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锅里面,黏糊的一坨,看不出是什么。
他本就生得绝世,不食人间烟火,即便是站在这脏乱的灶台前,其姿容依然高贵优雅。
“哼,小小人类的东西,本宫会搞不定?不就是做菜嘛。”他一边絮絮叨叨的,一边腾出手,将旁边的各种调料一股脑儿地往里面倒。
感到旁边站了人,他头也没有回,直接就着锅铲,铲了黑乎乎一坨递到十五面前,“吃了。”
十五拿起旁边的筷子,夹起来尝了一口,当下忍住嘴里那不知道是咸还是涩的味道,昧着良心颤声道:“很好。”
看样子,昨晚文公子对莲绛的打击不小啊,竟然惹得他大清早就起来练厨艺了。
只是苦了阿真。
莲绛回头,看见十五站在旁边,吓得赶紧丢下锅铲,然后拽着十五将其丢了出去,然后拿了块板子直接将门堵住。
十五无奈,只得回到自己帐子里,不时让卫争去查探一下那边的情况。
卫争一脸平静,“刚刚帐子着火了,军师大人无碍。”
“刚刚阿真又去茅房了。”
“刚刚军师大人做了一道菜,名为极品仙珍。”
十五并未抬头,“什么菜?”
卫争眉心一跳,面色露出几份惆怅,“不知道。”
一个时辰之后,卫争又进来,“刚刚军师大人又完成了一个菜,叫九天瀑布。”
“倒是好名字。什么菜?”
卫争捂住肚子,表情痛苦,“卑职方才尝了,好像是汤。”
一个时辰之后,一侍卫进来,“大人,卫争大人在茅房蹲了一个时辰了。”
几个时辰之后,帘子再次掀开,十五抬头,看着莲绛手里托着个盘子,春光满面,姿势骚包地靠在门上。
“哎,我就说了,你们人类这事儿,怎么难得到本宫?”
他快步走来,将手中的碗放在十五面前。
掀开盖子,精致的流纹盘子里,放着一只烧焦了的鸡,翅膀用牙签撑开固定,上面点缀得花花绿绿。
十五嘴角微微抽搐,问:“军师大人,您这道菜名?”
“凤凰展翅!”他得意道。
十五忍不住脱口道:“你这是地狱版的凤凰展翅吧。”
翅膀被撑开,就说展翅。不过比起先前看到的,好歹能让人看得出来,这道菜的原材料是只鸡!
“你试试。”莲绛殷勤道。
想到那至今还在茅房的几个人,十五怔了怔,却已经看到莲绛将筷子递了过来。
入口的瞬间,十五终于理解为何炊事营的大厨要让人将盐巴藏起来。
这不是地狱版的鸡,简直就是要人命的恶魔版。
遁入魔道的莲绛早失去了人类的味蕾,根本控制不住盐的用量,尽管如此,他第一次做阳春面时,却偏生不咸不淡,好似那盐的用量早深深地刻在了他记忆里。
十五忍住眼中酸涩,抬起头,“太咸了!”
莲绛满心期待的面色顿时一沉,端起盘子,转身就走。
十五忙追上前拉住他,“可是你做的阳春面,谁也比不上。”
他深深凝视着十五略显憔悴的脸,沉声道:“阳春面能吃一辈子?”说完,他挣脱开十五的手,径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还没有走出三步,就看到文公子穿着白色的貂风静静地立在远处,一双寂静的眸子正盯着这方。
看到莲绛出来,对方微微一笑,正欲开口打个招呼,莲绛看到他身后的侍女手中提着食盒,却一扬下巴,转身就走。
看着莲绛离开的背影,文公子侧首对身边的侍女道:“撤下去吧。”
“咦?这不是都走到卫大人营帐前了吗?”
这精心做的食物,还没有送过去就要撤走,那侍女实在难以理解。
“卫大人怕是没有胃口。”文公子叹了一口气,掖好身上的披风,也转身往回走。
“公子?”侍女大惊,忙追上去,“不是要看卫大人?”
