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真依旧笑眯眯:“我的目的早就达成了,为什么还要辛苦第二次来害你?”
郭孝文竟然无言以对。


第40章
敏真端正地坐好,认真听台上一位风韵犹存的女高管抹泪缅怀顾卫东对她的栽培与提拔之情。
“我自从毕业入职,就追随顾总,至今已有二十年了。与其说顾总是我的上司,他更像一位精神上的导师……”
敏真相信,顾卫东或许投资上有走眼之时,但是对人洗脑的功夫,必定问剑华山、孤独求败。
他自有一套特殊又极能引起人共鸣的理论,使人不自觉赞同他的观点,追随着他走。他洞悉人心,对人的各种欲-望了如指掌,出手便直杀三寸。寻常人只有乖乖被他擒拿住。
所以,真不怪顾元卓中了他的招。
正如江雨生所说,父子之情是天性。外人是体会不到他们彼此之间血缘的召唤的。
“你家大人呢?”郭孝文百无聊赖,又忍不住来撩拨小孩子。
敏真说:“奶奶有点不舒服,舅舅送她去休息室了。”
“江雨生真是上赶着给顾家做贤惠儿媳妇。”郭孝文嗤笑起来,“你舅舅惯会在人前做样子,小意奉承的功夫如火纯清。不过他算计了这么些年,没想攀上的凤凰成了落毛鸡,富贵豪门转眼成了破落户。冲着江雨生手里那笔钱,顾家都恐怕不得不认下他这个男媳妇了。”
敏真冷冷瞥郭孝文一眼,问:“那你家大人呢?”
郭孝文顺口道:“我大哥大嫂很快就来……喂!”
敏真吃吃笑:“我要是你大哥,肯定会把你看管严。”
郭孝文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把这小女孩当作无知儿童对待。自打上次的事后,他私下提起江敏真,都一律用“江家的小魔女”“那个小妖怪”来指代。每每咬牙切齿。
“小朋友,我当你是大人了,才和你说这些话。”郭孝文说,“顾卫东余威犹存,众人才给顾家一个面子,让他们体面办丧事。你看着吧。等人一入土,讨债的立刻就上门来。今天怕是顾元卓最后一天安宁日子了。”
敏真紧抿着唇不说话。
郭孝文这人,一脑袋刺毛难看,说话口气也讨嫌,但是敏真居然同意他的这句话。
郭孝文又说:“我家老头子真神机妙算,偏偏留给了江雨生一笔巨额遗产。你猜猜顾家会不会求你舅舅掏钱填补窟窿?”
敏真摇头:“顾叔叔不会向舅舅要钱的。”
“那就看着郭家洗成白地吧。”郭孝文哼笑,“也没什么,无非万事从头再来。但是从此以后,他和顾元卓,他才是名利双全,高高在上的名流,顾元卓却跌在泥潭里成了一条要靠你舅舅可怜施舍的狗。你觉得他们俩的感情会如何?”
敏真的小脸严肃地板了起来。
郭孝文不敢再手贱去揉这小孩儿的头发,就是指头有些痒痒,想去戳一戳她鼓鼓的腮帮子。
真是奇怪。
他大哥一家也养了一双儿女,只比江敏真略小两岁。兄嫂都是高知人士,养孩子如造火箭一般谨慎精密,生怕一个螺丝没拧紧,火箭发射出去要落下来砸着自己的脑袋。
侄儿侄女从小接受高等精英教育,知书达理,文武双全,将来必定是家族的荣光,国家的栋梁。
但是他们和江家这个小魔女比起来,却总缺了点什么。是不够机灵,还是不够成熟?
这莫非就是天才儿童和普通聪明孩子的区别?
这时,敏真忽然说:“他们会没事的。”
“什么?”郭孝文没回过神来。
“我舅舅和顾叔叔。”敏真说,“人总要经历坎坷才能成长为更好的人。舅舅说过,就像花种子,先要在冻土里熬过冬天,次年开出来的花才格外漂亮。”
郭孝文讥笑:“道理总是这样,你又见过几人熬过去了?”
敏真瞪着他:“你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三道四。可换你过顾叔叔的日子,你怕熬不过头三天也要吞枪,追着你爹去做黄泉孝子。”
“喂!”郭孝文叫道,“你这小孩儿,哪里学来这么刻薄的话?”
