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廷起身,身躯高挑,居高临下地看着邓母黑里透着青的脸。
“你们投资‘启东’,不过只是想用我们家做个跳板,做个替罪羊罢了。沈铎的车祸栽赃到我们头上,而‘鲲鹏’也因为沈铎出事导致公司内乱。我们两家都失去了竞争资格,那个项目,不就归你们‘航世’了吗?”
徐明廷嗓音不高,语气不重,可是这番话说完,竟然隐隐有回音在众人耳边缭绕。
这一刻,许多杂乱无头绪的线索全都连在了一起!
虽然这其中还有许多环节没有解锁,但是不妨碍任勤勤将这副图大致拼凑成型。
那个深水港,一旦投入运营,预计每年能有几十亿的利润。这么一只下金鸡蛋的母鸡,大家抢破头,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航世’风格清奇,不择手段,非要把事情从财经频道发展到法制频道上去。
投资“启东”作为替罪羊,“航世”可以躲在背后煽风点火,引导“鲲鹏”和“启东”自相残杀。
“启东”一旦被定罪,项目自然归“航世”。如果“启东”走运夺了标,“航世”作为投资方,照样获利。真是不论怎么看,都是一记妙招。
如果不是他们在沈铎的案件上手法太粗糙,留下各种破绽指向自己;如果不是徐明廷精明警觉,早有准备,没准真的会被陷害得不能翻身!
到时候,“启东”还会因为对赌协议而受限于“航世”之手,整个公司都被“航世”把持!
任勤勤理清楚了所有线索,替徐明廷出了一把冷汗。
原来这些天里,不是只有沈铎一个人经历了一遭生死考验!
“完全是胡扯!”邓母嗓音粗糙地怒吼,但是已明显有些失了章法,“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根本没有凭据。我儿子平白无故被冤枉,我看才是你做的!”
“我这么做,图什么?”徐明廷从容地反问,“‘鲲鹏’已经选出了新的代理人,这个项目还是归他们的。我们两家不论怎么撕打,都得不到好处。”
“这个项目还没确定归‘鲲鹏’吧?”邓熙丹终于开了口,“抓走我哥的公-安说,沈铎昨晚遇袭,生死不明。他要真的不大好,我看‘鲲鹏’可能要易主吧?这样,就算选出了新的代理人,作用也不大,不是吗?”
任勤勤不免多看了邓熙丹一眼。
邓熙丹是个心思缜密,顾虑周全的人,这番捕风捉影的胡乱推测,并不像她会说的话。
“正好,”任勤勤说,“在你们进来前,我正想向K国的项目负责人汇报我们董事会选举的结果。不如让我们来听听甲方的意思?副部长先生——”
邓母这才后知后觉地随着任勤勤的目光转过身,望见墙上正在进行中的视频通话。
“很抱歉刚才的交谈被打断,副部长先生。”任勤勤用法语说,“我们刚才的对话,您可能没有听明白……”
“我都明白了。”副部长面色面色凝重地摆了摆手,“我的翻译刚才都给我解释清楚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作为商务部的官员,他见多了商业竞争中见不得光的各种手段。可是眼下这一桩连环套的案件,还真不多见。
任勤勤说:“我们董事会今天内就会给您发一份公函,证明我已经被董事会选为了代理人。至于我们董事长的身体状况,我怎么保证都没有用,不如让我为您接通病房,让您可以亲自看一下他的现状。”
任勤勤随即扫了其余人一眼:“我想,这几位客人也都很想看看沈总。”
邓母紧绷着脸,松弛的脸颊肉忍不住细微地颤抖。
第三方通话很快被接通,郭孝文的大脸几乎把镜头占据。
“勤勤?”郭孝文把手机拿远了些,神色有些怪异,“你怎么……”
“郭二哥,要麻烦你一下。”任勤勤飞快地说,“你看到了,我这里有几位客人,都想确认一下沈铎的情况。我知道沈铎现在还不适合见人。客人们只需要看到他的身影,然后再请主治医生来说明一下情况……”
郭孝文皱着眉听到这里,忽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没问题。不如让沈铎本人给你的客人打个招呼吧——”
镜头一转,对准了身旁的病床。
沈铎穿着病号服,靠坐在病床头,面孔削瘦而俊逸。
他是清醒的,对着镜头平静地眨了眨眼,眼底有两簇幽蓝的火光在跳跃。
“我是沈铎。”男人开了口,嗓音喑哑,“如各位所见,我还活着。”
*
邓母打开办公室大门,如一道怒气腾腾的龙卷风冲出去。
邓熙丹追了几步,又转身朝任勤勤和唐璇一欠身。
“今天给各位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替我妈道歉。另外,恭喜‘鲲鹏’夺标,也恭喜沈铎终于醒过来。改日我一定会去探望他。”
