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落的阵法,其实没这么厉害的。
陈璇此举,无非是让陆落得意,以为阵法很厉害。一得意,她就会露出端倪。
而后,陈璇亲自看了下陆落的阵法,对付不了她,也就没动,只是将那三个人接走,不惊动陆落。
薛澜的确是陈璇的傀儡。
祈隆寺的阵法薄弱,对薛澜无用。
薛澜走进来,一直自言自语讲述众多,无非是向陆落表明:她没有收到任何干扰,陆落可以消除对她的怀疑。
没了怀疑,陆落就更容易落入圈套。
陈璇到底还是自负,她以为陆落只是试探薛澜的,肯定不会防备陈璇就在寺庙,所以陈璇亲自出来,出其不意将陆落拿下!
她明明可以等,等薛澜安排妥当,可她没这个耐心了。
失去庇护之所的陈璇,变得浮躁而急切。
“你那些雕虫小技的阵法,也想伤及我?”陈璇冷笑,笑声莫名有点嘶哑苍老。
“阵法原本就不是想伤你,那只是诱饵。”陆落笑道,“你出现在我面前,这诱饵不是起效了吗?”
陆落大张旗鼓的摆阵法,她的阵法有什么效果,她一清二楚。
有人晕倒在寺庙门口,陆落就知道只是陈璇的障眼法,想让陆落以为阵法很有效,从而轻敌。
从陈璇派出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入了陆落的圈套。
陈璇以为她顺着陆落的计策,可以把陆落玩得团团转时,陆落早已黄雀在后。
陈璇这时候也想通了。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陆五娘到底是自负,还是真有本事?
“你诱我出来,难道不怕我?”陈璇切齿冷笑,“陆五娘,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
她冷嘲一声,袖底微微抖动,屋子里立马被一阵青烟笼罩,有黑雾缓缓弥漫着,陈璇立在陆落的面前,她消瘦的身影,瞬间有点变化。
她好似长高了。
身后的薛澜,应声而倒。
屋子里被黑雾笼罩,越来越浓烈,那黑雾从薛澜的身上飘出来,似蛇般缠绕着陆落。
这是苗疆的“鬼降”。
鬼降有很多种的下法,最常见的用古曼童,养育古曼童驱使。
可陈璇不是普通的巫师,她用的鬼降,是将另一个的魂魄,封锁进薛澜的身体,让薛澜灵活自如,从此对陆落下鬼降。
降术一起,黑雾浓郁得睁不开眼,陈璇料定陆落即将倒下,就更加用力。
陆落突然一个健步上前,她动作敏捷,丝毫没有中降之后的呆滞。
陈璇微讶,却见陆落凑到了她的跟前,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陈璇冷笑,这蠢货以为她能随便杀死她吗?
结果,陆落的左手阳气却外泄,很快速划了个符咒,似光圈般。
陆落袖底滑出一支金簪,她划破手掌,鲜血混合着她阳气外泄的光圈,一掌打在陈璇的眉心之处。
“啊!”陈璇突然大惊失色,痛苦不堪的惨叫。
--*--*--

第121章交底

陆落明白,杀死陈璇不容易。
对方会反复投胎转世。
陆落依照慧娘给她的古籍,欲用龙蛊的血收住陈璇的魂魄,将其封锁起来,慢慢温顺她,不许她再投胎。
结果,陈璇在惨叫中,她身后的薛澜爬起来,紧紧抱住了陆落。
薛澜的胳膊像两条石块,几乎要把陆落的肋骨勒断。
陆落被她抱得透不过来气,又死死按住了陈璇的眉心,陈璇像被丢尽了油锅里炸,喉间发出丝丝咧咧的叫声。
她口中吐出一只金蚕蛊。
那只金蚕蛊,原本是扑向陆落的,结果靠近时,突然噗通倒地,给匍匐在陆落的脚边。
“龙蛊!”陈璇这时候全明白了!
