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也要受人指指点点。
陈家是太后的亲戚,他们家的名声,也关乎太后的面子。
此事是万万不可的。
陆落一直都知道,她对陈容枫没什么盼头。
她宁愿是陈家关起了陈容枫,也不想他生病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犯五弊三缺果然不假,陆落这辈子估计是不会有婚姻了。
安玉岫的到来,将陈容枫的消息,告诉了陆落。
陆落就给他叔公写了封信,想知道陈容枫是不是真的病了,免得挂念。
安玉岫当天从千丝斋离开,去见了澶烟,而后回到了杭州。
等他到了自己下榻的客栈时,掌柜告诉他:“郎君,今儿有位小娘找您。”
小娘,那应该是年轻美貌的姑娘。
莫非是华绮儿?
安玉岫一阵高兴,没想到华绮儿对他这么有好感。
他急匆匆上楼去了。
——*——*——

第178章来客

安玉岫回到客栈时,掌柜告诉他,有个小娘子找他。
他还以为是华绮儿。
他和华绮儿言语投机,他颇为欣赏她。
急匆匆上楼之后,他推开了房门,却似见了鬼,脚步一错,差些跌倒了。
他手虚浮着门框,脸色微白,下意识想逃,却又偏偏挪不动脚。
对方已施施然起身:“哥,瞧见我如此惊讶?”
是淳宁郡主安玉婧。
安玉岫曾待她最亲密,可她离京时的那番话,她的面目在安玉岫心中天翻地覆。
他对妹妹的宠溺,怎么就成了她心中的不~伦?
“婧儿?”站稳了脚步,安玉岫忍着内心的反感,进了屋子。
他妹妹没有带丫鬟和随从,只身一个人出现在湖州府的客栈,让安玉岫莫名其妙,同时也胆战心惊:她是来找他的吗?
他不想见她啊!
“哥哥这些日子好生奇怪,怎么总躲着我?”淳宁郡主微笑,笑容优雅又妩媚,光洁额头之下,一双美眸熠熠生辉。
安玉岫干咳了几声。
他回答不了她的话,就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湖州府?这么远的路,谁护送你来的?”
淳宁眼波清湛,静静落在他身上:“哥哥这么关心我?”
安玉岫胃里翻滚,有点恶心。
他极力想否定,偏他这个人有点包子,不太敢表达自己的反感,怕对方下不来台,尤其她还是女子。
安玉岫的尴尬之色不加遮掩,淳宁已粲然而笑:“说句玩笑话。哥哥不必紧张,我此行不是为你。”
她纤柔细嫩的手掌,轻轻拂过鬓角。
安玉岫努力挤出笑容。
“瞧见你了,我也放心,我先回去了。”淳宁郡主道。
“回?”安玉岫不解,“你回哪里去?”
“我有朋友同行,当然是回我的客栈了。”淳宁郡主笑道。“怎么。哥哥要挽留我?”
安玉岫立马噤声。
他低头不语的样子,实则让淡然的淳宁大为恼火。
她自然不会爱慕自己的亲兄长,却不介意兄长暗恋她。
她深以为安玉岫是爱极了她。爱得连婚姻也不想要的,所以心中得意。
可是安玉岫的否认,让淳宁郡主是非难堪。
她误会了!
她失去了一个很优秀的爱慕者,就好似失去了一件为她添光增彩的华丽锦衣。她真想杀了安玉岫。可偏他又是她的亲兄。
安玉岫对她的躲避,不是情难自禁。而是恶心和反感,这叫淳宁郡主内心十分的抓狂。
这个没用的东西!
他到底怕什么?
可表面上,淳宁不能带出半分的不悦,他们兄妹可是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辈子是休想撇清关系了。
“那你快回去吧!”安玉岫低声道。
淳宁小心的玩笑话,惹得安玉岫心中的反胃压制不下。
他只想她赶紧走。离开他的视线。
淳宁郡主只身一人,这是远离京城的湖州府。夜深人静时,她的兄长不问她的来意,不担心她的安全,居然让她赶紧走。
淳宁内心的杀意,全涌了上来!
安玉岫的态度,侮辱了她!
“哥哥,你早些歇息,尽早回家。”淳宁郡主态度轻柔,语气和善,看不出半分的恼怒。
安玉岫连忙点头。
淳宁郡主刚走出去,他立马就把客房的门关上了!
