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守卫森严,十五当日好不容易才逃脱出来,再回去,岂不是送死?
而城中资源丰富,若是围城,至少要一年以上,城内才会告急。
若强攻,又是年岁,多少会引起民愤。
“放心,我定会取下角丽姬人头。”
“大人…”
文公子和卫争同时出声。
旁边的卫睿也瞪大了眼睛。他们方才以为十五入城是开启城门,协助他们带兵攻入,却没想到,她真正的意图却是独自刺杀角丽姬。
角丽姬一死,连连吃败的战鬼一族失去精神支柱,将会瞬间瓦解灭亡。
如此,可真是不费一兵一卒,夺回皇宫。
但是,要杀角丽姬,要取下九州第一女战神的项上人头,岂是如此简单的事?
“但是,大人…”文公子仍试图劝阻十五,“早在几天前,北冥城门就彻底封上。您根本进不去。”
十五再一次抬头看向大雪飞扬的苍穹。
一声嘶吼破空而来,而窗前的十五纵身一跃,两个起落,瞬间消失在了大雪之中,只留下屋子里三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茫然不知所措。
“卫争叔叔,我好像听到辟邪的声音了。”
最先开口的是卫睿。
经此提醒,卫争刷白了脸。
早在三十多年前,守护卫家世世代代的神兽辟邪突然虚弱,最后陷入了沉睡。
只有卫家世代相传灵力最强的人,才能将其唤醒。可当年的卫皇后已经去世,如今的卫睿灵根平平。
“是大人唤醒了它。”
可是,不到战事,一般不会唤醒神兽,更何况十五明明决定了自己独身去刺杀角丽姬。
再说,辟邪苏醒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方才辟邪的声音,惊恐中又夹带了几分痛苦,显然是情绪失控。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卫争不及思考,跟着追了出去。
看着几十尺开外朝自己不停吐着火的辟邪,站在火凤上的阿初用力地握紧手里的白骨镰刀。
虎口裂开,鲜血染红了白骨镰刀,身下的火凤周身亦多了几处伤,体力也渐渐不支。
而辟邪,虽然多处负伤,却丝毫没有虚弱的现象。
临行前,绿意姑姑再三交代,若真要娘亲苏醒并医治好沐色爹爹,只有取得九个灵源。如今,七个已经在手中,只剩下角丽姬的八歧大蛇和卫家的辟邪了。
“爹爹…”
阿初抬手擦干嘴角的血沫,紧握白骨镰刀,发出一声长啸,纵身从火凤身上跃下,手中镰刀挥出一道雪白的光,纵劈向下方的辟邪。
辟邪抬起头,双目闪亮,竟然同时喷出了八道火舌,迎向了莲初。
莲初脸色苍白,没想到辟邪远比他想象的厉害,根本不给他任何闪避的机会。
热浪铺天盖地而来,莲初瞬间被热浪掀翻,从高空坠落。狂性大发的辟邪,竟然一跃而起,欲狰狞着獠牙将莲初一口吞下。
身后的火凤冲下来,但由于满身负伤,速度根本追不上,已见阿初直直落在了辟邪口中,只要一合嘴,就会将他整个吞下。
就在这时,辟邪突然发出一声哀嚎。
已经滚到辟邪喉咙处的莲初感到后背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勾住。他惊魂未定地回头,见一个人以半跪的姿态卡在辟邪上下牙齿之间。
对方一手顶着辟邪的上颚,防止其合上嘴,另外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莲初的衣服,避免小小的他滚入辟邪腹中。
“嗷呜!”
辟邪嘴不能合上,喉咙里发出声响,震得莲初浑身发毛。
“我数一二三…你用力蹬,我带你出去。”
女子清冷却关切的声音传来。
这个声音让阿初一惊,他仔细一看,喃喃道:“是你!放手,我不要你救!”阿初咬牙,别过头去。
绿意姑姑说,若非这个女人,沐色爹爹根本不会受重伤。
“阿初。”
那声音猛地一沉,语气中竟然有一种来自记忆深处的熟悉感。
莲初抬头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女子,这才发现,她的手心硬生生地托着辟邪的牙齿,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手腕蜿蜒流下。
“阿初,你信我吗?”那声音再次传来,“一、二、三…”莲初听着那声音,脚下本能一蹬,而前方的人顺势将他抱入怀中。
轰!
