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很脆弱,二哥又是情真意切,阿蕙差点就忘了他的秉性,只记得他和自己是血脉亲人。
他把阿蕙带回家,又跟阿蕙说:家里只有几个馊馒头,他要去买菜。
那时候,二哥花光了二嫂陪嫁和分家所得,身无分文,住在一间破旧窄小的楼梯间。二嫂头发灰暗,脸上苍老没有血色,一看就是长期生活艰苦所致。等二哥出去买菜,二嫂就推阿蕙,让她快滚。
那时候二哥二嫂带着明尔和明芜,姨太太们不知道去了哪里。
二嫂推阿蕙,明尔和明芜帮忙,阿蕙对二嫂心灰意冷,只说:我会走的,不会连累你们,等二哥回来,我跟他告别。
二嫂却咬牙切齿道:傻东西,你当你哥哥真的去买菜?他去通知警备厅了。他恨死你了,他怎么会帮你?你快走。
阿蕙将信将疑间,听到了警备厅军靴响亮的声音才巷子那头响起。
二嫂知道来不及了,拉着阿蕙就跑。从矮小的胡同里窜来窜去,她终于帮阿蕙逃脱,还把一块捏的汗淋淋的银元给阿蕙,让她快跑。
那时候,阿蕙很有感触,她问:我们姑嫂并没有什么情谊,你为什么帮我?
二嫂道:我没有帮你。我只是不想看到我丈夫残害手足。残害手足,就算他不遭报应,迟早明尔也会被他牵连。你走吧。
重生后的阿蕙,心里一直记着那个二嫂。
这个梦很清晰,在阿蕙脑海里盘旋了一夜。二嫂枯瘦的面容,哀婉的表情,还有那块沾了二嫂掌心汗渍的银元,刺痛了阿蕙的心。
枕席间居然哭湿了。
她从梦里哭着醒来,这一夜还不如不睡,脑袋里沉沉的,心头也是沉沉的。
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阿蕙去了二嫂的院子。
自从二嫂大哥遇害,二嫂在娘家忙碌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她穿着银白色底蓝色妆花旗袍,原本就削瘦的肩头更加单薄,坐在那里喝粥。
两个姨太太、明尔、明芜和二嫂坐在一起吃早饭。
看到阿蕙进来,两个姨太太像是被吓了一跳,连连起身站在一旁。赵家的规矩,妻妾是不能同桌而食。
二嫂对她们好,不代表阿蕙也能接受。
看着她们这样,阿蕙更是难受。
二嫂则笑着对两个姨太太道:“这是干嘛?坐下吃饭,四小姐又不是外人。”
阿蕙也说:“我没打扰你们吃饭吧?”
二嫂放下碗筷,起身邀阿蕙往内室去,道:“没有,没有。你吃过了吗?怎么这么早来了?”
两人进了二嫂的内室。
佣人端了茶进来,然后虚掩了门,只留阿蕙和二嫂在内室说话。
“有事吗?”二嫂见阿蕙眼眶有些肿,像是哭过的,心里一惊。她现在都有些害怕出事了。
阿蕙听着二嫂忐忑的语气,眼底的惊慌,顿了顿才说:“二嫂,我有件事和你说。我二哥在北平,半个月前和姜锦华结婚了。”
如今的法律没有正式成型,娶两个太太,只要养得起就成。
甚至有官僚同时娶好几个,都是太太,没有妾室。
就像孟督军的三姨太。虽然孟督军尊重生了独子孟子楠的孟夫人,没有把三姨太叫三太太,可用龙凤花轿抬进门,不就是正妻一样?
二嫂听着,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脑袋里似开了锅的水,沸腾喧闹,反而不知道该想什么。
眼前白蒙蒙的一片烟雾。
“二嫂,二嫂!”阿蕙见她快要到了,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柔声安慰着她。
二嫂唇上已经没有了半点颜色。
她眼神有些空滞,脸色刷白,愣愣的回神问阿蕙:“这是什么意思?我还在赵家,又不是离婚,他不是纳妾,而是结婚?”
就是说,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个女人,和二嫂一样的地位。
阿蕙心头发涩,点头。
二嫂这才大口大口喘气,半晌都不能平静下来。
“大爷知道吗?”二嫂表情悲切,问阿蕙,“大爷怎么说,也同意了?”