说罢,嘴角挂着一抹带着快意的笑,朝电梯而去。
“我也该走了。”徐明廷环顾四周,似乎有些如释重负。
“明廷……”任勤勤将他唤住。
她眼眶发红,身躯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引发的颤栗中,喉头哽咽。
“这个项目……”
“鲲鹏”夺标成功,“启东”失败,面临着要兑现对赌协议里条款……
徐明廷一笑,眉目清朗,温润俊逸,又有了几分当年校园男神的清高风采。
“不用为我担心。我既然早就知道了‘航世’的用意,不会没有防备的。”青年注视着任勤勤清瘦的脸庞,笑容温柔,又隐隐有着难以言喻的不舍。
“而且,我想你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
守在沈铎病房门口的两大门神保安已撤走了。
任勤勤站在门口,伸手正要轻轻推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蒋宜和沈媛走了出来。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眼眶都是红的,眉宇却也都是舒展的。
任勤勤退开两步。
“他睡下了。”蒋宜说,“刚醒,精力不大好,用了点流食就又睡下了。”
任勤勤点了点头。
“你进去后动作轻点。”蒋宜说,“别惊了他。”
任勤勤惊异地抬起了眼。
蒋宜却避开了女孩的视线,带着沈媛走了。
任勤勤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那些曾堆了一地的鲜花只剩下花瓶里插着的几只康乃馨。魔音灌耳的音箱也消失了,床头只有一个小加湿器在静静地喷着水雾。
沈铎安详地睡在床上,同任勤勤上次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
水雾中,男子英俊的脸庞好像确实比往日多了几分血色。
胸膛里涌动着滚烫的情绪,像是安装了一块磁石,让她整个人都想向这个男人靠拢,再靠拢,最好紧紧贴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任勤勤脱了鞋子,轻手轻脚地侧躺在了沈铎的身边。
她身躯纤瘦,只占据了床沿一小块地方,也不敢轻易触碰沈铎的身体。只有脑袋忍不住靠了过去,依偎在了沈铎的肩头。
沈铎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药水和爽肤水的气息。
连日来的惶恐与焦虑,还有如山的压力,在这一瞬烟消云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任勤勤有一种置身柔软云海之中的感觉。
被压制住的疲惫汹涌而来,转眼就将任勤勤淹没。
她闭上了眼。
病房里极静,远处街上的喇叭声,走廊上护士穿着软底鞋走过的脚步声,连加湿器嘶嘶地喷水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铎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了。
他有片刻的迷糊,而后转过头去。
任勤勤就蜷在他身边,像个小动物,打着石膏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搁在身边。
虽然睡着了,可眉头还是皱着的,并不是忧愁,而是有些委屈的样子。
她瘦多了。沈铎心想。
这些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与他,不过是一场大梦。可是于她,则是十多个日夜的艰苦拼搏,一刻也不敢松懈。
她做得很好,沈铎都已经听郭孝文说了。他一手将她教出来,当然知道她会经受住这一场考验。
可是要他选择的话,他宁愿这个女孩毕生都不要再吃这中苦。
他只希望她能如过去一样,无忧无虑地笑着,充满好奇地学习,依恋地跟在他身边。
沈铎微微笑了一下,轻轻地挪了过去,将脸颊贴在了任勤勤柔软的发顶。
他忽然想起瑞士的那个冬夜,他们也曾这样依偎在一起。
他拥着她,诚惶诚恐,又无比满足,就像突然得到了一个易碎的绝世珍宝,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放它的好。
当初郭孝文酒后诉说着心田起火的苦恼时,沈铎还暗地里笑过师兄。大老爷们,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至于那么失控。