辟邪嘴合上的瞬间,天地摇晃,雪花四溅。
耳鸣久久才消失,莲初睁开眼睛,发现辟邪蹲在远处的冰原上,仰头发出声声嘶吼,时不时喷出火焰,却是不敢再前进一步。
而自己,则紧紧地被方才那人抱在怀里。
莲初一把将其推开,起身跳起来,将镰刀横在身前,怒目而视。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九州人人皆知的灵鹫宫新任祭司,传言前皇后卫舞华的帝女卫十五。
看到莲初眼中的愤怒和警惕,十五掩去眸中痛色,温和地笑道:“你果然还是来了。”
莲初怔怔地看着十五,突然反应过来,大叫:“你故意引我来的?”
“你说呢?”十五挑眉,看着阿初的目光多了几丝宠溺,“不然,我怎么能找到你?”
“你找我做什么?”发现自己上当受骗,莲初噘嘴瞪眼,脸色绯红。
“带我入城。”
神兽出现的地方,必然有邪君的影子。若不唤醒辟邪,如何能将神出鬼没的莲初引出来?
“你疯了!”莲初握紧手里的镰刀,声音发抖,“你伤了我沐色爹爹,我没有杀你都不错了,你竟然还想我带你入城?早知道,在野郡时,就杀了你…”
一连串烟花从圣都方向炸开,五彩斑斓,蓝绿夹着紫色,十分绚丽。
十五蹙眉,打断莲初,“谁给你开的城门,让你出城的?”
烟花中那一闪而过的紫色,是暗人的信号,证实了莲初的确从圣都出来。
莲初一愣,将头撇到一边,“我凭什么告诉你?”
十五弯腰拉住莲初的手,严肃道:“你若不带我入城,沐色,就真的有危险!”
“什么意思?”第一次见十五这般沉重的表情,莲初突然紧张起来。
头顶烟花还在绚丽开放,在积雪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十五抬手凌空一抓,手心竟无端多出一条黑色的蛇。
那蛇通体漆黑,可额头却有一朵蓝色的花。蛇在十五手中奋力挣扎,最后竟开始枯萎。
“蔓蛇花!”莲初惊呼。
三年前,大明宫,三岁的他就看到过这诡异的蛇。可这是大洲之物,怎么出现在了九州?
“有人用这蔓蛇监视你。”十五手指一捏,那蔓蛇最终化为烟尘,“阿初,是谁让你出城来杀辟邪夺取灵源的?”
莲初咬了咬牙,抬头看着十五。她目光一如当初野郡相遇时那般清澈,可眉目却流露出让莲初都有些畏惧的冷然和严肃。
阿初,你信我吗?耳边又响起她的问语,那冷静的语气,不知道为何,给他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定。思考了片刻,低声道:“是绿意姑姑!”
“果然!”十五眸色渐深。
“你怀疑我绿意姑姑?”莲初震惊地看着十五。
“全城戒备,城门关闭,就是角珠都没有出行的自由。绿意不过是紫藤宫伺候亲王的侍女,她何来权力让人开启城门放你出来夺取灵源?”十五顿了顿,“莲初,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沐色与角丽姬的恩怨。”
沐色,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忠心过角丽姬。
莲初年岁虽小,这些事情,他还是明白。
而且,刚才看到蔓蛇花的时候,他心里怕也揣测到了三分,否则,不会这般神色凝重地立在原处,蹙眉深思。
这孩子,果然继承了莲绛的敏锐。
许久,莲初收起镰刀,招呼来了火凤,“跟我入城吧。”
十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很快,看到莲初将一个破布袋子扔到她面前时,她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你打算将我装在袋子里入城?”
莲初挑眉,“不然呢?”
