天下无敌?”
如此无意中得到了一点点,便有这般厉害的转变,若是全部吸取后,岂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展俞锦再次摇头,不语,余下的话并未说出。
隐脉虽不能留作己用,却能护住周身大脉。若非有它,那次重伤之下,即便有上好的药材如流水般灌入,也是救不回她的。
再者,隐脉的天然真气被悉数取近,便也是油尽灯枯…
看到他眼底的黯然,明白这人又想起了当初的事,仲冉夏只得转开话题,再也没有提及隐脉一事了。
新婚燕尔,一点也不假。
尤其是,有些事只要开了头,便越发不能收拾。
而且某人还憋了足足一年,如今想要讨回来,夜夜索求,仲冉夏实在头疼。
这夜,展俞锦抱着她亲亲啃啃,又滚到了床上。
仲冉夏当机立断地推开他,坐起身,面目肃然:“相公,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剥衣服的人没有停手,似笑非笑道:“娘子说,我听着。”
她红着脸抓住某只手,低头见自己几乎要被剥干净了,明显此人在敷衍,皱眉又唤了一声:“相公!”
展俞锦叹了一声,懒洋洋地倚着床榻,抬眼道:“娘子,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仲冉夏酝酿了许久,终于是憋出了一句:“相公,以后的事我们得计划计划。”
睨了眼好整以暇的人,似乎没有异样,她接着道:“优生优育,不如…我们就生一个?”
偷偷瞄着展俞锦,脸色没变,笑容却渐渐敛了,仲冉夏摸摸鼻子:“我们还年轻,最近也不用急着要孩子了…吧?”
“哦?”他挑眼,语气中听不出喜怒:“那么娘子想怎么做?”
这个问题,仲冉夏思考了很久。
古代有一味汤药,名为“凉药”,含有麝香成分,长期饮用可以破坏生育能力,以致绝育。这个法子,绝对不可行。
当然也有人把麝香放肚脐里面避孕,不过效果就不清楚了,总归对身子有些害处。
第二种方法便是用藏红花,不仅可以避孕,还是民间流传的堕胎药,自然不行。
听闻还有人用饮用水银避孕,这根本就是慢性自杀,她也排除在外了。
据说在男方上涂上盐巴、洋葱汁和有香味的树汁,或者在女方子宫内涂石榴汁液也可以避孕。别说美相公不愿意,石榴汁她也是不喜欢的…
至于古印度用鳄鱼、大象之类的排泄物用作避孕,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中世纪的羊肠,倒是可以试一试。就不知道舒适度如何,又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想得仲冉夏的脑筋都要打结了,实在没想到一个合适的方法。最后,不知能否说服美相公那个…体外?
展俞锦如果知道某人的脑袋瓜子把各种避孕方法都转了个遍,显然不可能像如今这般镇定。
他只是无奈地看向仲冉夏,见她神游天外,叹道:“娘子这是不愿意生下我的孩儿?”
“不,我只是…”她垂着头,声音低了下去。
展俞锦搂着她的肩膀,吻了吻她的眼角:“是怕儿女多了,会出现天凌府以往的情景?”
仲冉夏揽着他的腰,没有吱声。
展家三兄弟,一个被杀,一个瘸腿,最后亦悲惨收场,连他们的亲生父亲,也死在美相公手里。
这样的家庭惨剧,确实让她心有余悸。
天凌府府主只有一个,子嗣多了,最终落得如何的下场,令仲冉夏有些惴惴不安。
“我深信,我们的孩子不会是这样的…”展俞锦低头凝视着她,慢慢说道,眼底透出不一样的光彩。
半晌,仲冉夏笑了:“确实,这个府主是包袱,而非荣耀。”
总要被人追杀,又异常忙碌,没有假期,没有福利,这样的位置谁会想要?
她捏着拳头,睁大眼道:“这念头,定要灌输到儿女的脑子里…”
不过这样一来,谁也不愿当府主了,美相公什么时候才能摆脱?