可是等到自己回过神来,心原里已是一片熊熊的火海。
他也束手无策,只能看着那火燃烧。
情窦初开时,沈铎也曾很好奇,不知道将来会遇到一个怎么样的女子来俘虏自己。
他暗暗地等着那一场邂逅,等回过神来,发现那个女孩早就潜伏进了自己的心中。
再强大的人都渴望被爱。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爱人安详沉静的脸上,会让你所有的功勋和野心都黯然失色,唯有沉醉在眼前的景色中。
可是只有一部分人才能在有生之年寻找到一生的挚爱。
他沈铎是那群幸运者之一。
将来会有无数个黄昏和黎明让他们一起度过。
而这个女孩又何尝不是他天空中的一颗大星,是把他从昏睡中唤醒过来的声音,是他冷淡枯燥的人生里最光亮的色彩。
任勤勤从睡梦中醒过来,睁眼就见男人领口,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沈铎的怀里。
她不敢乱动,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正对上沈铎低垂的眼帘。
“……”
两张面孔挨得太近,视线里对方的脸都有几分失真。
千头万绪,不知从哪里说起的好。
于是沈铎问了一句:“听说,你是男孩子?”
“……”
☆、第 84 章
任勤勤噗一声笑, 眼眶却是飞速红了。
“挺好的。”她说, “没失忆, 大脑功能也正常。除了有可能会秃头外, 没有什么后遗症。”
“秃头也是值得的。”沈铎轻声说,“我履行了对你的承诺,没有让你出事。”
任勤勤喉头猛地一哽, 急忙低下头。泪水自眼角渗出,浸入了病号服的纹理里。
沈铎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温柔而有力地搂住了她。
“对不起,勤勤。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任勤勤将脸埋在男人怀中,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我对外界有知觉,大概有七八天。”沈铎说,“最初很模糊,一天里也只是偶尔会有点知觉。迷迷糊糊的一点感觉,像魇住了的感觉,又像是沉在水底。后来我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知道自己昏迷着不能动。于是就很想醒过来 ,想从那个世界回来。”
他的手轻柔地梳理着女孩的头发。
“你说的很对,我并不是孤家寡人。在这个世界里, 有很多关心爱护我的人,我并不孤单。”
沈铎笑着,低头吻了吻任勤勤的额头。
“这里有我没完成的事业,有我的家人, 有我的朋友,有我的马和船……还有我心爱的姑娘。”
所有的往事如搭乘一辆时光的列车,喧嚣地自眼前掠过。那些温暖的、喜悦的、酸楚的、感动的一幕幕,似浪花拍打在心坎上。
他们一起走过严寒的深冬和酷烈的长夏,看过大漠落日,也看过人间繁华。
两团心火并作了一堆,火光闪耀,光芒覆盖了整片心田。
围绕着这团火,种子从心田的土地里发芽,抽枝,开出满地繁花。
激荡的情绪无需再克制,泪珠扑棱滚落。
任勤勤自沈铎怀里撑起了身子,倾身吻住了他。
屋内阳光充沛,鲜花怒放。加湿器喷出的氤氲烟雾,仙气缭绕。
小杨推开门,见状一愣。
那两人谁都没动。沈铎抬手摆了摆。
小杨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躺床上的病美人人设并不符合沈铎的个性。他自打醒来后,精力迅速恢复,第二天就闹着要下床了。
他身体左侧受了些伤,小臂和小腿都有骨折,打着石膏,只能坐轮椅。
每天早晚天气凉爽的时候,任勤勤都推着沈铎去楼下花园里转转。
项目保住了,沈铎也醒了。任勤勤完成了任务,将代理总经理的活儿转交给了唐璇,留在医院伺候沈铎。
才伺候了两天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冲回公司继续和董事会里那群难缠的老头们对呛个三百回合。
健康的沈铎在工作上很干练,生活上比较讲究但是也不磨人。而病中的沈铎则完全是个麻烦精。
一会儿水热了,加了冷水又嫌凉了。一会儿要吹风,一会儿又觉得风吹得头疼……
“医生都说了你太久没进食,肠胃功能还没恢复,不能一下就吃太扎实的东西。”任勤勤苦口婆心劝了半截,就不耐烦道,“什么牛排羊排麻辣小龙虾,统统不要想!惠姨做什么,你就给我吃什么。不想吃就饿着,明白了吗?”
