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信文依旧挺拔如松,是郭氏江山中一根顶天立地的乾坤柱。换了个发型,显得更成熟稳重,也更适合他了。硬朗的面孔大概在度假时晒黑了一层,略显粗糙,反而更具几分男人味。
郭信文并没打算对江雨生摆出虚假的热情。他冷淡的目光自江雨生略显苍白的面孔往下走,在他明显削瘦许多的腰身上转了一圈,又再回来。
目光的路径有些不礼貌,但只是迅速的一扫,让人来不及反感,就已销声匿迹。
“江教授。”郭信文点头致意。
“郭总,欢迎。”江雨生亦面无表情。
于怀安莞尔:“瞧你们俩,一个别扭闹十来年,也不瞧瞧自己的岁数。”
江雨生抱歉一笑:“于姐不用担心,我和郭大哥太久没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罢了。”
“那我留你们哥俩好生聊聊。”于怀安拍了拍丈夫的胳膊,“信文,你人都来了,别再摆脸色了。气跑了江教授,你自己去向我大哥请罪。”
说罢,朝着正对她招手的宾客快步而去。
江雨生暗暗佩服。他早知道郭家挑儿媳的眼光不会差。于怀安的八面玲珑,知情解意,做个豪门贵妇女医生真是屈才了。她若乐意从政,必定大有作为。
江雨生和郭信文对视一眼,彼此都没从对方眼中看到半丝热情。
江雨生低头倒着香槟,说:“他们在斜对面安排了一间吸烟室。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过去坐坐。”
郭信文一言不发,接过了香槟,说:“今天特意过来给内子捧场,不想扫了她的兴。”
江雨生又给自己斟了半杯酒,微微笑:“真羡慕你们夫妻伉俪情深。”
郭信文低垂着眼:“听说顾元卓和你分手了。”
江雨生反应十分平淡,仿若谈论的是别人的绯闻:“一年多前的事了,郭总怎么现在才想起说这个。”
郭信文浓眉轻挑:“你为了保他,到手的值钱股票都让了出来。他却和你分手,跟别的男人走了?”
江雨生道:“就算我不保他,你也会有其他的办法把股票从我手里拿回去的。何不顺水推舟,换一个清静。”
郭信文似笑非笑,道:“雨生,顾元卓这样的王谢堂前燕,就算落魄了,也不会飞入寻常百姓家的。你是不怕被打回原形,可我早知道顾元卓受不了和你一起过清贫日子的。”
“郭总可能对我的生活有点误会。”江雨生冷冷瞥了他一样,“咱们虽然是平头小老百姓,是祖国大船里的一枚螺丝帽,可也不至于食不果腹,衣不避寒。就算没有了那份股权,我依旧是大学副教授。”
十二年过去,郭信文对江雨生的印象还始终停留在当年那个贫寒清苦的少年学子上。
他自己已成家立业,儿女双全,成为行业领袖,家族掌门。而江雨生却永远是那个需要他垂怜和施舍的、一无所有的孩子。
当年十七岁的江雨生,穿着洗得发灰的旧衬衫,一条旧皮带把不合身的裤子扎在细瘦的腰肢上,乌黑柔软的头发搭在额前,手里拿着遮阳帽和花工剪,来到少年郭信文面前。
他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人类花园中的流浪小狗,脚步怯怯,无辜良善,湿润漆黑的大眼睛如夜空中的宝石。
当即就激发了郭大少爷无法抑制的怜悯之心。
今日站在他面前的江雨生,早就换了另外一个演员。
江雨生如一把淬着寒光的刀,柔韧却刚健。没有了郭长维和顾元卓,他自己披荆斩棘,一路凯歌前行,步步高升。
那温顺纯真的外表剥落,破茧而出的,是精明圆滑,是能毫不畏惧地和郭信文针锋相对的灵魂。
郭信文说不清心中的失落是为何。
是怀念当年那个江雨生?可明明知道那不过是个虚假的幻象。
流浪激发了江雨生的动物本能。为了获取同情和帮助,他当年对自己极尽曲意奉承,尽心尽力地扮演需要救援的弱者,以满足自己可笑的怜贫惜弱之心。
“你如今终于混出身了。”郭信文说,“于是再也不需要对着别人卑躬屈膝了。”
“是啊。”江雨生也不否认,“没人给我铺路造桥,我只有自己用双手刨土。磨得十指白骨累累,也不过就为了有资格不再看人脸色。”
他将目光投向实验室里。郭孝文正把摆弄手机给敏真看,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似乎又和好了。
“后悔过吗?”郭信文忽然问,“为顾元卓付出那么多,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雨生淡然道:“我要说不后悔,郭总您肯定也不信的。”
“我有朋友在美国遇到过顾元卓。”郭信文说,“对他的评价就一句话:这小伙子工作起来就像一头牛。”
“这对他来说,是一句赞美。”江雨生道,“郭总,你旁敲侧击这么久,有什么话不妨直接和我说。”
郭信文凝视着着江雨生坚冰般的侧面,说:“顾元卓和许幽在一起了,这事你知道吗?”