“嘘——”前面的白脸老太婆再度回头,做怒目金刚状。
“得啦!”郭孝文朝那老妇翻白眼,“朱太太,你先生那小情儿还是顾卫东用过的二手货。你先生马上风成植物人,没准都是顾卫东的商业阴谋。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吊唁的?”
老妇又惊又怒,脸部垂落的皮肉哆哆嗦嗦,竟然还有粉粒随之掉落。
敏真蔚为奇观,乐不可支。
这时,一对年轻夫妻走进了吊唁室里。
郭信文和于怀宁女士,大概是敏真仅有的人生里见过的,最为般配的夫妻了。
他们同样高挑俊美,通身一股优雅高雅的气质。
男方稳重且内敛,不怒自威,一入场,周围的人就被他气场压低了一头。
而女方则是敏真最喜欢和欣赏的长辈类型。
健朗、明艳,丹凤眼又颇有女性妩媚风情。她天生着贵妇们拼命保养都出不来的白皙好肌肤,短发刚过耳,烫得卷曲蓬松,一对钻石耳钉如落在草丛中的露珠。
敏真在心里哇了一声,心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做这样大方自如的女人。
江雨生刚安置好了顾太太,折返回室内,推门而入时,视线遍越过屋内黑压压的人头,同郭信文深沉的目光对上。
“郭家的人,总是来压轴的。”顾元卓说着,起身扣好了西装,前去迎接。
江雨生跟在他身后。
顾元卓忽然回头对他说:“雨生,我姐正在清点给宾客的回礼。她做事粗心大意的,恐怕需要你在旁边帮一下。”
江雨生楞了一下:“那……我这就过去。”
“多谢了。”顾元卓低声道。
“干吗这么客气?”
而事实上,江雨生早就发现,这些日子里,顾元卓对他一日比一日客气。
谢字已整天挂在嘴边,更要命的是,眼中有一种焦虑、迷惘与悲凉,让江雨生觉得非常熟悉。
他当年在街头流浪,打零工赚取生活费时,每日洗漱时照镜,眼中满满都是这样的神情。
他真的从未想过,明明都已经摆脱这个神情数年了,转了一大圈,竟然又在恋人的脸上再度看到。就像跗骨之蛆,像背后之灵,始终纠缠着他的生活,令他不能平静地好好过。
郭信文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江雨生离开的背影,朝迎过来的顾元卓伸出了手。
“顾老弟,请节哀。”
敏真支着耳朵,专心听他们低低的交谈声。
“不过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有什么好听的?”郭孝文不屑,“你小小年纪就已经够精怪的了,不要再去学那虚伪的一套……”
前头的朱太太不住回头看他,目光试探。
郭孝文朝老人家呲牙一笑。
“我说错了,朱太太。你先生那神农氏当年满世界播种,如今却躺床上做个活死人,是生是死都由你决定。我要是你,也要给顾卫东唱赞歌,祝他荣升天堂,得主恩宠。”
朱太太抖着粉,气呼呼地把头扭了回去。
敏真听到郭信文对顾元卓说:“两家世交的情分,不能因为长辈离世就断了。你有什么困难,大可以来找我。事业上的事,你也不要看得太重。你还年轻。这世上,从来没有一战定胜负的说法……”
果真都是些空泛乏味的客套话,听起来情意深重,可半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要真想帮忙,何不直接把支票开出来。
敏真又觉得这个郭信文没那么有魅力了。气场是足,却反而显得虚张声势,故意做给人看。
不过顾元卓也懂得偷懒,应答的话也千篇一律:“多谢郭总关心。我会照顾好家母,重新把家支撑起来的。”
郭家人并没有逗留很久。追悼仪式结束后,他们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姗姗告辞。
临走前,郭信文的妻子于女士倒是笑盈盈地对敏真说:“听说你是个小天才呢,今年几岁了?”
