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闹事的人不见减少,反见增多,范围波及的地方也越来越广。面对整体失控的态势,法术大师告诉刘宏:据天象显示,洛阳城可能危在旦夕,南北两宫要发生流血事件,陛下必须作好准备。
洛阳城危险,这种事情都不必看天象。看看路边死人和每天的军事情报,刘宏大约都知道,乱民攻进他的首府,那是迟早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其实不是敌人猛烈,而是自己太无能。
的确无能,连换三个太尉,都没人整出一个办法。但是法术大师丑话说在前头了,别人都想不出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乎,刘宏征召天下部队,聚集洛阳城,进行浩大的阅兵仪式。他披甲戴盔,骑着战马,自称无上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部队面前走过,口号排山倒海,响彻云霄,好不壮观。
场面看似很强大,其实刘宏心里虚得很,但又不得不装。可装得了今天,能装得了明天吗?到时乱民杀进洛阳城,再想装就是死路一条了。
于是,刘宏就拍拍脑袋想道,看来要搞定天下乱民,不请那家伙出山是不行的了。
刘宏心里想的那家伙,就是皇甫嵩了。
公元188年十一月,刘宏亲自出马,请皇甫嵩出山,拜他为左将军,并统领前将军董卓部队,两人各率二万人,总共有四万人。
皇甫嵩出山第一战,就是剿灭围攻陈仓的造反部队。这支造反部队是汉朝的老相识了,这就是韩遂和马腾的造反兵,他们共同推出的头目名叫王国。
我们知道,皇甫嵩和董卓都是凉州人。出门在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何况两人还是共同效忠于一个皇帝,应该是好说话的。这话如果放在谁身上都是成立的。但是董卓会告诉你,他不信这一套。如果说泪汪汪,那也是被逼急流的眼泪。
比如现在,他就被皇甫嵩逼急了。
董卓和皇甫嵩碰面后提议,立即赶往陈仓,救援被困之城。皇甫嵩大手一挥,说了一字:不!
董卓很不解,皇甫嵩就慢悠悠地给他上了堂课。
他这样告诉姓董的:兵法说,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之于九天之下,不足者陷于之九地之下。
董卓听出来了,皇甫嵩给他讲的是孙子兵法。都是同行人,都是江湖老手,这一套他早烂于胸中,还好意思拿出来讲?
皇甫嵩似乎看出董卓心中有气,装作看不见,仍慢慢地道出他不急于出兵的原因:陈仓城虽小,但牢固得很。王国的部队看上去很强大,但没有个一年半载,是拿不下陈仓的。我们就先等他们打累了,玩腻了,然后再出动,以逸待劳,他们想不被收拾都难。
皇甫嵩一番话否决了董卓的作战方案,他无话可说,只好搬出板凳,陪着皇甫嵩看戏。
殊不知,这场戏看得董卓心里甚是压抑。他一坐就是冬去春来,前后总共有八十天。
这八十余日,果然被皇甫嵩说中了,神奇的陈仓城犹如铜墙铁壁,而王国的部队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在城外转来跑去,就是找不到进城的突破口。
这时,只见皇甫嵩悠悠地站起身来,对董卓说道:董将军,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皇甫嵩说出发,就出发了?
董卓心里很不舒服。你叫我坐,俺坐了,你叫我出发,俺没那么随便出发。好吧,你之前不是给我上孙子兵法吗,现在我也可以给你上上课。
于是,只见董卓突地站起来,对皇甫嵩说道:我认为,现在不是追击他们的时候。
皇甫嵩很严肃地问道:为什么?
董卓装出一副胸有兵略的样子,悠悠地说道:兵法曰,穷寇勿追,归众勿迫。今我追敌,是迫归众,追穷寇也。困兽犹斗,况大众乎?