哐当一声巨响,似重石击打在淳宁郡主心头。
她的手紧紧攥起来,粉嫩的指尖捏得发白。
安玉岫则惊魂未甫。
他侧耳倾听,好似听到了淳宁郡主下楼的脚步声,半晌之后脚步声消失,好似离开了客栈。
他这才敢喘口气,使劲喝水压压惊。
他不明白为何,从前还信任疼爱的妹妹,现在怎让他如此恶心?
等这股子恶心感过去之后,安玉岫回味过来,哪哪都不对劲啊!
“她怎么到了湖州府?这里不是京城,她来做什么?”
“娘不让她出门,怎又改变主意,让她来这么远的地方?难道家里出事了?她这次来江南的目的是什么,谁送她来的?”
“她现在住在哪里?”
安玉岫想到这些,心中惊恐万分,想去找淳宁问个清楚。
偏他从感情上又不愿意再与之接触,他受不了,太恶心了。
安玉岫想了一夜。
——*——*——
三年孝期,实则是二十七个月。
陆其钧是景耀六年正月初九去世了的,今年的四月初九,陆落全家就正式除服。
还有二十来天。
家里人心思都活跃了。
春阳温暖的三月,桃蕊盛绽,弱柳扶风,闻氏带着陆落姊妹,去须弥福寺上香,顺便求个平安符。
回来的时候,路过西市,突然见闹哄哄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陆落他们前面,也停靠了数辆马车。
车夫下车去问:“前头怎么了?”
“好似是有人发疯了。”
车夫回来,禀告了闻氏和陆落。
“绕道回去吧?”陆落问。
闻氏颔首。
车夫刚要走,结果后面又来了几辆马车,也堵住了,还把他们的退路也堵死了。
今天出行的人多,陆家乘坐的是一辆大而华丽的浓流苏华盖马车,马车太大,又被人堵住了路,着实调转不开。
现在进退不得。
下车走路回去又太远了,至少要走半个时辰,陆落还好,闻氏和九娘、十娘肯定走不动。
“我去看看?”陆落对母亲说。
“别别,你个姑娘家,别逞能。”闻氏拉住了。
“我就看一眼。”陆落说着,就麻利溜下了马车。
闻氏想抓她,没有抓住。
“快,跟着!”闻氏忙对身边的倚竹道。
倚竹道是,下车跟上了陆落。
与此同时,颜浧的马车也堵在这里。
杭州府的案子一筹莫展,有条线索指出,当初在湖州府也有一桩惨案,死者同样姓邵。
而江南西路的灭门惨案,因为关乎甚大,传到京里的时候,先封锁了消息,只有钦天监几位与邵家交好的术士,以及内阁知晓。
颜浧还不知情。
他原想让湖州府的官员将案卷送去杭州,可想到一来一回,又耽误一天,他就自己来了。
结果,刚进湖州城,就听闻街上出事了。
——*——*——

第179章人祸

西市快要到了闭市的时候,这条街道的人熙熙攘攘,街上驱车难行。
突然出事,大家都围过来,宽敞的接到上全是人。
可这条街不仅过人,还要过车马。
湖州也算是大城,出城进城的人,都要路过此地,越堵越多,马车进退维谷,众人只得停下来看热闹。
陆落想往前挤,可惜挤不动。
倚竹跟上了她,左推右搡,引来四周阵阵的抱怨声,帮陆落挤到了最中间。
倚竹很有力气,谁敢反抗,她就把人推得很远,以至于无人敢动手打她。
陆落就到了最前头。
最中间有个很大的圈子,没人敢靠近,穿着粗布衣裳的四旬妇人,还在拿簪子扎一只猴子。
猴子很奇怪,眼睛有点像人,活灵活现观察四周,面部像个微笑的表情。
而猴子没有用绳子栓住,身上被妇人痛得伤痕累累,血将它的毛发凝成了一块块的。
它本是机敏万分,可以跳开的,她却不躲不闪,任由那妇人扎它。
那妇人半蹲在地上,抓耳挠腮,她竟像只猴子。
“那猴子怎么不跑啊?”四周的人都在议论。
“不知,是家养的猴子吧?”