“九岁半。”敏真的这句话满满都是童心。毕竟只有小孩子,才把半岁这点年纪也看得极重。
“年纪居然这么小?”于女士惊讶,“孝文今年二十一,足足大你一旬,却不是你的对手呢。”
敏真深以为然地点头:“他确实看着不显年纪大。”
于女士一愣,直起身大笑起来。
她的丈夫走过来,温柔地和她说话,同她携手离去。
那个时候,敏真并没有想到,他们同郭家的纠缠还远未结束。甚至,这不过是一个新篇章的开始。
晚些时间,江雨生问顾元卓:“郭家这次有说什么?”
顾元卓说:“来看落水狗,自然带着笑。风度十足呢,就差没有走过来给我一个友爱的拥抱了。”
江雨生还想再问,顾元卓已露出点不耐烦的神色,寻了个借口走开了。
顾元惠在旁边看在眼里,私下找到弟弟,惴惴不安道:“阿卓,你现在可不要没事就对江教授发脾气使脸色了。”
瞧,江雨生在她口中享受了一回拿破仑大帝的待遇,从“那个男人”到“不要脸的男狐狸精”,再到“江先生”,如今终于成了毕恭毕敬的“江教授”。
顾元卓深呼吸:“我也没有对他怎么样。我心情不好,他会体谅我的。”
“可现在更不是你能任性的时候。”顾元惠在识时务一事上,还真是俊杰翘楚,“人家这段日子来可对我们家尽心尽力。他名字又没登记在我们家户口本上,做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和你的情分。这情分一旦消耗完了,你们就真的一拍两散了。”
顾元卓抬起眼皮看着姐姐:“姐,我的债务,我能自己搞定。我不会用雨生的钱的。”
“哎!”顾元惠急得拍弟弟的肩,“他要给你,你干吗不要?”
顾元卓轻呵一声,笑得几分凄凉:“我没法和债权人一起过日子。那滋味,你就能受得了?”
顾元惠愕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感情中掺和了真金白银的债务关系,如带着荆棘枷锁与恋人共舞。纵使双脚鲜血淋淋,也不能停,不能让对方扫兴。
老人总说,择偶要门当户对。你不高攀我,我也不会亏欠你,彼此都不会有什么意难平。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的情节都比较丧,写得我也比较郁闷。
其实小攻的坚持是对的。最忌讳感情和金钱纠缠不清。
他们只是命运捉弄呀。(是被作者作弄吧……)
PS:就快分手了,快了……
再PS:上一章有人问《流光之城》。这本是我的言情,以前写的,并没有发在晋江,地址不方便发上来。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百度。


第41章
顾卫东的骨灰终于下葬。
秋风萧索中,亡者归于永寂。
博尔赫斯写过:不以生的高傲冒犯他们,不比他们更生机蓬勃。敏真自这一场葬礼中领悟了许多。
毕竟,她当年恰好发烧生病,缺席了自己父亲的葬礼。
葬礼结束后,正如郭孝文说的那样,顾家终于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谢幕秀。
敏真不在现场,但是有韩子绍和她连线,做现场直播。
韩子绍也有些惊慌:“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对着家里每样东西都拍照做笔记,然后挂上标签。收藏的名画,古董家具,全都没办法带走。外婆已经搬走了。她在外面有许多房产,不用被银行查封。”
敏真问:“那你和你妈妈呢?”
“妈妈打算先带我回家。”韩子绍更郁闷了,“我要转学回去了。”
“那么我们以后不容易见面了。”敏真十分遗憾。做了短暂数天的室友,她已经将韩子绍当作好朋友了。
“等我将来有出息了,我会来找你的。”韩子绍说,“我要向小舅舅学习,做一个可以支撑起全家的顶天立地的男人!你不知道,小舅舅可帅了!”
顾元卓无意中成了外甥的偶像。
顾家有一张英国十八世纪的古董书信桌,设计有十分精巧的小机关。因为韩子绍十分喜欢,顾卫东便将它给外孙做书桌,并且许诺送给他做生日礼物。
银行上门清算这日,韩子绍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往他心爱的书桌上贴标签,急忙奔过去拦在身前。
“这是我的书桌,我要带走的!”
那工作人员十分傲慢,将韩子绍往旁边一拨:“这屋里所有物品都和你没关系了,小少爷。要怪就怪你家大人吧。”
韩子绍并不是莽撞无知的孩子,但是对方的轻蔑和讥讽实在将他激怒。他大喝一声,冲过去将人撞开,将书桌护在身后。
工作人员发怒,伸手抓着韩子绍的胳膊,想将他脱开。韩子绍已有十一岁,生得高挑健壮,并不是工作人员可以轻易对付的。
正僵持之际,只听一声怒喝:“放手!”