展俞锦一笑,驾轻就熟地把她剥了个精光,俯身而下,深沉的目光紧紧锁住仲冉夏:“既然如此,娘子,我们还得多多努力了。”
她还要争辩,此人完全歪曲了自己的意思,顺道妄下决定。
可惜满肚子的话,因为被堵住的嘴唇,只能咽下去了…

番外三 明远的决定

彤城初夏,艳阳高照,热闹非凡。
一辆普通的马车驶过市集,缓缓往郊外而去。
车内华贵舒适,铺满了狐皮软垫,小桌上摆满了书籍与香茗等物,角落淡淡弥散的凝神香袅袅缠绕,玉枕在侧,令人昏昏欲睡。
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正半倚着玉枕,微垂着眼偶尔翻看手中的书册,时不时掀起一点点帘子,瞧瞧车外的情景,百无聊赖。
成亲一年,未有所出。仲冉夏不急,却急坏了天凌府一干下属。毕竟府主曾言,不纳妾,不休妻。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们四处搜罗了不少强身健体的药方,能助人生子的偏方,甚至是连不知从何而来的土方子都献了上来。
见状,仲冉夏真是哭笑不得。
其实她明白,自己体弱,展俞锦担心她尚未恢复,稍微动了一点手脚,于是至今未孕。
只是这一点,他不点明,仲冉夏也乐得装糊涂。
反正天凌府如今慢慢淡出江湖人的视野,隐在暗处,这些堂主也闲得慌,这才会多管闲事地插手…
“夫人,到了。”车夫暗沉的声线响起,打断了仲冉夏的沉思。
她提起裙子,下了马车,却见人山人海,且以妇人居多。
她们带着嬷嬷或是年轻的丫鬟,提着篮子。露出小小的一角,里头显然是各类精致的供品。
仲冉夏挑眉,怎么没人告诉她要带东西来供奉?
她还以为,只要有诚心,人来就行了…
瞥了眼车夫,她皱起眉头:“柳锋,我们回头买些东西再来?”
此次出府,展俞锦并未随行,只派了身边的柳锋前来。可怜他一位在府主之下的高手,沦落到赶车充当马夫。
闻言,他低着头,恭谨地道:“夫人,供品就在车里,公子已经备下了。”
仲冉夏点点头,看来那人不提,倒是没有忘记此事。
只是见柳锋轻松地托起一个手臂宽的箱子,她愕然道:“…这么多?”
别人就提着一篮子,他们是一大箱,会不会太夸张了?
显而易见的,两人搬着箱子进去,侧目之人甚多,回头率达到百分之二百。
仲冉夏眼观鼻鼻观心,只能无视之了。
步行上山,已示心诚。
半山腰上有一清泉,旁边一座整齐壮观的寺庙,正殿的牌匾上写着 “观音堂” 三字。
仲冉夏稍微喘了口气,反观身边的柳锋面不红气不喘,尤为羡慕。
自然,两人的脚程,要比山下那些妇人快得多了。
这会入庙,堂内并没有多少人。
不知天凌府的堂主从何知晓这里有一座观音寺,附近百姓传言相当灵现,便三番四次地提起。
仲冉夏好笑,供奉观音,也不过是图个心安而已,心诚则灵。只是没想到这日一早,展俞锦却命人备下了马车,让她亲身前来。
想到一大早她面露诧异,美相公只是淡笑不语。
左右无事,仲冉夏还是乖乖地跑了这一趟。
难得那些堂主一片好心,又怎好辜负?
她也就当做了一次简单的郊游好了…
柳锋将箱子交给迎面而来的和尚,他们四人费了好些力气,这才是把东西搬进了后堂,累得气喘如牛。
仲冉夏跪在蒲垫上拜了拜,便到偏殿求签。反正都来了,不如求一道平安符,毕竟美相公的仇家实在太多,求一番心安总是好的。
但当她看清解签的人时,却不由一愣:“小师傅?”