“别说是家养的,就是亲生的猴子,被簪子这么扎,也该逃跑了。”
众人说得一阵哄笑。
他们不敢太靠近那妇人,怕被她手里的簪子伤及,而一旦他们靠近,那猴子也龇牙咧嘴,像要扑上来。
此事很怪。
“她这是撞客了吗?”有人议论。“我瞧着她病得不轻。”
撞客,俗称鬼上身,请人驱鬼即可。
陆落从前不相信这话,她认定撞客就是癔症,没什么玄乎的。
到了今日,她的科学观有点动摇了。
她看着那四旬夫人,她的神态。她的动作。以及那猴子的表情,完全不对劲,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人畜的灵魂好似调换了。
这会彻底动摇陆落的科学观。她静静看着,秀眉微蹙。
“姑娘,那猴子有趣,咱们抓回家吧!”倚竹低声对陆落道。
陆落连忙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傻丫头。不许胡来!”
她捏得很用力,几乎把倚竹的手捏紫涨了。
倚竹就不再说了。
陆落用天眼看。发现那猴子和妇人身上,都围绕着气极浓郁的煞气,浓得化不开,却又不散。
她又仔细看了片刻。
她还要仔细看时。妇人的儿子和丈夫来了,用绳子困住了妇人,再捆住了猴子。报上马车回家了。
陆落再次看了眼那个妇人,记住了她的生辰八字。回头她可以去寻找。
她没有贸贸然上前,因为不对劲。
陆落预感到了危机。
“唉,散了吧。”妇人和猴子被带走之后,人群慢慢散开。
陆落折身往回走。
刚走几步,就瞧见对面街道的屋檐下,一个男人修长听罢,负手而立,也在观察那怪异的妇人。
是颜浧。
陆落看他时,他亦瞧见了陆落。
阳光灼目,颜浧的脸半隐藏在屋檐下的阴影中,他眼神冷肃。
陆落收回了目光,带着倚竹回到了马车上。
“怎么回事?”闻氏忙问陆落,她也是十分好奇,“听说是个疯女人?”
陆落就把她看到了,都告诉了闻氏。
倚竹也在旁边插嘴:“夫人,那猴子可好玩了,它冲我笑。”
陆落的描述,闻氏觉得不可思议;倚竹的描述,则叫闻氏毛骨悚然。
“是鬼吗?”随行的丫鬟玉阶胆子最大,一脸兴奋问。
九娘害怕,往闻氏身后躲。
闻氏瞥了眼玉阶:“别胡说。”
秦妈妈也道:“这是撞客了吧?人撞客了,行径与平常大不一样,请巫婆跳大神即可痊愈。”
“我们庄子以前也闹过撞客,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子,声音却跟老头儿一模一样,着实可怕。”玉阶道。
她们竟然聊起了撞客。
陆落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的撞客事件。
以前也有,那时候她尚未开天眼,对此事将信将疑,总怀疑是医学的落后,以及人们的幻想。
她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撞客没什么可怕的,很常见。”秦妈妈最后道。
她们聊着,四周的马车差不多散了,他们的马车也能顺利前进,回到了青敖湾。
陆落满心都是那个女人的神态,以及他们身后的煞气,就显得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闻氏推陆落。
倚竹道:“方才我们瞧见颜将军了.......”
闻氏脸一沉。
陆落没有为颜浧烦恼,她也不意外他出现在此地。
“是吗,我没有瞧见啊。”陆落道。
闻氏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秾杏院,陆落苦思冥想,甚至拿出师父的一些书案,翻阅撞客。
撞客是最简单的术法,与天斗的千衍,根本不屑记载。
陆落什么也没翻到。
“那妇人身上的煞气,浓而不散,像活着的一样。”陆落满心不解,“这到底是什么问题?”