顾元卓大步流星而来。
如今的顾元卓,不再是当初那个逢人三分笑的阳光天使。他削瘦而阴郁,高大的身躯给人一股摄人的压迫力,如一头暴躁的黑豹。
工作人员讪讪松开了手,不甘心地告状:“你们大人好歹把孩子管起来。尽给我们工作添乱。这书桌登记在了财物名单里,就要抵押给银行的。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
顾元卓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手放在外甥肩上,柔声说:“子绍,对不起,这个桌子不能给你了。”
孩子的眼眶顿时红了:“可这是爷爷留给我的!他说了要给我的。”
“我知道。”顾元卓摸着孩子的头,慎重道,“你放心,舅舅不会就这么放弃了的。舅舅会把我们家里失去的每一分钱都赚回来。将来,再送你一个更漂亮的书桌。好不好?”
韩子绍险些落泪,用力点头。
那工作人员冷笑着记笔记,嘴里碎碎道:“不过是个旧桌子,也不值几个钱……”
顾元卓回头朝他看去,冷声道:“你又不是债权方,这屋子里的东西再不值钱,也落不进你的口袋。”
又拉着韩子绍朝外走,边说:“别在意他们的话。虎落平阳被犬欺,也只是一时之事。”
那工作人员在他们身后气歪了眼。
“我将来要做个像舅舅一样的男子汉!”韩子绍对敏真发誓,“我妈也总是我爸不靠谱。我要学舅舅,离开家庭,自己去建功立业,自己赚钱!”
顾卫东辛苦三十多年建造的王国,在短短半个月内分崩离析。
这几十年来置于世界各地的不动产全部脱手了出去。欧洲的小庄园,美洲的农场,南洋的橡胶种植园,一块块本可以世代传承的地,很快就冠上了了别人的姓。
顾卫东那艘搭载着他环球旅行的私人飞机被他一个老友出于友情高价收购。游艇、豪车,统统易主。
夫妻共同名义下的珠宝、名画和艺术品,则会专门拍卖。
顾元卓对江雨生说:“我妈有一条蓝宝石项链,镶满了碎钻。小时候,我姐会拿来戴在家里的西施犬的脖子上。你看我们家当年奢侈到什么程度,上千万的宝石项链都给狗戴。”
这些项链,凡是没有登记在顾太太私人名义下的,统统交了出来。
顾元卓成日在外奔波,利用所有的关系,四处叩拜求助,就是为了及其所能地多挽救一点。
“你顾叔叔非常不容易。”江雨生和敏真感叹,“求人对有自尊的成年人来说,是一件极其不容易做的事。所谓抬头容易低头难。更何况,你顾叔叔本来是个春风得意,自恃较高的年轻人。以前我就担心过,怕他过惯了顺利的日子,遇到挫折的时候会应对不过来。”
敏真也一直觉得,要顾元卓折腰低头,简直会要了他的命。
过刚易折,尤其命运对顾元卓极不留情面,平日里不声不响,却是当头就给了他最大的打击。
顾元卓自己都自嘲:“以前日子过得太好,想来并不是命好,而是那些挫折全都存了起来。如今利滚利,算上通货膨胀,一股脑、一次性地砸了下来。”
可是江雨生和敏真的担心,并没有发生。
顾元卓硬生生地挺住了,用他筋骨嶙峋的肩膀扛起了全局。
大面积降温的都市,他顶着寒风,逐一去拜访父亲的故友,在等候室一坐就是数个小时。
吃闭门羹更是常有的事。人走茶凉,往日笑脸相迎的人,避他如麻风。
往日围绕在身边的酒肉朋友统统遁地消失,爱慕他的那些人也大都另有了新欢。
顾元卓依旧是顾元卓,还是那个优秀又俊朗的小伙子。可是没有一个金融帝国等着他继承的顾元卓,在追随者眼中,同一个俊俏的奶茶店小哥没有区别。
词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他顾元卓也曾睡过风流觉。他享受了二十来年家庭的庇护和豢养,如今到了他反哺的时刻了。
敏真对江雨生说:“我觉得顾叔叔现在像一头狼。”
一头独自在荒野之中觅食的孤狼。
他弯折了刚劲的骨,埋下了高傲的头颅,掩盖住了剽悍的气息。他冰雕的眼,警惕、隐忍、漠然。没有了顾家金童的光环,他也能真切地看清这个世界。
仿佛只有这样压抑住情绪,他才能走下去,继续收拾着片残破的河山。
深夜,顾元卓回到家,在黑暗中紧紧抱着江雨生,近乎绝望地求-欢。情人身上有他赖以生存的空气和温暖,以至于让他在这段时间里格外热衷于床-笫之事。
江雨生从来不拒绝他。他心如刀绞,却无计可施,更不敢轻易出手。他只有尽其所能地纵容着恋人。
江雨生知道顾元卓最近一直失眠,只有每夜折腾到筋疲力尽,他才会顺利入睡。
“你说的是对的。”顾元卓说。
“什么?”江雨生回过神,低头看向正枕在自己腹部的顾元卓,“我说过什么?”