想到莲初向来独来独往,随身之物除了那个装满各种食物的布袋,还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将十五带入城了。
当然,也没人敢去检查莲初的布袋。
昔日宛如坟墓的皇宫,此时却是橘色灯笼绵延一片,远远看去,如再次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显得格外的奢华。
已是深夜,可宫殿的笙歌丝竹却依然热闹如白日,响彻整个皇宫。
殿外的侍女手举托盘立在两侧,突听得那欢声笑语中传来击掌声,便垂首推门而入。
殿内青铜鼎内燃着熏香,浓烈的酒气混着各种香气,道不尽的奢靡。
白色的狐皮大床上,角丽姬仅着一件薄衫,长发凌乱,目光迷离地侧身而躺。她一手托腮,一手举着酒杯,正与一男子接耳相谈。
床前几个面容俊秀衣衫不整的男子,接过侍女手中的酒,跪在床前,献媚地替她满上。
角丽姬仰头一口吞下,然后闭上眼睛。旁边说话的男子轻伏过去。
春色正浓,殿外却传来战战兢兢的通报,“女王陛下,公主殿下已候在门口多时了。”
“母亲…”
角珠的声音焦急传来。
纱幔中的女子杏眼一抬,眼中掠过几丝厌恶,将旁边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怒声道:“统统滚出去。”
方才卖力伺候的几个男子一惊。公主殿下这些天来闹事并非一两次,但是女王都是置之不理,一时间他们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几个男子还愣在原处,角丽姬伸手掐住靠得最近的男子,只听得咔嚓一声,那男子的头颅竟然滚落在地上,鲜血四溅。
其余几个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刚跨出去,那门,轰的一声关上。
两城一战后,角丽姬性情大变,竟然连续多日沉迷男色,根本不上早朝。朝野一片议论。如今本就连连吃败,角珠急得跳脚,可角丽姬根本不见她。
虽几个男宠被赶了出来,可角丽姬仍然不召见她,角珠在雪中立了许久,最后颓然离开。
殿外安静,角丽姬这才颓然地坐起来。她举起酒杯仰头就喝,最后起身,将酒杯全都砸在地上。
一缕绢纱披在身上,她赤脚走向角落的架子,顺手一推,那架子咔嚓自动分开,露出一个囚室。
囚室里,一个栗色卷发男子双手被吊在墙上,紫色的衣衫血迹斑驳,袒露出的胸膛,竟然无一处完好,肩头硬是被人用刀挖得白骨尽显。
囚室中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各种刀具,角丽姬走过去,顺手操起一把小刀,在手中比画一番,然后走到卷发男子身前,踮起脚,从他肩头又挖下一块嫩肉。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很快没入紫色的衣衫里。看着手里的那小块肉,角丽姬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最后竟将那肉放入嘴里细嚼。
“这些天不管我吃什么,都形同嚼蜡,还是你的肉,吃起来有滋味。”她一边嚼一边笑,容貌也跟着扭曲,最后竟然呈现出了另外一张脸。
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紫藤宫绿意。
墙上的男子闻声,只是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好似眼前女子挖的不是他,吃的也不是他的肉。
“你笑什么?”绿意大怒。
“我笑我能解脱。”他说了几日来,唯一的一句话。
“解脱?”绿意一怔,突然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刀扔在地上,转身抓起一个瓶子,将里面的药粉撒在男子伤口上,“想解脱,没门!你以为我真的会完全将你吞噬?不会!我要你陪我一起,不生不灭。我是因为你才这样子的,你怎么能一个人解脱?不可能!”她疯狂地大喊。
那一年,她羡慕着他的永生,最后以三生轮回为代价诅咒胭脂浓,最终成为魅。
可历经多年的炼化,她成了人形,却只有痛感。她再也尝不出酒的味道,甚至闻不到花的芳香,更感受不到阳光照在身体上那种温暖。
除去那痛感,她和傀儡僵尸有什么区别?
此刻,她终于明白,世间万物皆有代价。不生不灭,才是世间最残酷的惩罚。
瓶子里药粉用尽,她笑,“放心,我会以其他方式将你留在我身边。”
墙上的沐色神色依然平静,眼眸未抬,根本不看她一眼。
这些天,不管她怎么折磨,他就是不发一言,不看她一眼。哪怕是她喝他血、吃他肉,他都不予理会,只是偶尔,他会抬眸,看向南边,嘴角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那个地方,正是两城,北冥圣都最后的屏障,如今,已经被十五破了。


第81章 决战在即(5)
这天下,已经有一半在十五手上了,不,应该是有九分在她手上了。
“呵呵呵…你如此笃定天下已归于卫十五,是不是角丽姬这个大祸害已经让我替她除掉了?而我又根本不会威胁到十五,或者,觉得我不是她对手?”