时间在江雨生的脸上凝固了数秒。
***
实验室里,郭孝文得意洋洋地把手机上的照片给敏真看。
“是我朋友偷拍的。他怕自己认错了,发来给我辨别。瞧仔细了,丫头。我可没有看错。这人就是顾元卓,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他的新男友。”
照片虽是偷拍的,却出奇地清晰。
冬日冰天雪地的都市,圣诞灯光好似一串串闪烁的宝石项链。顾元卓还穿着一件旧大衣,大笑着,把一个年轻男子搂在怀里。
他头发剪得极短,削瘦的面孔在雪和灯光的掩映下出奇的英俊,神采飞扬。
那个扑在顾元卓怀中的男人——敏真心脏一紧——果真是许幽!
他们肆无忌惮地在被暮色笼罩的雪地中拥抱大笑,若无旁人。那种快乐锋利无情,透过手机屏幕扑面而来。
敏真此刻的脸色,也像极了遇事的江雨生:情绪复杂到了一定程度,反而整个人透着一种不以为然的淡漠和厌烦。
郭孝文不免讪讪,收了手机,语重心长道:“顾元卓这种人,同你舅舅成长背景完全不一样,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许家财力雄厚,也才能托得起他,把他送上青云。江雨生用情再深,再肯牺牲,但也不过是社会地位高些的知识分子罢了。他没法帮顾元卓翻身。”
敏真依旧爱理不理。
郭孝文实在忍不住,还是伸出了贱手,摸了一把小女孩的头。
“所以呀小丫头,谈恋爱还是踏实点好,不要去高攀。”
敏真这才抬眼,目光如冰刃,剜了郭孝文一眼。
***
“我有点不明白。”江雨生低头把酒杯再度斟满,“郭总和我说这个,是想通风报信呢,还是想看我失态。”
“不过是好奇。”郭信文说,“顾元卓大概真有什么我所不能理解的个人魅力。你,许家,一个个将他捧若至宝。不过就我来说,同合伙人谈恋爱,是职场大忌讳。”
江雨生噗哧笑:“郭总,贵公司的董事们,平均年龄有五十来岁吧,且大都是男性,显然并不是你适合的恋爱对象。”
郭信文浓眉轻扬:“内子说你如今比过去伶俐多了,我还没有具体的概念,今日才算领教到了。你以前是个寡言少语,不争不辩的人。”
江雨生说:“以前我觉得多说多错,还不如让时间来为我证明。可现在发现,时间起不到作用,世人还是会欺你是哑巴。所以,有什么憋屈不爽,都要即时反击回去。有什么丰功硕果,也要立刻宣扬出来。”
郁金香形状的水晶杯里,淡粉色的库克香槟缓缓冒着气泡。
以前,在长岛大宅的夏天,郭家时常举办彻夜的派对。一箱箱库克香槟自酒窖搬上来,装在冰桶里还没有镇凉,就被大汗淋淋的人们喝得精光。
郭信文记得江雨生以前从来不喜欢这些节目,每到这时总会躲得远远的。直到派对结束,他才冒出头来,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后来江雨生跟了郭长维,陪同他出席各种宴会,也借口工作,滴酒不沾。
郭信文的目光落在江雨生被酒润红的嘴唇上,忽然想起来,江雨生在这场对话中,已添了三次杯了。
有些伤心是不动声色的。
“家父两周年祭快到了。”郭信文忽然说。
飞梭的光阴将亡者匆匆抛在脑后,连江雨生都不禁惊讶,竟然已过了两年了。这个老人人已长逝,可后来的所有矛盾冲突,全都系于他一身。对于许多人来说,他真的虽死犹生,依旧深刻影响着后人。
郭信文低声道:“前几日孙律师联系我,说家父还有一样东西,特意留到忌日那天才给我。他还说,仅限我和你。”
这才是今日郭信文磨磨唧唧地拉着江雨生说了半天话的愿意?