这是苗疆的大祭司,她太轻敌了。
为何外人可以成为苗疆的大祭司,陈璇这会儿也无法思考。
如今,只有用她最后一招保命了。
陈璇那只断手,祭出一柄短刀,陆落以为要刺向她的时候,陈璇刀锋一转,那柄短刃刺向了她自己。
刀带出了心尖血。
这血味道很怪,腥臭得像化了脓,恶心的气息一阵阵扑向陆落。
空气的黑雾越发浓烈了。
陆落被这股子气息包裹,眼前的陈璇被她控制住了眉心,仍是在使劲的挣扎着,她一手的臭血,在陆落身上画动。
陆落微微侧过身子,没有让她的血沾上,反而落了几滴在薛澜胳膊上。
薛澜的胳膊,立马像被腐蚀了般,出现一个极大的口子,血肉全没了,森森白骨露出来。
陆落身子微微发凉。
她体内的龙蛊,好似感受到了威胁,正在提醒陆落后退。
而薛澜的双臂,哪怕是露出白骨,仍紧紧抱住陆落,想要把陆落勒死。
“心尖的血?这是最厉害的血降了,陈璇求生欲太强。”陆落心中焦虑。
陈璇曾是最厉害的圣姑,陆落想要用陈璇的法子,将陈璇的魂魄拿出来练古曼童。
若是其他人,这会儿早就魂魄离体,会成了龙蛊的傀儡,可陈璇只是心神动荡而已。
同时,她反击中用了最恶毒的血降。
最厉害的血降,是用心尖的血画成。
当陈璇的血降攻向陆落的心口时,陆落没把握能斗赢她,也许会被她拿住魂魄,当即收了手。
陆落带血的手从陈璇眉心一松时,陈璇立马后退。
陈璇身后的窗户,应声而裂,她快速且仓促从陆落的手底逃开。
若是再斗下去,陈璇没把握能收服陆落,而陆落也未必可以拿下她,两败俱伤。
和陆落的拼死相比,陈璇更惜命,她投胎一次不容易!
陈璇一跑,薛澜失去了古曼童的控制,变成了一个僵硬的死尸。
薛澜的胳膊,还紧紧抱住了陆落。
“国师,国师!”
是老和尚的声音。
这厢房一阵阵冒黑烟,祈隆寺的和尚还以为是着火了,急匆匆派人来救火,却见那黑烟不同寻常,闻到的人都昏迷倒地。
和尚们不敢靠近,急匆匆去禀告了老方丈。
老方丈就知道,那位国师要闹腾出大事情来。
而后,有个人急匆匆跑出去,削瘦单薄,一条袖子空荡荡的,浑身是血。
是个女人。这女人抓住面前一个看热闹的强壮香客,趴在他背上。
那强壮男人居然像条狗似的,四肢匍匐,疯了一般往外跑。
跑得太快了,那男人掌心被石子路磨出了血,甚至磨掉了肉,只剩下森森白骨,仍是不知道疼,使劲狂奔下山。
这又吓倒了和尚们。
香客们也议论纷纷,寺庙顿时就乱糟糟的。
“进来!”陆落哑着嗓子大喊,喊了半晌,那些和尚才听到。
但是没人敢进去。
半个时辰之后,那黑烟终于散去,有个胆大的试探着往里走,但见这小院寂静无声。
陆落厢房的门口,倒着两个丫鬟,一个是软绵绵的昏死了,一个则全身僵硬,似石块般。
和尚们推开房门,陆落无力倒地,脸色惨白,她被同行的女子抱住了。
抱紧陆落的女子,也是浑身僵硬如铁,手臂像两根铁柱,将陆落圈固在其中,这女人没了呼吸。
陆落还没死,也是也跟死差不多了,她有进气没出气。
“快快,救人,把国师拉出来。”老和尚急促道。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才把陆落从薛澜的胳膊里拉出来,陆落身上已经被薛澜抱得发紫。
她慢悠悠睁开眼睛,有气无力说了句:“若是香客们还没有醒,不必打扰惊惶,等时辰到了,她们自然会醒。”
说罢,她彻底昏死了。
老和尚派人用藤椅,把陆落抬下山,然后将她送回闻乐喜府上。
寺庙的厢房里,的确每个房间的香客都昏迷不醒。
老和尚原本吓坏了,想起陆落的话,又强自镇定,道:“不必着急,等她们醒过来。”
过了三个时辰,这些人全部醒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祈隆寺的香客,只知道冒黑烟,也看到一个男人像狗一样背着一个女人,疯一般跑下山,其他都不知道。
所以,“祈隆寺失火”的消息,就传开了;而陈璇驱使活人做傀儡,香客们只当是两口子的玩笑,还以为那男人背媳妇呢。
陆落回到家,黄昏的时候才醒。
她屋子里烧了数个暖炉,她浑身也热腾腾的。
柏兮坐在屋子里,用炉火煨着两碗人参汤,等陆落醒过来,立马给她喝。
“还疼吗?”柏兮问她。
陆落身上,肋骨差点就折断了。
“没事。”她哆哆嗦嗦捧着碗。
柏兮又问她:“还是没杀死那个人?真没用。”
术士和巫师不同,很难分出高下,陆落对付陈璇,用的是她临时学会的降术。
“我也没指望能一次诛杀她,你以为她这么容易死?”陆落道,“这次,我们都交了底,再想找到她就更难了。”
陆落对付陈璇,无非是一次次的试探。想轻易杀死陈璇,那是很难的。
陈璇曾让整个苗疆甚至天下术士闻风丧胆,她并非小角色。
同时,陆落低声问,“石庭呢?”