“…仲小姐,”明远抬头见是她,怔了怔,双手合什,将仲冉夏带到了前院的池塘边上。
柳锋离得远远的,并没有靠近,让两人有了单独倾谈的空间。
她暗叹着,这才是展俞锦让自己来的目的吧…
沉默许久,仲冉夏这才打破了沉默:“小师傅怎会在此地?”
他已还俗,却又回到了寺庙么?
明远清减了些许,气色倒是不错,只是脑袋上仍旧不见半点毛发,还是光秃秃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目光清澈,微笑道:“仲小姐放心,我这只是挂名的俗家子弟,带发修行。三年一过,便要离开的。”
带发修行…
可是头发在哪里?
这话怎么听怎么诡异,只是仲冉夏如今却笑不出来:“为何三年?三年过后,小师傅又要去何地?”
“仲老爷毕竟是小僧的生父,即便没有养育之恩,也该为其守孝三年。之后,海阔天空,四处游历,钻研武学,是小僧想要的生活。”说到这里,明远双眼流光溢彩,好不炫目。
她看着小和尚,慢慢笑了:“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以后若有难处,不妨来寻我。”
“仲小姐客气了,”他答得有些拘谨,局促的表情在面上一览无遗。
她拍了拍明远的肩膀,明白小和尚是执着于以前的事,遂淡淡道:“过去了的,小师傅又何必耿耿于怀?”
见他眉目有些舒展,仲冉夏想着小和尚行走江湖,虽然有武功防身,这般单纯的性子总要被人骗得一穷二白,不由担忧:“小师傅还是打扮成苦行僧,免得遇上心怀不轨之徒。想必看在少林寺的份上,鲜少有人会为难你。”
明远点点头:“仲小姐此话,与主持大师一模一样。”
她无奈,看来此处的主持也是一眼看清了小和尚的性情,想必亦是担心不已。
望见柳锋背对着两人,仲冉夏悄悄从袖里取出一物,飞快地塞到明远的手中:“此乃天凌府的令牌,若是恶人见着,不会敢招惹你的。如果缺些盘缠,要解决住宿之类的,不妨直接拿着令牌到各大城市中,名字里有‘夏’的客栈、酒肆。”
眨眨眼,她又压低声线道:“这个令牌,除了小师傅,其余人不会有任何作用。”
这是避免小和尚心肠太好,助人为乐,把令牌送作其它有需要的人。
将令牌送与他已是违规,若果到时候这东西不知落在何人手中,麻烦就大了。
“多谢仲小姐,”明远想了好一会,终究是迟疑着把令牌放入了怀里,贴身收好。行走江湖,怎能保证没有任何难处?
他还想好好领略大好河山,与高手过招,提高自身的武功水平。仲冉夏的一番好意,小和尚并没有推托。
她又询问了明远这两年的近况,吃住如何,何时出发云云,小和尚都一一答了。
仲冉夏见柳锋看向这边,望着天色,明白该回去了。侧过头,她依依不舍道:“小师傅,我会再来看你的。还缺些什么,明儿我让人一并送来。”
“寺中一切甚好,仲小姐无需担心的。”明远盯着她,片刻后转开了视线。
仲冉夏见他如此,也就不再多言,随柳锋下山了。
明远站在原地,望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身影,沉默地转身去到庙里的最高处。
远远见着仲冉夏纤瘦的身影,隐没在葱郁的树林小径中,终于是回到了正殿,却没有继续解签,而是径直回到了居住的寺里后院一座清幽的小屋。
房内简陋,内室正中的小桌上放着一道牌位,“仲尹”二字赫然在上。
他跪在桌前,黯然出神,直到白须老者走入,这才回过神来:“主持大师。”
主持轻叹一声:“明远,你这又是何苦?”
将父辈的罪孽通通背负在身上,这一生又如何能好过?
“爹的罪,理应由小僧来还。”明远盯着牌位,眼神坚定:“主持大师不必劝小僧了,小僧心意已决。”
终其一生,他将游走各地,行善积德,为仲尹洗清罪孽,为仲冉夏祈福。
只希望,他心上唯一的这个女子,能从此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