所以,他才会笑得那样满足?为迎接十五回归他做足了准备,而最大的祸害角丽姬,阴差阳错地被绿意除掉,他的确没有任何忧心的了。
见他仍不回答,绿意苦笑,“前世,我因你唯唯诺诺,无数次败于她手下。如今,倒不如来一次真正的较量。反正…我们都是无法解脱的人。”
北冥城门的操作台,有一扇窗户,阿初的火凤出现时,那窄小的窗户则会自动打开。
大雪刚停,夜空一轮明月高照,将整个北冥照得一片惨白,刚到山脚,十五感到莲初的手放在自己后背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十五配合地屏息,便听到一女子的声音,“小公子,绿意姑姑特让奴婢在此恭候,迎您去太和殿。”
莲初懒懒扫了一眼那侍女,打了一个呵欠,“告诉她,我困得狠,有事儿明儿再说。”
“绿意姑姑说,这是大公子的意思。”
“大公子和绿意姑姑在一起?”莲初盯着那侍女。
“绿意姑姑奉命伺候大公子,自然是在他身边。”那侍女微笑答道。
莲初眯眼看了看四周,伸了个懒腰,纵身从火凤身上跃下,跳到侍女的马车上,“火凤受了伤,还不如这麒麟马车快。”火凤得令,展开翅膀自行飞快远去。
看着十五被火凤带走,阿初悄然吐了一口气,任由侍女扶着自己进了马车。
手心里,还有十五隔着麻袋写下的两个字:小心。
赶车的侍女说话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表情,眼瞳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蓝色。那是被蛊惑的标志。看样子,那十五说的没错,沐色爹爹出事了。
皇宫依然一片死寂,犹如一座古老的坟墓,到处都点着熏香,可依然掩盖不住那腐烂的味道。
侍女将阿初带到了太和殿门口,便悄然退了下去,四周安静得出奇,也正是因为这样,阿初才能听到草丛中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推开太和殿的大门,里面仅放了几盏夜明珠挂灯,以往放在中间的香炉此时也换了位置,安放在了入口,只是里面的香料却比以往增加了许多。
入宫,皇宫各处都用了地龙,可太和殿依然寒冷,越往里面走,越感觉像进入了冰窖。
阿初绕过屏风,看到一个女子,穿着浅色的单薄的衣衫,坐在雕花桌子前,摆弄着香炉。
女子抬起头,露出温婉的笑容,“小公子回来啦?”
“绿意姑姑,爹爹呢?”阿初四下看了看。
绿意俯身拉住阿初的手,露出难过的表情,“大公子伤得太重,伤口还在恶化,就快…”
“就快怎么了?”
“若没有灵源,他就要灰飞烟灭了。”绿意哽咽,泪水跟着滚落。
“我已经拿到了。”阿初看着她的眼泪,淡淡地说道。
“是吗?”绿意抬起头,将眼泪擦干,美目盯着阿初的脸,“小公子也受了伤,想必和那辟邪有一番恶斗吧。”
“是的,火凤受了重伤,我差点被它吞了。”
“那…”
阿初甩开绿意的手,愤然不甘道,“然后卫十五出现,她伤了辟邪将我救了下来,我趁此杀掉辟邪逃了回来。”
绿意瞪大了眼睛,很快露出了然的笑,“难怪我闻到小公子身上有生人的味道呢。”
阿初目光倏的一寒,这绿意,比他想得还敏锐。
幸好他说了实话,看样子,她早就怀疑了。更庆幸的是,她闻得出生人的味道,如果十五跟着进宫,必然会被她发现。
“哼!”阿初咬牙,“只怪我现在能力有限,不能将那伤我爹爹的女人杀了。迟早有一天,我会将她碎尸万段。”
“小公子不要气恼,迟早我们会报仇的。”绿意起身,将一个碗递了过来,“小公子你累了,这是你最爱的碧露。”
杯子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光。
莲初体质阴寒,若非凝血珠,早活不到今日,但是仍需每月服用一碗人血。当年沐色为哄年幼的他服下,便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碧露。
回来的路上,十五曾千叮万嘱,让阿初不要吃经绿意手的东西。此人在大洲南疆出生,擅长使用千奇百怪的蛊毒。
“怎么了小公子?”绿意目光审视地盯着莲初。
“我爹爹人在哪里?”莲初看着手里的碗,冷声问道。
“寒冰室。”绿意含笑,“但是小公子要喝完,绿意才能带您去。”
“切!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哄我喝药啊!”莲初睨了她一眼,仰头将碗里的碧露喝完。
绿意满意地接过碗,夸奖道:“小公子真是长大了。”说着又将莲初的手牵起来。
一道淡淡的蓝色细纹从他手指间蔓延开来,若非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地窖里,因为过于寒冷,墙上已经结了冰,而且东西相向的墙上所挂着的两个人,身上也覆了一层白霜。
石门推开,发出咔嚓的沉重声,一个俏丽的身影走了进来,停在西墙前,“沐色,你看谁回来了?”