“还在呢。”柏兮道。
“再找到陈璇,就要靠他了,暂时别惊动他。”陆落道,“你让他来见我。”
——*——*——

第122章玄女什么都知道

陆落去祈隆寺,料定陈璇会出现。
虽然陈璇的宿相模糊,陆落找不准她,却知晓陈璇生性自负,并不害怕陆落,故而她会出现。
柏兮当时说,派几个人守在寺外,若是陆落控制不住陈璇,等她逃出来时,柏兮带着人去阻拦她。
陆落不同意。
隔行如隔山,术士和巫师之间,也是天壤之别。
陆落若是没有龙蛊、没有慧娘送给她的书,她也没把握对付陈璇。
柏兮带着人去阻扰抓捕陈璇,柏兮也许可以脱身,他带去的人定然性命不保。
没必要带人去送命。
对于陈璇,陆落暂时是占了上风的,而陈璇哪怕操控旁人,陆落事后也能解了她的降术,不会死太多的人,除非是陈璇最重要的棋子。
陆落告诉柏兮说,一斧头无法砍倒合抱的大树。
龙蛊在陆落身上,陆落就有义务收拾做乱的苗疆叛徒,其他人都没有牺牲的必要,所以袖手旁观。
这次陈璇再次逃脱,也是陆落的意料之中。
陆落并非无所获,她至少知道了陈璇的魂魄不容易驱散,她需得从慧娘给她书中寻找更厉害的方法来对付陈璇,以及,陆落需要找到破除血降的方法。
陈璇的血降,是她最后的杀手锏,若是没发出破除她的血降,也就无法真正杀死她。
陆落这么想着,石庭就到了跟前。
祈隆寺已经把薛澜的尸体送了回来。
“.......对不起石庭,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叛变。今天我差点死在祈隆寺,都是她联合了陈璇。石庭,她也骗了你。”陆落虚弱又委屈,对石庭道。
石庭沉默了良久。
片刻之后,他声音暗哑,对陆落道:“这是我最后的血脉了,断了也就没了。不怪你,是她时运不济。”
陆落也默哀。
陆落问石庭:“你可要亲自选块墓地?”
“不用选墓地,先停灵在某处小庙,等开春水路方便,我亲自送她回南疆安葬,落叶归根。”石庭哀痛道。
陆落不语。
当天,石庭就给薛澜入殓。
陆落和石庭之间,也许心知肚明,也许彼此不清楚底细。
“五娘,那个丫鬟也中降丧命了,还是焚烧掉比较妥当。”桑林珠告诉陆落。
石庭不肯焚烧薛澜,目的是什么,陆落也不去追究。
而桑林珠告诉陆落,中降的人,尸体很容易就被巫师利用,再炼成尸煞,威力无比,浑身像石块,可以作为兵器。
桑林珠口中的那个丫鬟,是陆落派去服侍薛澜的。
那个丫鬟,原本是成王府派在闻乐喜府上,监视闻乐喜的眼线。
闻乐喜曾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他身边各方势力都有。
那些小太监、丫鬟中,不乏有人派过来的内应。
陆落是开过天眼的国师,她一下子就能看出下人的过往。
权贵们处理奸细,都是直接杀死,这方面是没有情面可留的。
陆落找出来之后,没有自己杀她,而是派这个丫鬟去服侍薛澜。
“烧掉吧!”陆落道,“她还不错,死的比较痛快。”
陆落吩咐人,去把那个丫鬟的尸骸焚烧。
“陆姑娘,你怎知晓薛澜是内应?”丧脸的丫鬟锦娘有点好奇。
说起来,此事倒也有意外,主要是柏兮的功劳。
柏兮告诉陆落说:“中过我的术法,若是想要想起前世,需得再用我的术法去破除,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
薛澜之所以自称想起了前世,不知是哪里打探来的消息。
柏兮不相信她,告诉陆落要堤防。
陆落从慧娘的书上,知道一个方法:若是某个人中了降术,她的神志至少有一魂失落。
失落了一魂的灵体,会无意识寻找自己的魂魄。
这时候,可以用画一个符咒,将其点燃,牵动她去寻找。
陆落可以阳气外泄,她不需要专门去画符咒,再去点燃符咒布阵,她只需要微微在掌心画了个符,然后当地上一丢,就有响动。
具体是什么声音,每个人听到的都不相同。
陆落听了柏兮的话,薛澜进府当天就去试探她,果然薛澜听到了响动,她是中了陈璇的鬼降进府的。
她仍是个痴傻,她体内住着的,不过是一只古曼童的灵体;而她将操控了她的丫鬟,让丫鬟成为内应。
陆落再次试探时,那丫鬟也露出了马脚。当天陆落丢下符咒,成阳大长公主和小侯爷都在场,独独那丫鬟听到了。
而陆落在祈隆寺布下法阵,也只是想让陈璇误以为,陆落就那点本事而已。
轻敌,又有薛澜的错误情报误导,陈璇一定会出现。
“玄女什么都知道,我能通神。”陆落笑道。
锦娘脸上又惊讶又崇敬:“真的吗?”