“只有我们两个?”江雨生讶然,“我以为他的遗产已经彻底分完了。”
“是。”郭信文说,“我估计也许是一点他的收藏品。孙律师最近应该也会来联络你。”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
郭信文摆手:“江雨生,我所想要的,只有那部分股权。他要再给你什么,你大可放心拿走。”
说到这里,不禁自嘲道:“他对你真是用心良苦。”
江雨生心里一阵厌烦,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郭信文,我都弄不清,你这么厌恶我,是因为嫉妒我夺走了你的父爱,还是如你家老二所说,嫉妒……”
郭信文双目突然瞪大,猛地抓着江雨生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前一拽。
江雨生踉跄撞在郭信文胸膛上,抬头就见他双目之中有火苗跳跃。
江雨生正纳闷,就听一阵巨响自身后传来。
实验室的一片钢化玻璃应声碎裂成满天星,一台价值三百万的仪器轰然倒地,摔得四分五裂。
郭孝文呈八爪鱼状趴在仪器上,撅着屁股,头发里落满玻璃渣,还一脸发懵。
江雨生眼见着郭信文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蹦出来,竟然对他生出浓浓的同情之意。
“郭孝文!”于怀安挟着一道罡风咆哮而来,“你小子是活腻了吗?”
“不,不是的,大嫂!”郭孝文抖着玻璃渣爬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只是脚滑……我没有……是她!她又陷害我!”
敏真站得远远地,捂着嘴做惊恐状。
她被郭孝文一指,大眼睛里蕴满了晶莹的泪水,急忙摇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没有啦!我什么都没有做!郭叔叔冤枉我!哇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请期待明天的《走进实验室》,为您深度解析案发现场!
第65章
五分钟前。
敏真低头垂眼,感觉到郭孝文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掌重量。
“……谈恋爱还是要门当户对,不要高攀……”
敏真将头一偏。郭孝文收回了手。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敏真将可乐杯子放在桌子上,“他们早就分手了,各自找新的男朋友可正常了。你干吗弄得像是顾叔叔出轨了一样?”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郭孝文耸肩,“你舅舅当初要不是自不量力和顾元卓这种富家少爷谈恋爱,如今也不会自取其辱。”
敏真继续摆弄着试验台上的那些零碎的小工具,眼也不抬一下:“你又自相矛盾了,郭叔叔。你一直怨恨我舅舅当年没有和你大哥谈恋爱。你大哥也是富家少爷呀。这么说,我舅舅和你大哥谈恋爱,你就支持咯?”
“当然不!”郭孝文一脸嫌弃,“江雨生也丝毫配不上我大哥。”
“那我舅舅当年和你大哥没有在一起呀?”
郭孝文语塞片刻:“但是他抛弃了我大哥,转投向我爸。”
这次郭孝文总算留了心眼,不在小孩子面前说“爬床”两个字了。
敏真爬上一张高脚凳,转了转,歪着小脸困惑地看着郭孝文:“你既然觉得他们不该在一起,那这不正合你意吗?”
“他让我大哥伤心了!”郭孝文气道。
敏真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把凳子挪开,顺便朝郭孝文翻了一记白眼。
“连我才十一岁,都知道谈恋爱会失恋,会难过。你大哥那么老的人了……”
“我大哥才三十三!”郭孝文插嘴。
“哇!”敏真惊抽一口气,“有三个我这么老了!”
仿佛对于小孩来说,这都是可以入土的年纪了。
郭孝文扶额:“噢,你们这些00后的熊孩子!”
敏真嘲道:“你大哥心眼好小哦,人家不肯和他谈恋爱,他就记恨人家十几年。难怪我舅舅当年不喜欢他。”
“没你说的那么简单。”郭孝文气道,“你舅舅还跟了我爸。这简直乱了伦理辈分!”