没错,孙子兵法是有这么一段话,大约意思就是,不要乱追敌人。野兽急了都要跟人拼命,何况现在政府军追杀的是一帮亡命之徒。
皇甫嵩一听,笑了。
董卓话语刚落,只见他说道: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锐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之师,非归从也。敌众且走,莫有斗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
末了,他又告诉董卓:如果董将军害怕了,就在后面给我打后援,我自己去追他们就是了。
皇甫嵩说完,就率兵走了。
然而皇甫嵩一走,董卓就后悔了。
皇甫嵩出兵后,势如破竹,一路追杀,斩首敌人万余,造反兵头目王国也不幸被他干掉。
看着眼前这一切,董卓颜面扫地,想拿刀杀人的心都有了。皇甫嵩,算你狠!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句没有品位的话。
在造反兵方面,王国虽死了,但韩遂和马腾还在。接着,韩遂等人又推出新的首领,继续造反。但是,造反兵被皇甫嵩这么一扫,像茄子被秋霜打过一般,全没了生气。面对萎靡之势,韩遂无可奈何,不久,他们再起内讧,彼此杀得热火朝天。
一句话,他们遇上皇甫嵩算是完了。
造反兵完了,董卓也要跟着滚蛋。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他对皇甫嵩简直都要恨到骨子里头去了。
先是刘宏来了一道奏书,说要拜董卓为少府。董卓一听,心都凉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拜官是假,夺权是真。如果真的接受刘宏任命,去洛阳城当官,等于是老虎进了笼子,那真的是玩完了。
董卓是一千万个理由不想走。乱世当前,手握重兵,就好像家里的锅里有米,箱底里压着大把的银子,这种感觉说有多踏实就有多踏实,他怎么会愿意走呢?
可是皇帝的任命书都来了,怎么办?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抗命不从。当然,翻脸也是一项技术,董卓深谙其道,写了一道奏书,送到了洛阳城。
他这样告诉刘宏:“感谢陛下皇恩浩荡,拜我为少府。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想走,又走不了。您也知道,我的属下都是来自湟中的志愿军和羌胡等少数民族,他们知道我要离开他们,拖住我的大腿说,政府不发给粮食,也不发给他们俸禄,妻子儿女还等着米下锅呢。
“这帮人,好的时候特别好,烂的时候也特别烂。如果我冒失就走了,担心他们闹事,给政府军带来麻烦,那我就不好交代了。
“既然我无法使他们接受命令,那就只好留下来,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从以上一席话,我们可以看出,董卓敢于抗命,估计就是他们的兵是自己养活自己的。刘宏一个子儿都舍不得出,连粮食都不发给他们,让他把自家的部队交给政府,这等损私肥公的事,怎么会答应?
董卓抗命,刘宏却也无可奈何。
刘宏当皇帝这些年来,碰到董卓这种人还是头一回。可鞭长莫及啊,召之不来,打之不得,只能顺之哄之了,于是董卓就成了刘宏的一块心病。
董卓当然也知道,刘宏这个人坏事做了不少,但也不是傻瓜一个。他能下一次诏书,就能来第二次。只要部队还在他董卓手里,刘宏无论怎么睡都不会很踏实的。
说对了。
刘宏的确是睡不踏实,不久,他又下了一道诏书,拜董卓为并州牧。并且很明白地告诉董卓,你人可以走,但是你属下的兵必须全部留下,让皇甫嵩来统领。
董卓一看,心里冷笑。什么狗东西,老调重弹,想在虎口夺食,门儿都没有。
于是,他再上一书,说:感谢陛下这些年的赏识,让我掌兵十年有余。然而我的兵眷恋我,离不开我,请陛下允许我带他们回冀州,替汉朝效命守边。
董卓的奏书一到洛阳,有人就跳起来要骂人。这跳起来跟董卓红眼的人,不是刘宏,也不是皇甫嵩,而是皇甫嵩的侄儿皇甫郦。
皇甫郦正在皇甫嵩身边跟班,他这样告诉皇甫嵩:本朝失政,天下倒悬,能安危定倾者,唯大人与董卓尔。今怨隙已结,势不俱存。卓被诏委兵,而上书自请,此逆命也。又以京师昏乱,踌躇不进,此怀奸也。大人今为元帅,杖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凶害,为何观望不前呢?