沈铎一脸晦气,“我是个病人,我才动过开颅手术……”
“我知道,你脑子有点残,不能做出理智的判断。”任勤勤又恢复了温柔,“所以你现在犯傻,我都能体谅你。”
沈铎朝天翻了个白眼。
九月的清晨,太阳刚出来不久,空气清爽。
任勤勤推着沈铎轮椅在住院部的院子里散步。
“学校已经开学了吧?”沈铎问。
“和江老师请了十天假。”任勤勤说,“等你出院了,我再回T市不迟。”
沈铎抬起手,覆在任勤勤的手上,一时没有说什么。
任勤勤知道这男人没说出口的话。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就又要分隔两地了。
任勤勤在树下停了下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你有没有后悔当初让我选这个专业?”任勤勤拉着沈铎的手,“我要是学了商科,现在就可以留在公司里,留在你身边了。”
沈铎手一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你喜欢从商吗?”
任勤勤回想了这大半个月来经历,皱着眉摇头。
“纵使赢了又怎么样?那些血腥厮杀,丑陋的面孔,都是胜利的喜悦没法冲淡的。我现在很想回学校,回实验室。枯燥,但是也清静。”
“不喜欢,但是你却做得很好。”沈铎说。
“当然也有好的一面。”任勤勤说,“这么一个超级大工程,会给当地经济地很大的推动,人民能有就业的机会。所以我很乐意帮助你,做好我基金会的工作。”
沈铎抬手,将任勤勤脸庞的头发拂向耳后,让她清丽的面孔完全露在朝阳之中。
“你是一个礼物,勤勤。”
“哦!”任勤勤大笑,“我就知道我也是你的一个大礼包!”
沈铎难得想温情片刻,眨眼就被这丫头给搅和了。
“严肃点。”沈铎无奈,“谈恋爱呢!”
任勤勤咬住了唇,努力憋着笑。
沈铎再想说点什么,脑子里空空,又说不出来了。
两人都又无奈又好笑。
认识太久,早已形成了固有的相处模式。突然要从那种兄妹般的状态转换成恋人,都有点无措,好像怎么做都有点别扭。
恋爱该怎么谈,这两人都没有丝毫经验。
常人恋爱会做的那些事,朝夕相处,吃喝玩乐,他们在过去好像大部分都做过了。恋爱模式似乎对他们没有什么新鲜感。
“算啦。”任勤勤拉着沈铎的手摇了摇,“我们就是我们,干吗要模仿别人?要我们像燕妮和宋宝宝那样卿卿我我地腻乎在一块儿,我没准会和你闹分手呢。”
沈铎轻笑。
是的,慢慢来吧。
以他们俩最舒适的方式相处就好。
不过,有一件事,是过去的他们不会做的。
沈铎的手轻柔贴着任勤勤的脸颊,像捧着一朵洁白的花。
任勤勤仰起面孔,沈铎垂下了眼眸,俯身下去。
“唔……”肋骨骨折处窜起一阵疼。
任勤勤噗哧笑了,起身凑了过去,在降落到一半就卡住的唇上亲了一下。
沈铎坐在轮椅里,阳光晒得他削瘦的颧骨上隐约浮着红晕。
那垂着眼的样子总显得有些羞涩,让任勤勤忍不住又想再凑上去。
心中的欢喜不停地冒着泡,怎么都止不住,无法用语言表达。想诉诸于动作呢,无奈两人加在一起断了七八根骨头,暂时都得轻举妄动。
沈铎以指节轻抚过任勤勤光洁的脸颊,苦笑道:“我不该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任勤勤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哈哈大笑起来。
“又怎么了?”