“舅舅都说他没有拉!”敏真理直气壮,“你大哥都这么老了,你爸爸肯定更是个老爷爷。我舅舅多的是年轻帅气的小哥哥追求,怎么会和老爷爷在一起?”
郭孝文简直在吐血的边缘:“你懂个屁。等你再长大个几岁,就知道怎么去欣赏成熟男人,知道他们的好了……”
“克里斯。”只闻一声娇语,一位穿着紫红色紧身套装的年轻女郎走进了实验室里。
这可真是一位艳压全场的尤物,长发红唇,盛臀蜂腰,步行时腰臀款摆,惹得周围男士纷纷扭头行注目礼。
女郎好似和郭孝文是正负两极的磁铁,人一靠过来,姣好的线条便同男人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
“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去买衣服的吗?和个孩子说什么这么开心呢?”
敏真抢答了这个问题:“郭叔叔正要教我怎么欣赏男人,和成熟男人谈恋爱呢。”
郭孝文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来了!”
成年男子和一个小孩子说这个话题?女郎错愕,狐疑地朝郭孝文瞥了一眼,挽着他的手下意识松开。
敏真笑容天真烂漫:“郭叔叔说,男人三十多不算老,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好。”
“闭嘴!”郭孝文浑身炸毛,两手狂摆,“茱蒂,你别听这丫头胡说。这小鬼简直邪得很……”
“本来都是你说的话。”敏真委屈道,“你还说谈恋爱要门当户对,不要痴心妄想高攀富家公子,不然就是自取其辱。姐姐,你是郭叔叔的女朋友吗?你家也很有钱吗?”
这女郎艳俗轻浮,显然不是豪门大家闺秀。她一张俏脸已气得粉白:“郭孝文,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的?”
“不是的,”郭孝文匆忙上前,“茱蒂,你千万不要听这丫头一面之词……”
“那是这孩子撒谎?”
郭孝文诚实的良心发作得不是时候,没办法去否认敏真说的话。
敏真火上浇油:“郭叔叔,是你说一套做一套,还是你其实并没有和这个小姐姐在恋爱?”
郭孝文年少风流,当然不会轻易对女人动真心。和这艳女交往,也不过图她美色撩人罢了。
可哪个女人都要面子。他这一犹豫,间接承认了敏真的话。
女郎柳眉倒竖,抬手啪地赏赐了郭孝文一记耳光,扭头奔出了实验室。
郭孝文捂着脸,朝敏真怒道:“你这下开心了?”
敏真冷笑:“你自己虚伪得很,还来对我说三道四,诋毁我舅舅。也不回去照照镜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郭孝文气得跺脚,转身去追女伴。
精彩的部分这才正式上演——
郭孝文一扭身就撞上了摆在路中间的高脚凳,急忙扶着试验台稳住身形,手却将放在台边沿的可乐打翻。
可乐泼洒在一瓶打开的化学试剂上,立刻咕噜噜冒起了泡泡,白烟滚滚。
郭孝文傻了眼。他当然不知道怎么处理,顺手抓来旁边一块抹布往瓶子上盖去。
布轰地一声燃了起来。
郭孝文:“……”
“哇!”敏真在一旁大呼小叫,“你完蛋了!你闯祸了!”
“闭嘴!”郭孝文大吼,手忙脚乱地脱下西装外套,拼命扑打灭火。
敏真哇哇大叫:“这里!这里也起火了!还有那里,你右手边——你动作快点呀!”