他们结婚,是通过报纸登记的,法律都承认了。可是现在的法律,今天变、明天变,只有lun理人情不会变。
倘若大爷不松开,赵家就不承认,姜锦华只能算个外室!
“大哥不知道,所以我才来和你商量。”阿蕙扶住她,道,“二嫂,你不能认输!现在生气、恼怒都于事无补!你要保住你和明尔的地位,你就要打起精神和大哥闹!”
二嫂倏然回眸,眼神闪过几分活力。

第八十二章划策

二太太知道阿蕙话里的意思。
离婚了,二太太是可以走的。可是她的儿子赵明尓怎么办?让赵明尓放弃赵家少爷的身份,拱手把应该是她和明尔应得的家产让给姜锦华?
姜锦华还是离过婚的。
这任谁都不甘心!
以前二太太有个在北洋政府官场上声威显赫的哥哥,什么都不怕。跟赵闹,最后以势压人,拼得鱼死网破,带着陪嫁和明尔离开,这是最好的结果。
二太太可以送明尔去北平念书,再出国念书。将来在娘家哥哥的帮衬下,明尔也许有番作为。
如今这世道,谁敢断言别人的将来?
只是,二太太娘家的哥哥被暗杀了,这条路是堵死了。
现在,她是不可能离婚的。离婚了,她可以走,明尔的前程呢?不明不白跟着她走?这也太委屈明尔了!这是其一。
其二,赵嘉越虽然好说话,可明尔是赵家的子嗣,赵嘉越作为家主,又怎么可能让二太太带明尔走?
就算是打官司,二太太也是打不赢的。
没有权势过人的兄长撑腰,二太太带不走明尔!
她也不想这样带走明尔!
要跟赵家争!
当初赵家娶她送欣暖的时候,可是三媒六证,下过龙凤帖子的!
姜锦华有什么?
气得发抖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二太太的心如死灰复燃。生活里有时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倒霉事,可自怨自艾,自己不争气,老天爷都不会帮忙!
她没有哭,只是让自己气得发颤的身子恢复了稳定。纤柔素手拂了拂鬓角,二太太起身,对阿蕙道:“我现在就去和大爷说。”
阿蕙拉住了她的胳膊,轻声道:“二嫂,你单枪匹马?”
二太太不解看着阿蕙。
难道阿蕙想帮忙?
赵嘉蕙是家里未嫁的小姑子,这种事把她拖进来,二太太自己都过意不去。况且二太太和大爷争夺,阿蕙是赵家人,又在感情上偏向二太太,让她一起去,不是左右为难?
所以二太太才没有让阿蕙陪同。
“小四,二嫂知道你的好心。”二太太深深叹了口气,握住阿蕙的手,“你对二嫂已经很好了。你不用去,免得大爷以后看到你心里不顺。将来你不管嫁给了谁,都要家里的兄弟撑腰。你别得罪了你大哥”
说着这话,二太太就想起了自己逝去的大哥,钻心的痛。
倘若她的兄长还在,她至于受这般委屈?
阿蕙却摇摇头:“我的确是不方便去帮和你大哥争。可是二嫂,你忘了吗,二哥娶得是老太太的妹子。老太太的愧疚,难道对你没有帮助?”
二太太心中一动。
平时和老太太关系太好,放佛朋友一样天天一处打牌,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又怒又急,二太太居然忘了她。
平时关系再好,这个时候,筹码越多,对二太太和赵明尓就越有利,二太太岂会心慈手软?