墙上已经被折磨得如一张皮的男子,抬起紫色的眼瞳,看着绿意后面站着的一个小小的身影,“阿初…阿初,阿初你怎么在这里?”
但是,任由他怎么唤,那漂亮的小男孩儿一动不动地站在暗处,毫无反应。
“嘻嘻。”绿意掩嘴轻笑起来,“他不记得你了,是不是,阿初?”
话音一落,一直闭着眼睛的男孩儿突然睁开了眼眸,昔日漆黑的眼瞳,如今泛着诡异的蓝色。
墙上的沐色倒抽一口凉气,盯着绿意,“你对他下了控魂蛊!”
绿意眼底露出诧异之色,“沐色果然是沐色,什么都骗不住你。可是,这又如何?你如今都是泥菩萨过江,哪里有能力帮他解蛊呢?”
“他不过是孩子!我们的恩怨,为何要牵扯到他?”
“住口!”
绿意嘶吼一声,那殷桃双唇顿时狰狞撕裂如铜盆大小,上下颚布满了尖锐的牙齿,如巨蟒之口,“三年来我对莲初哪里不好,你视他如亲子,我哪里不是!结果,不过那女人的三言两语,他竟然背叛了我!”
沐色蹙眉。
绿意浑身颤抖,发出痛苦的声音,然后抱着头蹲在地上。
许久,她才缓过气息来,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狠狠道:“他回来时,身上有卫十五的味道,但是那味道,如此清晰,很明显,他才和她分开!”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道:“那女人,可能入城了。”
“她入城做什么?单枪匹马地夺城,那不是她的风格。如今正是年关,出兵攻城绝对不是她的个性。”
“救你!”
绿意从怀里掏出镜子,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脸,回答道。
“呵呵呵…”墙上的沐色仰头大笑,“她若要来救我,就不会在两城将我伤至这个地步了。”
“不信?”绿意整理好自己方才发狂凌乱的头发,妩媚笑道:“那不如我们试试看。”说着,带着莲初就走了出去。
石门重重关上,沐色突然挣扎开来,试图挣脱困住自己的钩子,然而周身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滴落将整个地面染得深红。
九州大片土地已经是你的,圣都迟早会被攻破,你为何要此时来?真是救我?我哪里要你救!
“唔!”十五艰难地从麻袋里爬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那该死的小鬼,将麻袋系得严实不说,临走时,还故意点了她的穴道。
她靠在满是积雪的墙角,发现火凤此时竟然变成一只猫头鹰大小的鸟趴在她身边,而它的翅膀依然无力地垂在身侧,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这就是…她儿子的宠物?!
十五撕下袖子,将火凤的翅膀包好,然后放在怀里,正要起身,一群小孩儿嬉笑着跑了过来,然后停在她面前。
还没等十五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小男孩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糖果放在十五面前,“要年关了,乞丐不过年吗?”
看了看挂在身上的麻袋,十五哭笑不得,对着那孩子无奈地笑了笑。
“要过年,但过年,也得要亲人团聚。”
小男孩儿眨了眨眼睛,嘟着嘴问:“乞丐也有亲人吗?”
“有。”
其他孩子听了,都好奇地看着十五。这群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衣,着装看来应该是圣都的普通百姓家庭,否则,也不会这么大早让几个孩子自己出来玩。
兴许是快到年关,孩子们都拿了压岁钱,手里捧着各种刚买的小玩意。
想到此处,十五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微苦,记得三年前莲绛长途跋涉一路相随,只为了给年幼的阿初送上那压岁钱和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