“不用了。”
文公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步子,想了片刻,转身朝莲绛离开的方向走去。
刚绕过一个帐子,却看见莲绛突然转了回来,两人恰打了一个照面,目光中皆是惊愕。
“文公子。”
“莲军师。”
两人同时开口。
莲绛扬起精致的眉毛,扫过文公子身后侍女手中的食盒,冷笑道:“文公子不是要去卫大人的营帐,怎么朝炊事房这边来了?”
文公子尴尬一笑,“我记性不大好。刚刚快到门口,才想起卫大人只喜欢吃阳春面。”
“哦,那文公子是打算来做阳春面的?”
“不是。”文公子摇头,“我是来找军师大人的。”
“找我?”莲绛美眸微眯起,警惕道,“你该不会是要找我来教你做阳春面的吧?”
“这阳春面,怕是我做来,卫大人也不会喜欢。”文公子淡然一笑,“不瞒大人,少时我也学了些卦象易经,可资质浅薄,越到后面,如何也看不懂。军师大人对阵法卦象颇为精通,早就扬名九州,这次来,希望求得军师大人的指点。”
眼前的男子,玉树临风不说,还偏生举止谦虚优雅,自己如何口气尖锐,对方依然神色淡然。莲绛胸口微微一堵,本想再嘲讽几句,可想着若对方不来找自己,自己也会去找他,强压心中的几分嫉妒和不快,道:“教你倒是没有问题。可我从来不做空手买卖。”
“军师大人您说。”
莲绛回头看了看炊事营,压着声音,隐忍道:“做菜。”
文公子顿时一惊。关于莲绛的脾气他也早有所耳闻,原本以为对方必然以要他离开营帐为要挟,却不想对方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突然想起方才莲绛瞪了他一眼飞快离开,又突然转身回来喊住他的情景。
难道说,那个时候,他来找自己…就是为了这个?
雪未停,寒风刮来,卷起身前黑衣男子的缕缕青丝,露出那完美无瑕的侧脸和暗夜中有几分悲伤的碧色双眸。
这个绝代芳华的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而他又到底怀着多么沉重的情感留在卫十五身边?在外是军师,可在内,却屈尊为她打理一切起居,甚至放下自己的身份,向讨厌的人求教。
那个瞬间,看着风雪中的莲绛,文公子有几分失神,更有几分好奇。如果白将军凯旋归来,关于联姻,卫十五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屏退了随身的侍女,文公子跟着莲绛来到了炊事帐子里。虽然早有准备,可看着里面各种刀具还有食材,他也有些震惊。
那些切得细致均匀的菜丝,还有各种齐全的配料,可以看得出莲绛的用心。
“说几个你们人类觉得营养又简单的菜吧。”
莲绛已经挽起袖子,做出大干一场的架势。
人类?文公子看着莲绛,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喂,病秧子,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莲绛操起旁边的刀子,在文公子面前晃了晃,对方这才豁然惊醒,尴尬地道:“那…军师大人,卫大人除了阳春面,还喜欢吃其他什么吗?”
莲绛想起在灵鹫宫后山,十五偷偷给阿初烤鱼的情景,便放下手里的刀,从旁边木桶冰凉的水里抓出一条鱼,“她蛮喜欢吃鱼的。”
文公子目光落在莲绛抓鱼的手上,神色一怔。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纤细如葱白,光滑如玉,不见丝毫细纹,连带那指甲都在灯光下透出珍珠般的粉莹光泽。那分明是一双丹青画里才能出现的完美的手,而这样一双漂亮的手,此时却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这样突兀鲜明的对比,怎能不让文公子惊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灯火明亮,可眼前的人,却没有影子。
强压住心中的震撼,文公子轻声道:“如今天寒,这鱼又如此新鲜,不如给卫大人做砂锅鱼片粥。”接着,他又细致地讲了做法。
莲绛仔细听完,就直接弯腰杀起鱼来。
“军师大人,这杀鱼,大可以让其他人来做的。”如此心高气傲的人,却要像一个下人一样,杀鱼做粗活,文公子有几分不忍,上前提醒道。
“这些都让其他人做了,那我还需要亲自做饭?”莲绛抬眸,认真地看着文公子。
他们第一次见面,莲绛就曾宣告,十五的一切起居都由他亲手打理。
“再说了,十五身边,也不需要其他人。”
一句简单的称呼“十五”,凌厉而霸气,宣告了他的所有权。
如今的天下,只怕也就这个人,敢喊一声十五。
文公子眉心一紧,自然听出了莲绛的话中之意。
“军师大人若真为卫大人着想,定然不会说出这番话。”
莲绛目带杀气,盯着文公子,“此话何意?”