她突然将齐整的鬓角弄乱,几缕顺柔青丝飘在脸侧,整个人就有了种凄凉感觉。她又揉了揉眼睛,沾了茶水,弄得脸上“泪痕满面”,这才对阿蕙说:“我去了。小四,你回去吧”
二太太很聪明。
她知道,对付大爷,她越是得体,大爷约会尊重她。男人最怕女人撒泼,一撒泼,男人虽然害怕,更多的厌烦,会躲着二太太。可是如果大爷敬重二太太,甚至钦佩二太太的坚强,就会更加可怜她的遭遇,对她也就少了份心底的防备。
可是对着女人,就要示弱。一个女人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端庄,得不到任何好处。
阿蕙点头,冲二太太笑了笑,转身走了。
出了二太太的院门,她胸口的那口窒闷气尚未散开。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二太太和赵家都是两败俱伤。就算二太太能争取到一个好结果,也是惨烈的结果。
可她赵嘉蕙,总算把前世欠下的恩情还了一些。
她前世欠二嫂的,做这点事远远不足以弥补她的救命之恩。
二太太听了阿蕙的劝告,一路上哭着冲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家里佣人见二太太披头散发的,都吓了一跳,没人敢上前拦着,纷纷给二太太让路。
老太太刚刚起床,佣人还没有摆好早饭,见二太太这样冲进来,大家都愣住了。
老太太也吓得不轻,忙上前扶了二太太,让她到客厅沙发上坐,问:“这是怎么了,这一大清早的?”
二太太哭得凄惨,把二爷公然在北平去了姜锦华的事,说给老太太听:“…那个没良心的,我哥哥刚遇难,他就公然另娶!他眼里心里没有赵家,没有伦常,也没有我和明尔!我以后怎么办,老太太”
她哭得厉害,老太太也是从话音里听出几个关键词,一时没听清二爷到底娶了谁,依旧安慰着二太太:“别哭,别哭!没有这个道理!你在赵家,又不曾有什么错,又没有同意离婚,他就算娶了,也只是弄了个外室——他娶了谁?”
其实老太太心里已经有谱,还是想亲口再听二太太说一遍。
二太太一说二爷另娶,老太太后背都凉了,心里把菩萨、祖宗、天王老子等念了个遍,祈求保佑千万别是姜锦华!
虽然希望渺茫,老太太心里还是在祈祷。
结果就听到二太太带着哭腔的声音道:“还能有谁?二爷和谁去的北平,就是谁了!是姜锦华!”
她也不说是老太太的妹妹,只是指名道姓!
当初二爷为什么去北平?
那是替姜锦天扶灵!
二太太大方,让二爷替姜家办了件大事,结果姜家的姑娘做了这么一件事,等于这样反手一巴掌扇在二太太脸上,羞辱二太太。
老太太原本还是扶着二太太,现在她自己的身子都僵了。
二太太也不安慰她,只是哭。
一开始有些做戏的成分,可后来二太太想起自己的婚姻,想起这样委曲求全,心头的闸门打开,心酸就止不住,越哭越凄惨。
老太太两行清泪用眼角簌簌滚落,气的大骂:“那个贱妇!”
她第一次用如此凶狠的词骂人,居然骂姜锦华,她一手带大的妹妹。
“只能怪二爷不争气,只是怪我没用,拴不住二爷的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办,明尔怎么办?”二太太哽咽难语,“二爷若是要再娶,难道我不肯离婚?老太太,咱们婆媳这些年,你不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是那等没骨气的!可是没有离婚,二爷办得这叫什么事!”
“我知道,我都知道!”老太太也跟着哭,“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二爷的错,都怪我教妹无方。是我对不起你和二爷!”
说着,就要给二太太下跪。
二太太也不拦着。
等老太太跪下来,二太太也连忙跪着,哭道:“我不能受您的跪,倘若您有心,帮我劝劝大爷,我要离婚,带明尔走!”
佣人忙把两位太太扶起来。
两人对着哭了半晌,才平静下来。
老太太对二太太说:“洗把脸,咱们去跟大爷说道说道。不管你想要怎样,我都会帮你的。”
她的语气很真诚。
是姜家对不起二太太,老太太帮二太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二太太声情并茂的哭诉,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心里反而更加空落落的。她没有半点成就感。
从前二爷也花心,处处都是女人。二爷模样英俊,身姿挺拔,茂城有几个男人比他更加漂亮?
他哪怕没钱,都能在ji|院睡一夜。
那时候,二太太只是伤心。
直到传回来二爷和姜锦华公然结婚的消息,二太太就算是彻底绝望了。一个男人不尊重她,不尊重她的家族,公开践踏她和她儿子、她娘家的尊严,她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抓住最主要:利益,财产,这才是她和明尔的未来!