顾元卓说:“你说,我们两个是不同的个体。我们的成功和失败,都是自己的,不能分担给对方。”
“我经常说胡话。”江雨生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恋人长长了许多的头发,“我自以为已经洞悉世事,其实不过都是点肤浅的认识。你要奉我的话为金科玉律,那问题可大了。”
“不。”顾元卓说,“我是在庆幸。幸好我不用拖累你。”
“这就是你在说胡话了。”江雨生说,“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拖累的事存在。谁的人生永远是鲜花夹道的?人生中总会遇到各种困难。疾病、贫穷、意外的灾难。作为伴侣,支持和陪伴彼此,共同携手度过,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遇到了同样的事,你难道就会弃我不顾?”
“当然不会。”顾元卓道,“我也会守在你身边。”
“那不就是了么?”江雨生说,“元卓,关于债务,我只是在想……”
“我不用你的钱。”顾元卓断然道。
江雨生语塞片刻,才轻声问:“你家既然已申请了破产保护,最坏的结局也不过如此了。但是你为了你爸挪用的钱……”
顾元卓侧过身,伸手搂着江雨生的腰,将一侧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我有分寸的,雨生。”他说,“那笔钱确实很大,但是我还能应付。我有一笔信托基金可以动用,有这房子,有我工作这段时间的储蓄。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可是……”
顾元卓在江雨生的心口吻了吻:“我不要你的钱。你的钱是要用在将来的。敏真要读书,你还要创办研究室。”
“同在一个屋檐下,你要我看着你背债度日?”
顾元卓慎重地说:“我爱你,雨生。这段时间里,要没你在我身边,我早就支持不下去了。我不想和你有金钱上的纠葛,就是想和你能继续在一起。”
他撑起身,凝视着夜色中面容俊秀清癯的恋人,抚摸他也清瘦了许多的脸颊。
“我想请你再包容我一次,就一次。允许我保留这点男人的傲慢和自尊。”
江雨生长叹,伸手拉过他,同他深深接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攻挪用钱这个事,下一章会详细说
今天双更


第42章
敏真很郁闷地发现,韩子绍昨天变成了她的今日。她也要经历抄家了。
江雨生很小心谨慎,生怕吓到孩子,对敏真说:“我们可能需要搬家。”
敏真惊讶地放下书本,问:“搬到哪里去?”
她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住所,就是传说中那套郭长维送给江雨生的金碧辉煌的豪宅。
可惜江雨生的回答打破了孩子住豪宅的美梦:“舅舅有一套学校分的房子,以前一直住那边。房子就在大学西门附近,离三中也很近呀。以后我们俩上班上学都方便多了。”
“那舅舅的那套大房子呢?”
江雨生说:“我把它出租出去了。租金很划算。”
好吧。敏真在心里打着小算盘。顾元卓今后收入肯定锐减,江雨生养家的压力倍增。豪宅与其用来住,确实不如用来收租划算。
哎呀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敏真当时就在心里发誓,自己将来一定不能任性潇洒,选择那种备受赞誉但是两袖清风的工作。人总要吃饭。女人更需要有钱傍身才能过得好。她将来一定要赚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