试验台上杯翻碟覆,一片狼藉。一个装着洗涤剂的瓶子跌落在地。郭孝文一脚踩上去,粘稠的洗涤液射得一地。
“叔!当心!”敏真惊呼。
为时已晚。
郭孝文慌乱中踩在了洗涤液上——接下来的画面值得被世人铭记。
危急时刻,郭孝文的双腿发挥出了超常的运动反应,尽其所能地试图维持住身体的平衡。而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着起火的西装,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郭孝文在短暂的数秒内完成了如大踢腿、小弹腿、分腿跳、鹤立式等芭蕾舞动作,及单体旋转360°、分腿结环跳等高难度体操动作,展示了在男性身上比较罕见的柔韧与敏捷。
然而这一些难度系数可以超过10分的动作并没能起到作用。
郭孝文在敏真的惊呼声中,双脚互绊,重重地摔向一台放置在玻璃墙边的仪器。
重达数百斤的新仪器偏偏造型瘦高,被碰后立刻倒在钢化玻璃上。钢化玻璃不堪重负,喀喇裂成一张白网。
一秒后,仪器和郭孝文殊途同归,完成了精彩的一摔,触地得分。
万幸钢化玻璃不伤人,郭孝文还能全须全尾地爬起来。只是仪器就没他这么幸运。
于怀安随手捡起一块大约价值五十万的零部件,朝小舅子虎啸龙吟:“郭孝文,你死定了——”
江雨生却是迅速挣脱了郭信文抓着自己的手,奔进实验室里,一把抄起专用的灭火器罐子,熟练打开,对准试验台上的明火喷射。
“真不怪我!”郭孝文委屈大叫,“是那小魔头设计了我——”
“你骗谁呢?”于怀安长嫂如母……母夜叉,压低嗓音道,“我看得清清楚楚,全都是你的错。够了,别说了。客人都看着呢,不要在这里给我胡闹!”
敏真大哭着扑进江雨生怀里:“舅舅,我想回家!”
“不信可以去看监控视频!”郭孝文几乎声泪俱下,“她一早就算计好了路径,有意坑害我。”
郭信文皱眉道:“雨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应该好好管一下你这外甥女。”
江雨生原本一脸高冷旁观,听郭信文指责自己的娃,瞬间翻脸。
“郭信文你这什么意思?”江雨生长眉倒竖,两眼冒火,“我家孩子才十一岁,她是推了郭孝文,还是打了他?她有这么大本事吗?”
郭信文冷声道:“你我都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孩子。”
“孩子读书好点罢了,你还当她是超人呀?”江雨生勃然大怒,“你家老二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闯了祸居然还要我家孩子来顶罪,羞不羞耻?你们郭家是不是欺人太甚?”
于怀安和郭孝文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江雨生和郭信文吵架。
郭信文首次见识到江雨生炮仗般的脾气,错愕道:“雨生,你要讲道理。”
“我怎么就不讲道理了?”江雨生道,“我告诉你,我家孩子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来。倒是你家老二才要反省。这么大的小伙子了,整天和小姑娘过去不去,动手动脚的。你们真该带他去看看医生!”
郭信文擅长商业谈判,却不擅和熊孩子的家长吵架。他彻底语塞。
于怀平在属下的簇拥下匆匆赶来,勉强提高了音量:“各位都是于某的座上贵宾,有什么误会切莫心急,有话好好说……”
他看到案发现场,俊脸煞白,做西子捧心状,软绵绵往后倒去。
“哎呀!”于怀安见状大惊,丢下了郭孝文,“快!快!拿他的药来!”
于家下属训练有素,立刻递药端水,把人往沙发上搬。
江雨生忍不住说:“可能还需要给他吸点氧……”
忽闻头顶一声尖锐警铃,消防警报后知后觉地开始运作。
所有人都一静,在心里骂:卧槽——
消防喷头唰地一声启动,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
现场顿时化作偶像团体的演唱会,充满了令人振奋的尖叫。宾客们抱头鼠窜,朝消防通道涌去。
江雨生趁乱把敏真拎起来,溜之大吉。
作者有话要说:
郭大:你个熊家长!
江雨生:你个熊大!
郭大:…………
郭二:????
第66章
敏真是这样对江雨生指天发誓的:“我只是想让他被火吓一跳,或者摔一跤。我哪里想到他会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火烧圆明园?”
“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江雨生难得对外甥女露出相当严厉的一面,“你这次做得太没有分寸了,敏真!实验室里那么多危险物品,很多起火后都会对人体产生危害。火灾更是危害到在场所有人的人身安全。弄坏那么贵的一台仪器,更是暴殄天物!”
敏真低头认错:“我没有算计到……”
“没有算计到,就不应该贸然实施。”江雨生严肃道,“哪怕不起火,万一郭孝文在跌倒的时候受伤了呢?这次是没有造成什么人身伤害,但是你如果再没有分寸乱来,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好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