第74章 迫在眉睫(5)
文公子叹了一口气,迎着莲绛的目光,“卫大人迟早会统一九州天下。那个时候,她也不再是灵鹫宫的代理祭司,也不是简单的卫十五,而是前皇室后人,尉迟十五。而要走到这一步,她需要的是天下人的支持。到时候,军师大人,你还敢保证,她的身边,不会有其他人?”
莲绛眼中露出几分震惊,又听得文公子道:“戴其皇冠,承其责任,皇权之路,当她迈出第一步时,就注定了她没有退路,更注定了她的身不由己。”
纵然她想要她身边只有他一个,可天下,不允许。
莲绛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凉水刺骨,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周身蔓延,汇集到了心脏,疼得他弯下腰,难以呼吸。
“对不起…”文公子低声道歉。
“你没说错。”莲绛苦笑地打断了文公子,继续认真地刮鱼鳞,不再说一句话。
文公子的确没有说错。
十五统一九州,那是天下所趋,哪怕今日没有文公子,明日也会有另外的人。
现在的他,有能力为她出谋划策,可这皇权的血腥争夺,她更需要的是,千军万马。
这满是荆棘,越走越高的皇权之路,她的身边,如何只能站着他一个人?
到时候,身在皇权最高处的她,将不会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十五,也不会是那个眼中只有他的十五了。
她是尉迟后人。
而手握九州苍生的她,如何会放手一切,与他携手天涯?
如何同他相约去看他悄悄为她种下的那一院蔷薇花?
以上道理,他哪里不懂。
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可偏生只有他一个人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
所以,他才想,试着包揽她身边所有的一切。
都说魔鬼可怕,可为何在他看来,人类的心更可怕?
整个帐子里,一片寂静,无人再说一句。
白族听命于灵鹫宫,对于这次角珠亲自带兵,十五当下决定让白将军上阵。
一行人谈好作战计划已经深夜,白将军起身告辞后,十五坐在位置上独自盯着作战图发呆。外面响起铃声,她以为是莲绛,忙起身,却看到阿真捂住半边脸,嘟囔着嘴走了进来。
“阿真,你怎么在这里?莲军师呢?”
阿真委屈地放下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囊,放到十五面前。十五这才发现,阿真整个左脸都肿了。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傍晚我好不容易从茅厕出来,一个小丫鬟非要拉着我,说务必要将这个锦囊交给军师大人。我刚走到帐子里,看到文公子挽着袖子立在灶台边,而军师大人正在埋着头劈柴火,我将锦囊递给军师大人,谁知他一看,连带将我也扔了出来。”
“什么东西让他发这么大的火?”
阿真可怜兮兮地摇头。
十五打开锦囊,发现里面是一张绯红的信纸,不由得蹙眉,“这是怎么了?贵族里都流行着求医先送上生辰八字?那白将军的胞妹生病了?”
“生辰八字?”阿真瞪大了眼睛。
十五点点头,将那写着白小姐生辰八字的纸递给阿真,“你去查查灵鹫宫哪位药师负责过白小姐的病史,白将军要上战场,莫让这些忧了他的心。”
在北冥,灵鹫宫亲自负责十大家族甚至北冥皇室所有人的大小病情,并且建立了非常完善的病历。
“大人。”阿真看了看纸,“在北冥,贵族间,只有求姻缘才会留下生辰八字啊。”
“什么?”这下,轮到十五睁大了眼睛。
“是啊。”阿真疑惑道,“之前您不是还收了文公子的生辰庚帖吗?”
“我?”十五回头,看着架子上那红色鎏金盒子,头皮顿时发麻。
“难道卫争大人没有告诉你?”
卫争?