桑林珠翻白眼:“她放大话!”
陆落休息了几天之后,精力恢复,开始和桑林珠、伲昔格尔研究如何破除血降,缉拿陈璇。
而陈璇,每个小半年,她是不敢再露面的。
还要等。
“应该主动去找她,总是等来等去,太急人!”桑林珠抱怨道。
陆落不以为意。
山上修习了三年,陆落可以与天借命,也许不会像她师父那样活上千年,至少一二百年是不会死的。
时间,她多得是。
正是因为陆落有的是时间,所以她不主动激怒陈璇,她慢慢在熬。
熬不起的人,是陈璇。
陈璇是苗疆的祸害,她会连累整个苗疆,龙蛊不能言语,但是龙蛊出苗疆,目的就是想要消除她。
如今,陆落是龙蛊的主人,这个重担就落在了陆落身上。
陆落休养了一日,第二天冒着寒风,跟柏兮出城去找陈璇。
“那天陈璇驱使了一个人做傀儡,驼着她下山的。”陆落道。
她和柏兮寻着血迹,又问了寺庙,可有家属找寻那个男人,再去人家问问。
结果,没人问起。
那个男人,也许一开始就是陈璇的傀儡,等候着背她撤退。
下山就是官道,血迹早没了踪迹,地上的枯草染了霜色,骄阳照在身上,没有丝毫的暖意。
京里的初春也这样冷。
找了一整天,柏兮和陆落一口水也没喝,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又累又渴。
柏兮的情绪坏到了顶点:“要是我出手,早就杀了她!”
他觉得陆落在逞能。
而陆落没有让柏兮出手,除了苗疆的事不沾外人手之外,也是陆落无法证明,到底是术法更厉害,还是降术更厉害。
柏兮不会降术,而陈璇已经对术士很警惕了,陆落担心柏兮吃亏。
柏兮一旦吃亏,情绪会更加失控,到时候他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法来对付陈璇,比如凝聚满城的煞气,将陈璇困在其中,用全城的人陪葬。
他做得出来。
陆落则觉得,她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处理掉陈璇,没必要牺牲那么大。
“总能杀她的。”陆落道。
陆落的安抚,在柏兮饥肠辘辘情况下,简直是鸡肋。
“你渴了?我的血给你喝好不好?”陆落打趣他。
柏兮冷冷瞥了她一眼:“人血越喝越渴,你不知道吗?”
陆落想问,你喝过?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柏兮不是个好人,他说他喝过人血,对陆落而言并不值得惊诧。
问明白了,没有任何意义。
幸而后来遇到了一处凉棚。
凉棚不仅卖茶,还有新鲜的蒸糕。
柏兮喝了半盏茶,吃了几口热腾腾的蒸糕,想把陆落生吞活剥的念头就打消了,对她也生出了几分耐心。
——*——*——

第123章我只有你

陆落和柏兮出去寻找了陈璇,京师的方圆百里,全部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陈璇的踪迹。
陈璇已经知晓了陆落的底细,她再也不敢轻敌,甚至不敢露面。
“当时若是我在场,肯定能抓住她!”柏兮气哼哼道。
陆落不言语。
而陈璇在陆落身边,还安排了眼线,她是不会放过陆落的。
陆落又跟皇帝请旨,加固了京师的阵法。
“薛澜这颗棋子没有用好,她应该把这府上的人都变成了鬼降,而不只是她的丫鬟。”桑林珠总在想薛澜的事。
陆落倒是明白:“薛澜没那么大的本事,她若是正常人,的确可以。当她早没了神志,能让她灵活自如,那位圣姑都是费尽了苦心。”
薛澜的条件实在有限。
被柏兮弄傻之后,薛澜是没什么自主能耐,全靠鬼降撑住她。她能那么灵活自如像个人,已经很难得了。
让薛澜有思考能力,估计很难!