到了子时,陆落出来观测天象。
北斗七星中的破军星应该始明而终,现在它却开始闪烁。
破军星属金,代表刀光剑影,它出现了异常,说明最近会有动乱。
而这破军星,跟那妇人身上的浓煞,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是不是有其他术士进入了湖州城?”陆落心念一动。
柏兮杀邵华倾,杀杭州全客栈以及孙家上下,杀江南西路的邵家,肯定引起了各方的忌讳。
柏兮在湖州府住了一年,有术士追踪他的痕迹,追到湖州府是迟早的事。
陆落也有防范,只是她不清楚,此次是谁来,来做什么。
她观察了半晌天象之后,迷迷糊糊回屋睡着了。
第二天,她派人去街上打听,看看那个妇人还有没有再出现。
街头风平浪静。
而陆落看过那妇人的八字,知晓她常住地方的方位。
她让伙计去查,那妇人家里是做什么的,她的撞客治好了没有。
小伙计去了,回来之后告诉陆落:“姑娘,您说得地方是一处家庙,不是人家。”
“什么?”陆落愕然。
她脸色微变。
碧云和倚竹在身边,也听到了此话。特别是碧云,惊悚问陆落:“姑娘,是闹鬼了吗?”
“不,是*!”陆落沉了脸。
——*——*——

第180章知己知彼

陆落派小伙计去打听情况。
结果让她吃了一惊。
陆落的天眼,从来没有出错过,这次却把一个活人的家,看成了一个死人的庙,何等阴森恐怖?
“你去看的时候,可有人瞧见你?”陆落问小厮。
小厮道:“姑娘,小人去的时候,远远察觉是家庙,周围又有人,也怕不干净,就装扮成了小乞丐。”
陆落看了眼这小厮,心想好机灵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陆落问这个小厮。
家里小厮众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陆落觉得他们都长得差不多,分不清他们的名字。
“田丰。”小厮回答道。
陆落颔首,看着这个机灵的小厮,道:“田丰,你现在站在此处不要动。”
小厮道是,果然一动不动。
陆落让倚竹去挖土,又让碧云拿出朱砂。
小厮一开始对主子的话言听计从,后来就陆落吩咐着实奇怪,有点心慌看着她们。
“姑娘,您.......您这是做甚?”小厮惊惶问,“小人是不是惹祸了?”
“没有。”陆落道,“一点小事,你安心站好。”
倚竹很快挖了一筐土。
陆落倒在地上。用朱砂混合,然后再抓起来。洒在小厮身边的地上。
别说小厮,就是丫鬟们也不解,纷纷围上来。
“让她们都进屋。”陆落对碧云道,“都围着做什么?”
碧云就把丫鬟们都撵回去。
陆落撒好土,开始在混合了朱砂的土上画符咒,片刻的功夫。就画了个完整的符咒图。
碧云和倚竹在旁边看。小厮越发害怕了,不知不觉出了脸汗。
陆落再三安慰他:“没事的,马上就好。”
她又让碧云去端个小锦杌给这小厮,让他坐下等,因为他的腿在打颤。
“不妨事吧?”碧云悄声,小厮的打颤,也让她吃惊。
陆落点点头:“他在这个圈子里就行。”
碧云亲自去搬了锦杌出来。
陆落的符咒画好了,让小厮在符咒里坐了半个时辰,她自己站在屋檐下看着。并不回屋。
丫鬟们在屋子里好奇不已。
碧云和倚竹也不问了。
半个时辰之后,陆落让小厮回去:“田丰,这两天不要出门,我会交代管事。暂时免了你的差事,月钱照发。”
田丰连连应声:“是,是!”
小厮离开之后,陆落约微等了等,就把地上的土扫去了。
碧云不知陆落的意图,帮着扫地,问:“姑娘。这土要放到哪里?”
“拿出去倒在河里,这土已经没用了。”陆落道。
“啊?”碧云吃惊,“忙了这半晌,就直接倒了土?”
“土只是个垫子。”陆落道。
碧云更是不解。
“......我想要画个符咒,让术法高超的术士找不到田丰的踪迹。他去了趟庙里,不知泄露行踪没有。”陆落道。
术士也许会跟陆落一样,看清一个人的面容之后,暗地里查访;亦或者直接跟踪。
小厮田丰很机敏,他说过没人跟踪他,陆落相信。
那么,陆落就需要防术士的推演。
“那这土呢?”碧云问。
“符篆直接画在地上,会影响地脉,所以我铺了层土,用朱砂调匀,这样就不会让符篆落地。”陆落道。
碧云觉得有趣:“原来诸多讲究.......”