任勤勤说:“想起冯燕妮和我说过的,说你硬是把自己从小鲜肉,拖成了老腊肉,再拖下去就不好用了!”
话说出口,她才惊觉话里的暗示有点太露骨。她还从来没和沈铎讨论过类似尺度的话题呢,
“哦。”沈铎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不好用了呀……”
任勤勤脸颊发烫,羞得浑身都冒热气。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你拖得太久了,我们错过了很多时光……”
“我知道。”沈铎笑了笑。
那笑容让任勤勤打了一个哆嗦。
“放心。”沈铎说,“我不是你朋友口中的那种男人。”
哪种?
年过三十就不好用了的男人吗?
你打算怎么证实一下自己还很好用?
沈铎却是点到即止,含蓄而克制,只笑着拉过任勤勤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他的唇有些干燥,却非常柔软,姿态虔诚。
任勤勤伏在了沈铎的膝上。两人都一时没说话。
*
等回到病房的时候,邓熙丹正等着他们。
这女子左手提着花篮,右手拎着果篮,笑容热情饱满,看着丝毫不像是亲哥哥正在蹲局子的人。
任勤勤仔细观察,觉得邓熙丹的喜悦真实度居然还挺高的。
“沈铎,真的很高兴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快。”邓熙丹说,“我家里人做出这样的事,我其实是没脸来见你的,也更不好意思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早日康复,这样,我的愧疚感能减少一点。”
沈铎眯着眼睛笑,“熙丹,你家人做的事,我不会迁怒到你头上。我也知道你在家里说不上话。况且,这次的事,如果没有你,也许不会这么圆满地解决,不是吗?”
“太过赞了。”邓熙丹呵呵笑,“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怎么没有?”沈铎说,“听说你们家有个保安部副部长失踪了?”
邓熙丹面不改色地说:“是呀。那个男人一直帮我妈和我哥办事,知道很多机密。现在韩队长也在找他。但是这人很精明,受过特殊训练,恐怕不那么容易被找到。”
沈铎说:“相信韩队长调查下去,能让一切真相水落石出的。”
“我也期待那一天。”邓熙丹嫣然一笑。
任勤勤送邓熙丹出去。
“你哥哥已经转看守所里关着了?”任勤勤问。
邓熙丹点头:“涉险刑事犯罪,暂时保释不出来。我爸妈为了他这事,可是愁得头发都白完了。偏偏最关键的证人,那个肖部长找不到,所有证据都扣在我哥头上的。”
她叹了一口气。以她的演技,这口气未免有点不走心。
“邓小姐和令堂真的相当不像呢。”任勤勤感叹。
邓熙丹含笑瞥了她一眼:“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的出生证明可是改过的。”
“遗传学。”任勤勤说,“你父母生不出你这模样的女儿。”
“专业的就是不同。”邓熙丹哼了一声,“我亲妈是我爸在外面的女人。我直到八岁前,都跟着我妈,住在一个县城里。后来邓家生意不好,找了个算命的,说我这个沧海遗珠能旺邓家。于是我爸连恐吓带骗,把我从我妈身边带走了。”
她们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脚步渐渐放慢。
“我妈当年在县城中学边开一家文具店,没什么钱,但是也不愁吃喝。那八年,是我至今为止过的最幸福的日子了。我妈五年前因乳腺癌去世,到死都以为我在邓家过着吃香喝辣的千金小姐日子呢。”
邓熙丹朝任勤勤望去,“你和沈铎曾经是兄妹。当时我就想,你这个做妹妹的真有福气。我?我就是邓祖光的小丫鬟。”
任勤勤也早看出来,邓熙丹就是邓祖光的跟班,跟前跟后,帮他处理各种杂事。邓祖光不见得苛刻她,但是也并不怎么尊重她。
邓熙丹在邓家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刚到邓家的时候,我将近一年都没有和他们坐一桌吃饭。理由是我妈——也就是李素芳女士,觉得我没学会规矩,没资格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