不是薛澜这颗棋子没有用好,而是薛澜原本就不好用。
桑林珠颔首。
顿了下,桑林珠对陆落道:“我有件事,既想现在告诉你,又觉得不合时宜。”
陆落细看她的面容,眉心已开,带着几分艳丽,心中立马就明白了。
桑林珠已经不是少女。
桑林珠比陆落还要大,她也是快三十岁的女子了。
她和伲昔格尔相恋快二十年,能熬到今天才睡在一起,果然礼教很厉害。
陆落不动声色问:“何事?我叔公不在家,这院子现在也没个长辈,在这里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
闻乐喜这院子,现在住着一群无家无族的人。
“我和伲昔格尔想把婚事办了。”桑林珠道,“苗家的婚事繁复,回去之后肯定也要诸般受阻。我们就照汉人的规矩,买一对红烛,一套吉服,请你做个见证,我们就结发为夫妻了。”
陆落笑。
桑林珠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都怪元宵节的米粥太过于香甜甘醇,她多喝了几口,和伲昔格尔诉说往事。
两人青梅竹马,从小就相互爱慕,偷偷摸摸的,诸般疾苦。
说到动情处,伲昔格尔说:“阿珠,若是你不来寻我,我现在肯定跟薛澜一样,成为傀儡尸体。”
是桑林珠救了伲昔格尔。
若没有桑林珠,陆落凭什么去找伲昔格尔?
生死走过一遭,从前十几年的禁忌和约定,好似都不重要了。
两个人亲吻着,后来就滚到了一处,再后来想要分开时,桑林珠舍不得了。
她抱紧了伲昔格尔:“我没有家了,只有我自己。我自己做主,我要做你的女人!”
伲昔格尔早就愿意的,是桑林珠忌讳颇多。
稀里糊涂,事情就成了。
事成之后,两个人并不后悔,反而有点欣慰,好似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一样。
考虑到苗家的规矩,伲昔格尔建议索性成亲,就照汉人的规矩办。
生米成了熟饭,以后桑林珠就是伲昔苗寨的媳妇了。
“好事啊。”陆落笑道,“我可以给你们办个苗家的婚事。”
桑林珠拒绝:“私下成亲,原本就违背了祖宗,再办个不伦不类的婚事,更是践踏了规矩。我和伲昔格尔考虑再三,等回去认真办事是等不及了,不如索性变通了些,就照你们汉人的来。”
桑林珠不想要任何礼仪,她只要一对红烛和两套喜服。
陆落不理解苗家的礼仪,但是很尊重桑林珠。
他们算是方外之人,婚事的重点原本就不是礼数,而是成亲的那个人。
陆落想起,她曾经差点嫁给了颜浧。
那时候怀着一种期盼的心情,至今都记得。正是因为挺期待的,戛然而止之后,她很长时间都无法接受。
这几年也见惯了婚丧嫁娶,没什么感触,突然桑林珠说想要一对红烛和一套喜服嫁给伲昔格尔的时候,陆落的心再次被触动。
她派人去给桑林珠买。
二月初五,桑林珠和伲昔格尔一人一套喜服,点燃了喜烛,不拜天地也不拜父母,两个人剪下一缕青丝,红绸带扎起,放在一个金锁匣子里,喝了交杯酒,就是夫妻了。
陆落从头到尾观礼,明明简陋至极,她仍是看出几分感动,险些落泪。
除了陆落,桑林珠没有请其他人,包括柏兮和水长宁。
水长宁和柏兮好似也不太关心。
婚礼的过程极其简单,除了陆落和锦娘,没有外人。
结束之后,柏兮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他们胡闹什么?”柏兮事后问。
“他们成亲了。”陆落道。
柏兮微讶。
随后,他又说:“那两人八字很合,是金玉良缘,不错,将来能儿孙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