皇甫郦不愧为皇甫氏后裔,长着一双火眼金睛。此时,董卓的确有不祥之举。他口口声声说要回冀州守边,可结果他去了哪里?移兵河东,以待时变。
董卓想干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大家都能看出,这家伙心里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今皇甫嵩与董卓已经结仇,如果不除,于国于己,都是贻害无穷。
但是,皇甫嵩却这样回答皇甫郦:董卓尽管有罪,然而我们擅自杀将,亦有罪矣。不如奏之陛下,请之自裁。
或许,皇甫嵩是想通过刘宏警告董卓好自为之,不要乱来。如果这样,皇甫嵩就太仁慈了。农夫救了蛇,蛇不会感恩,何况,董卓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一匹恶狼。
果然,皇甫嵩给刘宏上书,说了董卓抗命不从问题的严重性。刘宏即刻下诏,责骂董卓,很自然的,董卓把这笔账记在了皇甫嵩身上。
前仇未解,又增新怨,姓董的和皇甫嵩的梁子恐怕几辈子都解不开了。
如果让董卓选择,当前最想做的是什么,他会立即回答:杀了皇甫嵩。
如果没有皇甫嵩,汉朝谁也抢不了他的饭碗;如果不是皇甫嵩,他那颗骄傲的心怎么会被挫败得如此悲伤;如果不是皇甫嵩,他怎么会像一只困兽一般,被刘宏看不顺眼,欲除之而后快……
皇甫嵩,老子跟你没完。
报复皇甫嵩,对董卓来说,那是迟早的事。迟早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对董卓这种赌输急红了眼的赌徒来说,如果没有报仇的机会,就算是一百年,他也得耐心等待。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一个天赐的良机让他找到了动刀的机会。
连苍天也没想到,包括皇甫嵩在内,整个汉朝的命运,都被董卓改变了。
四、超级阴谋
那个改变了董卓,改变了皇甫嵩,改变了天下所有人的,是一个人对尘世告别的消息。历史仿佛都想把这一刻凝结,这是公元189年四月十一日。
这一天,皇帝刘宏于南宫逝世,年仅三十四岁。
刘宏挥一挥衣袖,连天边的云彩还没作别,就这样轻悄悄地走了。他走得挺轻松,可活着的人就要受苦受累了。这其中有两位最为辛苦,一个是上军校尉蹇硕,一个是大将军何进。
他们之所以忙碌,主要是刘宏生前没有把一件事办妥就走人了。这个事,恰恰是最敏感又是最引人注目的。
那就是——立太子。
刘宏一生风流无限,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播下的种子多,收获的成果少。他生了一连串的儿子,却一连串地夭折,仿佛是撞了邪一般。
不过,在众人的努力下,还是有两个活了下来,并且顺利成人。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何皇后生的,一个是王美人生的。何皇后生的儿子叫刘辩,王美人生的叫刘协。
刘宏死的儿子太多,何皇后认为宫中邪气太重,便把儿子送出宫去抚养了。为了能够镇住邪气,负责收养刘辩的,则是一个姓史的法术家,刘辩因此得名史侯。刘协是后来才出生的,王美人送给祖母董太后抚养,刘协小朋友因此别称董侯。
刘宏生前,迟迟不肯立太子。众卿看在眼里,都急于上奏,请刘宏早做决定。事实上,谁也没想到,不是刘宏不想立,而是无法下定决心。
刘辩老妈是皇后,年长于刘协,如果要排资论辈,太子肯定是他的了。可是呢,他不太喜欢刘辩,公开的理由是,刘辩这人太轻佻,做不了大事。
乍一看上去,这理由有点儿搞笑。刘宏光顾着说儿子,他自己怎么样呢?自高祖刘邦立国以来,他的轻佻可是排在前五名的。如果西汉的刘贺排第一,他是稳坐第二的。
我们知道,汉朝皇帝立太子都有个特点,就是喜欢类己的儿子。如果刘辩真的很轻佻,轻佻的刘宏应该感谢苍天后继有人才对呀。当然,这仅是个玩笑罢了。
我认为,刘宏以轻佻之名,准备把刘辩搁置,那是迫不得已的。