十五想起,当时她将盒子随手交给了卫争,但是对方并没有告诉她含义。
这一下,十五如五雷轰顶,豁然明白莲绛一直闹脾气的原因。
看样子,这误会是大了。
“将这庚帖送回去。”十五盯着阿真手里的东西,心里堵得发慌,“顺便告诉送来之人,就说军师的庚帖我早就收了,没有再收他人之理。”
阿真愣了愣。
这卫大人的意思,就说莲军师已经嫁给了她!已“嫁”为人夫,何来娶之说?
“啊,我懂了。”阿真开心地笑了起来,目光瞟向架子上的盒子,凑上去道:“那这么算来,文公子庚帖在后,我们军师大人是正房咯,文公子是侧夫了…啊,好疼。”
阿真还没有说完,十五转身取下了架子上放着文公子庚帖的鎏金盒子,还顺手给了阿真一板栗,疼得阿真哇哇大叫。
“胡说什么?”十五瞪了阿真一眼,“你刚刚说文公子在哪里?”
“这会儿应该回去了吧。”见十五出了营帐,朝文公子住的地方飞快走去,阿真也不傻,当即反应过来,一下拉住十五的衣袖,脸色苍白,“大人,你…你该不会是要去退文公子的帖子?”
门口听到动静的卫争也上前,低声劝阻,“夫人,切莫冲动啊。”
两人将十五左右拦住,十五侧首看向卫争,目光清冷,“卫争,你还记得喊我一声夫人?那你还记得,为何称我为夫人?”
旁边的阿真愣了愣。卫争在众人面前都是唤十五为大人,阿真也是第一次听到卫争喊夫人。
卫争目光一闪,突然开不了口。
“以后不管私下还是公众,你只能喊我夫人,一如当年。”
卫争目光闪了闪,垂下头,“是。夫人。”
夫人,因为,她是莲绛的夫人。
阿真茫然地立在旁边,十五已看向阿真,“阿真,你去准备一套红色嫁娶礼服。”说完,迎着风雪,飞快离开。
卫争紧跟其后。
“哎?”阿真看着两人离开,愣在原地半晌,“红色嫁娶礼服?大人要成亲?”
想着手里还没有归还的锦囊,阿真摸了摸方才被十五敲的额头,嘴里不停念叨,“大人是要和谁成亲啊?”
刚走几步,却迎面看见莲绛抱着食盒立在角落。
寒风卷得他青丝如飞,旁边篝火闪耀,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神色。
刚刚被莲绛扔出来,脸着地,现在还疼着,阿真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大人,还不休息啊?”
莲绛目光扫过阿真手里的东西,“她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大人看到了。”
“那她去哪里?”
“说去文公子那儿。”阿真只得如实道。
莲绛目光黯然,“你方才一路上嘴里唠叨什么?”
“哦。”阿真揉了揉眉心,“大人突然让我准备一套嫁娶的礼服。”
“呵呵…”他勾唇,陡然一笑,声音却格外凄凉。
“大人?”
阿真赶紧回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莲绛已经提着盒子进了十五的营帐。
“公子,今晚你也累了这么久,早些睡下吧。”
侍从将文公子扶上床,又小心翼翼地取下床头的八宝玲珑灯,正要退下,突然听得外面一个声音传来,“我们夫人求见文公子。”
文公子侧首看向门口,旁边侍从忙将灯重新点燃,“公子,这声音听来像是卫大人近身护卫卫争大人?”
“的确是他的声音。”
“夫人说,若公子休息了,那明日她再来拜访。”
外面卫争的声音再次响起。
“夫人?”文公子目光闪过一丝讶然。
旁边的侍从取下貂风给他披上,“还请卫大人稍等片刻。”
屋子里重新点上了醒目香,文公子坐在小榻上,见帐子掀开,卫争走在前方,他身后跟着一披着白色斗篷的人。
来人面容清秀,却有一双不管何时都闪耀着钻石般冷耀光芒的眼瞳。
“卫大人?”