哪怕是赢了,也不会光荣,而是彻底证实了她的绝望。
“老太太,我如今也只能靠你了。无论如何,你帮我在大爷面前接腔。”二太太声音哭得有些沙哑,没有拒绝老太太的提议,而是答应了。
老太太如今不管家,可她仍是大爷的继母。
她的身份地位,可以在赵家说上话。
倘若没有阿蕙的提醒,二太太可能就先去找大爷,反而失去了打老太太这张牌的先机。
老太太肯定的颔首:“我一定会尽力的!”
她必须尽力帮二太太争取到二太太要的,否则,她以后在赵家怎么过?
就算帮二太太争取到了,她以后在赵家也免不得受人指点。
倘若姜锦华再不要脸,搬回茂城住,那么老太太的尊严、老太太辛苦经营的威望,就全部被她妹妹姜锦华踏在脚底。
这个瞬间,老太太对姜锦华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长期的不满堆积在一起,终于生了浓浓的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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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大爷的态度

赵家所有人都低估了二爷的厚脸皮。
二爷的大舅兄遇害,二爷不回程吊丧,竟然落井下石,趁着宋家失势,另外再娶,已经是小人行径。
他公然结婚也罢,居然给大爷发电报,让大爷把二房今年一年的例钱寄给他,说他在北平没有差事,用度周转不开,家里二太太和姨太太们就托大哥照顾,还说二太太有陪嫁,能支撑二房的日常。
阿蕙知道二爷结婚的后一天,大爷就接到了这封电报。他气得枯坐了半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是家事,不能找管事们商量;
三弟年幼,又是留学归国,一身新派气,倘若跟他商量,只怕他先激动起来,什么都不顾的骂二爷了;小四赵嘉蕙倒是有些见识,只是她总归是女孩子,大爷觉得不能太助长她的气焰,免得她习惯了发号施令,太过于强势,以后嫁了人把丈夫和公婆压了下去,不讨丈夫和公婆的喜欢,成了悍妇。
想来想去,这件事只能先跟大太太说说,听听她的意见。
家里有明媒正娶的妻子,二爷居然说再结婚,这叫什么事!
大太太看了大爷拿给她的电报,错愕道:“…这不犯法吗?”
法律如今是个时髦词,虽然没什么力度,大家还是爱拿在嘴上说。
“不犯法的。”大爷叹气道,“如今时新这样。很多新派小姐嫁给权贵,又不愿意做小,非要逼得登报结婚,就成了一种时髦。茂城不怎么常见,像北平、东沪,好些人家有好几个太太。法律还没有管到这一块。”
前年的时候,南方政府的当权者就提过“一夫一妻”立法。
只是,国土分裂,各地军阀拥兵自重,法律形同虚设。
认真计较起来,还要打官司,经过法庭判决。
这些都是近几年时新的东西,老百姓又有几个愿意走这样的程序?还是默认了从前的老规矩。
当然,北平又不属于南方政府的管辖,根本就不存在法令制约。
前朝的法令,随着皇帝宣布退位就全部被推罚
而新的法令,至今因为国土没有统一而不足以成型。
二爷和姜锦华结婚,在北平而言,姜锦华就是二爷的正妻;可是在茂城,二爷又娶了二太太宋氏。他和二太太结婚的时候,还是前朝呢。
两边都是正妻,这该怎么办?
赵家从前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大爷让大太太帮忙拿个主意,大太太懵了,道:“这…二弟妹能同意吗?要不要先问问她的意思?”
大爷恨铁不成钢,咬牙道:“糊涂!这事二弟妹能同意吗?她不闹翻天才怪。二弟这事办得的确不够光彩,可到底是我的兄弟。既然木已成舟,总得帮帮他。闹来闹去,外人看笑话!”
感情上还是偏袒二爷。
关键是,大爷知道外地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虽然生二爷的气,心底却不觉得二爷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旁人可以娶好几个,二爷娶两个,哪里就犯了大事?
可是大爷也不想二太太闹。
他找大太太商议,就是想夫妻俩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稳住二太太,又不至于让二爷那边难做。
可大太太一如既往不顶事,大爷对她的希望就幻灭了。
他觉得还是找三爷和阿蕙来商量商量,自己家的丑事,先遮住臭味要紧。
“这怎么帮?”大太太瞠目结舌,“你才是糊涂的,这种事你也帮他?他这是犯了大忌!谁家这样不把祖宗的规矩放在眼里?谁家能娶两个太太?”