这点不用我多说,眼尖的人都能看出来,刘协是董太后亲自抚养的,刘宏不敢立刘辩,肯定是受到了董太后的威胁。但是,如果他不立刘辩,何皇后、何进将军,以及满朝众卿,都在朝他吐口水。
所以,他两边都不是人,搁置问题,留与后人,就是他最无奈,也是最悲哀的选择了。
刘宏尽管生前没有立太子,但他还是知道有托孤这招的。所谓托孤,就是把没有完成的事情交给可靠的人来办。刘宏认为,满朝上下,最让他放心的,莫过于蹇硕了。
刘宏为什么赏识蹇硕?据说是那家伙长得人高马大,又精通兵法。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是宦官出身,曾经做过刘宏的贴身小黄门。
之前,刘宏曾经在洛阳搞过一次壮观的阅兵仪式,还自称无上将军。他这个无上将军,率领着八支强悍的军队。这八支军队的指挥官中,除蹇硕之外的七个指挥官,其中包括曹操、袁绍,以及大将军何进,都要接受蹇硕的领导。
连大将军何进都要听命于人,从这个人事安排,我们可以看出,刘宏打心眼儿里是想刘协来接班的。所以临死前,就将太子问题交给蹇硕全权处理。
蹇硕一直都是向着董太后的,他当然知道刘宏的用心良苦。但是,他也知道,何进是块拦路石,如果不将他除去,刘协能否成功登基还是个问题。
于是乎蹇硕就想着,设计杀掉何进。
有一天,蹇硕通知何进进宫,说有要事商量。何进一听,没啥警惕,就来了。然而他一到宫外,就立即感觉不对劲了。
前来迎接何进进宫的人是蹇硕的司马潘隐。蹇硕做梦都没想到,他派去接何进的人正是何进的故友。这么一个家伙待在身边,等于就是对方的卧底。
要说潘隐是何进的卧底,那也没错。他一看到何进时,就忙打眼色。何进一看,不得了,立即回转马头狂奔,跑进了他控制的营区。
何进一进军营,马上调兵布防,并且派人给蹇硕传话,说大将军生病了,不能进宫。
蹇硕一听,暗叫一声:大事不妙。
果然不妙。
四月十三日,刘辩成功登基,年仅十四岁。这样,汉朝权力很自然地落到了何太后手里,何太后宣布临朝听政,任命政府大臣。拜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一起主管宫廷机要。
何进的春天来了。寒冷的冬风却在猛烈刮起,扑向了蹇硕。
蹇硕不除,何进怎能吃得香、睡得甜?何进这点儿心思,自然是瞒不过别人的。正当他磨刀霍霍时,有人主动派门客来见何进。
对方这样告诉何进:要想救国于水深火热之中,杀一个蹇硕,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要玩就玩点儿大的,动大手术。只有把汉朝那块大毒瘤全挖掉,天下才能有救。
何进听出来了,那个所谓的大毒瘤就是宦官。对方的意思,就是想要把宦官一锅端掉。
这是一件多么冒险,多么伟大的事业。老前辈陈蕃及外戚窦武,当初不也有着这样的梦想吗,可他们都不能成功,何进何德何能,能将宦官除掉?
何进想着心理多少有点儿负担。但是,门客一把话摞下,他就当场表示,愿意合作,共同扫除宦官。
搞阴谋,那也是要实力的。何进之所以能够愉快地答应合作,主要是派人来说事的人是一个搞阴谋的实力派。
他的名字就叫袁绍。
袁绍,字本初,出身名门。说起来,袁绍挺不幸的,他老早就丧母,接着丧父。老天爷没有抛弃这个孩子,他长得姿貌威容,最大的爱好是养名士。三教九流,无论贵贱,来的都是客,有求必应。于是乎,袁绍一时名噪洛阳城。
有一次,宦官们开会,中常侍赵忠担忧地说了一句话:“袁本初好名养士,真不知道这个小儿到底想干什么。”
袁绍的叔父袁隗听到后,立即把袁绍唤来,说宦官已经把他盯上了,最好收敛点儿,别捅出大娄子来。然而袁绍听之如过耳边风,依然我行我素。
老江湖赵忠看人真没有错,袁绍广收天下名士,其实就是为将来的事业作准备。他的事业,就是澄清天下,剿灭宦官,力挽大厦于将倾。
事实上,袁绍诛宦官之心,并非一朝一夕之谋。早在一年前,已经有人要准备联合他秘密行事。
一年前,刘宏在洛阳城阅兵,之后他对某人说:你看我检阅大军,耀武扬威,有什么感想?