看着来人,文公子大吃一惊,正要起身,十五却已先开口,“抱歉这么晚打扰文公子。”说罢,朝文公子歉意地点了点头,并示意他不必起身。
旁边的卫争低声,“夫人。”
十五坐在文公子对面的椅子上。
那一声“夫人”虽然小,但是却十分清晰,语声里更是满含尊敬。
文公子这才注意到十五头发不是白日那样高高束起,反而是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少了几分英姿飒爽,却多了几分温婉。
初见十五,只觉得此女子满身凌厉杀气,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夺目闪耀且又让人敬畏,可眼前坐着的女子,眉目温柔,如一朵静开的花,看得文公子怔在原处。
十五的目光落在他身前小桌上的书上,问道:“原来文公子也看《算骨》。”
《算骨》包揽了九州天下最深奥的阵法机关,这书早就失传,没想到竟是在文公子手中。
“可是我资质平庸,大多都看不懂,为此今晚还特意请教了莲军师,他的见解让我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莲啊…”十五笑道,“他四岁时就开始修习法术研究八卦,这书,恐这天下,只有他才看得懂。”
“莲军师,的确是奇人。”
十五眉开眼笑,“文公子世代经商,说不定你们还可以探讨一下商经?”
“商经?军师他?”
“他少时就懂各种敛财之道,十岁就成为首富了。”想起往事,十五不由得笑出声。
“原来卫大人和军师少时就认识了,难怪大人对军师如此了解。”
“我对他了解不是因为少时相识。”十五温柔一笑,“我了解他,是因为,他是我丈夫。”
文公子放在书上的手,兀自一颤。
虽初次见面,他已察觉到两人之间必然有点什么,可当对方亲口说出来,却依然让他震撼。
丈夫,丈夫。
他为夫,她为妻。
垂眸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他终于明白,如锋芒般锐利的她,为何也有其他女子的那般温婉柔情。
原来,这一切,都因为她是他的妻。
对帐子外的那些士兵将领来说,她是九州唯一一个敢挑战角丽姬的奇女子,可对那个默然在厨房为她熬粥的男子来说,她不过是站在他身旁的平凡妻子。
细长的睫毛倒映出两道浅色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震惊翻涌的情绪,许久,他再抬起眉眼,看着十五时,露出淡然的笑容。
“夫人和军师,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着,他目光看向卫争手里包得极其精致的盒子,“这难道是夫人要给我的礼物?”
十五微讶,从怀里掏出一张图,放在了文公子身前,“这才是礼物。”
羊皮九州地图,上面用红色笔圈出了一部分。
十五手指着上面,“早年,文家一直想开采此处矿业,但是,此处却是角家战鬼一族的地盘。北冥战事平息之后,此处,便是文家矿产。”
文公子看着十五的手指。那手指,乍然一看,就是寻常女子的手,纤柔白皙,可就是这手,执起了其他人都无法承担的利剑和权杖。
“如此大礼,文家若不受,那就是违命了。谢过夫人。”文公子将羊皮卷收起来,点头谢过。
文家投靠灵鹫宫,其原因之一就是将来的生存,才以婚姻为约束,献上自己,以示诚心。如今,自己依然自由,不用长留在那如坟墓般的深宫,却已得到了文家所求,可为何自己心中却有一丝惆怅?
十五亦感激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佩服,亦对他的睿智豁达有几分欣赏。
敏锐地知道了自己来的目的,而为了谁都不难堪,他先给了她台阶下。
“九州有红茶,唯有寻文家。不知道今天是否有运气,寻得一杯?”
文公子一听,惊讶的神色中有几分尴尬。
十五问茶,看样子并没有退还了庚帖马上要走的意思。尴尬的是,震惊于她的到来,他竟然忘记了泡茶。
“千金难寻一杯红茶,果然名不虚传。”
碧玉杯中,茶叶如红花展开,沉在杯中,十分美艳。
见到十五眼中的惊诧,文公子目光有些许茫然,“虽然是这么传言,但是九州生产的红茶并不都是进献到宫中,每年送到灵鹫宫的也有许多。”
在贵族间,以饮红茶为雅,传言十五为前皇室尉迟的唯一帝姬,又出生在灵鹫宫,由月夕祭司亲自养育,这红茶对她来说,按理是寻常之物,可她的神色,却分明是第一次见到。
十五认真地看着文公子,“早些年,我一直生活在大洲,直到前不久才重回九州,因此,对九州许多礼节习俗都并不了解。还请文公子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