把土扫完之后,陆落静坐良久,她想起了很多事。
当天晚上,陆落带着倚竹出门,没有告诉闻氏,也让碧云瞒着,不许让家里任何人知晓。
“姑娘,咱们做什么去?”倚竹好奇。
“别管做什么,反正有好吃的给你。”陆落笑道。
倚竹开怀点头。
她们主仆二人,去了小厮上午去的家庙。
这是湖州府一户姓何的家庙,供着何氏一族的祖宗牌位,有两位供奉香火的尼姑守着,此刻她们已然入睡。
陆落站在门口,观测其风水,以及天象的变化。
看了片刻之后,陆落轻声对倚竹道:“走。”
“回去?”倚竹问。
陆落点点头。
倚竹回去就不高兴,因为陆落说买吃的,结果只是去了趟家庙就回来,压根儿没有吃的。
第二天,陆落又想出门,倚竹就不想去。
“你这懒丫头!”陆落捏她的耳朵,“今天真有好吃的。”
倚竹又信了。
这次,陆落没有再骗她,她带着倚竹,直接去了趟街上,在一家酒楼的三楼坐下,点了满桌子的菜。
吃饭的时候,倚竹食欲很好,陆落几乎不动筷子。
她斜坐着,目光对准了酒楼对面的客栈,目不转睛。
“姑娘,您的帷帽怎么不取下来?”倚竹吃得半饱,抬眸瞧见自家向来不喜欢带帷帽的姑娘,今天捂得严严实实,而且进了雅间也不摘下帽子,甚至奇怪。
“我喜欢戴着。”陆落随口道,眼睛透过稀薄的纱幕,盯着外头,专心致志,无瑕分心。
倚竹觉得主子的回答很合理,喜欢戴着就戴着呗,还有什么比这个回答更理所当然?
她就继续埋头吃饭了,不管陆落。
陆落是能开天眼的,她透过纱幕,也能将外头看得一清二楚。
等倚竹都吃完了,桌上的菜也冷了,陆落还是没有变换下姿势。
这时候,对面的客栈,终于有人出来。
陆落等了一上午,就是等这一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天青色金线团花的直裰,很是华贵,像某户人家的老太爷。
跟在他身边的,是个白皙俊美的公子爷,他中等身量,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女扮男装。
这对爷孙的身后,又跟着六个人,他们都像是富贵人家的护院。
出门的时候,那名老者原本想登上马车,却倏然感觉到了什么,朝着陆落酒楼雅间的方向,抬头看了过来。
陆落斜坐着,一动不动。
他身边的人,也纷纷望过来。
隔着纱幕,又隔着三楼的楼高,陆落什么都看清楚了,他们却啥也没瞧见。
老者略有所思,在他“孙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陆落则没动,她重新要了几个菜,终于摘下了帷帽,吃完了再回去。
“五娘,你今儿做什么去了?”碧云道,“你还想昨儿那家庙的事吗?”
“没有,我带着倚竹出去吃东西了。”陆落笑道。
她心情不错。

第181章再闹撞客

“师父,咱们能找到那个人吗?”
淳宁郡主一袭天蓝色的男子装束,眉眼雅致,静静立在坟墓前方。
暖春三月,江南春景旖旎。一株桃树被风卷过,洋洋洒洒的粉嫩新蕊,落在青草扶苏的坟头上。
淳宁郡主很少到坟地,阳光暖暖照下来,每个月的脸上都有光影,那光影错落的瞬间,让她害怕。
她一害怕,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说话,虽然她前面的白发老者让他们噤声。
她对坟地莫名的敬畏。
“嗯。”老者轻轻应了声。他的态度平淡,语气缓和,众人却知道他不悦了。
淳宁郡主就立马敛声。
片刻之后,她适应了坟地的气息,四周明亮,她心情微微放松,就没那么紧张了,默不作声跟着老者。
这位老者叫宋谌,是位出身徽州的术士,他擅长驱邪捉鬼,安宁家宅,他在徽州颇有名气。
他身后还有六个人,都是他的徒弟,年纪最大的四十岁,最小的二十岁,而淳宁郡主是他的第七个徒弟。
淳宁郡主在徽州小住,她重新修建了一个后花园,动了地气,又不懂风水,将宅子弄得跟聚阴池似的。无数阴煞涌入。
她自己大白天就能看到鬼。
淳宁郡主六岁的时候,她的父亲晋王宠爱过一个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