那人答:我听说古代贤明君主,向来都是以德服人,而不显之武力。现在汉朝的敌人在边境,而陛下却在洛阳城设坛阅兵,不能显示剿敌之心,反而宣示好战,臣认为不适。
刘宏听后,叹息一声:你说得对呀,咱们真是相识恨晚,从来都没有人向我说过这番话。
与刘宏对话的那个人,就是时为讨虏校尉的盖勋。
盖勋,字元固,敦煌郡广至县(今甘肃安西县西南)人。在东汉的平羌将领中,盖勋是继傅燮之后又一个后起之秀。
跟傅燮一样,这也是一个眼睛揉不进沙子的人。他认为,汉朝的乱源在于宦官,宦官不除,天下不宁。基于这个沉重的梦想,他还特意去找了袁绍。
盖勋曾这样告诉袁绍,陛下是很聪明的,可惜他被宦官蒙住了眼睛。袁绍听之,严重同意。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准备谋划诛杀宦官。
只可惜盖勋的异常之举,已经被人盯上了。不久,盖勋被夺去兵权,派去当了只管事不掌兵的官——京兆尹。
把盖勋赶走的人正是蹇硕。
因为,刘宏征召盖勋问那番阅兵观后感时,这家伙就在现场,他从盖勋的一语一话中,强烈感觉到不赶走这人,将来必定是他的麻烦制造者之一。
盖勋去职,袁绍诛杀宦官的计划只好暂时搁置了。直到这一刻,他又仿佛看到了希望,于是主动派人来游说何进,要联手合作。
话说回来,何进能够接受愤青袁绍的策略,不仅是认可袁绍的实力,他更认可袁绍背后的那块招牌——袁氏家族。
要知道,袁家从袁安算起,到袁隗止,历经百年,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举目汉朝,袁氏家族的袁隗,时任太傅,掌握重权,是何进坚定的拥护者;袁绍就不用说了,手里有兵权;袁绍的堂弟袁术,时为虎贲中郎将。
袁氏家族,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诱惑,叫何进怎么能够拒绝和袁绍合作?这就好像一句广告词里说的:我(袁绍)就是欧莱雅,值得你拥有。
反之,我(袁绍)就是阎罗王,将是宦官的噩梦。
事实也证明,袁绍才是宦官们的真正挖墓者、命运的终结者。
五、庸人引狼
袁绍门客走后,何进似乎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兴奋和忙碌过。他兴奋,是因为仿佛看见了成功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忙碌是因为到处拉人。除了袁氏家族以外,他还拉了当世诸多英雄豪杰到圈子里,共举大事。
这些英雄,其中就有黄门侍郎荀攸、尚书郑泰等。
何进在忙活,对手也没闲着。此时,蹇硕仿佛已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他认为,他搞过何进一次没有成功,这次何进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同门帮派的兄弟们求助。
蹇硕的江湖帮派兄弟,当然就是后宫里那帮宦官了。他给赵忠等人写了一封信,这样说道:何进家族已经控制政府,独断专行,企图联合天下死士除掉宦官。他们一时还没有动手,是忌惮于我身为部队元帅。我们不如团结起来,先下手为强,把何进除了再说。
赵忠收到蹇硕的奏书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把所有的中常侍都叫来,一个个地轮流看。看完了,大家就开会讨论,怎么应付这场危机。
很快,结果也出来了。谁也没想到,这场会议的结果竟然是宦官们集体将蹇硕出卖了。
宦官们以实践充分证明了一个残酷的道理:江湖没有永远的兄弟,只有永远的利益。他们的处世哲学就是,为了兄弟,可以插敌人两刀;为了利益,可以捅兄弟数刀。
说起来,蹇硕也别怪宦官们不支持他,要怪只能怪自己中邪撞到鬼了。论实力,他根本就不是何进的对手。他的身边,有何进的卧底,他的宦官集团里,亦有何进坚定的支持者。
那个不惜一切代价支持何进的人,是中常侍郭胜,是何进的老乡。
如果用一句很露骨的话来说,郭胜和何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当初,正是郭胜经过多方面努力,才让刘宏封何进妹妹为皇后。
后来,何皇后听说王美人生了刘协,怕她抢了自己的位置,立即派人去把王美人毒死了。刘宏听说后,跳起来骂娘,叫嚣要废掉何皇后。
但是,刘宏还是没有把何皇后废掉,知道为什么吗?这都是郭胜在幕后做工作,联合诸宦官向刘宏求情,才罢休的。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中常侍们跟何太后就打交道了,而且关系还不错。而赵忠也相信,如果没有宦官,就没有何太后的今天,何太后应该也不是那种过了河就想拆桥的人。
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基于以上考虑,在何家和蹇硕之间,唯有牺牲后者了。于是宦官们达成一致意见后,拒绝了蹇硕的提议,并且把蹇硕的信转交给何大将军过目。
这时候的何进得意极了。蹇硕你完蛋了,同门帮派的人都不帮你了,就算神仙来了也是白搭。
四月二十五日,何进命令黄门令逮捕蹇硕,诛杀。同时接收蹇硕部队,天下兵权全都落在何进的手上了。
这是世界最疯狂的时刻,宦官出卖蹇硕,何进准备出卖宦官,那何进等谁来出卖?不要急,耐心往下看,会有结果的。
搞死了一个,何进还想搞死眼前这个不识抬举的董太后。