大爷都懒得解释。
外头多得很呢。
见大爷不说话,大太太脑袋灵光一闪,只差要哭了:“你…你居然心里偏着二爷?你是不是也想娶两个太太?我可告诉你,你倘若敢娶两个太太,我就死在你面前。你莫要忘记了,你有儿子,有姨太太。我”
“胡说什么!”大爷脑袋顿时就大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找妻子商议。听着妻子不着边际的话,大爷啼笑皆非。
“怎么我就想娶两个太太?”大爷声音严厉起来,“都是当家的人了,说话用用脑子!我赵嘉越可是那种人?”
如果不是那种人,家里那两个姨太太哪里来的?
大太太很想用这句话堵大爷。
可是大爷已经发火了,大太太就不敢揪着不放。大爷的确没那个意思,她要是再闹下去,反而激起了大爷心底的反感,真弄个女人回来做太太,那大太太怎么办?
倘若她丈夫娶两个,大太太只怕自尽的心都有了。
她可没本事像二太太那样,忍受这种屈辱。
她连忙转移话题:“你真的要把二房今年的例钱汇给二爷?”
大爷道:“汇给他,二弟妹和孩子们怎么过?赵家还没有落魄到用媳妇陪嫁的份上。我是想,既然已经结婚了,总得意思意思,我随些份子钱吧,你觉得呢?”
大太太不想花这个钱。
二爷这件事办的太恶心人,大太太根本就不想浪费钱在他身上。只是大爷顾着兄弟感情,大太太又不能明白着拒绝。
大太太想了想,才道:“你要是随了份子钱,将来二弟妹知道了,心里还不恨死你?她只猜疑你提前就知道了,联合着二爷欺负她和明尔?你忘了当年爸爸和二叔是怎么分家的?还不是二婶闹的?我的意思是,装作不知道好了,别随钱了。将来二弟妹听说了,咱们也摘得干净。”
这的确是个法子。
当年父亲和二叔分家,是二婶闹得不可开交。内宅的女人根本不讲理,胡搅蛮缠的,最不能得罪。
可大爷觉得自己是大哥,这样装作不知情,显得很没有当家者的威望。
“装作不知道,不好吧?”大爷犹豫道。
“没什么不好的!”大太太见大爷有些松动,忙道,“你去年给他发了那么多封电报,催他回来过年,他不是也当没收到?你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看挺好的!”
大爷对大太太的话,心底认同了五六分。
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迟早还是要暴露的,到时候怎么办?
二太太那边,赵家是得罪定了。
倘若她不通情理,非要记恨大爷,大爷也没有法子。
“…我听说北方快要打仗了。你用哪家银行汇钱,只怕都汇不过去。”大太太见大爷沉默,好似把她的话听了进去,补充道,“你汇钱也是浪费。以后和二弟妹和明尔还在一个院子里住,得罪她做什么?”
二太太自己不离婚的话,赵家是不可能赶她走的。
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不走,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确实怪尴尬的!
而且得罪了二太太,她时不时闹一闹,家里还有安宁的时候?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准分家的遗言,只怕也要违背了!
“那就装作不知道吧!”大爷终于下了狠心。
为了防止自己生变,大爷用力把那封电报撕成粉末!
大爷和大太太在内室说话,并没有关门,也不防有人会偷听。结果大爷的两个孩子赵明益和赵明珊兄妹俩,把父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孩子惊讶不已,听完了又怕被父母知道,蹑手蹑脚的从窗子底下溜走。刚刚溜出小院子门,就看到二太太和老太太携手而来。
“是二婶,是二婶!”赵明益放佛见了鬼似的,“快走,快走!”
推着赵明珊,兄妹俩沿着院墙根快步跑了。跑到了墙角,又觉得不甘心,两人偷偷张望。
二太太眼睛红肿,老太太也是哭过的模样,两个孩子彼此看了眼,觉得有故事。
等二太太和老太太进了大爷的院子,赵明益对三妹赵明珊说:“看到没有,二婶哭了,只怕是已经知道了,来找爸爸对峙的!我去听听二婶说什么。”
赵明珊胆子比赵明益小些,拉哥哥的胳膊:“咱还是走吧。要是爸妈知道咱们偷听他们说话,肯定饶不了咱们!咱们把二叔的事,说给二哥哥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